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傳言與不信任

【鏑木隼的七月八日】

期末考終於結束了。

雖然沒有拿到所有答案紙、但這次的手感比之前都還要更好。我非常確定可以不用去參加輔導、同時也對即將開始的暑假滿懷期待。

日和醬也跟我一樣自信滿滿的開啟了興奮模式。她興高采烈的在快餐餐廳裡面用手機裡的行事曆app安排行程。

「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去橫濱的煙火大會喔!」

「嗯、走啊。日和醬對露營有興趣嗎?如果有的話我們可以找個近一點的地方玩當天來回的?去年跟朋友去體驗了一次、雖然我也沒什麼經驗但真的很開心、就想說也要找妳一起這樣。」

「喔—!好像很好玩欸我要去我要去!啊、有點跟露營不太一樣、但那個、豪華露營我也有興趣!要不要也約森君和咲一起去?」

「好啊好啊—!啊、但是你父母會讓你跟男生一起過夜嗎?」

「我想應該是沒問題啦。……但……如果可以的話、在去豪華露營之前想請隼君來我家一趟、……就……想說至少讓我爸媽認識一下啊—、之類的」

去跟對方父母打招呼啊。雖然還是會緊張、但我也是打算跟日和醬長期的交往、早點去打招呼也是好事。

「好。我配合你們時間、你跟父母討論一下我什麼時候過去方便」

「嗯、謝謝。啊—好期待喔。明年的暑假可能都會在準備考試、不說我們兩個、可能連跟其他朋友一起出門玩的機會都沒有了、得要趁今年到處玩個遍。我跟咲約說之後要去挑泳衣、說到暑假就一定要去海邊或是游泳池對吧」

除了我以外好像還有其他會在暑假一起出門玩的朋友。畢竟她喜歡跟人交流、也確實是很受歡迎。

「嗯。但是……我不是很想要其他的男生看到妳穿泳衣的樣子耶、或許還會被搭訕。如果要去海邊或泳池的話可以讓我一起跟著去嗎?」

剛講完就開始擔心會不會被吐槽「你不是淫棍嘛、怎麼度量這麼小」。我忐忑地等著回應而她卻一臉開心的笑了出來。

「嗯、我知道了。那除了約會以外我就不穿泳裝了」

隨著她爽快的接受了我的任性、我也鬆了一口氣。

「謝謝妳。抱歉、我去一下廁所」

離開位子小解之後、回位子時正好見到兩個男的在跟日和醬講話。沒意外的話應該是搭訕吧。

儘管是這種對象、但我也知道按照她的個性很難乾脆的裝冷漠把人趕走。就算我也不在乎她之前的傳聞、但就這樣親眼看見她跟其他男的講話的模樣我也不是特別愉快。

「兩位找我女友有事嗎?」

聽見我的話之後他們兩個互相看了一眼說了一句「沒幹嘛啊」便離開了。雖然說很不爽但他們馬上就離開了倒也還好。

「沒事吧?抱歉讓妳一個人等我」

我在日和醬的對面坐下、一方面也是為了宣示主權。

「呵呵、你這是過度保護了啦—。我沒什麼事呀、他們也只是單純的搭訕而已。我有跟他們說我是跟男友一起來的但他們還是不離開。我是不是被當作只要一直盧就會接受的女生了呀」

「只是妳太可愛了而已」

像那樣看似愉快的跟人說話很容易被人誤會的。我終究是沒能將這句話說出口。

跟誰都能開朗且親切的說話是日和醬的優點、也是我之所以喜歡她的原因。畢竟也不想因為講了這句話而被當作是在譴責她。

「嗯…謝謝。但之前也有類似的事情。上次別班的過來約我出去玩、我說我跟隼君在交往了所以不行。結果他居然跟我說「跟男友無關吧?開心不就好了」。……我是不是、真的被當作很隨便的女生了啊。有點受傷」

我跟日和醬交往到現在三個月。

雙方都沒有要劈腿的意思就這樣維持著健康的交往、關係也是越來越好、但儘管如此我跟她被周遭貼上的淫棍與婊子的標籤依然沒有絲毫退去的跡象。

「才不會咧。我知道妳喜…喜歡的…是我…、這我是最清楚的」

雖說是為了讓她安心而講的、但這實在是肉麻到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噁心了。但看到她表情逐漸緩和的瞬間、我還是覺得有鼓起勇氣講出口真是太好了。

