第三章（下）

人类公历1938年10月6日

人类统一政权政府辖区

第一阶层A16区。

19:45

“学院领导层最新会议提出——要大幅度加强对有组织性违纪行为的打击力度，力求提升学生们在校的安心感…………”一间餐厅的4K壁挂电视里，一个穿着学院新闻部制服的少女正在主持学院时事新闻。

这间餐厅有点小，在下院一条小巷子的深处。餐厅里几乎没人，整体氛围显得很清净。事实上，整个餐厅也就只有两个人在用餐。

秋云拿起桌上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她对吧台的老板做了个手势。

老板微微点头，从吧台后面的CD柜里拿出一张专辑。他弯下腰，在吧台底下折腾了一会儿。

餐厅里响起爵士钢琴乐。

艾德里安放下茶杯，问道:“不看看新闻，了解下他们的动向？”

秋云放下筷子，喝了口咖啡后，回道:“从他们想把我搞下台开始，就已经有一些迹象了。既然现在都已经敢开始营造意识形态氛围，接下来的动作基本也都可想而知。”

“这么说，他们的行动都已经在你预料之中了？”艾德里安又问道。

“基本上吧………”秋云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来回得轻敲击着桌面，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还有什么疑虑吗？”艾德里安问。

秋云将杯子里的咖啡喝完，“就是因为太容易看透，反而显得有古怪。”

“嗯………”艾德里安左臂搭在桌上，手抵着下巴。她思考片刻后，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总之……”秋云看了眼时间。她站起身，“先按部就班来吧。”

19:45

巡逻车停在一栋只有六层的办公楼大门前，环绕大楼的‘学院区域网络安全管理部’全息投影在夜晚中格外显眼。

后座车门打开，秋云和艾德里安从车上下来。

网络管理部，原督查会里的一个部门，在一年前左右变为直属督查会的半独立部门，归类到二级公共事务管理单位里。虽然作为二级单位，办公楼的规模远比学生会/督查会这种一级管理单位小得多。但是这结合多种建筑风格的办公楼，看起来比一级单位那种中规中矩的建筑独特。

曾经的学院公共事务管理单位建筑规范并不允许这样的建筑样式。也是大概一年前左右，相关规范条例都被整改删掉了。接着，一批二级单位以危楼的名义对办公楼进行整修。

车门关上后，巡逻车驶离，两人朝办公楼里走去。

刚踏进门口，两人眼前突然显现出一个少女向她们打招呼。

两人稍微楞了下。

“有没有吓一跳啊？”一个穿着巫女服和督查会制服结合的服饰，留着整齐黑色低马尾的少女，笑眯眯的走过来。

“你又搞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秋云指了指面前那个少女，问道。

月野玲子（原生中阶躯体特性自然人）介绍道：“这是学院拟人化形象，根据在网络监控记录下的，上院所有学生们在网络中的言行，进行心理分析，最终制作而成的最符合大众审美的形象。”

“这不就是单纯的娘化而已吗。”秋云说道。

“没有啦，也有男性版的

虚拟少女向门口两人做了个往里请到姿势。

三人往里走去。

昏暗的走廊中，墙上那些宣传标语所散发出的光亮在三人脸上划过。

“不得不说。”佳琳突然开口道，“那种传统专制式意识形态控制真的是过时了。虽然在暴力机器威慑下，大体上还是能维持住意识形态氛围。但是人们被挤压的情绪，可以在网络上随意爆发，还逐渐形成了他们的群体认同感，这就导致了，旧手段对人的管控力度越发薄弱，社会文明崩溃的潜在危机越来越大。”

她停顿了下，继续说道:“现在，把复杂的社会系统概念进行简化，塑造成迎合现在人口味的、主流娱乐文化式拟人形象，

在此基础上将思想暗示融入其中，这样就能保障住意识形态作用的可持续啦。”

秋云：“这不过也只是在让权力体系能苟延残喘。你不会真以为，通过意识形态转移下注意力，就能把实际问题解决了吧？这样只会加速权力系统的崩溃。当权力体系崩溃后，新上位者或许会扯点漂亮的意识形态，但实际上，维持整个社会系统运作的中坚力量你还是要用那类人，系统没有什么根本性上的变化，也不用指望着意识形态能起太大作用。结果就是，族群的集体潜意识——系统的调节回路开始运作，让系统回到原来的运作模式。

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这调节回路问题，整个人类文明系统的崩溃，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

佳琪：“现在毕竟还是特殊情境嘛。”

秋云：“我很怀疑，以现在的技术水平，这是否真的还能被评判为特殊情境。”

三人进到一间小型会议室。

玲子关上房门，顺手打开安置在门右侧的网络信号阻断装置。

秋云和艾德里安坐到沙发上。

玲子从茶几上倒了几杯茶，放到她们两面前的小桌子。自己也拿了杯，坐在了她两面前的另一张沙发上。

玲子抿了口，微微笑着问道：“云姐大老远亲自跑过来，不会只是来喝杯茶而已吧？”

