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 新写短篇 新 日向的未来
4月 新写短篇 新 日向的未来
2月·1已经无法回头了！
『二人三脚共同合格！家教也要选顶尖合格研习班』
——网页的顶端是这样的宣传语，以及补习班五彩缤纷的标志。
其下是『学生信息』几个字。
我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家教老师的专属页面。
十二月伊始的今天，午休时分，我在学校餐厅草草吃完午饭，一边休息一边浏览着这个页面。
屏幕上『讲师姓名』一栏中，赫然写着我的名字『若叶野瑛登』。
明明还是高中生，却被冠以『讲师』的称呼，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在学校是学生的自己，在家教的场合却摇身一变成了老师。
当然，我的学生也在那里。
屏幕中央的『学生简介』一栏，上面显示着一个人的名字。
『芽吹日向』。这是我辅导的学生的名字。
我在初中时上的补习班里认识了芽吹同学，当时她比我低一个年级。
我们一起学习，我也以学长的身份给了她一些学习上的建议。
然而，初中毕业后我升入了高中，也不上那个补习班了，从此便失去了与芽吹同学见面的机会。
然而今年夏天，芽吹同学突然联系了我。
她说想让我做她的家教。
当时，她正因为升学方向而与母亲意见不合，无法集中精力学习。于是，芽吹同学为了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备考，便拜托我这个曾经辅导过她学习的人做她的家教。
虽然一开始对于高中生做家教”这件事感到无所适从，但我更想要帮助芽吹同学考上理想的高中，便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补习班『顶尖合格研习班』也提供家教服务，我便通过他们的系统与芽吹同学签订了合同。
于是我成为了芽吹同学的家教，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
她之前并不理想的成绩，现在也已经提升到可以冲击目标学校的程度了。前不久的模拟考试中，她更是获得了A判定，这意味着她有很高的概率能合格。
芽吹同学的母亲也同意她报考自己想去的学校，我们便为正式的入学考试而加紧进度学习。
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为了每天都在努力学习的芽吹同学，为了支持她的家人，我身为她的家教，必须带她考入理想的学校。
芽吹的目标学校是——私立时乃崎学园高中，也就是我现在就读的学校。
如果她能顺利通过考试，明年就能在这所学校里看到她的笑脸了。
我点击手机屏幕上芽吹同学的名字，页面便切换到她的信息界面。上面显示着她目前的成绩和考试结果等信息。
成绩曲线稳步上升，学习的成果显而易见。
页面中央则是芽吹同学的照片。
她眼神坚毅地直视前方，展现出考取目标学校的决心。
然而看着她的照片，痛苦的回忆却涌上心头。
是失恋的记忆。
初中时，我喜欢过芽吹同学。在自己高中入学考试合格发表的那天，我向她表白了。
然后被拒绝了。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只想尽全力带她考入理想的学校。
这就是我现在的职责。
夜晚，我进行了十二月以来的第一次线上辅导。
我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支起的平板电脑屏幕那头是芽吹同学，我正在评讲她刚结束的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平均分终于突破了九十分，最高分达到了九十六分。
第一学期跌到六十分的成绩，如今竟然跃升到了年级顶尖水平。
我不禁感慨万千，我的学生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期末考试辛苦了，各科成绩都破纪录了，你真的很努力」
「嗯～，没有拿到一百分还是有点不甘心……」
「真正的入学考试会更难，不过保持模拟考试的状态努力的话就没问题。不要掉以轻心，再认真学习两个月，在正式考试中取得全科一百分也不是梦！」
芽吹同学身穿初中的水手服，及肩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明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
「话说回来，芽吹同学，连续考完模拟考试和期末考试，累坏了吧？」
「倒不觉得累……不过因为紧张感消退了，感觉稍微有点松懈。今天学习的时候，我不自觉地看了手机」
「我懂。我当年备考的时候，每天对着书桌也会感到疲倦。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会让人厌烦」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才好呢？」
「要不要试着换个地方学习？比如自习室或者图书馆」
「因为我已经不上『顶尖合格研习班』了，所以不能用那里的自习室，而且自习室一般都要按月付费……。图书馆也很难找到座位」
「现在这个季节考生很多嘛。其他不错的地方……」
我想着可以学习的地方，灵光一闪。
「去家庭餐厅怎么样？只要有空座，就可以稍微学习一下」
「去年，我经常和老师一起去补习班附近的家庭餐厅学习呢」
「明天的课，我们就在家庭餐厅上吧？也算是庆祝你考试顺利结束」
「真的吗！？能得到老师的庆祝，好开心」
虽然我作为家教还太年轻，但作为一年前参加过考试的前辈，我还是可以给出一些建议的。这样一想，我也对自己的角色更有干劲了。
#
第二天放学后，我和芽吹同学在城市主干道边上的家庭餐厅见面。
在夕阳西下的冬日天空下，我站在家庭餐厅的招牌前，一辆巴士正好在我附近的站台停下。前门打开，几个乘客鱼贯而出，其中一位穿着水手服加外套的女学生走了下来。
「老师，久等了！」
伴随着如同能吹散寒风的明快可爱声音，她步伐轻快地向我跑来。
「我也刚到。这家店我第一次来，怎么会选这里？」
昨晚我提议去家庭餐厅上课时，芽吹同学说她想去一家她中意的餐厅。就是这家店。砖砌的外墙搭配着大大的窗户，外观确实很时尚，像是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
「我听班上的朋友说，这家店的蛋糕非常好吃！我一直想来尝尝」
「原来如此，你是冲着蛋糕来的啊」
听到我的话，芽吹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啊，抱歉。今天是来上课的吧？我光想着甜点了……」
「这次课的目的是转换心情。我也尝尝蛋糕吧」
「那我最推荐奶油蛋糕！听说用的是产地直送的天然黄油，口感香浓醇厚，是绝品！不过抹茶蛋糕也很受欢迎……」
我们一边聊着蛋糕，一边走进家庭餐厅。
因为错开了用餐高峰，所以店内有很多空座。现在开始学习一个半小时左右刚刚好。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我和芽吹同学来到靠窗的四人桌，面对面坐了下来。
「我要奶油蛋糕！」
芽吹同学点了单，我也点了一样的。 品尝同一种的话，话题也会更丰富些。
「我也要一份奶油蛋糕。——芽吹同学，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就点吧」
「怎么好意思让老师破费」
「没关系啦。今天是为了庆祝你顺利通过了模拟考试和期末考试。而且，芽吹同学每个月都给我家教的授课费的，也该让我回馈一下」
「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要是吃太多，晚饭就吃不下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菜单上另一款蛋糕的照片上。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确实不能吃太多。最后，我只加点了自助饮料。
点完餐后，芽吹同学转向我，开口说道。
「老师，关于授课费的事……我妈妈说，她同意我去时乃崎学园上学，以后家教的月薪她也会负担」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你的负担也减轻了」
「但是我回答说，以后还是我自己出。我打算像以前一样，用存的钱和零花钱支付」
「诶，为什么？」
「我觉得那样的话，我会更认真地听老师讲课。」
芽吹同学一边说着，一边用依赖的眼神看着我。
「只是，现在妈妈也在帮我，所以钱的事情，老师不用担心」
「我知道了。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当然，我不能只是放心。为了回应现在仍在独自挑战考试的芽吹同学的期待，我作为家教，更要加倍努力才行。
轮流去饮料吧台拿了饮料回来，我们点的蛋糕也到了。点的餐品都到齐了，马上开始学习前的甜点时间。
芽吹同学笑着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
「嗯～！ 好吃～」
她用手捂着脸颊，表情就像香甜融化的奶油一样。
我也把蛋糕送入口中。
「嗯嗯！黄油的味道很香浓，真好吃！浓郁的黄油和松软的海绵蛋糕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我说出感想，芽吹同学用有点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我第一口吃下去的时候也这么想的。只是没想到老师会这么认真地品尝味道，有点意外」
「我也是会好好品尝的啊」
「是吗……老师除了学习以外都很懒散，我还以为老师会不细细品味就直接吞下去呢」
「怎么会。芽吹同学推荐的蛋糕，我也会感兴趣是什么味道的」
「呵呵，抱歉啦。老师觉得好吃真的太好了」
我们一边对蛋糕发表感想，一边吃完了它。虽然很想就这样悠闲地待着，但今天不是来喝下午茶的。
「那么，开始上课吧。得趁店里客人多起来之前结束」
「今天也请老师多多指教！」
芽吹同学在沙发上坐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进入了学习模式。
可是下一秒，她就皱起眉头，盯着我看。
「请等一下，老师！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
「前言撤回！果然老师很懒散！」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纸巾，探过身来，把脸凑到我面前。
「老师，请不要动。你嘴角沾到奶油了」
「不用了，我自己擦就好」「
「老师的话肯定会随便乱擦一通！在上课之前，必须好好整理仪容才行」
她盯着我的嘴角，把脸凑得更近，拿着纸巾的手也直直地伸了过来。
#
芽吹同学凑了上来，用她那双水灵的大眼睛注视着我。她用捏着纸巾的指尖轻轻按住我的嘴角，缓缓地左右擦拭着。
被芽吹同学真挚的目光注视着，隔着纸巾我都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我只能僵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摆布。
很快，芽吹同学便擦拭完毕，松开了手。她将我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心满意足地笑着说道。
「好了，老师，已经完全干净啦」
「谢……谢谢……」
被她如此近距离地注视着，我只能挤出这句话。
就这样，我们在家庭餐厅的餐桌上，一边喝着饮料吧台取来的饮料，一边开始上课。
说是上课，但毕竟是在家庭餐厅里，也不能大声说话。
所以我决定根据芽吹的学习情况，挑选最适合问题进行解答。
「——接下来试着翻译一下这段英文。写出第五个的译文」
「好的。嗯……『I will』……」
芽吹同学一边看着参考书，一边小声念着英文，在笔记本上写下答案。
上课期间，芽吹同学默默地做着题目，我则看她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从我的观察来看，芽吹同学正顺利地解决每个问题。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就在这时，正在学习的芽吹同学也伸出了左手，盖在了我握着杯子的手上。
「芽、芽吹同学？」
「对不起！！」
芽吹同学像是突然惊醒般抬起头，慌忙地缩回左手。
「太专注于笔记了，不小心错拿了杯子……」
「芽吹同学，你的杯子在这边哦」
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像是要让自己镇定下来似的，咕咚咕咚地喝着红茶。
「好险啊……要是没发现的话，我就喝了老师的红茶了」
我不禁想象着芽吹同学将我的杯子凑到唇边的场景。
也就是，所谓的间接接吻……。
不不不，我不能对学生抱有非分之想。
我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红茶，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做芽吹同学的家教已经三个多月了。
每周我都会去她房间给她上课，隔着屏幕与她面对面。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感觉与她的距离渐渐拉近了。
在她这位美丽的女孩身边，我总是会心跳加速。
我一年前喜欢过的芽吹同学，她的魅力丝毫未减。
结束了家庭餐厅课程的我和芽吹同学，在附近的车站等回家的巴士。
「怎么样？在家庭餐厅上课的感觉」
「比在家学习更容易集中精力！果然周围有人就会有紧张感呢。在自己房间里一直学习的话，就会犯困打盹」
「因为那是随时都能睡觉的环境嘛」
「当然，我不是说只能在外面学习，我也知道自己必须更加集中精力……。从现在开始不得不更加努力学习了啊」
「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注意不要勉强自己也很重要」
「说的也是。再说在重要的时候身体垮掉的话，也会给老师添麻烦的」
然而芽吹同学的表情依然不安。
「是有什么担心的事吗？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稍微，感觉有点责任重大」
「责任？」
「我不是已经决定要靠自己报考时乃崎学园了吗？也得到了妈妈的认可，正式确定了目标学校……从现在开始，我必须要有靠自己的责任去面对考试的自觉才行」
「不只你一个人。我都在芽吹同学的母亲面前那样宣言了，我也必须作为家教好好指导你才行」
「之后也请严格指导我，老师！」
芽吹同学面对着我，鞠了一躬。
既然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就不能再推卸给任何人。只能把它当成是自己的责任，不断前行。
无论是她，还是我。
「没问题。芽吹同学你绝对能合格的」
「老师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微笑着的她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
为了回应依赖我的芽吹同学，我也必须承担起家教的责任才行。
我在心中，再次坚定了决心。
12月·2圣诞节快到了
那天，我去芽吹同学家给她上课前，打算去商店街的文具店买个新笔记本。
我选好笔记本，正要拿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路过了一个摆放着贺卡的货架。
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贺卡，上面画着绿色的冷杉树，还有穿着红色衣服的老人。
是圣诞贺卡。现在已经是12月中旬，今年的圣诞节也快到了。
……不过，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正忙着备考，根本顾不上过圣诞节。而且，圣诞节也从来没在我的生活中占据过重要的位置。
关于圣诞节的记忆，也就只有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吃妈妈买回来的圣诞蛋糕而已。
所以今天，我只是像往常一样，从贺卡货架前走过。
（……要不给芽吹同学送张圣诞贺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便停下了脚步。
但是，给她送圣诞贺卡会不会很奇怪？
我和她又不是情侣关系。我们会每周见面，也只是因为家教和学生的关系而已。
我们是会互送圣诞贺卡的关系吗？送贺卡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太套近乎了？
最近，我感觉和芽吹同学的距离好像拉近了一些。前不久，在寒冷的天空下，芽吹同学拥抱我给我温暖的场景，至今仍记忆犹新。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芽吹同学的真实心意。
也许她只是因为我是她的家教，所以才依赖我。
我曾经向她表白过，但是被拒绝了。
那时，我确信芽吹同学喜欢我。结果，那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特别是在她即将中考的这个重要时期。
我离开放着贺卡的货架，只拿着笔记本走向收银台。
买完东西走出店外，冬日凛冽的寒风吹过商店街的街道。
「唔，变冷了呢……」
我重新围好围巾，朝着芽吹同学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我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女独自走在路上。
「喂——，芽吹同学！」
我一边挥手一边打招呼，她也注意到了我，回过头来挥了挥手。
「老师！在购物吗？」
「嗯，我刚买了新的笔记本。芽吹同学也是购物吗？」
「我是去附近的图书馆了。放学后过去发现还有空座，就学习了三十分钟。我想预习一下今天上课的内容」
「芽吹同学，你比以前更努力了呢。真了不起」
「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师指导我的时间有限，所以我想尽可能高效地学习」
「不不不，学生都这么优秀，我也教得很有意义啊」
我们朝着芽吹同学家的方向，继续走在商店街的中央大道上。
芽吹同学环顾着林立的店铺建筑，感慨万千地说道。
「今年也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啊……」
食品店、服装店、咖啡馆、快餐店。每家店的门口都装饰着圣诞装饰，还贴着节日促销的海报。
「芽吹同学有什么关于圣诞节的回忆吗？」
「回忆吗？嗯……小时候会和家人一起去餐厅吃饭，以及姐姐送我礼物什么的吧」
「那我也差不多。我的回忆也只有晚饭后吃的甜点蛋糕而已」
走着走着，正好路过一家蛋糕店。回想起小时候吃的圣诞蛋糕，我怀着怀念的心情看向店面。
那里却展现出一幅与回忆截然不同的景象。
蛋糕店的橱窗前，好几对情侣亲密地挽着手，兴致勃勃地选着蛋糕。
「真好呢，大家卿卿我我，真开心。哪像我，每天光是学习」
并肩走着的芽吹同学小声抱怨道。
「嘛嘛，明年圣诞节的时候你也就从中考的苦海中解放了」
「我、我才不是想说要卿卿我我什么的！」
她涨红了脸，轻轻地戳了我一下。
「谁说圣诞节一定要和恋人一起过？真是的」
「又没有人规定……别在意，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我安慰着生闷气的芽吹同学。
话说芽吹同学她，该不会是羡慕人家情侣吧？嘛，初中女生对圣诞节里成双成对的人产生浪漫的憧憬也是很正常的。
展示柜前的一对情侣离开了，朝这边走来。两个人都挽着手，沉浸在聊天的世界里，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
芽吹同学为了避开擦肩而过的恋人，猛地横向移动了一下。
「呀」
然而，由于躲避得太突然，她身体一晃，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
「芽吹同学，你没事吧！？」
「那、那个，这是……」
她的双臂紧紧搂着我的左臂，声音颤抖着，慌乱地说道。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差点摔倒了才抓住老师的」
「没摔倒就好。能站起来吗？」
「我绝对没想和老师卿卿我我，或者其他什么企图！请、请不要误会！」
「我、我没有误会！我当然明白！」
芽吹同学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
「真的明白吗？老师不会以为我是在羡慕那些情侣吧？」
「可是你一直盯着人家情侣看……」
「你不会那么想吧？」
芽吹同学紧紧地抱着我的胳膊追问道，脸也凑了过来。
「我、我、我没那么想！绝对不会那么想的！」
她力气好大，我都能感觉到她胸部传来的触感，说起话来都变得支支吾吾了。而且她还近在咫尺地盯着我，我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老师，你的态度很可疑！你是不是觉得我想要在圣诞节做些卿卿我我的事情啊！我可只想着认真学习啊！」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稍微离我远一点！」
「呜呜～，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其实是个奇怪的女生～！在你真正理解之前，我是不会放开的！」
就这样，我被芽吹同学紧紧地抓着胳膊，朝她家走去。
#
来到芽吹同学家，像往常一样开始了家教课程。
虽然在商店街的时候，芽吹同学还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一对对的情侣，但那只是在商店街而已。一旦开始上课，她就立刻变得表情认真，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学习中。
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课程结束后，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那么，今天课就到这里。辛苦了。重点复习一下刚才讲的内容，应该会更容易理解」
「谢谢老师！为了不会忘记，我会记在笔记上的」
芽吹同学一边说着，一边把要复习的内容记在笔记本上，然后合上了它。