「嗯、沒錯。我喜歡的是隼君喔。所以說…就算我會跟你以外的其他男生說話、但是放心吧、除了你以外、誰都不能碰我的身體」

我看著說完之後開始臉紅的日和醬、心中的不安也隨之被淨化了。

「嗯。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妳。真期待暑呢」

視線交錯之後、她突然用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臉頰。

「……怎麼辦。我好像反而有點期待過頭了耶!」

看著她那綻放的笑臉、我也放鬆了眼角大大的點了頭。

在這酸甜青澀的戀愛之中存在著的暑假之中肯定存在這色慾、而這無須隱藏也不須羞恥。隨著我們的關係加深、自然互相重疊身影的行為也會出現。

而我想那一刻到來的日子應該不遠了。

────距離初體驗、還有十五天────

【鏑木隼的七月十日】

下個月的八月十號、是日和醬的生日。

她好像每年都會跟朋友們一起大肆慶祝、但我聽咲跟我說她為了等我約她而沒有排行程。

老實說、我認為這其中也包含了咲她貼心的謊言。

我想她以往的生日應該也是跟男朋友一起過的吧。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跟朋友過完之後才去跟男朋友玩、還是說一整天都是兩個人一起度過、但一想到或許會被拿來比較就覺得好害怕。

不過身為仲村日和的男朋友、可不能因為這點是便感到膽怯。

單就想要為她盛大的慶祝第十七次的生日這點而言、應該是不存在著高低貴賤的。

總之我想先儘快把禮物的部分處理好。或許當天可以找間店給她送上驚喜蛋糕?又或是把我的房間裝點一番、一起享受兩個人的派對感覺也不錯。

這些全都是參考朋友和網絡查到的資料罷了、直到生日當天我也得自己盡全力的把這件事規劃好。畢竟我想看到日和醬開心的模樣。

手機響了。打開來一看、是日和醬發來的一張哭哭駱駝貼圖。

『好無聊喔—』

我原本就打算今天要去給她買禮物、提前就先跟她說有事拒絕了她的邀約。腦中浮現了當時她嘟著嘴巴說想和我去約會的模樣、總覺得好像有點罪惡感。

『該讀書吧!不要浪費時間!』

『才剛考完試而已完全沒幹勁呢—。啊、來做點心好了!隼君、有什麼想吃的嗎?』

『你要做給我吃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吃布丁』

『布丁就好了嗎?你可以點一些更難的喔?』

『但我就喜歡布丁嘛。而且我也很期待日和醬做的布丁』

『聽你這樣說我就有幹勁了!那我這就去買材料!我要靠這波讓隼君再喜歡上我一次!』

看她那個錯字還以為是要去獵一頭牛回來呢。我一邊笑著說『我已經超喜歡你了』一邊出門。※譯註:買東西和打獵同音

我搭電車到了澀谷。當時間來到七月、被水泥包圍的市區就是一個字、熱。而頭上戴著的帽子也完全擋不住這堪稱暴力的陽光。

。買衣服送她如何啊?……、算了吧。她總是那麼時尚、我的品味只會讓她變俗而已。同理鞋子也不行吧。……啊、以前雅久鬥好像說「聽說送女生鞋子不吉利、會分手的樣子」。雖然我不太相信這種迷信、但交往之後第一次送禮物還是慎重一點好了。

那要不然、買戒指!……不行、總覺得太沉重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日和醬的手指尺寸。

……不知道她之前的男友們有沒有送過她戒指呢。

稍微捏了捏眉間。突然又有點鬱悶了。

自從上次在快餐店看到日和醬被搭訕之後、我就產生了一個以前從來沒想過的疑問與不安。

她可是經驗豐富的女生喔?戒指收過個一兩個也完全不奇怪、不如說不要再想這個事情了。我可是交這種女生當女友的推土機、這點餘裕都沒有那可怎麼辦。

當我正再深呼吸試圖冷靜下來的時候、視線的一隅捕捉到了一個神似日和醬的女生身影。記得她剛剛說要在家做點心來著、應該不太可能跑來這種市中心、大概是我滿腦子都是她的事情而產生幻覺了吧。

