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頭條新聞

  第一章 頭條新聞

  「為什麼我非得要為你煮飯啦。」

  京野月子一邊繫上圍裙,以帶刺的態度開口。她是我的同學,長長的黑髮和英氣十足的面龐是她的特徵。

  現在是夕陽時分。

  儘管是暑假期間,我們還是得經常去上學。因為上個學期我們考了個不及格的成績,得到校補習才行。

  而在暑假的補習時間結束後,月子就這麼穿著制服,帶著馬鈴薯燉肉的材料來到我居住的套房。這完全是出於她自發的行為,根本沒徵得我的同意。

  「我看你一個人住,肯定都是隨便亂吃一通吧。」

  如此說道的她進到我房間,開始處理食材。

  然後擺出一副像是被我逼著做菜的態度,露出鬧彆扭的表情用菜刀「咚咚咚」地切著蔬菜。

  「還逼人家穿上粉紅色的圍裙。」

  「不,那是妳自己帶來的吧?」

  「你肯定會看著制服套上圍裙的模樣流口水吧。」

  「我沒那種嗜好耶~」

  「我都害羞到不行了,你居然還無動於衷!」

  「哎呀,看來剛才的對話沒有正確答案呢!」

  「哼。」

  月子默默地將切好的蔬菜丟進鍋子裡。

  自從父親去鄉下出差後,我就過起了獨居的生活。由於鄉下附近沒有能上的高中,於是我便決定留在土生土長的市內。以前和家人一起住的獨棟房屋對我來說實在過於寬敞,最後我搬出老家,如今住在租來的套房。

  就這樣過著輕鬆自在的日子,然而月子經常會跑來我家。

  「我也來幫個忙吧?」

  「不用了。夏目坐著就好。」

  被她這麼一說,我便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我漫不經心地眺望著新聞臺。

  貪汙的政治家、失蹤的小學生、正在逃亡的銀行搶匪、搞外遇的藝人、博物館正在舉辦大砲歷史展、開發新藥的發表會造假等,不管哪個都無法勾起我的興趣。

  就在我感到無聊之際,我的貓爬上沙發,於是我摸了摸牠的頭。牠的毛摸起來真柔順。

  「沒想到夏目會養貓呢。」

  月子如此說道。

  「說起來,妳還是頭一次看到我家的貓吧?」

  「嗯。上次來的時候你還沒養。」

  「因為我是上星期才撿到的。」

  「是棄貓嗎?」

  「牠待在公寓的玄關呢。」

  我搔了搔牠的下巴,貓咪就一副很舒服的樣子瞇細眼睛。真是可愛的小傢伙。

  「名字呢?」

  「我還沒取。該取什麼才好呢?」

  月子把煮好的菜端了過來。我和月子隔桌而坐,吃著她煮的馬鈴薯燉肉。燉肉裡多放了一些蔬菜,能看出她很重視我的健康。

  身為愛貓人士,我當然也為貓咪準備了牛奶。將牛奶倒進盤子放到地板上,貓隨即伸出舌頭喝起了牛奶。喝完之後就跑來我的腿上撒嬌,我便在吃著燉肉的同時用另一隻手摸著貓咪的腦袋疼愛牠。

  飯後,我們一同坐在沙發上看了電影。那是一部陳腔濫調的動作片,但每一段動作戲都充滿詼諧,很逗趣,是部酣暢淋漓的爽片。

  我驀地朝著月子的側臉看去,想起了班上男生聚在一起說過的話。

  「京野長得真漂亮啊。好想和她交往喔~」

  「白痴,你配不上啦。況且她雖然臉蛋漂亮,但個性很強勢喔~」

  「個性強勢又沒什麼不好,我就想被她罵嘛。」

  「搞不好她私下會有很小女人的一面喔~?」

  都是些男生們天真的對話。

  而月子則是談到這種話題時會被拿出來評論的對象。

  如今,我正在和這樣的女生共處一室。

  她有著雪白的肌膚、薄薄的嘴脣和眼角細長的雙眸。不僅四肢修長,而且還穿衣顯瘦,在體育課穿著運動服的時候,發現她胸部出乎意料有料,這也讓我印象深刻。

  我從國小就認識月子了。以青梅竹馬的套路來說,或許就是那種小時候沒感覺,直到上了高中才意識到對方是異性,但月子不在此列。

  月子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相當成熟,看起來一直都是漂漂亮亮的女生。也是許多男生的初戀對象。