把被炉上的参考书收拾好之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辛苦了。晚饭前休息一下吧。一直学习的话，注意力也会中断的」
「说的也是。我休息一下脑袋。不仅是我，老师也要让大脑放松一下。明明老师也有学校的功课，还来做家教，肯定很累吧」
「我打算回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发着呆地走回去」
「发呆过头迷路了可不行。要不要我送老师回家？」
「没，没关系的。我自己回得去」
“呵呵”，芽吹同学像是要稍微捉弄我似的，露出了笑容。
「对了老师，下周课的时候，请做好回去的时候能带东西的准备哦」
「东西？是要带什么回去吗？为什么？」
「就请期待下周吧」
是什么呢？真让人在意。我在脑海中浮现出日历。
下节课，就已经要到十二月的下旬了。这么说来……。
「难道说，是圣诞礼物？」
「啊，不能说出口啦～」
「抱、抱歉」
「为了感谢老师一直以来的照顾，我想送你一份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老师能收下吗？」
「当然可以了！芽吹同学送礼物，我太高兴了！」
「谢礼等收到礼物再说吧。因为礼物是什么现在可是秘密哦」
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礼物呢？感谢我给她上的课的话，应该不会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估计是文具啊、点心之类的礼物吧。
但仅仅是她要送我礼物这件事实，仅仅是想象礼物的内容，就足以让我的心跳加速。
「……早知道刚才应该去买张贺卡的」
我突然想起来，如果刚才在文具店买了圣诞贺卡的话，就能写感谢的话了。
「贺卡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想是不是也该送你礼物表示感谢」
「不用在意啦！我只是想送你礼物，所以才送的」
「我也是想送给芽吹同学才送的，这样可以吗？」
芽吹同学面露难色，眉头微微皱起，但同时又害羞地红了脸颊。
「既、既然老师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老师送我礼物，我当然开心了」
「下周课后来交换礼物吧。芽吹同学有什么想要的吗？」
「问出来就没意思了，猜想会收到什么也是一种乐趣」
「原来如此……。话虽如此，嗯……」
我不禁交叉双臂陷入沉思。
给女孩子送礼物，这种事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样的礼物才会让她高兴呢？
或许是看到我一脸为难的样子，芽吹同学朝我伸出援手。
「不用想太多啦。放轻松，放轻松」
「我在烦恼送什么才好。毕竟我想送一份能让你开心的礼物」
「既然这样……我给个提示吧！是我想要的东西的提示哦」
芽吹同学从被炉里出来站起身，在我面前坐下，双腿向前伸展。
接着，她抱住右腿向上抬起，突兀地伸到我面前。
「我想要老师的礼物能用在这里～」
「……这就是提示？」
我一边紧张地咽着口水，一边注视着芽吹同学的腿。
因为右腿抬高的缘故，她的裙子微微掀起，露出了大半截大腿。
她纤细美丽的脚上穿着袜子，露出可爱无比的脚底。
「话说回来，圣诞老人送礼物是放在袜子里的吧……」
可是，芽吹同学的袜子那么小，能装下礼物吗？
看到我越来越苦恼的样子，芽吹同学调皮地笑了。
「摸摸看的话，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哦」
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轻轻抚摸芽吹同学的脚背。
「怎么样，老师？ 有什么发现吗？」
「芽吹同学的脚，有点凉」
「脚底总感觉不到暖气的热风，好冷的。学习的时候，我总是会不停地搓脚」
「嗯……搓脚……」
我陷入了沉思，不自觉地用拇指轻轻摩挲芽吹同学的脚底。
「呀啊！？老、老师，好痒！」
芽吹同学惊呼一声，猛地缩回了伸出的脚。
「提示到此为止！那么老师，下周之前请务必解开这个谜题。思考可以放松大脑哦」
「感觉不仅不会放松，反而会更加混乱吧……」
我完全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离开她家乘上回家巴士的期间，芽吹同学的脚也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
芽吹同学披着覆盖全身的雪白床单，站在我面前。
她扭扭捏捏地，羞红着脸看着我。
「老师……请收下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芽吹送我礼物，真的太感动了……要送我什么呢？」
「送给老师的礼物是——」
说着，包裹着她的床单哗地一声落到了地板上。
出现在眼前的是身上只系着一条鲜红丝带的芽吹同学。纤细的丝带布料，仅仅遮住了她胸前和腰间的重要部位。
「礼物，就，就是……我……。老师，愿意收下吗……？」
我的胸口怦怦直跳，目不转睛地盯着脱得只剩下一缕轻纱……不，应该说是只穿了一缕轻纱的芽吹同学。
「当，当然了！真的可以收下你吗！？芽吹同学属于我什么的，简直像做梦一样……」
「我，被老师拥有，好开心……。快解开缎带，看看里面吧」
「可，可是，解开缎带的话，就全都看光了哦」
「我，我想被你看……。我已经属于老师了，请尽情地欣赏我的全部，然后对我随心所欲吧……」
「我，我知道了。芽吹同学……不，芽吹日向。从现在开始你的全部都属于我。我会尽情地做任何想做的事，直到满意为止」
「好的，老师……。虽然很害羞，但日向会努力的……！」
我走到眼泛泪光，楚楚可怜的她面前，将双手伸向她胸前的缎带。
饱满的胸脯因紧张和兴奋而剧烈起伏，蝴蝶结也随之摇曳。
我用双手捏住缎带的两端，轻轻地向两边拉开。
柔软的缎带在我眼前无声地滑落。
「唔……」
芽吹同学发出了紧张僵硬的声音。
失去结扣的缎带滑落下来，与此同时，芽吹同学那青春洋溢的胸部也随之完全裸露──。
「哇啊啊啊啊啊!?」
我突然惊醒，忍不住大叫起来。
回过神来，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摊开着参考书和笔记本。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回想起睡着之前的事情。
当时我正在做学校的作业，同时思考着要送给芽吹同学的礼物。我还是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然后，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话说回来，居然会梦到芽吹同学做那样的事……）
回想起梦的内容，我不禁感到一阵沮丧。
竟然梦到学生衣着暴露的样子，真是愧为师表。
而且还是在赤裸的身体上只缠着缎带的变态梦境，要是被芽吹同学知道的话，她一定会一辈子对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唉……」
我叹了口气，茫然地盯着作业本。
学习上的答案只要思考就能找到，但礼物的答案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瑛登做着与日向有关的梦时，现实中的日向正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学习。
她刚好做完一部分习题，便放下铅笔，坐在椅子上轻轻地伸了个懒腰。
「老师布置的复习，这样应该足够了吧……」
日向一边思考着，一边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送给老师的圣诞礼物，什么好呢？想要送可爱一点的礼物，但会不会被觉得幼稚呢……」
虽然礼物候选已经想了好几个，但她还是没能决定下来。
瑛登为礼物的内容烦恼不已，日向也没给同龄男性送过礼物，对于什么样的礼物会被喜欢，她心里完全没底。
正想着，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姐姐灯里。
「喂，姐姐？嗯，没事，刚好在休息」
灯里的电话是关于圣诞礼物的。
「今年我也会给日向送礼物的，会快递到家里，你就期待着吧」
「会收到什么呢~我也要送姐姐礼物」
「不用勉强。日向应该还有其他想送礼物的人吧？」
被这么一说，日向不由得心头一颤。
「才、才不是想送他礼物呢，只是受了他很多照顾，想表示一下感谢而已！」
「果然是要给瑛登君送礼物呢～」
心思被完全看穿，日向羞红了脸。
「只是感谢而已啦！感谢他一直教我学习！」
「知道啦知道啦。只是感谢的话，不用这么慌张的～」
「才、才没有慌张！」
日向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了。
这时她突然灵机一动，开口问道。
「那个，姐姐。男生收到什么样的礼物会高兴呢？可爱的角色周边什么的，应该会很困扰吧」
「虽然要看人，不过应该不会困扰吧。我经常给老公买可爱的点心，他都很开心地吃掉了」
「点心的话吃掉就没了，但如果是可以保留的东西……」
「只要是用心准备的礼物，无论什么都会开心的吧」
「是这样吗。说的也是……」
「希望瑛登君可以开心地收到日向的礼物。圣诞节，加油！」
「嗯，嗯。我会加油的。——不对，我只是为了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啦！」
不知不觉间就被姐姐带了节奏，日向慌忙反驳着。
之后又问清了姐姐礼物送达的日期和时间，日向挂断了电话。
没错，这只不过是给家教的谢礼。
可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对方收到礼物后会不会开心呢？
日向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脚尖又开始发凉，便双脚互相摩擦取暖。
「老师会送我什么呢……」
虽然考虑送什么礼物很烦恼，但只要一开始想他会送自己什么礼物，各种各样的想象就让日向感到快乐。
12月·3 圣诞老人的礼物
今天是休息日，我来到了站前的购物中心。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买芽吹同学的圣诞礼物。
（芽吹同学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虽然从上周开始就一直在思考，但还是完全没有头绪。
作为提示，她给我看了穿着袜子的右脚……光是回想就让我心跳加速，不过还是先把那健康的大腿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吧。
我在多个楼层寻找商品，乘坐自动扶梯往下走时，看到服装卖场的一角聚集了不少人。好像是在做冬季袜子的促销活动。
那天芽吹同学的脚有点冰凉。她说学习的时候脚总是会冷。既然这样，那厚一点的袜子怎么样？
我这样想着，来到了促销区，却发现基本都卖完了，没有一件是适合她的款式。
我正想着该怎么办，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便回头一看。
「若叶野君！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跟我搭话的是和我同班的女生，樱濑同学。
她是学校文化节的执行委员，是我们班的活跃分子之一。她身材苗条，总是充满活力，一头清爽的短发显得格外精神。
然而，今天的她却和平时不太一样。眼前的樱濑同学身穿制服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红色的围裙——那是购物中心店员的制服。
「樱濑同学，你好。……难道，你是在打工？」
「对！我从这个月开始在这里打工。本来想从秋天开始的，但是文化节什么的太忙了，给学校提交的申请书也花了不少时间准备」
在我们学校，学生的兼职被定位为社会实践的一环。所以申请打工时，需要说明想通过这项活动获得什么。
我在开始做家教的时候，也在申请书上写了工作的意义。
「我写的是想了解零售店的运营机制，结果很顺利就通过了。不如说，因为我太想做这份兼职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概括」
真不愧是充满活力的樱濑同学，语气里完全听不出辛苦的感觉。
「若叶野君是来买东西的吗？要找什么的话，我可以帮你哦」
「我想买圣诞礼物。在想要不要买点能暖脚的东西」
「是给脚用的东西啊。正好是冬天，店里有很多这类商品呢。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这个嘛……毕竟是女孩子，还是可爱一点的礼物比较好」
听了这话，樱濑同学突然沉默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难道说，是女朋友？」
「才、才不是！我在辅导一个备战中考的女孩子，想着送她个礼物让她放松一下……」
「原来如此，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若叶野君也是抢手货呢」
「所以说，虽然是送给女孩子，但最好不要是适合恋人的那种」
「了解了！那拖鞋怎么样？种类很多，还可以选择适合对方的款式。」
「拖鞋吗……学习的时候可以用来保暖，好像不错」
我被樱濑同学领着来到了拖鞋的销售区。
放眼望去，从传统款式的拖鞋到印有儿童卡通图案的拖鞋，各种各样的拖鞋琳琅满目。
其中一个角落是『午睡～』拖鞋专区。
「居然连这种周边都出了啊。她超喜欢这个角色的」
我这么说着，樱濑同学双手一拍，「哦！」了一声。
「这个角色现在可是在全国女生中最火的！这个月『午睡~』系列拖鞋的最新款也发售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货架前拿起了一双展示用的拖鞋。
拖鞋的设计似乎源自一种淡蓝色的生物，从两侧伸出好几条像脚一样的圆形突起。正面画着的脸显示出香甜的午睡表情，从额头伸出的短短触角左右垂下，像是睡着了一般。
是虫子。虽然经过了可爱的设计，但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巨大的鼠妇。
「呃……这、这是什么？」
「是『午睡~」的最新角色，『呼呼睡大王具足虫』拖鞋哦！」
「大王……？这种东西真的有人气吗？」
「把这款新品送出去的话，女孩子都会很开心的！稍等一下，我去看看库存！」
樱濑同学把大王什么的拖鞋样品递给我，跑进了店铺深处。
真是难以置信……这种莫名其妙的虫子居然会受欢迎……。
我一个人在那里等着，又听到有人在叫我。
「老师好！是来买东西的吗？」
是芽吹同学。她穿着私服外套，手里拎着购物中心的纸袋，看样子是来买东西的。
「嗯，嗯。来买点东西」
我想对礼物的事保密，便把手里的拖鞋藏到身后，含糊其辞地回答。
「芽吹同学是来买什么的呢？」
听到我的问题，她害羞地把手里的纸袋藏到身后。
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礼品包装。这么说来，芽吹同学也是来买礼物的啊。
「诶嘿嘿～，保密。那么老师，下节课再见」
芽吹同学鞠了一躬，朝自动扶梯走去。
我挥手目送她离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语。
「嗯~哼♪」
「樱濑同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呐呐，刚才那个女孩，文化节时来过的吧？超级可爱的～」
「嘛，嘛，也许吧……。我只是在教她学习，和我没关系啦」
「呵呵～原来如此，就先暂且相信你说的吧」
「什么叫暂且相信啊」
「放心吧，今天的若叶野同学是客人，我不会捉弄你的」
「说得好像我不是客人就会捉弄我似的」
在学校会被说些什么呢？我一点也安心不下来。
「总之，拖鞋的库存怎么样了？」
我强行转移话题，桜瀬双手合十说道「抱歉」。
「才刚进货，就已经没库存了。虽然可以调货，但因为是年末，要到明年才能到货。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我觉得这款『呼呼睡猫咪』拖鞋也非常可爱」
我拿起一双印着呼呼睡小猫图案的拖鞋。据我所知，芽吹同学还没有这款。
「这是经久不衰的经典款式，是人见人爱的长期畅销商品哦。这款现在有货，可以马上买走」
「那就这款吧。请帮我包成礼物」
「谢谢惠顾！请到收银台这边来」
我跟着已经完全进入店员模式的樱濑同学，走向收银台。
一度担心找不到合适的礼物，但总算是搞定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重头戏，把礼物送给芽吹同学。
#
圣诞节临近的今天，我和往常一样去芽吹同学家做家教。
即使是圣诞节，考试也一天天临近。今天的课程比以往更加认真，丝毫没有节日前的浮躁气氛。
「那么，今天课就到这里。芽吹同学，你已经克服了之前薄弱的部分呢」
「我按老师说的重点复习了！一开始确实有很多错误，做起来很辛苦，但还好我没有放弃」就这样结束了今天的总结，我们从学习的专注中解放了出来。
我突然注意到，房间的架子上装饰着一棵小型圣诞树。五颜六色的装饰球悬挂在小树周围，闪闪地反射着房间的灯光。
「圣诞节快到了呢」
「说到圣诞节，老师小时候相信真的有圣诞老人吗？」
「怎么说呢……」
我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在我的记忆中，好像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隐约知道圣诞老人其实是父母假扮的。
「我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相信过」
「为什么？」
「因为绘本里都说圣诞老人是从烟囱进来的吧？但我住在公寓里，很难想象有烟囱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原来如此”，芽吹同学轻轻点了点头。
「在如今的日本，可能很难想象圣诞老人的样子吧」
「芽吹同学你呢？小时候相信圣诞老人吗？」
「我上小学高年级的时候还相信呢。我现在还记得朋友告诉我『圣诞老人就是你爸爸』的时候，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诶~，真有芽吹同学的风格呢」
我本想表现出和蔼欣慰的样子，她却气鼓鼓地嘟起了嘴。
「啊，老师，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很率真，这样很好」
「好好好。既然这样，我就给老师看看圣诞老人真实存在的证据。待会儿看到真相，你可别太吃惊哦」
「证、证据？圣诞老人的？」
「其实圣诞老人在这间屋子里哦。我去叫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她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叫过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圣诞老人会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我满脑子问号地等待着，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我进来了哦～」
我闻声转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身穿水手服，外套一件鲜红色的斗篷，头戴一顶饰有白色绒球的三角帽，站在那里。
「我是圣诞老人。圣诞快乐！」
芽吹同学……啊不，圣诞老人红着脸颊，有些害羞地进行自我介绍。
芽吹圣诞老人，太可爱了……。不，可爱是肯定的，但水手服外套着圣诞披风和帽子的不协调感，反而更突显出新鲜的魅力。
「那、那个，老师，我这样……奇怪吗？」
「怎么会呢！我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真的有圣诞老人。而且真正的圣诞老人居然这么可爱……」
听到我的附和，芽吹同学扮演的圣诞老人，即就是芽吹圣诞老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呵呵，老师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了吗？今天听说老师，啊不，若叶野老师一直在给芽吹日向做家教，所以特地来送礼物了」
芽吹圣诞老人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这个，给我的？真的是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啊，好开心啊……」
「可以的话，请打开看看。我想知道适不适合若叶野老师」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打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副手套。深蓝色的毛线手套，手背上绣着一只正在呼呼睡的小狗。
「感觉好暖和！天气越来越冷了，我正想着要买副新手套呢。这是『午睡~』的周边吧」
虽然是可爱的卡通形象，但颜色不过于显眼，设计也很时尚，即使是男性使用也很合适。
如果我自己选的话，肯定选不到这么有品味的手套。
「我正好看到『午睡~』出了男士手套，感觉很适合老师。我想确认一下尺寸合不合适。尺寸不合适的话好像可以换」
「那，我现在戴上试试」
我盘腿坐在地板上，把包装放在旁边，拿起右手的手套。
正准备戴的时候，芽吹同学抓住我的右手腕，把我拉近。
「请等一下，我来帮你戴。要好好确认一下尺寸才行」
她拿着手套，慢慢地套在我的右手上。
从大拇指到小指，她依次将我的五根手指套进手套里，直到完全贴合。
「尺寸……让我看看……」
芽吹同学眼神认真起来，双手握住我的右手。
她指尖在我的掌心和手背上按压着，确认有没有错位。
然后她一根一根地捏我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反复确认，检查手套的贴合程度。
虽然隔着手套，但我右手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芽吹同学纤细的指尖仔细地触摸着。
「大小正合适呢！太好了~」
确认完毕后，芽吹同学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抚了抚胸口。
「左手也要确认一下才行呢」
说着，她拉过我的左手。
如果右手大小合适，左手应该也合适吧，不过那不重要。我实在无法抗拒芽吹同学为我戴上左手手套时的舒适感。