一邊在心裡自嘲一邊確re——我整個人都定格了。

日和醬確實站在稍遠處的雜貨店。Oversize的T恤和短褲、比起和我約會時的打扮顯得相當男孩子氣、但那個惹人憐愛的程度我是不會認錯的。

只不過——她身邊站著一位男性。

男方看起來年紀我們比我們大。外觀看起來象是大學生、也有點像美容師或是模特兒。髮色染成銀灰、左耳戴著一個大大的假耳環。身材修長、不會過度打扮但那簡約的T恤和牛仔褲穿在他身上顯得特別帥氣。

而面容不論誰來看都絕對會說是帥哥一枚。由於臉上戴著黑色的口罩沒有辦法看見下半部、然而那雙眼皮的大眼睛絕對很受女孩子歡迎。

看著日和醬與那位男性湊在一起端詳著商品。男性時不時會伸手調戲或是稍微貼近她、而她看起來也只是稍微嫌棄一下並不是真的討厭、不如說這是簡直就是肌膚接觸。

努力的讓停擺的大腦恢復運作、只會了驅逐漸漸浮現的不安。

是沒錯。我也有很多女性朋友、也會互相傳訊息聊天。日和醬也是、男女性朋友都很多、她本人也是陽角集團的一員、不論在校內或校外和男性朋友有交流都很正常的。像今天應該也只是剛好在路上遇到、而不是在約會吧。

……但是、買布丁的材料會跑來澀谷嗎?真的只是、剛好在這裡遇到的朋友嗎?

——不好不好。思考又要變得負面了。

還是相信日和醬吧。我確實可以感受到對方對於我的好意、平時對我露出的笑容也絕不象是假象。

然而正當我做好這個心理建設的瞬間、我簡直看傻了眼。

日和醬與那位男性所背的斜背包。雖然顏色不一樣、但我發現那確實是同品牌同款式的對包。

應該是對方送她的吧。那種品牌包、區區高中生的我不論怎麼打工都買不起。

自卑感油然而生、但我卻無法將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而就在此時

男性將手伸向日和醬的髮梢、她看似說了些什麼、卻又不將那隻手揮開。

『嗯、沒錯。我喜歡的是隼君喔。所以說…就算我會跟你以外的其他男生說話、但是放心吧、除了你以外、誰都不能碰我的身體』

想起了前幾天她說過的話。

受到震撼的大腦、浮現了之前的謠言。

——聽說仲村日和是個婊子、只要還不算討厭、她便會獻身喔。

從入學考那天開始、我便喜歡上了她、一直注視著她、只想著她。

鏑木隼我問你。你從單戀的時候開始、再到現在男友的立場。一路看著日和醬到了現在。

這難道她是一個會劈腿的女孩子嗎?

不、不是。絕對不是!

儘管我是如此的想要相信自己的判斷。但我卻沒有自信、馬上又被不安給淹沒。

難道說、是因為我是處男沒有辦法滿足她、從而導致她跟現在這個男的搭上線了?

握緊拳頭。到底是怎樣啊、我也太遜了吧。

那些謠言完全就是為了抹黑她、而因為這種謠言而動搖的我真的是遜斃了。

都是因為我為了打腫臉充胖子、對於處男的自卑感又讓我更覺得羞恥了。

早知道要是知道會變成這樣、還不如早點鼓起勇氣去問她本人。要是能夠提前得到否定的答案、或許我現在可以用另一種心情來看待這件事。真的是失策了。

現在的我根本沒有心思去想什麼挑禮物。甚至不想去處理心中的負面情緒了。就這樣、我把鴨舌帽拉得更低、走出了店家離開了購物中心。

────距離初體驗、還有十三天────?

