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明日の罪人と無人島の教室
明日的犯人和無人島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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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藤 蓮
插畫:かやはら
圖源:杜某
翻譯:Riley, 通行道歌,津島龍介
修圖:
校對:Ri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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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對“未來”的死刑宣判——。
這是人們不得不用機器進行“未來測定”的世界。
少年·湯治夕日被判定為“明日的犯人”,也就是將來會犯罪的人,被強制參加在無人島“鐵窗島”進行的隔離復生項目。
這裡一共有十二名“明日的犯人”。他們的使命只有一個,那就是通過這一年的共同生活證明自己未來的清白。
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少年少女們內心隱藏的黑暗開始逐漸浮現……!?
惡意,苦難,孤獨隨之而來,最終他們矯正的未來會是贖罪,還是絕望呢?
“賭博師不祈禱”的作者周藤蓮為大家帶來,震驚的學院犯罪多重奏!
那麼,“特別課程”即將開始——
1“大家聚在一起,就像是不會吐出毛球的貓咪一樣”——穗管 灰(正文裡叫穗管仄)
2 “難得吃個飯,還要催促我們,真是讓人不快”——綾卷秋徒
3“那個,我要做很好吃的飯了哦!”——友根燈花
4“我啊,很期待你的表現哦”——白夜白房(正文裡叫白夜花房)
5“不,不痛吧…………?”——名鷹七三
6“高中生……太辛苦了”——湯治夕日
7“誒,歡迎,慢吞吞同學”——語木加奈
8“要是一切都按照規則來,那就好了!”——幕貝 誠
9“……吵死了”——伊佐倉伊真
10“我不是記住了,我是根本不會忘記啊”——和渚八彥
11“您來求我的話我很難拒絕啊”——甕屋未優
12“你們這些人還真是喜歡那些無趣的觀念啊”——田病忠廣
“你沒聽到嗎?我說我想要你和我在一起~”
語木盤腿坐在床上,用慣常的語氣反覆說道。刺眼的夕陽從她背後射進來,我逆著光只能看到她露出的微笑。
“你是說……那個吧。要我和你一起買東西還有學習吧。你是這個意思吧。”
“並不是,我是說男女的那種~”
“男女的哪種。”
語木用兩手比出心形。
“愛的那種~”
****
序章
“天氣預報已經十五年沒有不準過了。”
男人面對我說道。
“這都多虧了現實規定函數。人們不用關注天氣圖,只要輸入數字就能得到明天的天氣了,準確率100%”
就像熊一樣強壯的男人,摸著自己不加修理的鬍鬚。
“這還是挺讓人驚訝的事情,你們這個年齡的人應該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我回答道,確實是這樣。
高中開學典禮之後沒多久,我就迎來了十六歲生日。也就是說,上一輩的人因為“天氣預報也可能出錯”而拿著摺疊傘的這種謹慎,在我身上完全消失了。對我而言天氣預報自始至終就不會出錯。
不過我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我的嘴被強化塑料做的枷鎖困住。取而代之的是手銬嘩啦嘩啦的聲音。
“我們這一代的主題就是‘未來有著無限的可能性’,但很可惜現實並不是這樣。現實中只有有限的可能性。因為現實規定函數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狹小的窗外是晴空萬里,但好像風還是很大。
有時候窗戶連著門都劇烈搖晃,感覺整個直升機都要翻了。
“知道了今天的天氣就知道了明天的天氣。知道了今天我的行動也就會知道我明天的行動。以前這是需要無窮的算力才能實現的未來預測,通過現實規定函數這一切都變成了可能。”
男人斷斷續續地說著,我很想告訴他不用把這些事都仔細說明。在今天被押送之前,警察和醫生和研究員和裁判所的人們已經把相同的話對我說了無數遍了。