当然，左手的手套尺寸也正好。
「谢谢你，芽吹同学。我明天上学的时候也会戴的。接下来该我了吧」
我站起来，走向放在书包旁边的纸袋。袋子里装着前几天我为芽吹同学准备的圣诞礼物。
我从纸袋里取出包装好的礼盒，回到芽吹同学面前递给她。
「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谢谢老师！那个，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不用顾虑」
芽吹同学抱着礼盒，满脸兴奋地小心翼翼解开丝带。
我略带紧张地看着她。
芽吹同学会喜欢我的礼物吗？
#
打开礼盒，拿出印有『午睡~』小猫的卡通形象的拖鞋的芽吹同学立刻睁大了双眼，眼神闪闪发亮。
这样子的芽吹同学简直就是一只在美食前欢欣雀跃的猫咪。
「哇～好可爱～～～！！这拖鞋看起来好暖和！」
「上节课的时候，感觉你脚很冷的样子。所以我想，你应该需要一样能让脚暖和起来的东西」
「嗯！我一直想要一双暖和的拖鞋！」
芽吹同学立刻穿上拖鞋站起，蹦蹦跳跳地试着脚感。看到她这么开心，我也放下心来。
然后，她向前迈出右脚，让我看她穿着的拖鞋。那是一双设计有正在午睡的可爱小猫形象的拖鞋，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香甜的呼吸声。
接着，她牵起我戴着手套的手，让上面的小狗靠近她。
「这只『呼呼睡小猫』和送给老师的『呼呼睡小狗』是『午睡~』的最早出道角色。所以这两只就像双胞胎一样关系很好」
「这么说，我们也算是交换了同款礼物呢」
「是啊，是同款呢」
芽吹同学害羞地红了脸，能感觉到“嘭”地音效声。
「咦？袋子里好像还有东西」
芽吹同学注意到了什么，再次把手伸进口袋里。
她拿出来一个红色的信封。
「那是圣诞贺卡。我写了一些祝福的话」
前不久，我在商店街的文具店看到了圣诞贺卡。当时觉得我们之间还不是会互送贺卡的关系，所以就没有买。但和她约好要交换礼物后，我又去买了下来。
「这个，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她似乎想马上看里面的内容，但我稍微有些难为情。
「那个，希望你能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虽然没写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被当面看的话，我会觉得不好意思」
「那我就期待一下今晚吧！老师到底写了什么呢～」
总之，圣诞礼物的交换也结束了。
我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下午六点了。窗外也已经暗了下来，差不多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那么芽吹同学，今天就到这儿吧──」
「老师，可以再借用一点时间吗？」
「是可以，不过有什么事吗？」
「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请在被炉里等等」
我按她说的，再次坐进房间的被炉里。
芽吹同学取下装饰在架子上的小型圣诞树，放在被炉上，正面朝向我。圣诞树的上方，装饰着两个天使玩偶。
接着，她拉上房间的窗帘，将室内与外界的景色隔绝开来。
「那我关灯了」
最后，她走到墙边按下开关，房间灯光瞬间熄灭。
除了依稀可见的家具轮廓，房间里一片漆黑。
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芽吹同学轻轻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一片黑暗之下，和她独处的氛围感将我包围。我不禁想起，以前也和她一起度过了一个台风天。
芽吹同学走到我身边，盘腿坐在地板上，把膝盖伸进被炉。
我想挪开身子给她腾出空间，但因为是并排坐着，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挨在了一起。
「那个，芽吹同学，不挤吗？」
「没关系。马上就好」
她想做什么呢？芽吹同学好像在注视着正前方的圣诞树。我紧张地和她肩并肩坐着，沉默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等了大概有一分多钟。这段时间里，我全身都能感受到芽吹同学的存在，让我觉得时间仿佛变长了好几倍。
就在我以为这一刻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变化出现了。
在我们面前，突然有两名天使闪耀着光芒。五颜六色的细碎光点从天使身上溢出，渐渐扩散到整棵圣诞树上。
「好厉害……好漂亮……」
「不错吧？到了指定的时间，它就会像这样闪闪发光。这棵圣诞树，是姐姐送我的礼物哦」
「不愧是灯里小姐选的礼物，真够气派」
天使的羽翼更加闪耀，如同在天空中飞舞般闪耀着光芒。
「感觉像是被祝福了一样……」
「芽吹同学，你想要什么样的祝福呢？」
「嗯……果然还是希望考试合格吧！还有……」
「还有？」
「没、没什么啦」
芽吹同学突然害羞地闭上了嘴。她肯定有个难以启齿的愿望吧。
不知何时，她的手臂已经挽住了我的胳膊。
为了能正面看到圣诞树，我们彼此靠近，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这样。
但我假装没有察觉。因为察觉到的话，芽吹同学就会因为害羞而离开我。
我们的圣诞节，就在这短暂的备考间隙中，安静而热烈地度过了。
夜里，我收到了芽吹同学来的信息。
『老师给我的圣诞贺卡，我非常感动！』
和礼物一起，我给她送的圣诞贺卡。
我在绘有圣诞老人插图的贺卡上，写下了想对她说的话。一句是『明年也要加油顺利通过考试』的鼓励内容。
另一句是『芽吹同学认真听课的样子，让我每周当家教的时候都很快乐』的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曾经被芽吹同学拒绝过，现在也依然会为她的美丽而心动。
但比起这些，我更享受教她学习，看着她的成绩一天天提高，我也会感到快乐。这是我的真心话。
翻过年，考试也就快到了。
在那之后，等待着我们的一定是如同圣诞树般闪耀美丽，充满希望的未来。
我对此深信不疑。
12月·4 年末大扫除
平安夜一过，就完全变成了年末的气氛。
商店街的店面都装饰上了迎接新年的日式装饰，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今年就要结束了。
今天在芽吹同学家，上了今年的最后一节课。
学校也已经放寒假了，在下午用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复习上学期内容就结束了。
「第二学期的学习辛苦了。你的努力都取得了成果」
「夏天的时候我还有些没自信，但最近感觉比较游刃有余了」
现在刚过下午两点。窗外是湛蓝的冬日天空。
「芽吹同学，今天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要大扫除。姐姐一家过年那几天要来住，在那之前必须把家里打扫干净」
「你现在和阿姨两个人住的吧。大扫除一栋房子感觉很辛苦啊」
「今天姐姐马上就会来帮忙了……」
「需要我帮忙吗？」
「那怎么好意思！而且老师，你得先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
「呃……我、我每年都会拿抹布擦灰尘的」
她听完后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不是每年，而是每周都该做的事情」
「是、是这样吗……我会努力的……」
准备回家的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芽吹同学也从被炉里出来，要送我到玄关。
这时，走廊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日向～，我来大扫除了哟～」
「姐姐！」
芽吹同学打开门，一个穿着黑色水手服的美少女……不，是美女站在那里。
是灯里小姐——芽吹同学的姐姐。
好久不见的她依然年轻得像个高中生。真不敢相信她是个已经二十四岁，有孩子的人妻。
「瑛登君也在啊！你好～！ 在上课吗？」
「打扰了。刚下课，正要回家呢」
「哎～，这就走啦？我好不容易为了瑛登君穿上水手服了呢～」
「你不是才知道我在这吗？」
对于她一如既往的玩笑，我条件反射地吐槽了一句。
「听说你们要大扫除，我也不好意思久留。不过还挺想帮忙收拾的」
「瑛登君，要帮忙吗！？」
「姐姐，怎么能让老师帮忙呢，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芽吹同学。我今天回去也闲着没事，到傍晚为止都可以帮忙」
灯里也点头表示同意。
「有些活需要体力，瑛登君能帮忙的话就太好了。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只要我能帮上忙，尽管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日向，我把瑛登君借走了哦～」
「老师才不是可以随便借的东西呢。──老师，不用勉强自己，适当偷懒也没关系的」
于是我走出芽吹同学的房间，站在走廊上。
等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灯里换上了认真的表情，说道。
「突然拜托你真是不好意思。这种时候有男人帮忙真的帮大忙了」
「别在意，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年末家里人要来，我想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让他们住」
从芽吹同学的房间沿着走廊直走到底。二楼的另一边就是灯里小姐的房间。
虽然每次来上课都能看到那扇门，但我一次也没进去过。
我略带紧张地跟在灯里小姐身后进了房间。
「我刚擦过地板，小心别滑倒了」
正如她所说，木地板上一尘不染。
窗帘紧闭着，房间里昏暗一片，只有从缝隙中透进的几缕微弱阳光。
房间靠墙摆放着一张床，窗户旁边则是一张双人沙发。床和沙发上都盖着防尘罩，室内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灯里小姐的房间，现在没在用吗？」
「我偶尔回家住的时候会睡在这里，不过一年也就那么几次。这个房间基本就是闲置的」
灯里小姐拉开窗帘，明亮的光线顿时洒满了整个房间。
「我想改变一下家具的摆放，这样一家三口就能住下了。只要把床和沙发挪动一下，就都能睡下。东西很沉，瑛登君能帮忙的话真的太好了」
「一个人确实做不到啊。交给我吧」
「谢谢你！那我先去换身方便活动的衣服，等我一下」
灯里说着「我马上回来」，走出了房间。
我一个人边等边随意地浏览着书架。
摆在上面的书中，有几本是高中的教科书。应该是灯里还是高中生时用的。
我像是在观赏时间胶囊一样，注视着那些从当年就一直放在那里的教科书的书脊。
灯里小姐还没回来。换衣服的时间也太长了点。
我正想着要不要去叫她，终于从走廊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灯里小姐，等你很久了」
我回过头看向房门。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开了，她走了进来。
「姐姐，这件衣服我还是穿不了……」
进来的不是灯里小姐，而是芽吹同学。是妹妹的芽吹日向。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还没注意到我。她快步走进暖气很足的房间，然后才抬起头来，与我四目相对。
芽吹同学穿着泳衣。是在学校里穿的深蓝色学校泳衣。
而且，还是腰部是V字形的那种，能够凸显大腿线条的泳衣。是最近的学校已经不怎么使用的、稍微有些老式的学校泳衣。
「…………」
「…………」
芽吹同学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呆在那里。
我也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面面相觑，都愣住了，一动不动。
#
芽吹同学穿着学校泳衣，僵硬地站在我面前。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射入，照耀着她裸露的肩膀和大腿，水嫩的肌肤反射着明亮的光芒。
「为、为什么……老、老、老师会在这里……？」
「我是来帮灯里小姐忙的。倒是芽吹同学，为什么……」
我不禁盯起紧贴在她肌肤上的深蓝色布料。
「为什么……穿泳衣……？」
「呀!?」
芽吹同学似乎终于理解了现在的状况，用双臂遮挡住身体。
「不、不、不是这样的！这、这个，那个……」
她满脸通红，全身扭捏，语无伦次。
「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在老师面前穿成这个样子！」
她拼命地想要说服我，向前迈了一步。
然而或许是太着急了，她滑倒在刚擦过的地板上。
「呀啊！？」
她的身体向前倾倒。
「危险！」
我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用尽全力接住了即将倒下的身体。
却被这股力量带着一起倒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老师，没事吧！？」
「我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不起……我总是这么冒冒失失……」
我低下头看着依偎在我胸前的芽吹同学，想安慰一下沮丧的她。
然而，我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
芽吹同学穿的泳衣似乎有点大。泳衣的胸口处露出了一条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沟壑。
我的目光无法从那片柔软神秘的空间中移开。
（不、不行……！怎么能看学生的这种地方！！）
我竭尽全力地将视线从她的胸前移开，试图看向远处的地板。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倒下的芽吹同学的腰部。
纤细的腰肢下方，圆润的臀部曲线浮现。
从纤细的腰肢到健康的臀部，那流畅的曲线美得仿佛是至高的艺术品。
（不行，说了不能看那种地方……！）
我拼命地再次移开视线，试图看向更远处。
然而，这次看到的却是芽吹的双脚。因为穿着泳衣，她脚尖到脚趾都暴露在外，毫无防备地伸展着。
「老师，没事吧？」
她依然依偎在我胸口，担心地抬头看着我。
「看上去很痛苦呢……。果然是哪里撞到了吗？」
「没、没事……。哪里都没撞到……」
我说不出口。芽吹同学她穿着泳衣的样子实在太惹人怜爱什么的，这种话绝对说不出口！
芽吹同学双手撑着我的双肩，努力直起身子，勉强换成了跪坐的姿势。
然而这样的话，她的胸部却直接到了我的眼前……我顿时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久等啦～」
随着声音响起，门被打开，灯里小姐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她一看到我和芽吹，就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哎呀～，打扰到你们了吗？」
「完全没有打扰！」
我用祈求救世主般的声音挽留住她。
「真是的！怎么没听姐姐说过老师在你房间里啊！」
「抱歉抱歉，忘记说了。——呐，瑛登君。你觉得日向穿的泳衣怎么样？这是我高中时的泳衣，很合适吧～」
「再怎么求我，我都不可能再穿姐姐的泳衣了！」
芽吹同学双手捂住胸口，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抗议道。
「灯里小姐，是要搬家具吧」
「对的，快点开始吧」
灯里小姐打开门，走进房间。
然而，她的穿着也很奇怪。
一身雪白的运动服和紧身短裤。这怎么看都是……。
「很棒吧～？这是我高中时穿的体操服哦」
「为什么现在要穿高中的体操服……？」
「因为，我想让瑛登君见识一下人妻体操服的魅力呀～」
说着，灯里小姐转过身，左右摇摆着被短裤覆盖的臀部。
虽然长着一张高中生的脸，但她毕竟是人妻。真是性感撩人。
「不行，老师！不能看！！」
芽吹同学猛地搂住我的头，把我的脸埋进她的胸口，遮挡住我的视线。
好，好柔软……。
脸上满是学校泳衣粗糙的触感，左右两边的弹力恰到好处地包裹着我。
「哇，日向好大胆！」
芽吹同学突然回过神来，慌忙地把我的脸拉开。
「对、对不起，老师！不疼吧！？」
「没、没有很疼……」
不如说被治愈了……。
「总之，芽吹同学和灯里小姐，认真大扫除吧」
平时就很懒散，从来没好好做过大扫除的我，此时此刻，我却忍不住这样大声说道。
芽吹同学和灯里小姐换上了轻便的运动衫和牛仔裤，终于开始大扫除了。芽吹同学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我则在灯里小姐的房间里帮忙搬家具。
房间里的沙发是可以放倒当沙发床用的那种，为了全家人留宿时都能睡在一起，我们把它挪到了合适的位置。
「房间一下子变得宽敞了呢。多亏了瑛登君！」
灯里小姐环顾重新布置过的房间，说道。
「很高兴我能帮上忙。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不如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大家一起」
「很想承蒙好意，但我家也在准备晚饭了」
我跟着走出房间的灯里小姐来到走廊。
「稍等一下，给你点谢礼」
灯里小姐这样说着就朝着一楼走去了，我便在楼梯口等着。
「咦，老师，您在做什么呢？」
芽吹同学的房门打开了，她探出头来。
「我在等灯里小姐。芽吹同学，大扫除已经结束了吗？」
「再稍微收拾一下就结束了。本来还想再整理一下，但学习时间就不够了」
「今年确实要以学习为重啊」
「对了，老师。……我的泳衣姿态，已经忘了吧？」
「当、当然啦！记忆已经被完全删除了！」
「呵呵，那就好」
她是认真的。芽吹同学，她是真的竭尽全力想要让我忘记刚才看到的泳装姿态。
那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了的这种话，打死我都说不出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灯里小姐回来了。
她递给我一个装着三捆东西的细长袋子。看起来像是高级的干荞麦面礼盒。
「这是今天的谢礼。年末了，请和家人一起享用跨年荞麦面吧」
「真的可以吗！？太感谢了！」
「需要的话，我待会把推荐的食谱发给你」
「拜托了！好期待除夕夜啊！」
我收下谢礼，并交换了联系方式，以便接收食谱。
然后我走出玄关，在芽吹同学和灯里小姐的目送下踏上了归途。
时间刚过下午四点，但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冬日高远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不禁开始回想即将过去的一年。
每年都是这样辞旧迎新，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
#
12月31日，今年也迎来了除夕。
我家里父母都在，正忙忙碌碌地进行着一年的扫除和新年的准备工作。
虽说今天是除夕，但对考生来说也是宝贵的学习时间。
晚上九点多，我坐在书桌前，对着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和芽吹同学进行今年最后一次的在线补习。
即使是寒假期间，她也穿着水手服，而我则穿着高中的西装外套。
我们和平时一样翻开参考书学习，总感觉只有我们被世界遗忘了。
30分钟的课程结束后，我向她表示关心。
「那么，课就到这里。芽吹同学，这一年辛苦了」
「老师也辛苦了，今年承蒙老师关照了」
屏幕那头的她鞠了一躬。
「今年只剩下两个半小时了呢……。老师打算怎么度过呢？」
「我要吃跨年荞麦面。因为从灯里小姐那里收到了看起来很好吃的荞麦面」
「那我们一起吃吧！？互相展示一下做的是什么样的荞麦面吧！」
线上补习用的平板电脑，是从补习班的家教中心借来的。所以应该只能用于授课……。
「好，接下来就来个吃跨年荞麦面的特别辅导吧」
我们约好等准备好荞麦面后就继续补习，暂时断开了连接。
走出房间，客厅里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看来父母在看红白歌会。我们一家住的是公寓房，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一个小碟子里放着装着胡萝卜和小虾做的天妇罗。这是灯里小姐给的食谱，妈妈照着准备好的食材。
剩下的只要按照荞麦面包装袋上写的步骤操作就行，对我这种懒人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我在锅里煮好荞麦面，然后盛到放有面汤的碗里。摆好配菜后，一碗香喷喷的跨年荞麦面就做好了。
我把荞麦面端进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再次用平板电脑连接会议。
芽吹同学好像也正好做好了。
她的书桌上，放着装有荞麦面的碗，正冒着热气。红白鱼板和菠菜点缀在跨年荞麦面上，隔着屏幕都觉得很美味。
「老师的跨年荞麦面里，有天妇罗！真好啊～」
「这是灯里小姐的特别菜谱啦。芽吹同学的跨年荞麦面看起来也很美味啊」
隔着屏幕，互相说了句“我开动了”之后，便一起吃起荞麦面来。
「嗯，好吃！这荞麦面真好吃啊」
「是吧？我也很喜欢」
正要吃天妇罗时，芽吹同学突然凑近屏幕，把脸贴近镜头。
屏幕前的她，闭着眼睛张着嘴。这是在做什么？
「老师，啊～」
「……啊～？」
「老师一个人吃炸虾天妇罗太狡猾了！我也想吃一口～」
隔着屏幕“啊～”？
该怎么办呢。总之我用筷子夹起天妇罗放到屏幕前。
「那、那个，啊～……」
芽吹同学像小猫扑向小鱼一样张开嘴，啊呜地咬了一口。
「嗯～好吃～」
「好吃？你根本没吃到吧……」
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重要的是感觉。这样我就能体会到吃天妇罗的感觉了」
「感觉啊……」
我半信半疑地用筷子夹起天妇罗，咬了一口。
突然意识到，这该不会就是芽吹同学咬过的天妇罗吧？
刚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跳加速了。这就是所谓的感觉吗……。