【鏑木隼的七月十一日】

隔天。在學校裡面我還是用跟平常一樣態度跟日和醬接觸。應該說、我認為我表現得很正常。

到了放學後我跟日和醬一起走在路上時、她看似有點怕怕的開口說道。

「……你今天是不是在生氣?是不是、我做了什麼?」

「欸……沒、沒有啊?我沒有生氣吧……為什麼這樣說?」

「我就感覺、好像比平常還要更冷漠的感覺……」

糟了。看來我的不安完全展現在態度上了。我也不是說真的有證據說日和醬劈腿、這樣讓她擔心也不好。

但就這樣繼續憋在心裡也不是辦法。我想要是沒有做什麼虧心事的話我問了她應該會老實回答我吧。

「……日和醬妳昨天一整天都待在家裡嗎?」

「欸?嗯。有出門買一些東西就是了、但基本上都待在家裡努力做布丁喔。現在已經放在冷藏裡面冰了、隼君都送我到家門口、就想說也當作給你的謝禮。我覺得我做得滿成功的喔!我跟你說那個焦糖的部分啊——」

在這之後的話我基本上完全沒有聽進去。

為什麼馬上就轉移話題了啊。……難道真的有虧心事?

「啊、對了對了。說到布丁、你有吃過北海道的那個極上布丁嗎?說是用了高級牛奶特別濃郁的樣子、網購的話馬上就會被搶光了。雖然說今年暑假可能沒辦法、但我在想之後可以兩個人一起去北海道玩」

……不好不好。冷靜啊我自己。專心聽她說話。

「不錯欸。可以去吃海鮮和成吉思汗、還有好多好吃的都想全部吃一遍啊。啊、話說 放暑假之後我馬上就會跟雅久鬥兩個人去一趟箱根」

「哇—、羨慕出去玩!都是男生而已嗎?」

「嗯啊。我們四個男生打算去沒有計劃的瞎玩」

「好像很有趣!但是、要是遇到可愛的女孩子你也不能劈腿喔?」

「我怎麼可能劈腿。……對了土產的部分。妳覺得成對的鑰匙圈如何?」

完全無法集中精神。腦中全是她跟那個男的揹著成對的包包的畫面。

「只要是隼君買給我的我都很開心喔。啊—但是、你去玩的時候變得我會好孤單耶—。還是我也出去玩好了?」

我想她應該也是隨口說說的而已、但卻讓我極度的煩躁。

——是要跟誰去玩啊。又是跟那個男的嗎?

傷心與不甘、同時或許也是憤怒。說出口也只會嚇到對方。

第一次遇到這種經驗我、實在是沒辦法自己一個人處理這股既黑暗又丟臉情緒。

我也知道一旦說處口肯定會傷害到日和醬、我也想試圖忍下來。然而當我注意到時、已經開口將話語扔向了她。

「……說到這個、暑假的時候妳也可以去跟別的男人玩啊?反正、我一個人應該也滿足不了妳吧」

我彷彿能看見我與她之間的空氣變了顏色。

當我回過神來看向她、她先是驚訝的表情很快就變成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欸……為什麼?為什麼要講這種話?我喜歡的只有隼君一個人喔?根本沒有想過要跟其他男生玩」

「……你朋友那麼多、不用勉強沒關係」

「我沒有勉強啊!……我到底做了什麼……?不告訴我我根本不會知道啊。能不能跟我講清楚……」

最後都變成哭腔了。聽到她那心痛的聲音、我的鼻頭也逐漸發酸。

想哭的不是隻有妳啊。目睹了那一幕的我、也會想要乾脆好好地哭出來、好好地問出來。

但我可沒有辦法像那樣老實的交代自己的心情。

就算並非事實、但我可是鏑木隼、人稱銀棍王子的男人。

而日和醬所喜歡的、那樣的「鏑木隼」不是一個會向女孩子示弱、依靠女孩子的人。做那種事只會她幻滅而已。

既然事到如今依然死要面子、那麼該說的臺詞也早已經決定好了。

深呼吸之後。我一面注意音調不能有一絲顫抖、看相眼角浮現淚水的日和醬、並說出口。

「抱歉。我們能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嗎?我想冷靜冷靜」

她看似想說些什麼、然而最後卻毫無抵抗的任眼淚流下、無聲的點頭接受了我的提案。

而這樣的表現、也只讓我感到心痛。彷彿我不過只是她歷代男友的其中一人而已。

【仲村日和的七月十一日】

我甚至不記得跟隼君告別之後我是怎麼回到家的。

直到天黑之後回到家的媽媽跟我搭話、我才發現自己在房間裡面自閉。裝沒事的笑著跟媽媽說「沒事啦、我只是有點睏」把她趕出了房間。該說真不愧是女兒正在青春期的母親、真感謝她沒有繼續追問。