秋云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小型数据存储器，放到桌子中间。她继续说道：“帮我追踪一下这个视频的发送者。”

玲子拿过储存器。

她又从一旁拿来个读取器。

她把储存器装进读取装置，又用一条连接线，连上连接防护装置。

玲子边查看储存器里的资料，边说：“对方要是有一定信息战功底的话，仅通过信息传送痕迹来追踪，那可能会是场很麻烦的持久战了啊。

“你直接启动第四级信息储存库来检索吧。”秋云边说着，边拿出个USB安全密钥放到桌上。

[*第四级信息储存库：

未在高等公共事物管理部门正式任职的学生，都必须在电子辅助装置里安装使用学院通用程序。该程序会将学生的所有网络活动记录并上传到专门数据库里。

该数据库由网络安全管理部负责维护，在督查会最高级授权下才可使用。]

“没问题。”玲子拿过密钥，走出房间。

过了会，她回到这个房间，坐到沙发上，“稍等一下，那边很快就处理好了。”

玲子喝了口茶，“说起来，云姐，总部那边好像不是很太平哦？”

秋云：“嗯”

玲子：“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秋云：“他们想抢回督查会。”

“这麻烦可就大了。”玲子收起原来悠扬自得的样子，神色开始变得认真，“你应该有对策了吧？”

“有啊。”秋云保持着原来的那轻松惬意状态。

“那就稳了。”玲子暗松了一口气。

秋云：“稳不稳还难说。”

玲子：“啊这......”

秋云点燃一支烟，后靠到沙发背，“你可以考虑下跳槽到他们那边。”

玲子耸了耸肩，嘴角往下撇了下，“给那帮上层阶级做棋子，用完就被扔，到时候我这职务可能都难保。而且，我现在还有个工程款等着你帮忙给批下来。”

“工程款？”秋云眉毛微微一皱。她呼出一口烟气，“你又准备搞什么？”

“就是普通的网络工程强化建设。”玲子回道。

“当真？”秋云坐直身，用质疑的眼神看着玲子。

玲子移开视线，不好意思笑了笑。

秋云轻叹口气，后靠回沙发背。她吸了口烟，呼出烟气，弹落烟灰，“有时候，我觉得那帮上层人士不用你，倒也不无道理。”

玲子：“各取所需嘛。”

秋云耸了耸肩。

这时，一个网管部技术员拿着个小型数据存储器进来，毕恭毕敬的递给玲子。

玲子点了点头，示意图出去。

技术员行了下鞠躬礼，离开房间。

玲子把存储器递向秋云。

秋云掐灭烟头，接过存储器。

秋云检测完存储器里的资料信息，说道：“可以了。”

她起身向外走去。

艾德里安也跟着起身。

玲子跟上两人的步伐。

走廊上——

“帮我压制下跟这位有关的舆论。”秋云指了指艾德里安，对玲子说道。

玲子：“这位是？”

秋云：“就是这两天网上‘很火’的那位。”

“哦～”玲子一脸恍然大悟。“没问题。”

三人来到门口

秋云：“你有批工程款被拖欠是吧？”

玲子表示：“嗯，卡在本部的财务处。”

秋云：我到时候帮你看看怎么回事。

玲子：“好的，有什么需要这边帮忙的话随时联系。”

秋云：“嗯。”

说完，两人往外走去。

玲子回到楼里。

秋云把那个装着举报人相关资料的存储器给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把存储器放进读取器。她拿出连接线，一端接上读取装置，另一端接入连接防卫装置。

艾德里安拷贝完资料，向秋云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回去想一下先。”秋云把一个咖啡厅的地址发送给艾德里安，“明早到这里再聊吧。”

“嗯。”艾德里安确认接收了那个地址信息。

秋云向一辆路过的巡逻车示意了下，那辆巡逻车开到她面前。

秋云来到驾驶位的车窗边，“麻烦你送那位小姐到A02号宿舍区。”

巡逻员：“没问题。”

秋云转身，示意艾德里安上车。

艾德里安打开车门，“那你呢？”

秋云：“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艾德里安点了下头，坐上车。巡逻车启动，开往宿舍区。

秋云则是向督查会办公大厦方向走去。

21：25

艾德里安回到宿舍。

听到开门声的妍雨（原生高阶躯体特性自然人），兴奋地跑过来。“头！”她冲上前一把抱起艾德里安，“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啊.....嗯。”艾德里安被这突如其来一抱吓一跳。“说了多少次，正常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头。”妍雨把艾德里安放下。

艾德里安略显无奈地轻叹口气。她向客厅里走去。

妍雨瞪大双眼看着艾德里安的穿着，“等等，头！这......这不是督查会的制式外套吗？”

“嗯？是啊。”艾德里安脱下外套，放到挂衣墙上。“我跟秋云一起去抓幕后黑手，她说穿一套这东西能方便行动。”

“秋云？”妍雨在努力回想着什么。“感觉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艾德里安没继续说话。她进入浴室，洗完澡，换上便服。

她回到自己卧室，启动里面的一部台式信息分析机组，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传输进去，然后启动了一个推演程序........