就这样，我们两人一起吃完了跨年荞麦面，享受了一顿丰盛的美食。
「今年的最后一餐，吃得好饱」
「谢谢你，我度过了如此豪华的跨年夜」
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最后，我们又商量了一下明天的安排，特别补习也就此结束。
「我差不多该去泡个澡准备睡觉了」
「那么，芽吹同学，祝你新年快乐」
「好的！老师也新年快乐！」
今年最后的寒暄结束后，芽吹同学挥着手切断了连接。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我拿着吃完的碗筷走出房间。
从客厅传来的红白歌会的声音，似乎相当热闹。
今年会是哪边赢呢？
——晚上11点多，日向洗完澡，身上裹着浴巾，正在用吹风机吹头发。
「跨年荞麦面也吃了，澡也洗了，接下来只需要迎接新年就好了……」
她突然有些在意，便撩开浴巾，摸了摸肚子。
「虽然是晚上吃的，但应该没有吃太多吧。明天得运动一下才行」
还好和瑛登一起吃跨年荞麦面的时候有隔着电脑屏幕。如果他在身边的话，自己肯定会忍不住撒娇让他请吃天妇罗，然后一定会吃太多的。
「总感觉我最近一直在向老师撒娇……」
和瑛登一起去家庭餐厅吃蛋糕，互相交换礼物……这些事情都让她感到开心，让她忍不住想要依赖他。虽然他作为家教，一直都很照顾自己的感受……
「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了，不然会给老师添麻烦的……」
日向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更衣室的门那边传来了姐姐的声音。
「日向，你在洗吗？」
「马上就好。姐姐，你先进来吧」
门开了，拿着毛巾和睡衣的灯里走了进来。
年末年初，灯里的家人过来一起住。和家人相处了一天，终于可以一个人享受泡澡的时光了。「老师家的跨年荞麦面看起来好好吃！上面还放着大大的炸虾天妇罗」
「刚才瑛登君发来了感谢短信。日向，你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也、也不是在一起，他是在给我补习」
「补习吃跨年荞麦面？要在房间里吃原来是这样啊～」
啊呜呜……日向羞耻得连浴巾下的身体都要红透了。
她赶紧穿上睡衣，逃也似的离开了更衣室，独自一人时才终于冷静下来。
咚地，不知哪里传来远处除夕的钟声。
发生了许多事的这一年，也只剩下最后一小段了。
「今年真的非常感谢老师」
日向小声自言自语，抬头仰望夜空，继续说道。
「明年也请多多关照」
1月·1祈愿合格的首次参拜
『新年快乐！今年也请多多关照！』
——我在元旦的早晨，用手机APP发送了这样一条消息。
我给平时经常聊天的三位男同学发了消息，其中两位很快就回复了。其中一个是回复了龙的贴纸。另一个说过正月要睡到晚上的同学，消息正如他宣言的那样，还是未读状态。
一月一日的下午，我一边看着手机消息，一边站在车站前。
我当然也想过给芽吹同学发新年祝福。
但最终，我还是没有给她发。她最后给我发的消息还是去年的。
车站周围挤满了出门享受新年乐趣的人们。有带着孩子的父母、老夫妇、学生团体，还有年轻的情侣，可以说是老少男女，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老师～！」
我听到人群中有人喊我，便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
一瞬间，我被眼前的新鲜感所震撼，甚至怀疑真的是她吗。但那明朗的笑容，确实是她独属的。
芽吹同学穿着鲜艳的桃红色和服。头发在脑后扎起，用发簪固定住。华丽的头饰将她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可爱。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清纯的和服打扮，简直就和新年第一天初升的太阳一样美丽。
因为我没有和服，所以还是穿着平常的高中校服和外套。和她并肩走着，在她那耀眼的光芒下，我仿佛都黯然失色了。
「新年快乐！今年也请多多关照，老师」
「新年快乐，芽吹同学。也请你多多关照」
我们面对面站着，恭敬地鞠躬，互致新年问候。
我没有用手机发信息，就是为了这一刻。既然约好了今天见面，我就想当面对芽吹同学说出新年的第一句话。
芽吹同学也没有发来消息，是因为和我想的一样，还是单纯觉得没必要呢？我不知道。
「和服很适合你，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新年来了呢」
「是妈妈帮我穿的。往年过年我都是穿着便服，但今年要许下重要的愿望，所以想穿得正式一些」
「今年的初次参拜，芽吹同学是主角。——那么，我们出发吧」
我和芽吹同学穿过检票口，坐上电车。
我们两人前往的是，位于这个地区的一座神社。
我和她的关系，是家教和学生。两个人一起去新年参拜的理由，是因为目的地作为祈求考试合格的神社而闻名。
当然，我并非认为只要向神社的神明祈求，就一定能合格。
这既是学习之余的放松，也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考试前夕振奋精神。
乘坐电车大约三十分钟。在离目的地最近的车站下车后步行十分钟左右，便来到了神社前。
「来了好多人啊……」
芽吹同学望着挤满了参拜者的神社。
大概因为是祈求考试合格的神社，附近初中和高中的学生也很多。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中谁会报考时乃崎学园，但其中肯定也有芽吹同学的竞争对手。
神社的入口是一段长长的石阶，登上石阶就能看到鸟居。
今天是元旦，狭窄的石阶上挤满了前来参拜的人。
一名保安人员站在楼梯入口处，拿着扩音器喊道「请不要奔跑，慢慢走！」
我们随着人流开始上楼梯，但也有不少参拜完回来的游客在往下走，一不小心就会撞到。
「芽吹同学，小心点」
我回头一看，只见为了避开人群的她没有往前走，而是一脸困惑地在原地徘徊。
本来就寸步难行，再加上她还穿着和服，走起路来就更加困难。
我拨开人群，来到她面前。
「芽吹同学，跟在我后面走吧，这样就不会撞到别人了。慢慢地上台阶吧」
「好、好的。我，我会紧跟着老师的」
芽吹同学为了不走散，从我身后抓住我的胳膊，紧紧握住我的袖子。
为了不和她分散，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走完台阶，穿过鸟居，进入神社院内后，拥挤的人群终于散开了一些，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总算到了呢。多亏老师带路，帮大忙了」
「要是摔倒了，漂亮的和服就弄脏了。能平安无事地上来，真是太好了」
「为了不跟老师走散，我可是拼尽全力了呢」
说着，芽吹同学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我的袖子，慌慌张张地松开了手。
「那、那个，已经没事了。这里我可以自己走了」
「那我们先去参拜吧」
石板铺成的道路两侧，排列着散发历史气息的瓦片屋顶木造建筑，道路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格外宏伟的正殿。
我们沿着道路向前走，来到了正殿前方不远处的拜殿。
许多人站在香火钱箱前，投入香火钱并双手合十祈祷。
我和芽吹同学也排队站在人群中，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参拜。鞠躬后投入零钱，再低头两次表示敬意，最后拍了两下手掌。
接下来终于要许愿了。该许什么愿望呢？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我和芽吹同学的关系。一年前的现在，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她。一年后的今天，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和芽吹同学，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呢？我想要变成什么样呢？
但现在，先别想这件事了。这里可是祈求考试合格的神明所在之处，应该要为芽吹同学的考试合格祈愿才对。
（请一定要让芽吹同学考上理想的学校）
我在心中默默祈祷，最后深深鞠了一躬，结束了参拜。
瞥了一眼身旁的芽吹同学，她正表情认真地许着愿。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低声诉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她也结束了参拜，转头看向我。
「因为难得来这里，所以我许了很多很多次愿。我绝对、绝对、绝对要考上时乃崎学园」
「你的表情很认真呢。许了那么多次愿，神明大人也会站在你这边的吧」
「为了能让愿望被实现，今年要更加努力学习才行」
芽吹同学害羞地笑了。
没错。今天发生的事我也会铭记于心，作为家教，我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
参拜结束后，我们决定接下来去写绘马。
芽吹同学在贩卖处买了一块绘马，朝广场上摆放的专用桌子走去。她从手提包里拿出笔袋，取出一支油性笔。
面对着绘马，她毫不犹豫地流畅地写下了愿望。
『希望我能获得可以考上时乃崎学院的实力』
写完这句，最后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芽吹日向』。
「『希望能获得实力』，真的很像芽吹同学会说的话呢」
「我想通过这次考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有实力。这应该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芽吹同学把绘马移到我面前，递给我笔。
「老师也写下名字吧？如果能一起许愿的话，我会更有信心的」
「作为你的家教，我的愿望也和你一样啊」
我接过笔，在芽吹同学的名字旁，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若叶野瑛登』。
接着我们两人一同走到绘马挂放处，准备将绘马奉纳上去。
芽吹同学用谦逊的动作，将自己的绘马挂在一层层已经奉纳的众多绘马之中。
我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块绘马。
虽然这里是祈求考试合格的神社，但似乎也有情侣来祈求恋爱顺利。
『希望今年我们两人能结婚』
一块绘马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旁边并排着情侣两人的名字。
我不禁回头看了看芽吹同学绘马上写着的我们两个的名字。
（那、那才不是我们许的愿望啦！）
我不由得在心中向神社的神明解释道。
但是，如果神明误会了我们的愿望……那该怎么办？
我和芽吹同学参拜完神社，也奉纳了绘马，完成了新年参拜的目标。
虽然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但毕竟坐了很远电车才来到这里，还想再逛一会儿。
我们两个在神社院内散步，芽吹同学像是发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老师，这边有抽签的。要不要试试看？」
小屋的售卖处站着三位巫女，正在向前来参拜的游客们贩卖御神签。
「感觉很有趣，但有点害怕。万一抽到不好的签怎么办……」
「如果抽到不好的签，就注意行动、积极面对就好了」
确实，如果是她的话，无论抽到什么结果，都会将其化作前进的动力吧。
我们两个排在抽签的队伍里，轮到我们的时候，我和她分别付了钱，抽了一支签。
这里的御神签，是从一排摆放整齐的小纸袋中选择一个。
芽吹同学环视了一圈纸袋，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一个。
接着轮到我了，要从这些纸袋中选择哪一个，我迟迟无法决定。
我的手在御神签上方来回移动了好几次。因为人很多，也不能长时间犹豫，我随便选了一个，抽了出来。
我们离开售卖处，面对面站着，终于要打开御神签了。
「芽吹同学，你抽签的时候真果断啊」
「我是凭直觉一下子就选到了，就是它！……的感觉」
「我还纠结了一下要抽哪个好呢。也不确定选的这个签好不好……」
「结果是好是坏还不知道呢。今年我会是什么运势呢……」
芽吹同学打开纸袋，展开折叠的签纸。
虽然只是一张御神签，但对她来说这是重要的一年。我很好奇上面写了什么，也凑过去看。
芽吹同学的签运是——。
「中吉！」
「哦，是很不错的运势呢！上面写了什么内容？」
『中吉』的字样下方，写着预言的语句。
「『今年将会有许多愿望得以实现，运势也会继续上升。但是，千万不可忘记努力。珍惜每一天，是抓住好运的关键』……上面是这么写的。意思就是说，不能掉以轻心，要每天认真学习吧」
芽吹同学仿佛要下定决心似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轮到我拆开了。
我不禁开始思考起自己的运势。想想看，我现在正和芽吹同学一起来新年参拜。可是和这样一位照理说根本不可能熟识的美少女单独相处啊。
不仅如此，我曾经被她拒绝过，但还是和她再次相遇，并且每周都去她家给她补习。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感觉自己和芽吹同学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
之前因为忙着做家教，我一直没有意识到，但现在的我，难道不是正被无比强大的幸运所眷顾着吗？ 回首过往，我的生活中曾有过如此充实的时光吗？没错，一定是的。
我现在所拥有的幸运，就算在抽签时抽到大吉也不足为奇！
我顿时充满了自信，精神抖擞地拆开了御神签。
「芽吹同学，等我抽到最好的签，就把好运分给你」
「…………！！老师，你好有自信啊！」
我带着轻松的心情展开了签文。上面写着——。
「……凶？」
盯着这一个字，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错。我的眼前只有『凶』这个字。
「别灰心！好好看看预言内容！」
「嗯……说的也是……」
我浑身无力，缓缓地读起了预言内容。
「『今年将是被美色迷惑，痛苦挣扎的一年。想要避开凶运，就需要不被诱惑所迷惑，不沉迷于享乐的坚定信念。然而，只要拥有带着信念做出决断的力量，今年将会是开创未来的一年』……这么写的」
「美色……，老师，被美色迷惑什么的……」
芽吹同学浑身颤抖着，脸上浮现出可怕的表情。
她用双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芽、芽吹同学！？」
她猛地凑近我的脸，在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下，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请放心！我会保护老师，不让您被美色所诱惑！我不会允许任何人让老师痛苦不堪的，请安心吧！」
「啊，嗯。说的也是……」
可是，不管怎么想，能用美色迷惑我、让我痛苦不堪的人，除了眼前这位，恐怕也不会有别人了吧……。
感受着芽吹同学手传来的触感，我的心跳加速，只能拼命地让自己保持冷静。
#
神社院内还有小吃摊，卖着炒面、热狗之类的快餐。
走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我选择请客，买了一盘四串的酱汁团子，打算和她分着吃。
我和芽吹同学在广场的长椅上坐下，一人拿着一串酱汁团子。反正回去还要乘坐摇晃的电车，不如趁现在填饱肚子。
「好久没吃过小吃摊的酱汁团子了，好怀念的味道啊~」
芽吹同学把一个团子放进嘴里，脸颊变得放松。
「没想到还有小吃摊，感觉像是在过节一样」
我一边看着参拜者熙熙攘攘的神社院内，一边一个接一个地吃下团子。
当第一串团子只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芽吹同学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看着我的脸。
「老师，你脸颊上沾到酱汁了」
「诶，真的吗？」
「老师真是的，吃蛋糕也好，吃团子也好，都得优雅地吃才行啊」
经她这么一说，我想起前不久去家庭餐厅时，我的确把蛋糕上的奶油弄到脸上了。
芽吹同学吃东西时，脸上一点都没沾到酱汁。她事先也在膝盖上铺了手帕，即使酱汁滴下来，也不会弄脏漂亮的衣服。真是厉害啊。
我想拿出手帕擦自己脏兮兮的脸，却发现遇到了麻烦。
我的右手拿着酱汁团子的签子，左手拿着盘子。盘子里还放着芽吹的第二串团子，所以我不能把吃完的签子放上去。
「老师，我帮你擦」
我正因为双手都拿着东西而发愁，芽吹同学拿起了膝盖上的手帕。
总觉得要被芽吹同学伺候习惯了。
然而这次却没那么简单。我们拿的可是容易掉酱汁的团子。不像那些优雅的甜点，这可是充满节日气氛的小摊小吃。
芽吹同学刚想靠近，酱汁就从签子上滴落下来，她慌忙把手帕放回膝盖上。
千钧一发之际，手帕接住了掉落的酱汁，避免了弄脏和服。
「嗯～，怎么办呢……」
芽吹同学为难地看着我脸颊上的酱汁。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伸出手指直接触碰我的脸颊。
她用指尖沿着我的嘴角，像要将酱汁全部带走一般地擦拭着。
重复了两三遍，直到酱汁被擦干净，她的手指才离开。
「不能再把酱汁弄到脸上啦，老师」
「嗯，嗯。我会注意的……」
芽吹同学想擦掉手指上的酱汁，但因为只能用一只手，而且又不能弄脏礼服，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陷入了困境。
于是她把指尖放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那侧脸真是迷人，我不禁看呆了。
芽吹同学察觉到我的视线，害羞地缩回了手指。
「不，不要看，太难为情了……」
「抱，抱歉……」
我移开视线，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把剩下的团子一口吞下。
当然，要小心不要让酱汁沾到脸颊上。
今年可不能被美色迷惑了。
新年参拜顺利结束后，我们坐上了返程的电车。
我们并排坐着，我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电车经过一条小河时，我看到河滩上有孩子们在放风筝。今天到处都弥漫着新年的祥和气氛。
也许是新年参拜的疲惫，在电车的摇晃中，我感到一阵睡意袭来。
坐在我左边的芽吹同学，她正打开一个手掌大小的笔记本，专心致志地阅读着。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写着英文单词的解释，还有一些她自己手写的英文句子和单词。是英语学习用的口袋单词本。
作为考生，即使是新年也不能放松。
作为家教，我也不能在学生面前松懈。为了不让自己不小心睡着，我捏了捏自己的脸颊，驱赶睡意。
电车到站停车时，芽吹同学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单词本上抬起头来。
「…………！！已经到站了吗！？」
「没，还没到我们要下车的站呢」
「太好了~。我还以为坐过站了」
她似乎太过专注于英语单词书，完全没注意到电车现在到哪里了。
「到站了我会告诉你的，不用担心，专心学习吧」
「可是老师好像在打瞌睡，万一到站的时候，你慌里慌张地把我一个人丢下车怎么办……」
「我再怎么迷糊，也不至于会犯这种错误吧……」
芽吹同学说着，用右臂了挽住我的左臂。
「这样一来，无论老师多么迷糊，都不会把我忘记了吧」
她笑着，就这样挽着我的手，用双手翻开英语单词书，继续开始学习。
本来已经是并排坐着，但现在距离更近了，我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这样下去，别说把她忘掉，我的脑海里恐怕全都是她了。
『即将紧急停车，请注意安全』
车厢内响起了广播。不一会儿，电车急剧减速，停了下来。
列车停下的一瞬间，我努力稳住身体，才没有被甩出去。
与此同时，左侧的芽吹同学整个人都靠在了我身上。
她的侧脸贴在我的肩头，头发轻轻地蹭着我的脸颊。
「芽吹同学，你没事吧？」
我出声询问，但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英语单词中，毫无反应。
电车再次启动，但她依然头靠在我的肩上。
她好不容易才集中精神，我也不忍心打扰她，只好一动不动地坐着。
我们靠得这么近，我担心她会听到我怦怦的心跳，只能祈祷她学习太认真不会注意到。
电车就这样继续行驶，经过好几个车站之后，我们要下的车站快到了。
「芽吹同学，快到站了」
我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她像是回到了现实世界一样，猛地抬起头。
她左右看了看，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头一直靠在我的肩上。她像弹簧一样弹起，抽回了挽着我胳膊的手。
「对、对、对不起！！老、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不用道歉。我没感到麻烦」
「总觉得老师在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多亏了老师，我比一个人坐电车或巴士的时候更能集中精力」
她对学习成果感到满意，啪的一声合上了英语单词书。
电车驶入站台，我和芽吹同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下电车，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时间过得真快，今年的元旦也即将成为过去。
对我来说，对芽吹同学来说，今年会是怎样的一年呢。
1月·2成人意味着什么？
一月第二周，新年热闹的气氛渐渐淡去，逐渐回归了日常。
寒假也迎来了最后一天。今天开始，我又要到芽吹同学家重启家教课程了。
她也从元旦时的和服，换回了水手服。
「老师，今年也请多多指教了。老师的和服，要等到明年才能再看到啦」
上课前，我们面对面坐在被炉旁，芽吹同学说道。
「说起来，我今天在外面看到了很多穿和服的人」
「因为今天是成人节。要看到老师的和服，得等到你二十岁才行啊」
「那我在二十岁之前得先准备好和服才行。……不过，现在成人不是十八岁吗？」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条新闻。法律已经被修改，从2022年4月开始，成人年龄下调到了18岁。