但一當我又回想起隼君那嚴肅的表情、比平時低沉的音調、還有他說出口的那句話。除了哭以外我什麼都做不到。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自從交往以來每天上學我都快樂的無法自拔。

只要想到能見到他、便無比期待早晨的到來。每晚為了能讓他覺得漂亮而細心的做著肌膚和頭髮的保養、為了維持體態也堅持著運動。

不只如此、甚至為了不被說與他交往後成績變差、期末考也比往常還要更努力的讀書。儘管已經被說爛了但我還是得說、愛情真偉大。

那為何現在的我、是這麼的無力。

難道是布丁的事情讓他不開心了?

『是不是在生氣?』這樣是不是很煩?

『遇到可愛的女孩子你也不能劈腿喔?』

『啊—但是、你去玩的時候變得我會好孤單耶—。還是我也出去玩好了?』或是是這句話嗎?

或許男友出門玩就跟他說「很孤單」太沉重了。或許我說我也要出去玩對他來說就象是在說他不在身邊我比較自由一樣。

……不對。從早上開始他就怪怪的了。

話說回來、昨天晚上的訊息他也沒回。到了早上也就回了一句『抱歉、我睡著了』而已。我想、應該是昨天就已經在生我的氣了。

……沒想到自己是這麼的天真。那樣溫柔的隼君會表現出那樣的態度、估計問題不是這一天兩天之內才發生的。

應該是至今為止對我的所有不滿一次地爆發出來了吧。

他並沒有譴責我。

但讓他講出那種話、肯定是我的不對。

『……說到這個、暑假的時候妳也可以去跟別的男人玩啊?反正、我一個人應該也滿足不了妳吧』

拼命的讓已經停擺的大腦恢復運作。

他清楚的說了別的男人……看來可能是上次我被搭訕的時候看似愉快地跟對方說話讓他真的不開心了嗎。

確實被搭話的時候就應該直接無視對方、這是我的不好……但我總覺得隼君應該不是那種我跟其他男生說話就會生氣的類型才對。

——等下。難道說……他說我會不滿足、其實應該是拐彎子在說我無法滿足他嗎。

其實、我心裡有底。畢竟謠言都說我是個婊子、而我實際上或許沒辦法滿足隼君的期待。

動不動就因為他的行為而滿臉通紅、時不時也會緊張到沒辦法好好的回應他。對於他這種習慣跟女孩子交流的人來說、或許還會覺得「哎這傢伙這麻煩啊」也說不定。

手機響了。雖然沒心情接電話、但看見來電顯示後手卻不自主的深了過去。

「……咲……救我……」

『欸、妳在哭嗎?怎麼了!?快跟我說!?』

我哭著把今天發生的事和剛剛心裡想的話都大致跟咲講了。

她時不時地回應我、把我的話聽完了。

「上次去旅館的時候、我、我不是也因為一時緊張拒絕他了嗎?我知道他人很好所以不會硬上、而在那之後也都很珍惜的對待我……而我可能太笨了、只懂得依靠他的那份溫柔、可能就是因為這樣而導致他慢慢的累積了許多不滿……」

『呃—……我沒辦法否定』

「要是知道會這樣的話我是不是應該乾脆跟他說我是處女啊……!不說做愛了、我甚至是第一次跟男生交往、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可以跟他坦白的……」

『……但妳就是沒坦白嘛?後悔也沒用。應該思考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沒事。還沒有說要分手對吧?』

跟隼君在一起非常的開心、我不想放棄他女友的這個立場。

要是被他知道是處女而被討厭的話。或許會被甩。

「……但是……是到如今我也沒辦法開口跟他說我是處女啊……!」

要是這就是一直打腫臉充胖子的後果、那我只能老實接受。

眼淚劃過臉頰就要落下。而我連用手指抹去的力量都沒有。

隼君很溫柔。隼君很帥氣。學校裡喜歡他的女生數都數不完、更不要說學校以外了。

不論是打工處的學姐千春、還是幼馴染的志乃、我想他們應該就戀愛方面來說也對隼君抱有好感吧。就算她們現在沒有自覺、肯定到了某天也會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吧。如果被那樣有魅力的女孩子告白了、就算是隼君應該也會動搖。

而真的到了那天、在他身邊的還會是我嗎?