當然,這些話也都被口球擋住,無法說出來,更無法傳達給他。
“所以說啊。”
男人的視線將我看穿。
“所以才要找出你們這樣的人。”
是。這也是,我只不過是高中生,卻要和囚犯一個待遇,在自衛官的陪同下坐直升機被押送的原因。
不對,也不是完全一樣。
我們早就是囚犯了。
“將來,絕對會犯罪的孩子們。”
男人用粗壯的手指指著我。
“不只是你,你們都是這樣。你們在今後的人生中,一定會成為罪犯。不管未來如何,都一定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未來預測就是這樣說的。”
突然吹過一陣強風。
直升機劇烈搖晃,固定我的座位的螺絲髮出嘎吱的聲音。
“你們因為未來犯下的罪行被囚禁起來。不是昨天,也不是今天,而是一定會迎來的明天,你們會在那時犯罪。‘明日的犯人’,說的就是你們。”
我能略微感受到直升機減速了。
看起來快要到目的地了。男人也覺得自己的說明很充分了,最後對我們講出一句話。
“明白了嗎?你這‘明日的犯人’,殺人罪。湯治夕日。”
我同意的話語,還是被口球擋住了。
一 我沒覺得這是壞事
“喂,起來。”
壯如熊的男子把鐵欄打開,用鑰匙把將我困在椅子上的鎖打開。
從直升機上下來,槳葉依然旋轉帶起的陣風和從海上吹來的強勁海風將我的頭髮吹散。
囚禁我的這座鐵窗島,似乎是太平洋中一個小型無人島。
就這麼站在這裡就能切身感受到這個事實。才四月太陽就十分毒辣,讓我汗如雨下,高溼度讓我的肺也十分難受。想想幾個月後即將到來的夏天我就感到活不下去。
這個島小到步行就能繞島一週。我所在的海岸這邊都是裸露的岩石,沒有任何避風的地方,向島中心走逐漸地勢變高,還能看見森林。
除了我所乘坐的直升機,還有幾架別的直升機停著。除我以外的其它將來一定會犯罪的孩子們——也就是“明日的犯人”,和我一樣被帶到了這裡吧。
直升機場似乎在離海面還有不少距離的懸崖上。我看著掉下去就玩完的海面,男人用手把我帶的口球摘了下來。
我的嘴和喉嚨經過幾個小時才被解放,這一瞬間讓我十分作嘔。
“現在開始可不能這樣了哦。這裡可不是會讓你那麼快活的地方啊。”
男人微笑著看向我,我擦了擦沾滿口水的嘴,問道。
“那個,這裡有書店嗎?”
“哈?”
“我是說書店,因為我喜歡讀書。”
經過幾秒的沉默,男人有點驚訝地搖了搖頭。
“第一個問題居然是這個啊。那當然是沒有啊。怎麼看都不像是有的樣子吧。”
“啊哈哈…………也是呢…………”
別說書店,放眼望去除了直升機之外都沒有任何人造的東西。
明明很明顯的東西還要問一遍是我的壞習慣。
“行了,你別說傻話了,自己把手銬解開。”
男人扔給我了什麼東西。在我意識到那是反射著刺眼日光的鑰匙之前,我就伸出了手,但是還是沒有接到,還把它弄飛了。
“……………………啊”
十分遲鈍也是我的缺點。和我毫無運動神經的手親密接觸之後,就掉進了岩石的罅隙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也太蠢了,而且運氣還很差。喂,我可沒有備用鑰匙哦。”
“不會吧……”
“不,就是沒有,真沒有。備用的在本土,但是你們也沒法離開這個島了。”
“不,不是吧,那該怎麼辦啊…………我,我就要一直這樣戴著手銬嗎!”
男人思考了很久,最終得出瞭解決方案。
“算了。”
“‘算了’!?”
“反正你們也是犯人。戴著手銬也沒所謂。”
“有所謂!真的有所謂!”
“行了,走吧。要是你不走就當你要反抗我,要懲罰你哦!”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以後都得戴著這副手銬嗎!?”
男人似乎說服了自己,自顧自地走了。
我死死盯著岩石縫隙,當然也看不到鑰匙。我的手指能不能伸進岩石縫隙還是個問題。
“————那個”
我抬起頭,對上了一道比我想像中位置還要低的視線。
有個女生在擔心地……大概是擔心地看著我。
說她大概是的原因是她的臉到鼻尖都被超長劉海蓋住了。雖然沒法完全看到她的表情,但看到她抱在胸前的手和冷靜不下來晃來晃去的身體,她給我留下了很弱不禁風的印象。
肉眼可見的身高不高,從連衣裙裡露出來的手腳也都很纖細。要不是我事先知道這個島上的孩子們都和我一樣是高一學生,我肯定會以為她是小學生或者初中生。
“難道說,你,遇到……麻煩……了?”
她微小的聲音在海浪聲中變得很難聽清。
我儘量擠出笑容,試著把雙手舉起來。
“啊哈哈,剛剛我還在想在這怎麼去上廁所呢。”
“你,把鑰匙弄丟了吧……?”