「我们市成人礼的对象好像还是20岁的人，不过法律上18岁就算作成人了呢」
一说到20岁，就感觉是很遥远未来的事情。
但是18岁的话，就只有两年了，是还在上高中的年纪。
「虽然说这么快就成年了，但我还没什么实感。在社会上能做的事情应该会变多吧」
「老师成年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成年以后啊……」
之前看的新闻里好像是这样解释的。
各种各样的契约可以一个人签署生效了，也能考取国家资格证书了，相反女性要到十八岁才能结婚了之类的。
然而这些对我来说，都还没有具体的计划。
思考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那是以前用手机上网时，误入某个网站看到的一段文字。
各种各样的合同可以一个人签署，也能考取国家资格证书，而女性要到十八岁才能结婚之类。
然而这些对我来说，都还没有具体的计划。
思考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那是以前用手机上网时，误入某个网站时看到的一段文字。
『接下来的内容，未满18岁禁止访问。您已满18岁了吗？』
这句话的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警告标志。
当时我觉得是某种危险网站，担心会不会被骗钱，便关掉了浏览器。
现在回想起来，我能想象到后面会有什么内容了。
警告页面上，有穿着暴露泳衣的美女照片。
也就是说，『未满18岁禁止访问』的后面，是色情内容。
美女们毫无保留的姿态，塞满了那宛如梦境……不，是充满禁忌的地方吧！
实际上，高中生里应该也有人偷偷摸摸地看那种东西。但只要年满十八岁，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
「……老师？老师！」
「哇啊啊啊啊啊！？」
芽吹同学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不禁叫出声来。
不知何时，她已经来到我身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我。
「怎么了？总觉得……老师嘿嘿笑着的表情好奇怪」
「有、有吗？没、没什么！我绝对没想等成年后做什么奇怪的事！」
「果然老师……是在想成年后要去做坏事吧？」
「才、才没有！完全没有那种事，我根本没想过！」
「这么否定的话，越来越可疑了哦」
「我知道了！我保证！就算长大成人，也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芽吹同学似乎有些慌张地摇了摇头。
「不，老师，我没有说绝对不行！只是觉得最好不要太沉迷其中」
「这样吗？」
「因为大家都在做……老师感兴趣也很正常。——只是，我有点担心……」
「没关系的，芽吹同学。没必要担心成这样」
芽吹同学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拍了拍手。
「那么，等我长大成人了，就和老师一起吧。我们两个人一起享受吧？」
「诶？我们两个人？」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不知所措。芽吹同学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做那种事！？
「那种事，明明是不行的」
「我也觉得，稍微尝试一下，应该可以的吧。和老师的话……总觉得会很舒服……」
「和我……很舒服……」
不行，不能想这种事！
芽吹同学是我的学生，而我是她的家教。绝对不能发展成那种关系！
……但我们现在的关系，等到她长大成人，说不定会发生改变。到时候，就会变成大人之间的关系……。
「老师，如果我站不起来了，可要好好帮我哦」
「当，当然……。芽吹同学，难道……你是打算做到站不起来吗……」
「因为没有经验，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何时，她的脸颊已经染上了绯红。不仅如此，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下又一下地喘着粗气。
「冷静点，芽吹同学！那是大人才会做的事！对我们来说还太早了，而且……是、是不行的！」
「我，我知道。是成人以后，才能做的事……。我只是想象了一下，就感觉怪怪的……。果然是因为刺激太强烈了吧……」
「你的脸好红……」
「果然我就算变成大人，也没办法习惯那种事吧……」
我未能完全理解芽吹同学的话，所以又问了她一遍。
「习惯是指？」
「我大概不太能习惯。感觉光是闻一下就会醉」
「……醉？那个，芽吹同学说的是……」
「当然是喝酒啦。老师，我担心你一个人会喝太多。如果我和你一起喝酒，就能提醒老师别喝太多。不过，我酒量不太好，可能先醉倒也说不定……」
「那个，现在也是要满二十岁才能喝酒的」
「诶？是这样吗？」
「因为酒精和香烟会对健康造成影响，所以和以前一样，二十岁以下禁止饮酒」
「对、对不起。我误会了。谢谢老师告诉我……」
芽吹同学捂着胸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咦？那老师想在成年之后做的事情，到底是……？」
「好了，芽吹同学，我们差不多该开始上课了」
我若无其事地打开参考书，强行开始上课。
#
今年第一节课顺利结束后，我和芽吹同学谈了谈今后的授课方针。
「那么芽吹同学，距离考试还有一月多一点的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要进行最后的冲刺。特别是要好好练习针对可能会出现的应用题」
「好的！今天也谢谢老师了！」
芽吹同学精神饱满地点了点头。
现在这个时候还能充满干劲，作为家教来说真是太可靠了。
「对了老师，能拜托一件事吗？」
「可以啊，什么事？」
芽吹同学打开手机上的一个APP，把屏幕转向我。
我定睛一看，屏幕上画着穿着校服的男女高中生的插画。
「『AR虚拟校服』？」
「就是用相机拍下人物，然后把校服的图片叠加上去的功能。这个APP与全国的初高中都有合作，可以试穿各种各样的校服。比如这所高中的校服……」
芽吹同学用手机点击了一下，显示出近畿地区某所高中的西装外套。
给人以成熟印象的浅褐色的外套，搭配绿白格纹的可爱裙子。领口处系着红色的蝴蝶结领带。
「我很想试试，但又担心试穿了之后不合适……。穿上高中校服的话，感觉会显得孩子气。所以想请老师帮我看看，我穿上高中校服会不会奇怪」
「那我来帮你拍吧？因为需要配合校服图像站立，自拍的话可能比较困难」
「那就拜托了！」
芽吹同学把手机递给我，走到房间的墙边站着。
我站在她对面，举起手机的摄像头。
画面上显示着校服的图像，我移动着摄像头，让它与她的身影重合。
「那我拍了哦。笑一笑」
芽吹同学露出可爱的笑容。
“咔嚓”地一下，快门声响起。照片上，穿着浅棕色西装外套的芽吹同学被拍得很漂亮。
「怎么样？看起来会很奇怪吗？」
「怎么会！比想象中还要合适！成熟的西装外套也很棒」
「太好了……。老师都这么说了，那一定真的很棒吧」
「我当然没在奉承……我的话，你这么相信吗？」
「因为我每次穿新衣服，老师都会很认真地看呀」
「也，也不是说认真，只是觉得很新鲜而已」
我微笑着搪塞过去。
每次看到她换上新装，我都会被那份可爱和美丽所吸引，这种话我可说不出口。
「对了！这次请老师帮我选一套适合我的校服吧！？我想知道老师想让我穿什么样的校服！」
想让芽吹穿的校服……。
我把目光转向APP，依次浏览登录在上面的全国各地学校的女生校服。
有经典的水手服、摩登的西装外套，甚至还有像是偶像会穿的可爱校服。
明明现在的水手服就已经美少女到不行了，要是让她试穿各种各样的校服，我的理智还能不能保持住呢？
无论是哪种校服，感觉都能衬托出芽吹同学清新可爱的气质，让我难以抉择。
看着专心致志挑选校服的我，芽吹同学有些不安地问道。
「难道说，没有适合我的校服吗？」
「反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我根本选不出来！ 每个校服都有不同的优点，无论穿哪一件都能衬托出芽吹同学的魅力。如果非要我选一件让芽吹同学穿的话……我希望你把所有校服都穿一遍！！」
芽吹同学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低下了头。
「那、那个，老师，你太贪心了……」
……糟糕。说漏嘴了。
我光顾着想象芽吹同学穿各种校服的样子，不小心把心里话喊出来了！
「那、那个，芽吹同学。这个APP里没有时乃崎学园的制服吗？」
「我确认过了，没有收录。本来还想试穿一下的……」
「真可惜。不过，马上就能穿上真正的校服了」
「是啊，就期待能真正穿上的时候吧。希望时乃崎学园的西装外套，能适合我。——你说是吧，老师」
「嗯？」
「等我穿上了时乃崎学园的校服，老师能第一个看吗？我想让老师亲眼看看，我穿新校服好不好看。因为老师一定会认真看的」
「我知道了。果然我最想让你穿的，还是芽吹同学目标学校的校服啊」
「等到考试结束，我就更成熟一点了，希望到时候高中校服能更合适」
她的这句话，我突然意识到了。
更成熟一点……也就是说。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好好问过，芽吹同学你的生日……」
「就快到了哦。二月五号就是我十五岁的生日！」
「那不就还不到一个月了吗。好险……差点就错过了。那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生日才行」
「不用不用！现在是考试前夕，老师也很辛苦的。能收到老师的祝福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当然没忘记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试。我会想一个不会给你增加负担的小小庆祝的。那可是芽吹同学又要长大一岁，迎接考试的日子。庆祝一下也不会遭天谴的」
芽吹同学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嗯，嗯……如果老师能为我庆祝的话，我会更有信心的」
「信心？」
「小时候，我不太喜欢自己的生日。因为我生日比较晚，看着周围的人都过了生日，就感觉自己被落下了……」
「这么说来，四月出生和三月出生的孩子虽然同年级，但年龄却差了快一岁呢」
「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很难长大成人」
「我六月出生，但从没想过自己会比别人早熟。倒不如说，看着生日和我很近，却高我一个年级的人，更觉得他们遥遥领先」
「老师只是自己没注意到罢了。在我看来你已经很成熟了！」
她说我成熟，可能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我六月出生，现在十六岁。她现在十四岁，虽然只低我一年级，但我们之间相差了两岁。
「不只是生日而已。姐姐在我小时候看来，就已经像个大人了」
芽吹同学和姐姐灯里之间，年龄相差将近10岁。确实在小孩子的眼里，从出生起对方就一直是个大人。
「所以，我从小就觉得，要比别人加倍努力才行。这样才能独当一面」
「不过在我看来，芽吹同学一点也不孩子气啊。运动会的时候，你那么活跃的。别说独当一面，已经是1.5人面了」
「老、老师夸大其词……」
「那就1.25人面吧。这是我的底线」
芽吹同学害羞地缩了缩肩膀，低下头。
「呜……老师，那从今以后请把我当成大人看待吧」
「当然，我没有把你当小孩子」
「我和老师是成人的关系，对吧」
「嗯，嗯，成人之间的关系，这么说也没错」
「那么，我现在可以做一些大人的事情吗？」
芽吹同学低着头，抬眼看着我。
#
芽吹同学双手背在身后，用妙不可言的魅惑眼神看着我。
「大人的事情，是什么样的？」
「呵呵，老师，请闭上眼睛」
「闭，闭上眼睛，为什么……？」
「哎呀？老师，你的声音在颤抖呢。难道是害怕成人的世界吗」
「没，没什么好害怕的。──这样可以吗？」
我听她说的，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感觉芽吹同学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到我面前。
近到仿佛能感觉到她的胸口贴在了我的身体上。
她进一步探出身子，将脸凑到近在咫尺的距离，仿佛我稍微一动就会碰到。
「我会让你成为大人的，老师……」
她贴近耳边轻声低语，气息拂过我的脸颊。
那甜美又尖锐的声音仿佛直击我的脑海深处，让我背脊发凉，全身僵硬。
她双手环住我的脖子，指尖轻抚我的衣领。
然后，她握住我的校服领带，仿佛要解除我的防备一般，慢慢地解开了它。
「等、等等，芽吹同学！这种事情，至少要等到十八岁以后……」
「等下去的话，老师就永远都成为不了大人了哦？」
「这……这个……」
「不许睁开」
我只好闭上了刚刚睁开的眼睛。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也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芽吹同学摆布。
她就这样在我胸前摆弄着双手。闭着眼睛的我根本无法想象她在做什么，要对我做什么。
难道芽吹同学要用那双手，强行打开通往成人世界的大门……！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触碰到我的脖子，轻轻地拉了拉我的领带。
「好了，完成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诶，已经结束了吗？」
「请看。老师的领带，帮你重新系好了」
「领带……？」
我低头看了看，摸了摸校服领带，发现它被系得很漂亮。
「虚拟校服APP上有领带的系法教程。看过以后，我就一直很在意老师松了的领带」
「那也不用让我闭上眼睛吧」
「因为如果系错了的话很丢脸啊」
「难道说，大人的事情是指帮我整理领带吗？」
「我说老师，领带可不能随便就打个结，不好好系领带的话，可不像大人哦」
「是、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不知不觉间，我好像被当成小孩子了。
成为大人，真难啊……。
到了回去的时间，我离开芽吹同学的房间，朝玄关走去。
和她一起走下楼梯时，在走廊上碰到了芽吹同学的母亲。
她留着波波头，五官精致，完全看不出是快要五十岁的人。
不愧是曾经上过电视的艺人，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优雅的气质。
也许是要准备晚饭，她身穿大号围裙，手里拿着一本菜谱。
「晚、晚上好！我来上日向同学的课，打扰了」
我紧张地打着招呼。
「辛苦了，若叶野同学」
母亲只是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便再次迈步从我们面前走过。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老师，知道吗？」
芽吹同学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
「妈妈最近跟我说话的时候，也开始叫老师的名字了。之前都是叫『家教老师』的」
「这样啊。稍微得到了一些认可，我也很高兴」
「也太晚了。老师来家里都四个多月了。现在才开始认可老师什么的」
芽吹同学气鼓鼓地表示抗议。
然而此刻在我心中回响的，却是她所说的时间。
「已经四个月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这样下去，考试的日子也转眼就到了」
距离正式考试，只剩一个多月了。如果从去年九月开始正式备考算起，在将近六个月的时间里，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就是三分之二的时间。换算成比例，就是百分之六十六点六。现在已经是二月的第二周，所以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将近百分之七十。
我的家教生活，已经度过了七成左右的时间。
这样用数字表现出来，我不禁开始思考一个事实。
我作为家教，有发挥出七成以上的力量吗？
对于芽吹同学，我是否做到了与这段时间相称的教学呢？
而且，在家教合同期满之后，我将无法再以老师的身份来到这栋房子里为芽吹同学上课，也将无法在下课接受她的送行……。
「老师，怎么了吗？像在想什么事情」
「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啊」
「老师的课真的很有趣，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面对着芽吹同学的笑脸，我报以微笑。
但我感受到的时间飞逝，和她所说的积极含义不同。
无论是每周的家教课，还是现在这样和芽吹同学一起度过的时光，都让我不得不去在意那必然到来的终结。
1月·3积雪的日子
早晨，在床上醒来时，房间里的空气格外寒冷。
从温暖的毛毯里探出脸，外面的光线透过窗帘。显得异常明亮。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眼前一片洁白。
昨晚开始下雪，似乎一整晚都没有停歇。
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副雪景。
虽然午后雪势稍微减弱了一些，但还是在不停地下着。
然而，即使是下雪天，也不能耽误家教课。一放学，我就立刻动身前往芽吹同学家。
由于道路上积雪融化，变得泥泞不堪，巴士行驶得很缓慢。我感觉会迟到，于是给芽吹同学发了信息，但一想到上课时间要被压缩，便不禁在座位上焦躁不安起来。
下车后，我朝着她家走去，一路上都得小心翼翼地避开结冰的路面。
我撑着伞，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平时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今天要花两倍以上的时间。
刺骨的寒风吹过，冻得我脖子发僵，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冷……」
围巾被风吹乱，冷空气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我停下脚步，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
我想重新围好，但因为肩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撑着伞，实在不方便。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把我的围巾吹走了。
「等等！」
围巾在空中飞舞，落到不远处的道路上。
捡起来一看，它已经被路上的泥水浸湿了。
我无奈地把围巾叠好，夹在腋下，重新迈开脚步。
「唔……好冷……」
感觉体温正从脖颈处流失，我不禁像冬眠的乌龟一样缩起身子。
「老师——！」
听到呼唤声，我看到前方道路上有人朝这边跑来。
她撑着伞，水手服外罩着大衣，下身穿着长靴。
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格子图案的围巾，大大的围巾把她的嘴巴都温暖地包裹了起来。
「芽吹同学！」
「因为老师迟迟没有到，我还以为老师半路迷路了呢，担心死了……」
「来接我了吗？谢谢你。我怕摔倒走得很慢，所以晚了」
她露出安心的表情，轻轻地呼出白色的气体。
「老师，不戴围巾吗？」
「刚才不小心掉地上，被融化的雪弄湿了」
「今天很冷，会感冒的。请用我的围巾吧」
我阻止了正要摘下围巾的她。
「芽吹同学也很冷吧。我没事，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话音刚落，又一阵冷风吹过，带走了我脖颈的温度。
「唔……好、好冷啊……」
「你看，别硬撑了。——那老师，这样如何？」
芽吹同学说着，收起了自己的伞，钻进我的伞下。
她紧贴着我，伸出一只手将自己的围巾绕在我的脖子上。
「这条围巾，尺寸有点大呢。这样子一起用的话，两个人都会很暖和哦」
「嗯，嗯。是很暖和……」
还残留着体温的围巾包裹着我的脖子，我回望着站在面前的她。
芽吹同学紧贴着我站着，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脸也凑了过来。我们俩就这样围着一条围巾。
「面对面的话，没办法走路的吧……」
「是、是啊……」
「…………」
「…………」
在漫天飞雪中，我和芽吹同学站在伞下面面相觑。
「那、那个，这样如何呢？」
芽吹同学移步到我的左侧，面向前方。
但只要一转头，围巾就会松开，所以我们还是得侧着脸，互相看着对方。
「这样就能走了吧」
「得再稍微分开一点，不然不好走路」
「稍微难走一点也没关系哦。马上就到家了。老师，我们快点去家里吧」
芽吹同学轻轻迈出脚步，为了不落后，我也迈开步伐。
就像是用脖子上的围巾绑在一起的二人三足走。
为了不让前面的她淋到雪，我用右手撑着的伞遮住两人的头顶。
这时，芽吹同学看着我的手套，发出了感动的声音。
「老师，你在用我送的圣诞礼物手套啊！」
「这个手套又暖和又好用，不愧是芽吹同学选的」
她好像很开心，把手叠在了我握着伞柄的手上。
我们就这样一起撑着伞，朝芽吹同学家走去。
但这姿势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呀!?」
她好像踩到了结冰的路面，身体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倒了。
我急忙伸出左手扶住她的肩膀，防止她真的摔倒。
「对，对不起……谢谢老师」
「路上到处都结冰了，小心一点」
「我们谨慎一点前进吧。互相搀扶着就不会摔倒了」
说着，她将右手搭在我的背上。
我则右手撑着伞，左手搂着她的肩膀。
戴着同一条围巾的我俩，侧脸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那个，我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我觉得摘掉围巾会比较好走……」
「为什么？老师，你不觉得这样很温暖吗？」
「那、那是当然……」
「那就好啦。就这样继续走吧」
我和芽吹同学就这样共用一把伞，用一只胳膊互相搀扶着彼此的身体，紧紧地挨在一起并肩行走着。
我们配合着彼此的步伐，一步，又一步。
平常只需要走三分钟的路，我们却花了两倍……不，四倍以上的时间。