儘管我一定會大喊著不願意。但比起我這種騙子、肯定還是與他相襯的女孩子更好吧。

『日和妳冷靜點。鏑木不是會用有沒有經驗來評價一個女孩子的人對吧?』

「……嗯……我覺得隼君真的是個很nice的人」

但是、我就是對自己沒有自信。我就是會覺得比起我隼君應該跟更適合他的人在一起比較好、剛剛被他那樣說的時候、我不是挽留而是退了一步。

「我不想放棄他。如果可以任性的話、我想繼續待在他身邊。但是……」

盡是依賴他的溫柔又死愛面子的我、可能沒有資格當他的女友。

【鏑木隼的七月十四日】

終於、下週開始就要放暑假了。雖然我們晴丘高中的學生有一大半已經是暑假模式了。特別是以雅久鬥為首、我的那群朋友們。

想說要是我頂著一張臭臉可能會害氣氛很尷尬吧。所以有意識的刻意迎合著周遭跟著他們一起笑著聊天、然而

「欸?話說從昨天開始就沒看過仲村欸?」

「我也在想這個。怎麼了?分手了?」

淳史跟謙吾他倆不知道事情原委、與其說是探人隱私不如說只是單純的疑問而已。但對於我那還沒癒合的心傷來說就象是重拳出擊。畢竟以往日和醬都會跑來我這班找我、放學也一定都會一起放學、不被察覺也難。

「暫時保持一點距離而已、不是分手喔」

我只是認為不需要把這件事拿出來講罷了、並沒有打算要隱瞞這件事。對於他們的提問也不需要說謊或是打哈哈、只是淡淡的回答問題。

「喔—、這樣喔?都快到暑假了、真可惜啊—」

「反正隼要找女人也很簡單吧」

我知道這樣隨意的帶過話題是他們的安慰方式、所以我也就笑著回道「吵死了—要你們管」。唯一知道我究竟有多喜歡日和醬的是雅久鬥、而他看似有些擔心的開口問道

「跟仲村保持距離?你認真?還好嗎?」

「還好、抱歉讓你擔心了。我只是想冷靜一下而已」

為了能夠跟冷靜的面對日和醬、所以需要一點時間而已。並不是打算要跟她分手。

或許有點自私、但我也不想要因為我的自卑而害她受傷。與其那樣還不先拉開距離、好好地想辦法把自己扭曲的愛面子的個性給處理好再去面對她。

「這樣啊……但是我跟你說、你跟仲村比你想像的還要更有名。這點你要多顧慮一點比較好」

老實說、當時我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但沒過多久、我馬上就切身的明白了。

講完這件事的隔天、全校已經傳遍了我們的八卦。

「聽說鏑木跟仲村分手了」

「反正應該是隼劈腿了吧」

「好像是仲村日和腳踏兩條船」

「他們倆個不是本來就只是炮友嗎?」

「三個月左右?以銀棍跟婊子來說也算久了吧?」

完全就是造謠。

到處都能聽見那些令人不爽的話語、甚至有人覺得好玩直接跑來問我。照這樣看、我想日和醬那邊應該也是一樣的狀況、她聽應該也很不舒服吧。

這都什麼跟什麼。什麼叫做我很有名、我只不過是個普通的高中生而已好嗎。

憑什麼我要因為你們覺得有趣覺得好玩就被這樣擅自揣測。

憑什麼我要因為外表和交友關係就被這樣講閒話。

從來沒有這麼不爽過。

謠言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讓我不得不打腫臉充胖子、不得不去扮演不是自己的模樣、又是被耍來耍去的、又是搞得遍體鱗傷的。實在是爛透了。