“該說是我弄丟了呢,還是說那邊的大叔給扔了呢?”
像熊一樣強壯的男人擺出一副和我無關的表情,他真該更有點責任心。
女生低下了頭。她向告訴我她真的很擔心我,讓我覺得她是個很溫柔的人。但是,就算她的胳膊很細,但也沒法伸進罅隙裡。
“算了,沒事的,別勉強自己,會受傷的。”
我聽到深呼吸的聲音。女生就像是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樣,發出慎重的呼吸聲。
“那個,你,你不要動哦……?”
女生對我伸出手,伸向連接我雙手的手銬。
她纖細的雙手抓住了強化塑料制的手銬。還沒等我問她要做什麼,結果就已經呈現在我眼前。
咔嚓一下,手銬便裂開了。
手銬從我雙手手腕上脫落,在剛剛還在牢牢困住我的東西,現在已經碎成兩半。
“誒誒誒誒誒誒誒!?怎麼會…………!?”
少女在沉浸在驚訝之中的我面前將手舉起。
“太好了,我做到了………………啊。”
她抬起的手碰到附近的岩石,岩石應聲而碎。
雖然讓人難以置信,但真相就是這樣,少女就只是,純粹地——用讓人難以置信的怪力把我的手銬砸碎了。
“啊,唔,唔唔………………”
少女面色鐵青。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岩石,轉了個身就跑走了。她跑步的姿勢就像小動物一樣,但漸漸她的背影就離我遠去。
“那個,謝謝你哦!雖然你可能聽不見了吧。”
我試著對她說道,但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呢。
不過我們的目的地應該是一致的。直升機場延伸出的道路只有一條。那是延伸到島的中心,並沒有鋪砌過的狹窄道路。
“喂,你到底要磨蹭到什麼時候!趕緊走!”
我被催促著,嘆了一口氣。
在我離開之前,我把碎掉的手銬撿了起來。不管我怎麼扯,還是往石頭上摔,都沒有產生一絲裂痕。就算用工具我也沒法這樣破壞它吧。
“‘明日的犯人’嗎…………”
我們是,將來一定會犯罪的孩子們。
要是這注定的未來證明了我們的異常的話,原來如此,那樣那個人肯定會被當做“明日的犯人”吧。
而把我們這些孩子聚集起來的地方,就是這個島了。
“一下子就變得不安起來了啊…………
走著走著就和那個男人分開了。
他說完“我還有要去的地方,你們直走就行了。”之後我便一個人走進了樹林。
我無數次被樹根絆倒,踽踽獨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映入眼簾的是似乎把一片樹木砍倒形成的廣場。
在哪裡有一座學校的教學樓。
在那裡還站著幾個孩子。因為還沒有拿到校服,所以大家都是隨意地穿著休閒裝,因為沒有統一感,他們在我的印象中年齡就更加小了。
“……………………”
我剛踏進廣場便停下腳步,從廣場一端看向另一端。
男生也有,女生也有,看不出男女的人也有。看起來認真的人也有,看起來很粗暴的人也有,哪邊都不是的人也有。看起來很不安的人也有,面露微笑的人也有,沒有任何表情的人也有。感覺這就是在很普通的班級裡隨便抽籤抽出來的,完全沒有共性的學生們。
一共有,十一個人。
不——把我算進去就是十二個人了吧。
一眼看去最顯眼的,是那個白色的孩子。
“…………”
那個人有一張很可愛的臉,遠遠坐在樹蔭裡。
看起來雌雄莫辨,臉標準到讓人後背一涼。齊肩的頭髮像雪一樣潔白,讓人覺得有點不現實。
因為不顯得失禮,我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卻又有人向我搭話了。
“喂,你來啦~?”
少女露出微笑,對我說道。
她的頭髮梳在一起,在頭部側面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糰子。可能是代替髮簪,那個巨大的糰子上插了許多根棒棒糖。讓我覺得就算是時尚也過於奇怪了。
她右手牽著剛剛見過的那個劉海超長的女生的手腕,一邊強行把她拉過來一邊對我揮手。
“好了,歡迎你來這裡,慢吞吞同學。你的名字是~?”