即便如此，围巾和紧贴着我的芽吹同学的体温，让我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下雪的住宅区几乎看不到人影，这片白色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人。
不久，转过拐角，芽吹同学家的玄关映入眼帘，她轻声说道。
「到家了呢……」
「……听起来，你的语气很失望啊」
「才、才没有！再走一小段路就到家了，老师！进屋就能暖和起来，别着急，慢慢走吧」
芽吹同学的步伐更加谨慎，我们继续一步一步地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
在芽吹同学家门口，我放开了搭在她身上的手。
我解下围在我脖子上的围巾一端。递给她。
「谢了，多亏它我一直很暖和」
走进芽吹热血家的玄关，温暖的暖气扑面而来，让我从刺骨的寒风中解脱了出来。
「老师，请进」
「打扰了」
我把伞放在玄关，脱下鞋子，换上客用拖鞋。
「啊，请等一下」
正当我准备走进走廊，芽吹同学叫住了我。
她把手放到自己大衣扣子上，从上往下快速解开。
「在这里脱掉大衣吧！都被雪淋湿了，脱下来拿到晾衣间去烘干」
我低头一看，自己的大衣肩膀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就这样进去的话，肯定会把屋里弄湿的。
我脱下大衣，掸掉上面的雪，然后递给了芽吹同学。
「老师的围巾也给我吧」
「围巾掉到地上的泥水里弄脏了。今天不戴了，你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就行」
「就这样湿漉漉地带回去太麻烦了。和大衣一起烘干的话，多少会干一些」
「那好吧，就拜托你了」
「那么，老师先去房间里」
说完，她抱着两件大衣和一条围巾，哒哒哒地跑过走廊。
我独自一人迈步登上楼梯，朝芽吹同学的房间走去。
今天的课上，我们对着参考书上的历史年表，复习了日本史。
「——就这样因为本能寺之变的发生，丰臣秀吉取代织田信长，最终完成了天下一统」
「丰臣秀吉之前是侍奉织田信长的吧？」
「据说他在做家臣的时候，名字叫做木下藤吉郎」
「完全变成了另一个名字，感觉真不可思议」
因为巴士晚点的缘故，课程开始的时间比预定晚了三十分钟。结束时间也到了六点半以后，比平时要晚。课程时间也比平时要短，总觉得有些仓促。
「好，今天就到此为止。辛苦了，芽吹同学」
「谢谢老师。老师也辛苦了」
我们隔着被炉互相鞠躬，结束了课程。
虽然还想继续下去，但马上就要到晚饭时间了。只能就此打住。
「那么，时间已经晚了，我今天就先告辞了」
我像往常一样看向墙壁衣架的方向，疑惑了。
「我的外套呢……？」
「啊，对了，外套和围巾还在更衣室里烘干呢。我这就去拿」
芽吹同学快步走出房间。
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无事可做，只好坐在地板上等待着。
但是，只是去取外套和围巾，这时间也太久了。
我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时终于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芽吹同学回来了。
她抱着我的外套，却不见围巾的踪影。
「咦？我的围巾呢？」
「比想象的还要湿，现在还很潮。用烘干机的话会损伤纤维……」
「今天课时比较短啊。没关系的。我夹在腋下带回去就好」
「可是老师，不戴围巾的话，回去路上会很冷的」
「不用担心，回去的这点距离，没关系的」
「不，请务必做好保暖措施再回去」
「就算你这么说，要怎么样……」
「我把我的围巾借给你吧，你可以先用着，下周还我好吗？」
「芽吹同学你不用围巾没关系吗？你有备用的围巾吗」
「是有一个，不过是我小学的时候用的，有点小了」
「那更应该芽吹同学自己用才对啊」
「所以我想拜托老师，能不能让我先用你的围巾到下周……」
「你是说交换围巾吗？」
「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老师，现在是备考的关键时期，千万不能因为没戴围巾着凉感冒了」
她竖起食指，摆出一副生活指导老师似的表情说道。
话虽如此，要我戴芽吹同学平常戴的围巾一个星期……。
光是想想，我就心跳加速难以平静下来。
不过，如果我断然拒绝，反而会显得我在意她。
「我、我知道了。既然芽吹同学愿意借我，那我就感激不尽地收下了」
「那条围巾很暖和吧？要好好地暖和起来哦！」
芽吹同学开心地笑了。
就算是戴在身上的东西，围巾也只不过是缠绕在一部分身体上而已。就算接触过她的肌肤，也没必要这么心跳加速。冷静下来使用就行了。
「那么，我现在就把围巾拿出来」
「……拿出来？」
我一脸茫然，芽吹同学却突然把手伸向水手服的拉链。
「芽、芽吹同学！？你突然脱衣服干什么……！？」
「呀！？我、我没脱衣服！老师请转过身去！」
我莫名其妙地转过身去。
她褪下校服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老师，好了。趁还没凉，快把围巾戴上吧」
我转过身，芽吹同学已经穿回校服，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我被这魔术般的一幕惊呆了。
「那条围巾，你是从哪里……」
「我才不会借给老师冷冰冰的围巾呢，所以就放进衣服里暖和了一下」
「芽吹同学……你竟然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我惊讶地看着她——
她是木下藤吉郎吗！？
我不禁在心里吐槽道。
据说，曾经侍奉织田信长的木下藤吉郎——也就是后来的丰臣秀吉，会把主君的草鞋揣进怀里暖热。
芽吹同学将来或许会成为像他一样一统天下的大人物也说不定。
#
第二天早晨，晴空万里。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下面的沥青，道路两旁是白雪覆盖的树篱。
走下通学巴士，冰冷干燥的空气刺痛了我的皮肤。
虽然晴空万里，但大概是因为大气一直延伸到天空的缘故，冷得让人感觉快要冻僵了。
「今早也很冷啊……」
我紧紧裹了裹围巾，迈步向前走去。
这是一条红色格纹围巾，对我来说设计或许过于可爱。
这条围巾昨天还戴在芽吹同学身上，现在却围在我的脖子上。
想到这条曾触碰过她肌肤的围巾，如今正贴在我的皮肤上，我就感觉仿佛被她的温柔所包围，这条围巾也更加温暖了。
正当我走向私立时乃崎学园高中的大门时，一位同时进来的男同学叫住了我。
「哟，若叶野，早上好」
「早上好，今天也好冷啊」
睡眼惺忪的男同学突然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围巾。
「嗯……？」
「怎、怎么了？」
「你，以前戴过这条围巾吗？」
「今天第一次戴，很奇怪吗？」
我内心焦躁不安，用手遮住围巾，试图掩盖。
难道他发现我戴的是芽吹同学的围巾了吗？
「总觉得以若叶野你的眼光来说，这条围巾也太女性化了吧」
「是、是吗？ 我觉得应该是男女通用的设计」
「就算这么说。像你这种对时尚毫不关心的人，居然会买这种围巾，太奇怪了。是女生吧。我懂的，这一定是女生选的！」
「快进学校吧。要迟到了」
「别想蒙混过关！老实交代！这条围巾，不是你自己买的吧！？」
「谁，谁买的围巾关你什么事啊？」
在男生的追问下，我冷汗直冒，体温都下降了。
看到我这样，他坏笑着逼近我。
「没什么好隐瞒的。不用害羞。身为男子汉，这是必经之路」
男生猛地指向我，用周围的学生都能听到的大声说道。
「这条围巾，是你妈给你买来的吧！？」
我真想反驳说不是我妈买的，是芽吹同学借给我的。但那样感觉会被追问得更厉害，所以选择放弃。
男生自顾自地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懂你的心情。我妈也一样，说什么超市打折就买回来一件超级奇怪的衬衫硬要我穿。比起我，若叶野的妈妈真是太有品位了。真让人羡慕」
完全被当成是我妈选的围巾了。
这段对话要是被芽吹同学听到了，她会怎么想呢……。
那天，就在一天结束后的班会课开始前，班主任来到了我的座位旁。
我们班的班主任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老师。
「若叶野同学，差不多该准备一下报告了哦」
「报告？」
「你做家教马上就要半年了吧？不提交一份活动成果报告可不行」
啊，对了。
在这所时乃崎学园，学生打工是被允许的。但并不是可以自由打工，前提条件是不能影响学业，并且是对自身有益的活动。
开始打工的时候，需要在申请书上写明这份工作的意义并提交申请，获得许可后才能进行。去年暑假的时候，我也写了做家教的申请书。
而且，还需要定期提交打工活动的报告。
我必须把这段时间的成果和成长写成报告提交上去。
虽然很麻烦，但也有好处。如果报告内容得到好评，就会作为课外活动的成绩而加分，这样一来就更容易获得升学推荐。
不过，我开始做家教并不是为了那些。所以我一直专注于给芽吹同学上课。但该提交的东西还是要提交的。
「报告的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底哦」
二月底，正好是我去年九月开始做家教的半年后。
但二月下旬是芽吹同学关键的考试时间。如果在这个最重要的时期去写报告的话，就太忙了。
话说回来，我到底该写些什么呢？
我的辅导让芽吹同学考上理想学校了吗？
我通过家教活动，学到了什么吗？
考试结果还没出来，现在还不知道答案。在这种情况下写报告，也只能写出半吊子的东西吧？
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明白了。我会在下个月内完成报告」
我正在给班主任回话，突然听到附近座位上传来男生们的窃窃私语。
「喂，听说那家伙在辅导的学生，是女孩子哦」
「真的！？真好啊，我也想去当家教啊……」
班主任回到讲台，警告似地拍了拍手。
「喂，开班会了，不要闲聊！」
……果然，我和芽吹同学交换围巾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我和她两个人的秘密。
放学后的初中教室里，芽吹日向把课本和笔记本塞进书包，准备回家。
她从座位靠背上拿起外套，穿在水手服外面。
最后，她从包里拿出围巾，围在脖子上。
（老师的围巾，好暖和啊……）
这是昨晚才洗过的，瑛登的围巾。仅仅是围上，就感觉全身暖洋洋的，日向忍不住用双手紧紧按住，贴在脸颊上，享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芽吹同学～，一起回家吧？」
「嗯，嗯！好的，走吧！」
听到女同学的招呼，日向慌忙把手从围巾上拿开。
女同学来到日向面前，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盯着她看。
「咦？芽吹同学，你换围巾了？」
「偶尔也想换换风格嘛。这条围巾，合适吗？」
「嗯，与其说合适……难道说，是男朋友的？」
日向的心脏差点停跳，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果然是这样吗～？我就觉得芽吹同学的围巾怎么说呢，有点朴素，感觉像是男孩子用的～」
「才不是！什么男朋友，才不是呢，这是老师的……」
说到一半，日向突然闭上了嘴，但对方好像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
「老·师？」
「老师只是在辅导我高中入学考试，绝、绝对不是男朋友啦！！」
「不是男朋友的话，难道是单相思的对象～？」
「不是啦，是……」
日向慌慌张张，拼命想着该怎么解释。
「是……是憧憬的人！！」
最终，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虽然是自己说出的话，日向却羞耻得想当场逃走。
但是又不能真的逃走，只能低声继续说道。
「因、因为他学习很好，我只是很憧憬而已……」
话音刚落，同学好奇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憧憬啊…… 这我能理解……」
「能理解吗？」
「有憧憬的人就会充满活力呢。我憧憬的人只能在YouTube上见到，不多发评论的话就不会被记住。在对方眼里，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观众罢了」
她的话语重重地敲击着日向的心房。
憧憬的人会让自己充满活力。
没错。上瑛登老师的课就会浑身充满干劲。
紧接着，一个疑问浮现在日向的脑海中。
但是，在老师眼里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日向感到胸口微微有些发闷。
难道就只是学生吗……。
想要让老师记住自己的话，就只能拼命学习了吧……。
1月·4目标，偶像！？
离芽吹同学的入学考试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上课时间都很宝贵，只能利用有限的时间尽可能多地做练习题。
即使是已经掌握的题目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反复练习，确实掌握。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每一天都不能懈怠。
……应该是这样才对。
「唉……」
给她上课时，芽吹同学轻轻叹了口气。
「……芽吹同学，还好吗？」
似乎是无意识间叹了气的她慌忙挤出一个看似精神的笑容。
「抱、抱歉。我稍微有点松懈了」
「注意力也是有限的。学习过程中，要适当休息」
「说得对……。最近我连休息日也整天都在学习」
「有转换过心情吗？」
「学习结束后，我会做做拉伸，或者听听音乐放松一下大脑，但也仅限于此了……。即便想换换心情，也会想着这段时间应该用来学习，结果还是回到了书桌前」
「原来如此……」
不眠不休地学习，乍一看令人欣慰，但凡事过犹不及。过度疲劳反而会降低效率。
另一方面，距离考试只剩一个月左右，那种有时间休息不如抓紧学习的焦虑心情我也能理解。
「没关系的，老师！我会集中精力的！」
芽吹同学坐在被炉里，挺直腰板，目光认真地注视着我。
「好，再加把劲！」
我们再次专注于学习，今天的课程也顺利结束了。
课程结束后，我整理学习用品，注意到芽吹同学在摆弄手机。
我瞥了一眼屏幕，发现她好像在操作音乐播放APP。
「你刚才说会听音乐提神，都听些什么音乐呢？」
「基本是最近出的歌，会挑一些能让人心情愉快的。老师要听听看吗？」
「我不太关注流行音乐，还挺好奇的」
芽吹同学播放音乐。
是一首女子偶像组合的热门歌曲。
在现在的日本，这个组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论男女老少都人气爆棚。即使像我这样对娱乐圈不甚了解的人，也曾在电视上多次听到这首歌。
芽吹同学听着轻快明朗的歌曲，身体随着节奏摇摆。
「我会听这种能让人充满活力的歌曲，短暂地放空一下脑袋」
「确实花不了多少时间，还能转换心情」
我一边和她一起听歌，一边想象着站在偶像组合C位上的芽吹同学。
穿着可爱的花哨服装，随着轻快的节奏跳舞，手握麦克风唱着纯爱歌曲的芽吹同学……。
我过于沉迷进去，仅仅是想象一下，就能感受到极具冲击力的真实感。
这时，我突然想到。
「这周日，要不要一起去卡拉OK？」
「听起来很有趣，可考试也快到了……」
「我们当然不只是去玩。要学习和放松两不误」
「在卡拉OK学习吗？」
「卡拉OK的隔音效果很好，意外地容易集中注意力。只要付了钱，不唱歌也可以，听说也有人和朋友一起去那里聊天」
「这样好吗？在没有课的日子，还要麻烦老师辅导我学习……」
「就特别一天嘛。我也有学校的课业什么的，也想放松一下」
听此，芽吹同学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那么，我也陪老师放松一下吧。学习之后唱一首歌应该没关系吧？」
「当然可以。唱歌可以缓解压力哦」
「那就拜托老师了。得在周日之前练好歌才行！」
「别，别忘了学习啊」
芽吹同学一边听着手机里播放的偶像歌曲，一边两眼闪闪发光。
周日下午，我和芽吹同学在市内的繁华街碰面后，来到了目的地——卡拉OK。
虽说也为了放松心情，但主要目的还是学习。所以虽然是周日，我和芽吹同学还是和平常一样，在外套里面穿着校服。
因为是休息日，店里相当拥挤，我们在接待处等了大约十五分钟。在那段时间里，芽吹同学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东西一样，环顾着店内。
「卡拉OK店，原来是这样的啊」
「芽吹同学，你是第一次来卡拉OK吗？」
「班上同学邀请过我，但是时间一直对不上……。我上的学校，校规规定卡拉OK只能到下午六点」
「初中生的话，确实是这样呢」
「所以今天，感觉像是来到了大人的店里，心怦怦跳呢」
芽吹同学带着兴奋的表情笑着说道。
当然不能让我的学生违反校规，所以必须在下午六点前离开。不过现在才刚过下午两点，还有将近四个小时，学习时间是足够的。
轮到我们后，我们办理了登记手续，接着前往指定的房间。
乘电梯来到三楼，走在狭窄的走廊上，左右两侧的每个房间都传出了卡拉OK的歌声。
「大家好像都很开心～」
芽吹同学一边走着，一边兴致勃勃地望着传来歌声的房间。
来到指定的房间门口，我打开门，不禁愣住了。
「……是这个房间吗？」
芽吹同学也朝房间里望去，语气中透着一丝疑惑。
这间房间很小，只能容纳两个人。正对面摆放着卡拉OK的显示器，隔着一张桌子，摆着一张双人沙发。
最重要的是，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粉红色的壁纸，营造出一种奇妙的梦幻氛围。
难道……是情侣包厢？大概是看到我们一男一女所以误会了吧。
「这房间也太小了，要不要换一间？」
「没事，这里就挺好的」
「反正去前台等换房间也浪费时间，虽然小了点，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走进房间关上门，其他房间传来的歌声一下子就变小了。虽然还能听到一些，但只要集中精力学习，应该就不会被影响。
我们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并排坐在沙发上。
正准备把参考书和笔记本摊在桌子上……却发现距离比想象中近得多。
我不禁侧目看向芽吹同学。
她也脱掉了外套，露出水手服。近距离看到这一幕，我心中微微一颤。
「芽吹同学，这样会不会太挤了？要不要我再往边上挪挪？」
「没关系的。其他房间的歌声会传过来，坐近一点比较容易听清老师的声音」
「这样？那，开始今天的特别授课吧」
我们挨着坐下，肩膀几乎碰到一起。我把笔记本摊在桌上，翻开参考书。
不知从哪个房间里传来了露骨的爱情歌曲。
#
芽吹同学不愧是应考生，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只要一进入学习状态就能立刻集中精神。
「——像这样，只要把数值代入x，就能得出答案了」
我一边讲解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公式，她为了看清楚，凑近身子低头看着我手上的笔记。
我瞥了一眼，只见她脸颊下方，水手服衣领的缝隙间，锁骨清晰可见。
这样下去我可没法集中精神了……。
「关于这里，需要进行平方计算的部分，我有个问题……老师？老师」
我被耳边的声音唤醒，猛地抬头看向她。
只见近在咫尺的芽吹同学，正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我。
「老师，不累吗？今天是周日还给我上课……」
「没、没事，不累。继续学习吧。你有什么问题？」
「这里的平方──」
我回答完问题后，芽吹同学将答案记在了她的笔记本上。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像是从紧张中解放出来了似的，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休息一下吧。今天也是为了让老师放松心情才来的」
「说得对。时间还早，休息一下吧」
「那么，我可以唱歌吗!?」
芽吹同学看向显示器前设置的两支麦克风。
她有说这是她第一次来卡拉OK，所以看起来非常期待的样子。
我向她说明遥控器的操作方法，并教她如何选歌，她便站在显示器前，拿起了麦克风。她选择的是前几天用手机听过的偶像歌曲。
「芽吹同学要站着唱啊，看来干劲十足呢」
「这首歌的舞蹈动作也很棒！我一直想自己跳一遍试试」
随着歌曲前奏的响起，芽吹同学摆出一副沉着冷静的表情，将左臂笔直地伸向一侧，摆好了开唱的姿势。
「哦……！！简直就像真正的偶像一样！」
她的气场即使是和现役偶像相比也毫不逊色。只能在电视和网络上才能看到的偶像，仿佛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而且这首歌的歌词描写的是十几岁少男少女的初恋。这不正是穿着水手服的芽吹同学最适合的形象吗？
我被这感动冲昏了头脑，学习的疲劳、面对芽吹同学锁骨时的紧张感都烟消云散，一心一意地沉迷于这位专属于我的偶像。
然后，芽吹同学一首歌曲演唱完毕。
本就运动神经发达的她舞姿优美，轻快利落舞动身姿的样子，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但是。
歌曲结束时，我用手扶着额头，坐在桌旁一动不动。
「老、老师。我的歌……怎么样……？」
询问的声音中，明显带着不安。
但我不能伤害她。我慎重地选择用词，回答道。
「芽吹同学……好像不太擅长唱歌呢」
「呜…！？」
她露出了一副仿佛被利刃刺穿心脏的表情。
就算我最大限度地考虑措辞，这也已经是极限了。
岂止是『不太擅长』，直言不讳地说。
毫无疑问不管谁听，芽吹同学都是超级无敌的——『音痴』。
很明显她的歌声完全不在调上。仿佛是要把Do Re Mi Fa So La Si Do的概念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一般，她完全无视了音调。
运动和学习都很完美的美少女芽吹同学，居然有这样的缺点。
「没没没没，没那回事！看，分数要出来了！」
芽吹同学指着显示器上的评分画面。
『您的歌唱力——』 随着这句话，分数的数字像滚筒一样转动起来。
我们屏住呼吸，注视着评分结果。数字的转动渐渐停止——。
砰的一声，画面黑屏了。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播放音乐家的MV。是回到了选曲界面。
「无法评分……」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芽吹，只见她双手紧握着麦克风，泪眼汪汪地看着这边。
「只、只是今天状态不太好！」
「这已经不是状态不好能形容的了吧……」
芽吹同学回到沙发这边，在我旁边坐下，狠狠地瞪着我。