【鏑木隼的七月十九日】

放學後我跟朋友們在家庭餐廳一邊討論暑假的計劃一邊廢話。

「玲奈妳的美甲好可愛喔!我也去做一個有夏天感的好了—」

「美甲……我作為男生來看的話根本無法理解。弄成這樣能煮飯嗎?隼怎麼看?」

「我沒意見。不如說、女生做美甲也不是為了討好男生吧。只是自己開心而已啊?」

「對對對!我們自己開心就好了、為啥要被你那樣說啊!還是隼比較懂女生的心情!」

坐我旁邊的玲奈看似開心似的往我的臂膀靠了過來。

自從四月的時候我拒絕了她的告白、並且跟日和醬交往之後我們就是普通的朋友。但這幾天開始總覺得她常常在做一些有肢體接觸的行為。

「再說、為什麼你是那種說法啊?不會有人想要做料理給你吃的啦!」

「蛤—!?你很煩欸!做一下又不會怎樣!請妳做給我吃!請跟我結婚!」

「爛透了這是什麼爛求婚啊!太隨便了吧!」

我彷彿站在遠處看著朋友們笑著講這些沒營養的話題。

如果是之前的話、我應該也會加入話題一起大聲歡笑吧。

但今天的我不論如何都只能發出象是乾笑一般的聲音。

「隼真的很沒精神耶?還在在意跟仲村分手的事情嗎?」

明明我都說了沒有分手。真不愧是謠言、傳著傳著已經變成真的分手了。明明我也親自跟這些人解釋過了、然而事實已經被那些令人眼花撩亂的謠言再次的復蓋過去了。

我也不怪他們。我只能任憑那堪稱暴力的謠言凌虐。

「要不要我介紹別校的學妹給你認識?是我初中籃球社的學妹、之前給她看過你的照片之後她超有興趣的」

就說了沒有分手。但他們卻不停地繼續往下說。

「還是讓她找一些朋友一起來辦一場聯誼啊!都快暑假了我也想交女朋友啊!」

「不錯欸!欸隼告訴我你的行程。我記得好像是每週六都要打工?」

謝謝你們、但我現在沒有興趣。明明只要像以往一樣回答他們就可以了。

但是、心中好像有一條什麼東西突然斷掉了。

「……不要什麼東西都跟女孩子扯上關係好嗎。你們難道以為只要是女的我就會開心嗎?」

為什麼、平常做得到的事情現在卻做不到了。

我知道、淳史他們也只是想要讓我打起精神。但我的心貌似是放棄去辦也鏑木隼這個人格了。

那應該也只是一種自我保護的行為。但我終究是踐踏了朋友的心意、頓時我臉色慘白。

「對……對不起。是我講過頭了」

「啊……嗯……是我們不好。我沒想到隼居然會這麼在意仲村的事」

「但……哎、說的也是。你們好像真的感情很好。你看起來也真的很喜歡仲村。……抱歉、是我小看了你的感情」

看著朋友們一臉不好意思的模樣、我只覺得罪惡感越來越重而已。

對於朋友們的顧慮、我居然講了那種話。根本就是在遷怒人。

「……我今天先回去了。讓你們不愉快了、抱歉」

轉身背對擔心我的友人們、我獨自一人離開了店面。

如果可以的話、想回到高中入學典禮的那一刻。

但是、

不要想什麼要改變自己、保持著初中的鏑木隼就好了。那樣的話應該就不會遭遇這一切了吧。

不過、那也代表著日和醬不會選擇我。對於現在已經徹底認識她的我、實在是無法承受。

甚至連逃避現實都做不到、已經生無可戀了。

【鏑木隼的七月二十一日】

直到結業式結束、都沒有跟日和醬碰面。

「隼、我有話跟你說。有空嗎」

玲奈在玄關堵我。

「到打工前的話可以。可以邊走邊講嗎?」

「……你真的變了。以往的話只要我一臉凝重、就算自己有行程你也會最優先聽我說話的」

雖然她的嘴角露出了看似嘲諷的角度、但那寂寞的眼角卻背叛了她。

「……沒有變喔。只是多了優先級而已。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日和醬」

我和她一起往校門口走去、再次開始話題。

「……不是說要保持距離嗎、你還喜歡她啊?哼—……不覺得很麻煩嗎」

看來、對一位女孩子老實相當於糟蹋其他女孩子。玲奈本身就是情緒波動很大的女孩子了、而我這一連串的行為貌似又再次的刺激到了她、很明顯她現在心情非常不好。

「你還記得、四月的時候我跟你告白嗎?」

「怎麼可能忘記。我記得當時我在食堂吃飯。那真是嚇了我好大一跳」

在我回答之後玲奈頓時綻放開來、開心似的將手放在胸前。

「太好了。我還以為這就象是問你三個月前晚餐吃了什麼一樣、不會刻意去記這種事情。」