21：37

秋云来到委员长办公室。她进门后，看到晓莹在用一部便携式信息分析机组处理资料。

“还没回宿舍啊？”秋云倒了杯茶，向自己办公位走去。

“嗯。晚点时候他们有个会。”晓莹边继续处理资料，边回道。

“那些上院安全主管是吧。”秋云坐到办公椅上，抿了口茶。

“嗯。”晓莹停下手中工作，看向秋云。“你有什么指示吗？”

秋云后靠到椅背，左手抵住下巴，看向天花板，“嗯......你自己看着办吧。”

晓莹点点头。

秋云：“对了，网管部那边跟我说，他们有批工程款卡财务了，你看看是什么情况。”

晓莹：“行。”

过了几秒。

晓莹：“是卡在第三级程序了，今晚开会时我问下卡罗莱娜。”

“嗯。”秋云起身来到一旁的资料储存柜。她从里拿了几个中型存储器装进一挎包。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秋云背上挎包。

“嗯。”晓莹接着刚刚的工作。

秋云离开了房间。

01：14

一辆巡逻车在空旷的路上匀速行驶。

这条行车道不是很宽，也就只能同时容纳两辆普通车。

每过十几米才有一个路灯。

巡逻车开进上院核心商业区。

这个商业区由五栋24小时营业、特大空中通道连接着的综合商场构成。一栋商场大厦的面积几乎能比肩一个宿舍区。

红色的官方宣传、各种颜色的商业广告，这些全息投影挂满了商场大厦外壁。

尽管已经是深夜，不时还是能见到一些人影在商场门口进进出出。

巡逻车停在第一综合商场大门的位置。

晓莹从车后面下来。她进入商场，搭电梯到达九十二楼，来到一个隐藏在深处的酒吧门口。

几个穿着西装的少女、少年守着门口。

其中一人拦住了晓莹的去路。

晓莹拿出一张精致的卡片递给面前那少年。

少年接过卡片。他扫描完后，把卡交还晓莹。他向晓莹行了下鞠躬礼，便站到旁边让晓莹进去。

晓莹来到酒吧的最里面。

她打开5号包厢的门，一阵舒缓的钢琴乐传进她耳朵。

这音乐在里面听，音量算中上的了，但在晓莹打开门前，外面可以说是一丝声音都听不到

这个包厢不大不小，装饰得很华丽，就好象是，强烈的想突出一种所谓的上流社会感。

晓莹看到弗里斯和张琪云已经坐在里面。她进去后，选了张沙发坐下。

弗里斯从一旁柜子里拿来个杯子，给晓莹倒了杯酒。

晓莹饮了口，问道：“还有哪些人会来？”

张琪云：“反正我给所有主管级人员都发邀请了。”

三人边喝酒边闲聊。

过了会，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到达。

现场除了四个上院安全主管，四个内务主管也都到齐。不过那些内务主管里，除了柏世庚，另三个都是晓莹特意发短讯通知过来。

弗里斯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开始吧。”

“好像还有一个？”琪云说道。

严郭杰笑了两声，“苏俊峰要是还会来，我他妈当场，把第三商场十一楼和二十三楼的持有权给你。”

琪云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

弗里斯打开了位于中间的全息投影显示......

02：33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做自己的事。有的直接离开酒吧，有的留在房里商谈些东西，有的到包厢外的吧台上点了杯酒。

晓莹和卡罗莱娜来到酒吧外。晓莹示意她跟自己一起走，卡罗莱娜点了下头。

两人进入大楼最外层区域的一架玻璃式观光电梯。

对面建筑的全息投影亮光，照进黑漆漆的电梯里。

卡罗莱娜按下电梯中的一楼按键。

电梯慢慢开始向下移动。

“网管部的那个预算申请，可以批百分之三十左右过去。”晓莹突然开口，打破了电梯里的寂静。

“确定又要给他们乱花钱吗？”卡罗莱娜问道。她的语气无法掩盖地流露出强烈的不情愿。

“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给点甜头，稳定下那边的站队。”晓莹说道。

卡罗莱娜轻叹口气，“行吧。”

电梯来到一楼，两人往电梯外走去。

晓莹刚踏出电梯没几步，就收到了一条加密传输过来的短讯。

“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处理。”晓莹说道。

卡罗莱娜点了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嗯。”晓莹转身回到电梯里。

晓莹来到里商场的天台，她远远就看到了惠理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