“我叫湯治,阿湯哥的湯,治理的治。你好。”
“原來如此,你叫湯治君啊。湯君你差不多是最後一個了吧。”
我有點吃驚,感覺她是個很沒有距離感的人。她一下子把臉貼近我,連呼吸都能感覺到,讓我還是有點困擾的。
她的臉真的很可愛,而我又不是那種社牛。在這麼近的距離被她那大大的眼睛盯著還是有點不知所措。我儘量不口吃地說出這句話。
“最後是說?”
“我來的時候綾卷,也就是綾君還有伊佐倉,也就是小伊已經到了。我是小語,語木加奈。”
A I 接下來是 Ka嗎?(上述三個人姓氏和名字的首字母分別是あ、い、か,這是和日語五十音順序完全一致的。另:這部小說裡所有人物的姓和名首字母都相同,在原文中用到這個的時候直接使用加重點的平假名書寫,所以比較明顯)
“順便一提你們之前最後一個來的是和渚,和君”(他的姓氏首字母是や)
糰子頭少女——語木加奈的手指向一個將自己完全罩在斗篷裡面的少年。他似乎聽到語木提到了他,對我們這邊揮了揮手。
似乎“明日的犯人”們的押送還是像學校裡一樣按照五十音順序來的。
“原來如此,要是以後沒有叫連城的或者綿矢的來的話,我就是最後一個了吧。”(連城和綿矢的首字母是れ和わ,這兩個字母在湯治的ゆ後面)
“不過這樣說的話小名來的有點晚了呢~?”(名是な)
“小名是?”
“那,那個…………我叫七三。名鷹七三。七,七三我,因為有點暈機……就在外面呆了一會…………”
就結果而言她直接把我的手銬砸碎了,這就叫塞翁失馬什麼的吧。
“哼,所以湯治君,夕日君。夕~日君呢?”
語木的目光在上下打量著我。
“你有沒有感覺,自己總有一天會犯罪呢?”
“…………我和語木你都是‘明日的犯人’吧。”
“哈哈哈,那你是怎麼覺得的呢?你能看出我,還有我們所有人,總有一天會犯罪嗎?”
我看向她口中的“我們所有人”——包括我在內的十二個人。
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話。
“我也不知道。”
不過我想,說我們十二個就是所有人,這樣對嗎?
這個問題,由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回答了。
“十二個人都到齊了嗎?”
從校園的門口走出來的西裝男,看向我們。
“各位學生,早上好。我是你們的老師陸奧大悟。你們這些‘明日的犯人’接下來一年,都要在這個鐵窗島度過。這個島就是你們的家,也是你們的學校,同時也是監獄。”
這個叫陸奧大悟的男人,是個很不適合戴眼鏡的人。
西裝下的他的四肢都很細,但一看就是經常鍛鍊的人。銀色邊框的眼鏡,也難掩目光的殺氣。
“老師~?你其實是殺手吧~?”
“語,語木同學…………不,不能說,這種話,的哦…………”
名鷹同學在提醒她,我則是隻能苦笑。我也覺得這真是不能說出來的感想。
其它同學也各有各的反應,有人正常地打招呼,有的人露出敵意,有的人看起來完全不感興趣。
陸奧老師看起來完全不在乎,接著說道。
“你們因為未來犯下的罪行而被關押在這裡。因為你們將來要犯罪,所以你們需要在這裡用一年的時間,證明自己的未來是無罪的。”
這就是我們在這裡的理由。
在十五歲的時候就要計算自己的未來,這是全國公民的權利,也是義務。知道了自己未來的可能性,就大概可以讓自己在人生中做出更多正確的選擇吧。
不過這個“大概”,可是不包括我們的。
“如果不能證明,那你們就會面臨死刑。一年後,也就是明年三月三十一日,就是行刑日期。”
以前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從某一天突然被警察逮捕,到現在被送到鐵窗島,我們已經被告知了無數次“明日的犯人”的定義。
但是多少次聽到這些話,一點都沒有實感。就像沒法想像百年後自己成為墓地裡的枯骨一樣,就算知道今年結束就會死,也沒什麼危機感。
“——你別扯淡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明日的犯人”喊道。感覺這個人一定是初中的時候就在做班長,覺得自己上高中也一定能做班長的那種人。
“我在被拘留的時候就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個國家根本沒有根據未來的罪行去審判人們的法律!就算我們將來會成為犯人,那也沒有現在就把我們關到這個島上,還要處以死刑的理由!”