「那怎麼可能?我記得很清楚的」

更何況是像玲奈這種關係良好的朋友。

雅久鬥他們都不會跟拒絕或是分手後的女生走太近、而我通常則是會跟被我拒絕的女生繼續當朋友。

對於我的作法雅久鬥則是認為「我不知道該說是溫柔還是殘酷」。我之前不明白他說的意思、但現在我好像懂了。

離開校門後轉了一個彎、玲奈在一個無人的小公園前面停下腳步。

駑鈍如我也能察覺、她那做好覺悟的面容、這不會有人打擾的情境。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已經可以猜到。

「我就是、喜歡你這點。……現在也沒有變喔?被你拒絕後我還是很喜歡你。欸、不能選我嗎?我真的很喜歡你喔?我絕對不會劈腿、也會很認真的」

玲奈露出的是比上次還更要嚴肅的表情—甚至讓人覺得過於逞強了。她彷彿要將我烙印在眼底般的看著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請你跟我交往」

拚盡全力的魄力、卻又緊張到快要哭出來似的、使我心痛。

啊啊、我徹底明白了。多虧了玲奈的勇氣、現在感受到的這股令人心碎的罪惡感、使我能夠明白那些無法放棄的女孩子們的心境。

這些女孩們、無數次的、無數次的被我這樣傷害著。

這無異於用絲綢緩慢的將一人絞殺致死。

「……對不起。我有女友了、不能跟妳交往」

對不起我無法回應妳的心情。對不起我至今沒有確實的劃清界線。飽含了各種「對不起」。我將頭深深低下。

「……為什麼?」

她用雙手揪住了我的衣領。聲音明顯的在顫抖、眼眶之中充滿著淚水。

「為什麼我就是不行?我們不是一直以來都玩在一起嗎?你就嘗試跟我在一起不行嗎!」

聽到她自爆般的發言、我一度想要讓她冷靜下來。

但我沒有辦法去抱住她、安慰她。我不能再做出會讓她期待的行為了。

就算那些被稱為銀棍的男人們在這種時候會選擇抱住她、親吻她。甚至是將她推倒。我也不會做出那種行為、我不打算繼續演戲。沒有必要為了那種無聊的自尊去傷害到一位女孩子。

「看著我、玲奈」

我出聲喊住彆扭的背對著我的玲奈、輕輕地抓住她的肩膀。

「我希望妳可以用自己一直以來親自看見的印象來判斷、判斷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說出口的瞬間、我自己都聽傻眼了。

被日和醬的謠言所困惑、沒有好好的去看見她的內在的、不正是我自己嗎。

而我自己身為一個深受謠言所害、因此需要去扮演不是自己的自己、不得不去逞強的人。我應當是那個最應該去體貼、卻體諒日和醬的人不是嗎。

因為我的一句話就滿臉通紅、驚慌失措、綻放笑容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其他人所說的那個模樣。不可能。

「……說的也是」

多虧玲奈我得以醒悟。我在心中默默的感謝她、一面將尋求解答的疑問說出口。

「……我想問妳、妳覺得我實際是那些謠言所說的人嗎?」

我只想隱瞞自己是處男的事實、而迎合著那些謠言直到今天。

然而不論我怎麼樣的去扮演、實際上我就是一個沒有跟女孩子做愛過的真真正正的處男。

那乾脆就不去管那些謠言了、現在我要以實際的鏑木隼來面對她。

以不演戲、不做作的真正的我、再一次的去向日和醬告白。

如果需要坦誠相見才能開始、那麼現在應該就是那個付諸行動的時機了。

終於願意看向我的玲奈、就這樣盯著我一陣子之後、笑了出來。

「……不是。我覺得……你一直以來……都是很誠實的對待我呢」

有了新的體悟的我、也有了一個新的決心。

當天晚上、我傳了一封訊息給日和醬。

真正重要的事物只能在自己親眼見證後去判斷。同理、也只能藉由讓對方看見後才能獲得理解。

所以我想與她見面。見了面、看著她的眼睛、對話。

就算無法猜測事情的結果會是如何、我也想。

────距離初體驗、還有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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