  「怎麼了?」

  月子察覺到我的視線,看了過來。

  「你沒吃飽嗎?」

  「沒有啦。」

  我不想讓月子覺得我是看她的臉看得入神,於是將目光撇開。月子那帶刺的態度固然不好相處,我自己其實也是半斤八兩。

  為了轉移焦點,我摸著貓,對牠搭話。

  「我去學校的這段期間,一個人待在家是不是很寂寞呀?」

  「喵。」貓咪叫了一聲。

  「要是再養一隻作伴就好了。不過聽說同時養好幾隻貓是件苦差事呢。」

  我試著抓住貓咪小巧的前腳,就聽到牠「喵」了一聲。我聽說大部分的貓都不喜歡被人觸摸,這隻貓卻似乎不當一回事。

  我愈玩愈起勁,隨即和貓咪打鬧了起來。

  在這段期間,月子露出感到無聊的表情,還斜眼瞪著貓,於是我把貓放到了與月子相反的那一側沙發。

  「要打電動嗎?」

  「啥?」我開口一問,月子就擺出流氓似的表情。

  「咦?等等,這難道是那種我看著夏目和貓打鬧結果心生嫉妒的情境嗎?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可以別塑造出這種氛圍嗎?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喔。我真的聽不下去。」

  「可是妳露出一副覺得超級無聊的表情啊。」

  「是因為你的存在讓人感到無聊啦。」

  「雖然妳這麼說,卻老是來我家玩啊。」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世上沒有哪個人會因為被戳到痛處就變得坦率正直。

  月子惡狠狠地瞪著我開口:

  「小心我燒了這間房子。」

  「好凶喔~」

  我們即使你一言我一語,仍舊玩起了對戰遊戲。我只要贏了,月子就會說「好無聊」。我若是輸了,月子就會說「你太爛了,玩起來真不有趣」。

  總之都是我的錯。真是個渾身是刺的女孩。

  而我為了回擊輕輕揍了她的肩膀一拳,隨即受到激烈的反擊,我只得喊著「停手停手!」和她打鬧了起來。由於我的力氣比較大,最後形成把她壓制在地的姿勢。此時就近看到月子端正的臉龐,再次認知到她是個很漂亮的女生,不禁緊張了起來。

  結果月子突然將臉撇開,露出了嬌羞的表情。

  「我不喜歡……這樣。」

  她這時顯露出來的,確實是女孩子纖細的神情,於是我出言道歉。

  過了一會兒後,月子恢復原本的活力。擺出一副「沒錯,這一切都是夏目的錯」的表情,赤腳踩了我的背。

  月子是個情緒不太穩定的女孩子。

  不過把情況弄得如此尷尬也是我的錯。只是我如果這麼說──

  「啥?為什麼會是夏目的錯?你這種像是『這世上的所有悲傷都源自於我~』的表情看了就讓人火大耶。」

  她八成會這樣回應吧。但我還是會想到要是五年前夏季的那一天,自己有趕赴現場的話,或許就不會留下遺憾了。

  我家位於高中和月子家的中間位置。如今的月子沒辦法一個人走完上下學的路途,所以才會來到我家稍作休息,作為上下學的中繼站,這也是她經常來我家的真相。

  「要送妳回家嗎?」

  由於不能讓她太晚回去,我這麼問道。

  「沒關係,我可以一個人走。」

  我想,她應該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吧。於是我將她送到了玄關。

  月子重新穿好襪子,套上了平底皮鞋。

  不過她家就位於商店街的盡頭,所以這段距離應該還算安全。只不過今晚的月子遲遲沒有動身離開的意思。穿好鞋子的她呆立於玄關,顯得忸忸怩怩。

  「怎麼啦?」

  「呃,就是……」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起來不太開心。

  月子有時候會在出人意料的狀況做出不顧一切的舉動。我雖然不曾預料會有這種狀況,也完全不覺得先前有醞釀美好的氣氛,說不定她準備對我做出愛的告白呢。

  如果她真的對我告白,那我就要拚命賣關子吊她胃口,回敬她迄今的帶刺言行。

  不過我的猜測完全落空了。

  「關於你養的貓。」

  她將視線投向正在沙發上休息的貓。

  「不知道是我的眼睛有問題,還是腦袋出狀況了。」

  她以客套且謹慎的態度說道:

  「不管怎麼看,那個都不像貓呀……」

  我家的貓以四肢行走,也戴著項圈,還有著一雙貓耳。我有好好把貓當成寵物疼愛,貓咪也很享受身為寵物的處境。只不過──

  「在我看來,她就是一個小女生呀。難道是我瘋了嗎?」

  沒這回事。

  「月子完全沒搞錯喔。」

  畢竟──

  我當作貓飼養的寵物,其實是個小學女生。

  也就是剛才出現在全國新聞裡──行蹤不明的女孩子。

  ◇

  總之我先讓一臉茫然的月子坐到了沙發上。

  她似乎還沒能理解眼前的狀況,歪著頭看著同樣待在沙發上的貓咪。不過把她當成貓的人只有我,不管看在誰眼裡,她都是個小學女童,會對此感到困惑也是無可厚非。

  這時,新聞臺正巧播起和那起事件有關的特輯。

  若要準確說明事件的內容,光是「小學女生失蹤」這樣的描述是不夠的。

  畫面裡醒目的字幕是這樣寫的──

  「仲夏小學生巧克力殺人事件」

  在進入暑假後,已經有兩人淪為這起事件的犧牲者了。犯人的作案手法是先讓被害者失蹤一週,再讓警方找到屍體。如今又有一人──也就是第三名小學生失蹤。

  電視裡播出那名女童的照片。

  雪見文香。

  看起來是個活潑外向的孩子。

  她失蹤至今已經過了好幾天,根據迄今的作案手法很快就會成為第三名犧牲者,以嘴巴被塞滿巧克力的狀態現身。新聞主播面露沉痛的表情,呼籲民眾提供目擊資訊。

  而那名女童此時戴著項圈,穿著哥德蘿莉風的禮服,待在我的房裡。

  月子逐漸理解眼前的狀況後──

  她的反應是嚎啕大哭。

  「我真不敢相信──!」

  端正的臉龐皺成一團,流著鼻水哇哇大哭了起來。

  「我呀,老是對夏目講些不太好聽的話對吧?可是、可是,我一直覺得你其實不是那麼糟糕的人。我一直很相信你。但是、但是,你居然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

  「月子,妳冷靜一點。」

  「太過分了,夏目,你做得太過頭了。」

  「妳誤會了,這是有隱情──」

  「哪裡誤會了!這孩子是那個失蹤的女生對吧?這就是那種擄人囚禁案對吧?而且還把對方當成寵物……這樣做已經泯滅人性了喔。剛才我們吃飯的時候也是──」

  為了餵貓咪吃東西,我將牛奶倒進盤子裡放在地板上。換句話說,我讓小學女童趴在地上舔盤子。

  「我不在的這段期間,你也是這麼做的對吧?」

  「啊,嗯,算是吧。」

  「啊啊啊啊啊!」

  月子把我看成現代社會黑暗面醞釀出來的怪物,發出慘叫。

  「這樣可不行。雪見,妳也幫我說幾句吧。」

  然而──

  「喵~」

  小學五年級的女生──雪見文香依舊頂著那張看似出身良好的臉龐,以純真的表情化身為貓發出叫聲。當然,所謂化身為貓只是比喻,實際上只是個可愛的小女孩在學貓叫罷了。

  「嗚哇……」

  月子以一副不敢領教的表情朝我看來。

  「已經調教完畢了呀……」

  「就說妳誤會了!」

  「事已至此,我只能親手了結夏目的性命……」

  「妳的想法太極端了!」

  「那麼你要贖罪嗎?會上法院接受審判嗎?」

  如此說道的月子哭著操作手機,只差沒按下按下通話鍵。因為她輸入的號碼就只有三碼。

  「妳這樣做才真的會把事情鬧大!喂!雪見!」

  這時,雪見正常開口說出人話:

  「月子姊,這是五樓。」

  「也是呢,我的確來到了五樓的這間套房呢。」

  「不對!是誤會(註:日文中「五樓」與「誤會」讀音相同)!雪見,妳也認真一點!」

  明明快要被警察抓走了,最近的小學生膽子也太大了吧!