“你是…………幕貝吧。是這樣,你說的是對的,其實拿來審判你們的法律還沒來得及修訂好,所以如果說法理依據的話,是沒有的。”
但是,陸奧老師皺了皺眉頭。
“這個島不在法律管轄範圍內。雖然這是在日本的領土中,但這個島上任何國家的任何法律都不適用,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似乎是叫幕貝的戴眼鏡學生,瞬間停下了動作。
“所以現在殺掉你們不會有任何處罰。之所以準備如此的特例,是因為國家認為你們這些人會產生巨大的危害。”
幕貝在幾秒之內都沒有說話,只是推了推眼鏡。
“原來如此,遵守規則就好了!”
得了吧。
雖然幕貝看起來理解了,但大家肯定沒有都理解。重新認識到的事實,讓學生們之間起了一點騷動。
“還有,這個島嶼是法外之地,還有另外一層意思,也就是為了矯正你們,一切的行為都是被允許的。你們需要在這裡上學,在這裡思考,證明自己的清白。同時也有義務在這裡進行‘特別課程’”。
在我身邊很有精神的語木同學舉起手。
如果這不是鐵窗島而是小學教室的話,她這個積極的態度肯定是一百分滿分的。
“我有問題!‘特別課程’是什麼呢!”
“這是教員們準備的他們認為能儘可能化解‘明日的犯人’們未來的罪行的課程。教員有權利隨時進行特別課程。”
“什麼都可以做,是真的什麼都可以嗎~?”
“是這樣的。這個島上沒有法律可言。是字面意思上的一切都被允許的。比如——”
陸奧老師說著取出了一個小小的卡片。
為了讓大家都能看到,陸奧老師把那張薄薄的卡片舉到自己臉旁邊。
“那麼現在就要開始‘特別課程’。”
宣言突如其來。
“這是學校裡面宿舍的鑰匙卡。你們要在日落之前得到這張卡。”
“要是沒拿到會怎麼樣?”
某個學生說道。那是個穿著滿是褶皺花紋的像大小姐一樣的女學生。
而陸奧老師的回答,異常明確。
“會死。”
“會死……嗎?”
“這就是這次的‘特別課程’。到晚上截止,如果誰都沒拿到鑰匙的話,那就沒有迴旋的餘地,直接對全員處刑了。這就是我制定的,規則。”
“太,太亂來了吧!”
一個打扮得像個辣妹的女生喊道。
我也是很想同意她的話的。
“是啊,是很亂來,但我剛才就說過了,這裡是個能容許任何亂來的地方。”
陸奧老師把鑰匙卡放進了西服胸前的口袋裡。
“來吧,各位未來的犯人。你們中也有會因為使用暴力犯罪的人。機會難得,你們不妨直接讓我當受害人好了。”
陸奧老師輕輕拍了拍自己胸前,晃了晃自己脖子,擺出架勢。
“來,用盡全力把它搶走吧。”
他用挑釁的話做結尾,卻只會讓我感到迷惑。
打架是無休無止的。使用暴力距離我們的生活實在太遠,突然說要我們動粗的話我是無法理解的。
但是,這裡是鐵窗島,被關在這裡的是我們“明日的犯人”。
也完全可能有立刻行動起來的人,有把這一切當作稀鬆平常的人。
“噢噢噢噢!還挺有趣的嘛!”
十二人中的一個面相十分兇惡的男學生向老師大步邁出。
他很高,也有很嚴重的駝背。掉色嚴重的金髮根根倒豎,每走一步身上的金屬配飾就嘩嘩作響,像是向周圍炫耀一樣。
他走到陸奧老師身邊盯著他。
“老師啊,你說過吧?這個島是法外之地對吧?”
“對,是這樣的。”
“那也就是說啊。你們做任何出格的事情都可以————”
那名男學生瞬間揮出右手。
伴隨著細微的金屬銀,從他手中伸出一根特殊警棍。我還沒來得及驚訝他怎麼帶了這種東西來,他就揮出了那根警棍。
“那我們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也都可以對吧!?”
陸奧老師的肩部結結實實捱了一棍。
不知道誰發出了慘叫聲,可能是我也說不定。
“是這樣的。”
陸奧老師平靜地點點頭。
儘管那個男生毫不留情地匯出了警棍,但他的身體一點都沒有移動。可能是那一下對他而言就像微風吹過一樣,他連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
在那個男生看來也應該是意料之外吧。他的臉有點抽搐。
“不是吧啊…………!?