「那老师来唱啊！既然这么说的话，就给我做个示范吧!?」
「抱歉抱歉，我也没唱得多好啦」
既然都来卡拉OK了，就至少唱一首吧。
我拿起另一支麦克风，操作遥控器，挑选要唱的歌。
最后选定的是我初一时看的一部动画的主题曲。是一首充满力量的男性歌曲，音调容易把握，演唱难度也不高。
我不会跳舞，干站着唱又不好看，所以决定坐在沙发上唱。
前奏响起，我热情地唱出第一句歌词。
「……咦？」
不知为何，没有声音。我的歌声很小，就像失去了力量。
我确认麦克风的开关，明明打开了，电源指示灯却没有亮。
「这个麦克风，坏掉了吗？」
「难，难道是我弄坏的吗！？」
「不可能的。去拜托店员换一个吧」
我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听筒。
芽吹同学却按住了我的手，阻止了我。
「如果被认为是我唱的歌把麦克风弄坏了，就太丢脸了……！」
「不会，谁都不会这么想的」
但是芽吹同学并不接受，而是把她拿着的麦克风递给了我。
「这边还有麦克风，我们一起用吧」
虽然是芽吹同学用过的麦克风，不过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我接过麦克风，重新开始唱歌。
歌声是有魔力的。一开口唱歌，情绪就会高涨起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开始热情歌唱了。
唱到第二次副歌的时候，芽吹同学突然握住了我拿着麦克风的手，一起唱了起来。
或许是听了第一次副歌后记住了吧……但她还是完全不在调上。
我努力不被她带跑调，总算唱完了第一段。
「芽吹同学也要唱吗？」
「和老师一起唱的话，感觉多少能进步一点。作为家教，也请教我音乐课吧」
「这也算上课吗！？」
间奏结束，第二段开始，我和芽吹同学仍然握着同一个麦克风继续唱歌。
或许是因为太过热情，又或许是因为专注于不走调，一起握着麦克风的手，不知不觉间用力了起来。
#
从卡拉OK包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结果，也没怎么上成课啊」
本来来卡拉OK，是为了转换心情，顺便学习的。
但实际上，我们只在最初的一个小时里学了习，之后就一直在唱歌了。
芽吹同学的音真的太不准了，即使是耳熟能详的歌曲，听起来也完全变了样。简直可以说是独树一帜的艺术，让人叹服。
和她一起唱歌，不仅没有让芽吹同学唱功变好，反而我自己被她的调子带跑了。唱着唱着，感觉我自己也要变成音痴……不对，是变得艺术起来了。
不甘心。这是我作为家教的败北。
另外，离开时我在卡拉OK的接待处告知了麦克风的故障，结果似乎只是没电了。
我是不是该早点注意到呢？还是说，假装不知道比较好？一直和她一起握着麦克风唱歌的我，此刻陷入了困惑之中。
而她依然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长时间唱歌的疲惫。
「心情好多了呢！尽情歌唱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今天真开心，回家之后又要变回考生模式了」
「能让你放松真是太好了。我回家也要写报告了」
「什么报告？」
「学校要我写一篇关于家教活动的报告，下个月截止。我已经开始构思了，但是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老师除了上课之外，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忙啊……那个」
芽吹同学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我，神情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老师一直以来对我的辅导。今天明明是休息日，还特地带我来散心」
「不用谢我，这也是为了芽吹同学你啊」
当然，能和这么可爱的女孩待在一起，谁都会心甘情愿地付出努力吧。
但是我有一个特殊的原因。
我在将近一年前，就已经被芽吹同学拒绝了。
明知是段没有结果的爱情，我还答应做她的家教，只是因为被她想要考上高中的热情所触动，想要帮助她。
我决定为了芽吹能考上时乃崎学园，尽我所能地帮助她。
但是……我突然想到。
「芽吹同学，你觉得我作为家教称职吗？」
她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当然了！多亏了老师，我的成绩才能突飞猛进，模拟考试也拿到了时乃崎学园的A判定，还说服了妈妈！如果没有老师，我现在肯定已经放弃理想的志愿了！」
「我并没有看轻自己。作为家教，我觉得自己有尽我所能」
「没错。真难得看到老师消极呢」
「也不是消极……只是在思考报告的内容，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工作」
「那老师就在报告里写上『被学生评价为最棒的家教』吧。需要证明的话，我可以签名的哦」
虽然有点夸张，但被这么说，我也很高兴。
「谢谢，芽吹同学的话让我安心了不少」
「为了老师，我也一定会考上时乃崎学园的！」
「嗯，我也会陪伴芽吹同学直到考试结束。就剩最后一点时间了」
她坚定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再次迈步，踏上回家的路。
芽吹同学一定会顺利通过考试，实现自己理想的升学目标。
对此我深信不疑。
毕竟这半年来她如此充实地度过，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然而，我的内心却不禁感到一丝莫名的烦闷。
等到芽吹同学不再需要我做家教的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呢？
「那么老师，我就先告辞了」
当巴士驶近离芽吹同学家最近的站点时，她站了起来。
「下次课再见。天气还很冷，小心别感冒了」
「老师也要保重身体。我从老师那里获得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老师教过的内容，我都会反复复习笔记」
巴士到站，芽吹同学从后门下了车。
她站在人行道上，朝坐在窗边的我轻轻挥了挥手。
我也举起手，直到巴士启动，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放下。
只剩下我一个人后，我拿出手机，确认今后的安排。
一月只剩下几天了。二月下旬，就是入学考试的日子。
然后是三月。芽吹同学也有可能考不上时乃崎学园，所以家教工作要持续到三月最后一周。
但也就到那为止了。今年三月过后，我的家教工作就结束了。
在那之前，还有大约两个月。
我不禁想起从KTV出来时，芽吹同学说过的话。
『今天真开心，回家之后又要变回考生模式了』
快乐的一天终将结束，我充实的家教生涯也将结束。
我不是为了生计才做家教的。所以，除了芽吹同学以外，我没有理由再教其他学生。
等和芽吹同学的合同结束后，我就会变回普通的高中生……。
到那时，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会和做家教之前一样，只是个学习还不错的，无聊的优等生吗？
当家教和学生的关系结束后，我和芽吹同学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会像普通的男女那样，变回被甩和甩人的关系吗？
一年前，我还是个初中生，那时和芽吹同学一起学习，度过了充实的日子。
结果因为那次告白的错误，毁掉了一切。
我变得毫无动力，每一天都很懒散。
这种日子还会重演吗？
在巴士座位上一直想着这些的我，想要甩掉烦闷的心情，便摇了摇头。
别想了。
现在对芽吹同学来说是重要的时期。
我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必须做一个称职的家教。
我应该只考虑她考试的事情。
1月·5家教是什么？
升学考试迫在眉睫，给芽吹同学上的课程也以复习为主。
「——那么芽吹同学，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公式可以这样变换吗？」
「嗯……」
「芽吹同学？」
对着笔记本昏昏欲睡的芽吹同学，猛然惊醒，抬起了头。
「啊！对不起！我会集中精神的！」
「你好像很困，没事吧？晚上有好好睡觉吗？」
「我想尽量早点睡，可昨天还是熬夜了……」
芽吹同学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不觉得认真的她会为了玩乐而熬夜。
「一直在学习吗？」
「我想尽量为今天做好准备，所以预习和复习了一下」
「如果养成熬夜的习惯，考试的时候就很难发挥出水平。不要太拼了」
芽吹同学认真地点了点头。
上周课上，她也有注意力不集中。或许是至今为止累积的疲劳，但似乎不仅如此。大概，临近考试的压力也相当大吧。
我正在想该怎么办，芽吹同学突然看着我的脸说道。
「老师的脸色看起来也很疲惫呢。老师才是，没有勉强自己吧？」
我被她的话问得一愣，但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之前说过的家教报告，一直没什么进展。我不太擅长写长篇文章」
虽然我这样解释，但真正的原因在于其他。
我的报告写不下去，是因为我还没办法给自己家教的工作做个评价。
我不知道在结束家教工作后，自己是否真的有所收获。
但是作为家教，我不能把自己的不安表现给学生。
「我会把它当成是学习的机会认真对待的」
「老师，请加油！我也会为了考试努力的！」
「是啊，虽然我是家教，但同时也是一名学生。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为了能让老师的家教工作得到最好的评价，我一定会考上的！」
听到她的话，我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动。
说起来，前几天她好像也这么说过——『为了老师，我也一定会考上时乃崎学园的！』
那时候听到的我没怎么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了我，考上？
「不用管我，这是芽吹同学你的考试。是芽吹同学你要考上时乃崎学园。你只要考虑这件事就行了」
「可是……！老师帮了我这么多，老师也有自己的学习要做，却把我的考试放在第一位，如果，如果我考砸了……」
芽吹同学脸上瞬间充满了不安，低下了头。
「我就会，浪费老师半年的时间……」
听到这句话，我无言以对。
就算考上的可能性很高，但考试结果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正式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万一她考砸了……。
我的家教活动，岂不是毫无意义了吗？
在我发愣的时候，芽吹同学像是要将积压在心中的情绪全部吐露出来一般，继续说道。
「大……大家，都很照顾我……妈妈也是为了我好才推荐我去龙式学院，我却拒绝了她，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最后她还是认可了我……姐姐即使有了自己的家庭，也一直关心我、守护着我……得到了这么多人的支持，如果还不留下成果的话，绝对是不能被原谅的！」
这一次，我终于无言以对了。
我明白她为什么勉强自己学习到深夜了。
芽吹同学现在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压力来自支持她的家人，以及作为家教的我，她想要感谢，想要报恩的心情，都直接转化成了压力。
「现在只要专心学习就好。不用担心，芽吹同学一定能合格的」
「嗯……」
我竭尽全力让她冷静下来，重新开始上课。
第二天放学后，我掐着时间上了巴士，但前往的目的地并不是家。
在每周都会来一次、如今已十分熟悉的站点下车后，我站在住宅区的街角。
这里距离芽吹同学家只有五分钟左右的路程。
今天不是上课的日子。我来这里是有别的目的，要见的也不是芽吹同学。
我以低廉的价格担任芽吹同学的家教，并把她的考试合格放在第一位。
但现在，这个事实却成了她的负担。
这段时间我观察芽吹同学，发现她很容易受到心理状态的影响。如果她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和不安，我担心她无法在考试中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既然这样，就必须让她减轻压力，但麻烦的是，压力来源是我。
不仅如此，对于支持和鼓励她的家人，芽吹同学也同样感受到了压力。特别是芽吹同学的母亲，她曾拒绝了母亲的推荐，执意要母亲支持自己的志愿。
她虽然有烦恼该怎么办，却连停下来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为了商量这件事，我才来到这个地方，等待对方的出现。
然而三十分钟过去了，对方依然没有出现。
正当我快要放弃，觉得今天应该是见不到了的时候，她的身影出现在了路对面。
她穿着优雅的长外套，手里提着购物袋。
芽吹同学的母亲——芽吹日花里女士，就是我在等的人。
本来应该打电话联系，但可惜我的手机里没有日花里女士的号码。当初签署家教合同时，我没能取得日花里女士的信任，所以尽管她是监护人，却没有交换联系方式的机会。
因为能直接和芽吹同学联系，所以我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要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应该好好加上。
当然问芽吹同学的话，她肯定会告诉我，但我不想让她担心。
这样一来，剩下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
那就是直接见面谈。
根据我之前去芽吹同学家的经验，我知道日花里女士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附近的商店买菜。我就是掐着这个时间来的。
日花里女士注意到我后，一瞬停下了脚步。
「那、那个……晚上好！请问现在方便吗！？」
「……我要准备晚饭」
她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这也难怪。在路上被人拦住，谁都会提高警惕。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我也是没有办法！为了芽吹同学……为了日向同学，请您一定要帮我！」
听到女儿的名字，日花里女士再次停下脚步，看向我。
#
「要我帮忙，是什么意思？」
芽吹同学的母亲——日花里女士，盯着我这样问道。
「是关于应考。日向同学现在对考试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为了减轻她的心理负担，希望您能助一臂之力」
「不让学生感到压力，不也是家教的职责吗？」
「这我明白。但是，日向同学之所以感到压力，是因为我。她觉得如果考砸了，就对不起我」
「既然如此，你应该告诉她『没必要那样想』才对吧？」
「我当然告诉她了。但是，压力来源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她的姐姐、还有您，日向同学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日花里女士沉默了。
「日向同学拒绝了您的建议，自己决定了志愿。正因如此，她认为自己绝对不能考砸，结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日花里女士沉默地看着我。
然后，她冷冷地说道。
「看吧」
「……诶？」
「我早就说过，就该推荐入学龙式学院的。这样一来，日向就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也不用感到压力和烦恼了」
「……」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或许吧。但那是正确的吗？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烦恼并不是坏事。我只是希望日向同学能够相信自己选择的道路！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去想对不起谁，要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我不禁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最后几乎变成了喊叫。
对学生家长采取这种态度，作为家教来说相当失格。
「……对不起」
我猛然回过神来，向她道歉。
「擅自拦住您，还说了这样的话……」
我感到很抱歉，低下了头。
一阵沉默之后，日花里女士突然温柔地说道。
「你说得对。那一定就是正确答案」
「诶？」
我不禁抬起头来，只见日花里女士正温柔地微笑着。
「你也一样啊，若叶野老师」
「我……吗？」
她突然转变了态度，让我有些困惑不解。
难道说刚才那句『看吧』不是认真的？
「好了，我知道了。日向的事情，我也会想办法的」
要事结束之后，日花里女士便朝自家走去。
虽然我说明了情况，但事情还没有解决。
目送着她离开，我只能默默祈祷芽吹同学能得到家里人的帮助。
那天晚上，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夏空灯里』。芽吹同学的姐姐。
灯里小姐上次直接联系我，还是去年年末问她要跨年荞麦面的食谱的时候。
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爽朗的声音。
「呀吼～，瑛登君，晚上好！」
「晚上好，灯里小姐，好久不见」
「我妈刚才打电话给我了，瑛登君你终于要对我妈下手了吗！？」
「没有！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爸一直在国外，现在可是好机会！」
「什么机会啊。灯里小姐，你是想把自己娘家变成修罗场吗？」
「哦！？瑛登君原来是能让芽吹家分崩离析的男人吗！？这个挑战，我接下了！」
「我没有挑战，请你也不要接受」
「嘛，我有自己的家庭，所以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好了～」
「不要作壁上观啊……」
总觉得，被她带入了奇怪的节奏。
「——莫非，你是为日向同学的事打电话来的吗？」
灯里小姐的语气顿时变得低沉，口吻也认真了起来。
「瑛登君，明天有时间吗？想和你谈谈日向的事」
「当然可以。我会抽出时间的」
我这样回复，并和灯里小姐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第二天放学后，我来到和灯里小姐约好的商店街一角。
约定时间快到时，我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接着传来一位女性的声音。
「瑛登君，你好」
灯里小姐怎么看都像一个放学回家的女高中生，不过不同的是，她拿的不是书包，而是手提包。
「站着说话也不太方便，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虽然要走一小段路，但有个我很喜欢的咖啡馆」
在灯里小姐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家离商店街稍远一些的，看起来像是个人经营的简朴咖啡馆。
走进店里，一位留着胡子的老店主领我们到靠窗的桌子旁。
除了我们之外，只有坐在远处的两桌客人，店内很安静。
「灯里小姐喜欢这种安静的环境啊」
「也不是啦，我也很喜欢热闹的地方」
「但你说过这是你很喜欢的店」
灯里小姐听后，用怀念的眼神环顾了一圈店内。
「这家咖啡馆啊，是我被老公求婚的地方」
「这样啊！灯里小姐单身的时候一定很受欢迎吧？能俘获你的芳心，你的丈夫真的太厉害了……」
「呵呵。瑛登君，想不想看看我高中时候的照片？」
「可以吗！？想看！」
「哎呀，瑛登君，你可是有日向的人了，小心爱上我哦？」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再说，日向同学是我的学生！」
确实，灯里小姐很漂亮，但我想看她高中时代的样子纯粹是出于好奇心。现在看上去都很像高中生了，那当年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灯里小姐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开始翻照片。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张，高中时的我」
我朝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看去。
照片里，穿着黑色水手服站在路边的灯里小姐，让我不禁——
「…………！？」
冲击力实在太大……让我全身僵硬。
可怕……太可怕了……。
浓厚的眼影加深红的口红，瞪视前方的眼神锐利，像盯着青蛙的蛇一样。
乌黑美丽的长发如同刀锋般凌厉，及踝的长裙散发出异样的威压感。
多么可怕的不良风格……！
这就是，灯里小姐的真实面目吗……！？
#
面对眼前令人意想不到的灯里小姐的可怕模样，我僵在了原地。
我感到背脊发凉，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得与照片中判若两人的她。
「灯、灯里小姐以前是不良吗？」
「没啊，是很普通的女孩子啦。高中那会儿，每周都会收到情书和告白，拒绝起来太麻烦了，所以就化了男生不敢靠近的妆去上学」
「老师没有生气吗？」
「一开始是有，不过因为学校的课题和班干部的工作我都好好完成了，后来老师们也就没说什么了。我妈一开始就放弃了，完全不管我」
可无论怎么看照片，那眼神都不像是为了拒绝追求而伪装成的不良。
「这条长裙，是我在网上查了不良少女的穿着后买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冬天穿也很暖和！」
「问题不在这里吧……这样一来男生就不跟你告白了吗？」
「不用拒绝别人后轻松了不少，过了一段舒服的学校生活。可是二年级的时候，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浑身颤抖地来到我面前……」
“唉……” 灯里小姐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他竟然这么跟我说」
「真勇敢啊……」