“我以為你行的,但不過如此而已。”
接著,男生就飛了出去,應該是被陸奧老師打飛的吧,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沒眼看了。
男生在飛出幾米後,落到地上又滾了很遠。因為他還能發出呻吟聲,應該是還沒死。
而陸奧老師還沒有停下來。
“現在開始你們就可以自由挑戰我,奪取鑰匙卡了,不過我只揍一個人對你們而言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在我還沒有理解這句話的預告意味的時候,他就已經如疾風一般動了起來。
“唔,啊?!”
“你這…………!”
戴眼鏡的幕貝和他旁邊的紅髮女生一起被擊倒。我大概知道他們受到了猛烈的打擊,但我也就只知道這些了。
接下來就是那個穿得很像辣妹的女生。
“誒?我也要!?”
接下來我們就不再可以悠閒地目睹眼前的暴行了。
要說原因,那就是陸奧老師目光所指的方向正是我們這邊,我們指的就是我,語木和名鷹。
我能做的也就是踏出一步,將另外兩人保護起來,
“你們兩個,危險————”
瞬間我的視野就被陸奧老師的拳頭佔據,我失去了意識。
大概三小時後,我坐在了樹蔭裡,下顎和腹部都很疼。
“哎呀…………敗給他了啊。”
太陽已經西斜,地平線上已經開始沾染上夕陽的顏色,向我們宣示著夜晚即將到來。
這三個小時,發生了很多事,但是實際上和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在那之後,我們所有“明日的犯人”都被陸奧老師揍了一頓,但我在他給我第一拳的時候就昏過去了,所以我沒什麼印象。
“在這法外之地的島上你還真是可以為所欲為啊,陸奧老師。”
作為第一個被打倒的人,他再次挑戰,又一次不到一秒被放倒。我們已經完全放棄拿到鑰匙了。
陸奧老師的強大,根本不是凡人級別的。
給我們的感覺就像是要從世界格鬥冠軍手裡奪取鑰匙卡一樣。就算我們不是赤手空拳,而是拿著什麼武器,比如有槍的話,我也不覺得能贏過沒有武裝的陸奧老師。
但是不打贏他就沒法取得鑰匙。
規則過於簡單,我們甚至都沒法作出應對。
“…………雖然我很想消磨一下時間,但我的書全都在行李裡面啊。”
“啊,喂~夕日君!”
我剛聽到這拖長的聲音抬起頭,就看到語木同學和名鷹同學來這裡。
他們兩個當然也是——我的保護完全沒有意義——受了傷。特別是語木同學看起來很慘,眼角和嘴邊都青了。
“辛苦了,語木同學和名鷹同學。你們好像被打得很慘啊。現在那邊怎麼樣了?”
“那個…………有,有兩個男生,在和他打呢…………”
“只是看起來完全沒有勝算呢~陸奧老師實在太強了。”
語木同學哈哈地笑了。
從最開始所有人都被打倒,到現在學生們各自開始行動起來。有自己再次發起挑戰的。也有幾個人一起發動襲擊的。也有考慮用計策巧奪鑰匙的。
“我被打得好慘啊。我去幾次他也一點都不手下留情啊~”
“一會最好還是去醫療點看看,拿點藥比較好。現在傷得很嚴重啊。”
“這樣嗎~?也許是吧~?”
語木摸摸自己的臉頰和眼角,反倒讓我皺了皺眉頭。
“啊,你這樣亂摸肯定不行的。”、
“不,不疼吧…………”
“很疼啊~超級疼的~不過我們還有沒有‘一會’還是個問題呢。”
說著話時間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馬上就要到陸奧老師設定的最後期限了。要是接著這樣下去,那個期限也就是我們被處刑的時間了。
“要是還這樣的話,我,我們就,會死的——”
為什麼名鷹同學要在那裡斷句呢?我看到她的臉上浮現的罪惡感,想要想出一個理由,但我搖了搖頭。
這是我想不明白的事情。
不能去勉強自己思考想不明白的事情。
“夜晚降臨之後我們就會死呢。話說處刑是什麼樣子的呢~七三你會比較喜歡不那麼痛的方式嗎~?”
“我,我還是比較喜歡不死…………”
“不過~肯定沒辦法拿到鑰匙了吧~”
“是,是這樣……但,但是,要是求老師的話,他會不會,幫助我們呢……”
“啊哈哈,這個島本身就是對我們的懲罰,還要幫助,小七三你真有意思呢。”
“這,這沒什麼好笑的吧…………!”
聽到這兩人的對話,我只能苦笑,輕輕搖搖頭。
“不過,如果只是要把鑰匙拿到手,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她們兩個對我不經意間吐出的話,做出了激烈的反應。
““………………!?””
名鷹和語木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真,真的嗎………………!?”
“夕日君,你說真的~?”
完了。我是這麼想的。這句話只是我聽到她們兩個那說不上是有沒有緊張感的對話後,不經意間說出來的。我覺得這不是什麼能說出口的話。
我瞬間向上看去,接著閉上了眼睛。
“…………。在我點頭之前,可以確認兩件事嗎?”
“隨便問吧~”
“把第一次算在內,我一共被老師打了兩次,你們打了幾次?”
“七,七三我就只有,第一次吧…………對,對不起…………”
“我有六次!不過~都只是被單方面打倒罷了。”
“我知道了,不過多虧語木去了六次呢。不過,其他學生也像這樣,一直打到現在吧?”
“嗯…………其實我也不知道,現在,現在怎麼樣了…………”
“有什麼關係嗎~?不過你說要問兩件事,其實多問點也沒關係的?”
“不,已經夠了,所以說現在是這樣的情況…………”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我模糊的回答感到著急,語木蹭到我面前。她的眼神中,與其說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喜悅,不如說是對未知的道路充滿興趣的狗一樣。
“別賣關子了!快點說吧!”
“我可沒有賣關子…………那個…………該怎麼說呢。”
我不知道。
從十一歲的某一天以來,我對於沒能完全理解的事情都噤若寒蟬。我完全不願意說出那種似乎自己知道了的話,而且性子變得很慢。
“我想大概,我們什麼都不做最後事情就會解決的。”
我想了很多,覺得這樣能說得通。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應該最後會有個人在夜晚來臨前取得鑰匙。不過具體是誰得到,什麼時候得到,這些我都不知道。”
“要是可以的話我現在就想解決……!要,要是大家都不用捱揍就好了…………!”
我對上前的名鷹點頭,扶著膝蓋站起來。
“確實,而且雖說總有個人能解決,但也是有可能失敗的。”
我拍拍屁股吧土拍掉,環視了一下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
“要是你們能幫我一下就好了。我一個人可拿不到鑰匙。”
“啊,七,七三我…………”
名鷹同學在胸前雙手合十。
我心裡想,原來會做出這樣的反應啊。不過不是說名鷹同學,而是對這樣思考這樣行動的我自己,嘆了口氣。
“沒事的。我不會讓你們和老師正面對抗的。就算這樣也贏不了。”
“是啊·~在陸奧老師面前一個人也好三個人也好或者十二個人一起還是一百人結果都不會有什麼變化吧。但是,不去對抗的話要怎麼做呢?”
“我和名鷹同學是必須要去的,還有就是,能稍微拖延一下陸奧老師的人。這就是語木同學你的任務。不過,做這個的話最後還是要稍微打一下的————”
去拜託已經被打了相當多次的語木同學真的好嗎?
我雖然有點猶豫,但語木同學卻點了點頭。
“沒事的哦~我本來也覺得還能再來一次。但是到底要拖延多久呢?”
“幾秒吧,要是你能做到的話,十秒左右。分散老師的注意力,讓他呆在一個地方。”
“嗯~任務還挺艱鉅的?在老師手下堅持十秒還挺難的吧?”
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不過背後傳來了聲音。
“喂,你們聊得挺開心嘛。也帶我一個。”
轉頭看去,那是個將自己完全隱藏在斗篷裡的男生。因為兜帽擋著,他大概什麼都看不到吧,不過他一邊接近這裡一邊對我們揮著手。
好像剛才聽語木同學說過他的名字。
我帶著這個意思看向語木,語木卻歪了歪頭。
“那個~是誰來著~?”