「因为一直装成不良的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好，就稀里糊涂地回了句『嗯』。然后我们就开始交往了，他就是我现在的老公」
「原来你们是这样相遇的啊。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也很有灯里小姐的风格……」
看着讲述回忆时她愉快的样子，就知道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灯里小姐真是个不会被别人眼光左右的人呢。怎么说呢，很有自己的想法」
「也许吧。我不想因为考试决定自己的人生，所以备考也没有很认真。我只是选择了一所按自己成绩可以轻松考上的高中。我妈也了解我的性格，所以就放弃了」
「感觉你和日向同学的性格完全相反呢」
我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灯里小姐却露出了阴沉的表情。
「嗯……是啊。我和妹妹日向性格差异很大。所以我决定一直要和日向站在一边，但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对她的烦恼感同身受，有时也会没有自信」
「我不这么认为。光是站在她身边，日向同学心情也会轻松很多吧」
「瑛登君，你不是说了吗？我们给日向造成了压力。听到你这么说的时候，我真的很震惊，我可能无法支撑她了」
灯里小姐说着，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笑容。
「瑛登君又是因为什么，为了日向拼命努力的？」
「因为我是家教，要对日向同学的备考负责」
「通常来说，家教不就是教教课而已吗？虽然偶尔也会听听烦恼，但也不会直接跟家长商量，或者像今天这样来和我见面……」
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曾经喜欢芽吹同学吗？或许是原因之一，但总觉得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我以前，觉得自己只是个学习稍好一点的无聊家伙。但自从当了家教，我不仅要教她学习，还要和她一起烦恼，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这让我意识到，有些事只有我能做，有些事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说着，我好像渐渐明白了。
我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芽吹同学的问题。
「现在，日向同学在学习上遇到了困难，我想帮她解决。即使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解决方法，但我相信一定有只有我能找到的答案」
听此，灯里小姐露出了有所感悟的表情。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日向呢？」
「可是，这是我的问题……」
「我不这么想。日向在认真面对自己的升学考试，瑛登君也在认真面对自己的家教工作。你俩都有各自的答案。听了瑛登君的话，我是这样想的」
听灯里小姐这么说，我仿佛发现了以前从未察觉到的东西。
我和芽吹同学虽然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但我们也都在寻找着各自的答案。而我，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的线索。
再过不久就是她的生日了。我要为芽吹同学庆祝生日，然后把我通过做她家教所领悟到的东西告诉她。
就像复杂的方程式被简化为简单的公式一样，原本迷茫的未来似乎逐渐清晰起来，一条明确的道路变得隐约可见。
——夜晚，日向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用手机打着电话。
对方是姐姐灯里。
「日向，你考试结束后，来帮我照顾一下真真哦。她每天都说『想和日向姐姐玩～』呢」
「真的吗！？我会带礼物去的，你帮我跟真真说让她再等几天！」
今晚的电话，两姐妹聊的是灯里的女儿真真的话题。
直到通话结束，姐姐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明明是考试前夕忙碌的时期，她却还是像往常一样轻松地打电话过来。
但是，日向心里明白。
姐姐是故意选在这个时候，和她聊这些日常琐事的。
是为了告诉她，无论考试结果如何，之后的生活都不会改变。
是为了告诉日向，她有一个温暖的家。
当日向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开始学习时，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母亲站在那里。
「整理壁橱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令人怀念的东西。看，是这个」
母亲说着，把手里拿着的一个小面具戴在了额头上。
是鬼怪的面具。鲜红的鬼脸怒目圆睁，但圆圆的脸庞又显得有些可爱，让人恨不起来。
「是节分的面具吗？说起来，自从孩提时代以后就没再玩过撒豆驱邪了」
「我以前工作的时候，有次节分活动，我和其他两个人戴着这个面具唱歌。大家还都抱怨说『巫女服更合适吧』什么的」
日向想象着母亲穿着巫女服的样子，心情复杂。虽然她觉得可爱鬼怪的面具也很适合母亲，但她选择什么也不说，保持了沉默。
「年轻的时候，做了很多事，也被迫做了很多事。有做得好的时候，也有做得不好的时候」
「……做得不好的时候，怎么办呢？」
「当做什么都做不好的时候，最后就只能放弃了呢。越是渴望，放手的时候失落感也越大。要接受这个现实，需要很长时间」
年轻时是光鲜亮丽艺人的母亲，或许也经受过各种各样的挫折吧。日向如此想到。
「我不希望日向你也经受同样的苦楚。我一直是这样想的。但是最近，我的想法改变了」
母亲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停顿了一下。
「看到你即使面对毫无胜算的事情也热情地行动，那充满活力的样子，让我很羡慕。以前我也是那样，却不知何时开始，就只顾着走安全的道路了」
「……嗯，我已经决定要考时乃崎学园了，妈妈也同意了呀。我可不会只走什么安全的路」
「是吗？作为你的妈妈，我当然希望你能吸取经验，走安全的道路啊」
嘴上虽然这么说，妈妈却温柔地笑了。
妈妈也知道考试很难，但还是选择支持自己。
她是特地来告诉自己这件事的。
「……谢谢你，妈妈。不过我的成绩有进步哦，不是在做无谋的挑战」
「我并不怀疑你能考上。说无谋，指的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真是的，若叶野老师真是热情啊」
「老师？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晚安」
妈妈淡淡一笑，转身回一楼去了。
一个人再次翻开参考书和笔记本，日向注意到了。
自己面对学习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轻松了起来。
2月·1芽吹同学的生日
二月五日。今天是芽吹同学的生日。
是她迎来15岁的日子。
当天，我作为家庭教师拜访她家。
「老师好！」
我按响她家门铃，芽吹同学像往常一样出来迎接我。
穿着水手服的她今天也十分可爱。
但是，感觉她稍微比以前成熟了一些。是因为长大了一岁的缘故吗？
当然，不可能因为过生日就一天之内突然发生改变。
尽管如此，也许是因为她意识到了自己已经长大了一岁，才会有这样的氛围。
「芽吹同学，怎么样？学习累不累？」
我走进她家，一边走向她房间一边问道。
上周芽吹同学的样子让我很担心，但今天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
「还行，学习也挺顺利的。——话说老师，你什么时候连我妈的心都能俘获了？」
「俘获她的心？」
她说的应该是前几天我去找她母亲商量事情的事吧。希望她没有像灯里小姐那样产生奇怪的误会。
「不，那个，我绝对没有想把芽吹同学的家变成修罗场的意思……」
「修罗场……吗？」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芽吹同学，你没误会吗？」
「老师好像很担心我……」
「啊，啊，这么回事啊。你今天看起来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多亏了老师。妈妈和姐姐跟我谈了话，我轻松多了」
听了她的话，我感到一阵欣慰。
芽吹同学的家人成为了她的支柱。作为局外人的家教，看到这样的一家人，我也很高兴。
「那个，老师，‘修罗场’……是什么意思啊？」
「请忘了这件事吧，拜托了」
我一边敷衍着，一边来到了芽吹同学的房间。
今天也要抓紧开始上课。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我从带来的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然后走到芽吹同学面前，递给她。
「生日快乐，芽吹同学」
「…………！」
她屏住呼吸，惊讶地盯着小盒子，然后双手把它抱了过去。
「谢……谢谢你！」
她的嘴角带着喜悦微微上扬，眼中泛起感动的泪花。
「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希望你喜欢」
「我好期待老师会送我什么礼物」
芽吹同学在被炉前坐下，把小盒子放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开始拆开包装纸。
我也坐在对面，注视着她的动作。
她纤细的指尖灵巧地拆着包装，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演奏乐器，连纸张的摩擦声都仿佛成了美妙的旋律。
包装里是一盒高级自动铅笔。
「太棒了……！」
芽吹同学发出一声感叹。
「我在想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好，因为你马上要参加考试，之后还要升学，所以觉得送个能用很久的东西比较好」
芽吹同学紧紧地抱住小盒子。
然而，随即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霾。
「但是……这样好吗？老、老师给了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对我这么好……」
「价格不用在意。我有做家教的薪水。而且，这不仅仅是庆祝的礼物，也是感谢的礼物」
「感谢，吗？」
芽吹同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没错，感谢芽吹。——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做家教的意义。对我来说，家教活动无疑是充实的。但是，我害怕在家教契约结束后，会失去这份充实」
前些天和灯里小姐谈话时，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想把自己通过家教工作所获得的东西，告诉芽吹同学。
不，应该是必须告诉她。
「做家教前，我只是在解决别人给出的问题。但开始做家教后，我变成了出题的角色。什么样的题目比较好，怎样教才能让学生掌握知识，我必须思考各种各样的问题。哪里都不会有正确答案。我只能不断尝试、不断犯错，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虽然这很辛苦，但是——找到只属于自己的答案，是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以前的我，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解答固定答案的人。但我发现并非如此。通过当芽吹同学你的家教，我发现了自己全新的另一面」
「我是想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所以才想自己决定升学目标，并为之努力。如果说这成为了是老师了解自己的契机──」
芽吹同学像是被满足感包围一般，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我……非常高兴……」
我把手轻轻覆在她抱着小盒子的手上，握紧。
「我通过担任芽吹同学的家教，获得了宝贵的经验。这份经历是绝对不会白费的」
「老师……」
「我的这份谢礼，你可以收下吗」
「好的！我会一直珍惜它的！」
芽吹同学轻轻握住小盒子。
那双手可爱依旧，却又是一双透露出朝着目标前进的坚强的，变得成熟了一点的手。
#
芽吹同学盯着作为礼物收到的高级自动铅笔的盒子，然后抬头看着我。
「老师，我可以拿这支自动铅笔参加考试吗？总觉得这样老师就能一直守护在我身边」
「你能在那么重要的时刻使用它，我也很开心。如果要用，就最好从考前开始使用，让自己习惯它。毕竟考试的时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就算只是笔芯粗细不同，也可能会让你分心」
「原来如此……那，我今天课就开始用吧」
芽吹同学打开包装盒，拿出木质的铅笔盒。
打开盒子，她拿起里面的自动铅笔，装上笔芯。
按下按钮，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准备好了！要用这支自动铅笔最先学习哪个科目呢？」
「因为是你的东西，就按你想的来吧。有想重点学习的科目吗？」
「英语的话，有个想学习的技巧。是关于听写……」
她指的是一种边听英语演讲，边同时写下英文的学习方法。
那作为一种锻炼听力的有效方法而为人所知。
「我尝试过很多次，但写的速度总是跟不上听力播放的速度。希望老师能教我一些技巧，让我做得更好」
「确实考试的时候，听力也比较特别。怎么说呢，光靠脑子里的知识无法应对，必须用身体去记忆才行。好，今天就从听写开始吧」
我们立刻把英语参考书和笔记本并排放在被炉上。
然后，芽吹同学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一旁，打开一个录制了英语演讲的学习软件。
「首先，试试看你能做到多少」
芽吹同学转向笔记本，摆好架势握着自动铅笔，深吸了一口气后点击了手机屏幕。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性用英语演讲的声音。芽吹一边听着，一边把内容记录在笔记本上。
一开始还好，但渐渐地，她的书写速度跟不上了，才写到一半，语音就结束了。然后芽吹同学似乎就记不起内容了，手也停了下来。
「我就会变成这样……该怎么办呢？」
「首先，试着用耳机听怎么样？我觉得那样更容易听清。还有，芽吹同学你字写太认真，速度慢下来了。不需要写得很漂亮，要注意跟上听的速度」
「明白了！我再挑战一次！」
芽吹同学把耳机插到手机上，戴在两耳。
她重新拿起笔记本，再次挑战。
因为这次我听不到英语音频，所以就集中注意力观察芽吹同学的动作。
然而结果还是和上次差不多。书写速度很慢，跟不上音频的速度。看她笔记本上的英文，一开始还能正确地听写，但从中间开始就出现了很多错误。
「你还是太在意写了。注意力分散的话，中途就无法集中精力听」
「同时做两件事，好难……」
「听写只是一种学习方法，不需要做到完美。只要能听懂就没问题。试着中途暂停，一点一点听怎么样？」
「我已经试过了，一点一点的话，最后是能写下来的。但这样的话，我会对自己能否听懂长篇文章没有信心……。老师，请再教我一些技巧！」
「技巧什么的……。我觉得除了反复练习，用身体记住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么，请老师用身体告诉我，应该怎样写比较好！」
「用身体教，要怎么做？」
芽吹同学站起身，走到我左边。
我挨着她坐下，肩膀几乎碰在一起。她打开笔记本，拿起自动铅笔，摆好姿势。
「你握住我的手，一起写，这样就能记住动作了」
「那、那好吧，就一次啊」
我伸出右手，覆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明明已经握过很多次了，此刻我却像第一次握住女孩子的手一样，心跳不禁加速。
「两个人一起听的话，手机耳机是不是不太方便？」
「没关系的。老师用这边的耳机吧」
芽吹同学摘下左耳的耳机，戴到我的左耳上。
她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耳朵，痒痒的，我不禁挺直了背脊。
「老师，不能乱动的哦」
我把耳机戴好，她便点击手机屏幕开始播放音频。
我努力抑制住紧张的心情，集中精神听演讲，同时握住芽吹同学的右手，带着她移动。
英文以感觉还不错的流畅速度被写了下来，可是……。
「呀！」
写到一半的时候，芽吹同学差点弄掉自动铅笔。
「对、对不起。我好像太用力了」
「但是状态很好哦！这次一定要写到最后！」
「这个姿势没问题吗？我不伸手的话你就够不着了吧」
我和芽吹同学都是右撇子。并排坐着的话，两人的手之间就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嗯……。那老师，能从后面握着我的手吗？调整一下右臂位置的话，写字会更轻松的」
「从后面……那种姿势也太……」
「因为这是老师送给我的自动铅笔，所以我想第一次练习就成功。那样的话，以后的学习，还有考试，都会顺利的吧……」
唔……。虽然知道是心理作用，但我也不想打击芽吹同学的积极性啊。
「我……我知道了！来成功完成听写吧！」
我妥协了，摘下耳机，从被炉里出来，坐到芽吹同学身后。
然后伸出右手覆在她的手上，变成了从背后抱着她的姿势。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仿佛就要在她纤细的背上传开来。
#
我的胸口和芽吹同学的背部，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
也许是错觉，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背部因呼吸而上下起伏。
「那……那个，老师，也要戴上耳机哦」
我拿起摘下的耳机，戴在左耳上。
而芽吹同学耳机戴在右耳。因为姿势改变了，两边的耳机距离也变远了。
为了不让耳机掉下来，我弓起背，更加紧贴着芽吹同学。
她的头发轻轻摩擦着我的侧脸，只要稍微动一下，彼此的脸颊就会碰到一起。
我们两人像表演双簧戏一样，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待了一会儿以适应。
「芽……芽吹同学，我们继续上课吧」
「好，好的。这次一定要全部写完」
芽吹同学伸出左手，用手机播放演讲音频。
没错，这是上课。现在是上课时间，我必须集中精力教学。
我仔细聆听从耳机里传来的演讲声音，右手引导着芽吹同学的手开始移动。
可能是因为手臂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我感觉比刚才要顺利。
这次写出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内容。
「比刚才进步很多呢，就这样下去」
「我好像懂速度上的感觉了。老师，可以再来一遍吗？」
芽吹同学再次播放演讲音频，我们两人继续进行听写练习。
但演讲还是先结束了，芽吹同学没能听清最后的部分，无法完整地写下来。
「唔~为什么写不完呢……」
「试着做一下跟读吧。把你听到的演讲自己读出来。发音比写字快，而且反复说的话就能记住听的内容」
「明白了，我试试看！」
芽吹同学伸出左手，重新播放演讲。
我和芽吹同学一起，将同样的内容读了出来。
「感觉不错。带着这种感觉，再试试听写吧」
芽吹同学一边再次听着演讲，一边想着读过的内容，将其写了下来。
结果非常成功。她把演讲的内容写到了最后。
「可惜了，有一个单词拼错了」
「老师，下次我一定会完美地完成的！」
我们继续进行听写练习，终于听写出了所有的内容。单词和语法都完全正确，一字不差。
「完成啦，老师！」
「没错，就这样保持下去。这证明你认真听懂了」
「接下来可以用别的演讲稿练习吗？比如这篇怎么样」
我看向她正在操作的手机屏幕，上面是『Keiko和Mike的回忆』的标题。
「是对话形式的呢」
「这个是连续剧，我听一半了，还挺有意思的。而且内容都是两个人的英语对话，如果能用这个教材成功完成听写的话，我肯定能提升不少信心！」
「那就从跟读开始吧。我来负责Mike的台词，芽吹同学你就负责Keiko怎么样？」
「好啊！那我们开始吧」
芽吹同学按下播放键，从耳机里首先传来Keiko的声音。
芽吹跟着Keiko的台词，开口说道。
「Hi, Mike! Are you……」
这是留学生Keiko正在和美国学生Mike说话。
Keiko的台词结束后，接着是Mike的声音。
「Why? It is……」
我的英语口语也不流利，所以发音难免像片假名英语。即便如此，我还是装作真的在进行英语对话，努力地说着。
就这样交替地进行两人的对话。内容是关于足球比赛，很日常生活的一个片段。
在跟读了多轮台词后，Mike突然对Keiko说。
「I love you……」
「啊?!」
我旁边的芽吹同学发出一声僵硬的惊呼。
「老、老师，请不要说这种话……」
「不、不是我说的，是Mike的台词啦」
Keiko的回答随即播放，芽吹同学继续跟读。
Keiko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回应说她的心情也一样，最后这样说道。
「I……I,love……you……」
芽吹同学因害羞而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大脑像是要被融化了一样。
我偷偷侧眼看去，只见她低着头，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就在两人互相告白之后，这套英语听力教材似乎要进入下一段了。话说回来，这个Mike和Keiko到底什么关系啊。
我让芽吹同学在做完跟读练习后，再拿同一段内容做一遍听写，但可能是因为想起了刚才的害羞场面，她写到一半，字迹就开始变得歪歪扭扭。
「芽吹同学，要不要换个音频？」
「再挑战一次吧！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下次我一定会写到最后的！」
所以，我和芽吹同学只能反复练习刚才的听力教材。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