“我之前應該對加奈你報過名字了吧。”
“好像是這樣。我忘了呢。”
語木極其隨意地把頭歪的很大。
那個男生意識到說不明白,嘆了口氣。
“我是和渚八彥。和你們一樣是未來的犯人。請多關照了。加奈,七三,還有夕日。”
“你既然知道我們的名字,那我們說的你大概都聽到了吧。”
“雖然被說偷聽還是感覺很不好。不過你們需要一個人拖延他吧。”
“……我先說好,我沒有自信能做得很順利哦?失敗的話雖然也不會有什麼眼中的後果,但是負責拖延的可能會被老師揍哦。”
“也就是說也有可能很順利咯?那就好那就好!”
他啪啪地拍著我的後背。
“我想的對策連一點機會都沒有。來更輕鬆地試試吧。”
“啊哈哈…………你這麼說我確實放鬆點了。”
他開朗的態度完全不像是“明日的犯人”,我也被他帶著笑了起來。
“那麼,我和加奈去拖延他的時間。”
“加油哦~”
“你知道嗎加奈,那個老師第一拳一定是出右拳。所以要是集中注意力躲掉第一拳,就能爭取到一秒左右的時間。”
“這樣嗎?真虧你能記住呢~”
這樣就有四個人了,我和名鷹同學,還有兩個負責拖延的人。
這樣想的話大概就能實現這個計劃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為了吸引其它三個人的注意力拍了一下手。
“那麼,接下來我來說明一下,到底要做些什麼————”
“抱歉啊,名鷹同學。”
說完我們去那邊的途中,我對名鷹同學說道。
名鷹為了得到準確的位置在樹林中走著,她抬頭看向我,眨了眨眼。
“那,那個…………?”
“這樣的道歉本身也會帶有覺得你不誠實的意思吧。”
我就像明白她的意思一樣,憂鬱地吐出這句話。
“——你,很討厭發揮自己的力量吧?”
“………………啊,這”
“不用回答我也沒關係。就算我聽到你的回答也會覺得你不誠實的。”
結合名鷹同學到現在為止的言行,還是能大致推測出這些的。她肯定是因為某些原因,討厭使用自己的力量。
“我知道你擁有這份力量,是因為你幫助了我。但是我為了取得鑰匙,利用了你的溫柔,把你的力量也算在了作戰計劃裡。這該怎麼說呢”
我用手撥開阻擋我們前往目的地的樹枝。
“不管你會對我生氣或者是恨我,我都不願意讓溫柔的你後悔。所以,對不起,名鷹同學。”
名鷹越過劉海盯著我,不過最後還是露出了笑容。
“湯治君,你,真是………………認真呢…………”
“認真的人會來這個島上嗎?”
“怎麼說呢……一,一定也有,因為認真才來這裡,的吧……”
我幾乎和名鷹同時停下了腳步。
還是在樹林裡的校園,還是在校園前的廣場上,陸奧老師依然站在那裡。他屹立在那裡,透露出他將從正面迎接一切襲擊的意思。
廣場上有兩個男生倒在地上。應該就是之前語木他們說的的學生吧。該說是不出所料,他們輸給了陸奧老師。
而我們所處的位置就是能俯瞰陸奧老師他們的,處於斜坡頂端的樹林中。老師也看向我們。
名鷹深吸了一口氣。
“那,那個…………那我,可以,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要做什麼呢?”
“可,可以握住我的手嗎。”
她是因為害怕才要我這樣做吧。
我沒多想就用右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這樣?”
那隻手十分柔軟,完全讓人無法想像它曾經幹碎過強化塑料。
“啊,嗯………………”
我透過她長長的劉海也能感覺到她臉頰由於血液流動變紅。她內心中湧上緊張感,各個地方都開始用力。
原來如此。
她那隱藏起來的起重機一樣的力量,讓世界上所有東西都變成了易碎品。也許名鷹同學這內向的性格和慎重的態度就是因為她對這世界的反應造成的。
不過她同時還想要和人接觸。
她停下動作十秒以上,然後她頭上似乎冒出蒸汽,期期艾艾道。
“謝,謝謝你…………那麼,七三我會努力的…………!”
我鬆開她的手,剛好到了定好碰面的時間。
語木和和渚兩個人出現在廣場上。他們站在陸奧老師兩側,而陸奧老師的視線移轉向他們。
“Hello啊老師。你也該累了吧?”
“話說,秋徒和中廣,你們也被打得太慘了。”
陸奧老師沒有任何反應。似乎是決定好從誰開始了,他只是將自己的重心放低,積蓄力量。
最先展開攻擊的是和渚。
“好嘞!把老師你打倒我就是最強的啦!”
和渚衝向陸奧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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