  「是這樣沒錯。這不是五樓,是一場誤會。這些行為都有經過我的同意。」

  「你們是經過溝通,才會扮演貓和飼主?」

  「是的,正是如此。」

  雖說是經過了對方同意,聽起來還是遊走於灰色地帶。

  「因為一些無可奈何的理由,我才會這麼做。如果我不把雪見當成貓養在房裡會很危險……但這說明起來又很困難……」

  月子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看來我再怎麼解釋也沒用呢。雪見,拜託妳了。」

  「正如夏目哥所說。應該說是我主動求助,希望他能收留我。」

  「已經被洗腦了……」

  「不是的。我只是稍微被教育了一下罷了。」

  「咦,妳在說什麼?明明是該化解誤會的時候,妳怎麼還愈描愈黑啊!」

  「因為昨天夏目哥氣沖沖地把人家罵了一頓。」

  「那是因為妳打算熬夜啊~」

  「而且還像媽媽一樣要我吃這個吃那個,很囉嗦呢。」

  「我應該是個大好人吧?」

  「我還被他推倒在地,被抓著手轉圈圈呢!」

  「陪妳玩貓咪遊戲的時候,偶爾也是會玩得有點過火嘛~」

  有些貓咪就喜歡繞圈圈。

  「我被繞得頭昏眼花,累死我了!」

  雪見這麼說完,對月子正色說道:

  「就是這樣,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和月子姊想像的那種狀況並不一樣。」

  儘管她這麼做了說明──

  「雪見妹妹,妳這段期間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月子發揮強大的想像力,流下眼淚。

  「姊姊和妳說,這就叫做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喔。」

  「喂,雪見在我家可沒遇上必須扭曲心靈才能適應的恐懼好嗎?不如說她根本過得如魚得水,連被媽媽禁止收看的深夜節目也照看不誤啊。」

  「妳放心吧,只要再過一下子,就能明白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了。」

  總覺得我在月子內心的形象似乎糟到不行,但就狀況來說,我的所作所為確實是變態沒錯。

  只不過要是被警方抓到的話,反而是雪見會傷腦筋。

  於是雪見先說了一句「這些話說起來可能難以置信──」接著以嚴肅的神情對月子說道:

  「我非得以貓的身分待在這裡不可。」

  如果不這麼做──

  「我就會在八月三十一日死掉。」

  眼見雪見說得真切,月子也露出不得不豎耳傾聽的神情,停住險些要報案的手指。

  只不過,月子似乎沒辦法聽懂雪見的話中含意,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這也是理所當然。

  任誰都會做出這種反應。正因為如此,直到最後一刻,雪見都不願說出口。

  「要是不扮成貓就會沒命,所以才會扮成貓……」

  月子思考了一會兒後說道:

  「原來如此,那這或許是無可奈何的事……」

  「咦?這種漏洞百出的說明也能說服妳嗎?」

  「咦?你是不是在罵我笨?」

  「哎喲~好麻煩喔~」

  「我才不是笨蛋呢!」

  月子的個性耿直,老師在聯絡簿上的評語也是「需要養成冷靜地三思而後行的習慣」。

  所以她不喜歡被當成傻瓜,一旦碰上了自己不明白的事,她就會努力思考。要是她想破頭也得不出答案,就會頂著一張嚴肅的臉孔說聲「嗯,大概是這樣沒錯」,到頭來還是會把別人說的話照單全收。

  簡單來說,就是很好搞定。

  但也拜此所賜,我這次得以撿回小命的樣子。

  「嗯,既然有這層內幕,那應該就是如此吧。我已經冷靜地思考過了。」

  月子點了點頭。見狀的雪見也露出看似安心的表情。

  「算我拜託,妳可千萬別報案啊。」

  我這麼說道。

  就在這時,月子皺起眉頭露出訝異的表情。

  「你把雪見妹妹當成寵物,是因為有不得已的理由對吧?」

  「嗯,是啊。扮成貓是其中的關鍵。」

  「既然如此,這身打扮又怎麼說?」

  月子瞇細了眼睛看著雪見。

  雪見戴著貓耳髮箍和項圈。

  「哎,畢竟是隻貓嘛。」

  「我說的是衣服啦,衣服。」

  雪見穿著有荷葉邊的黑色禮服。下半身穿著短裙,雙腳則是套著過膝長襪。

  說是純度百分百的蘿莉塔風格也不為過。

  「總覺得看起來超級不正經。」

  或許是這樣沒錯。畢竟一介高中生不僅讓國小女生穿這種衣服,還讓她趴在自己的腿上。

  「這套衣服確實很不可思議呢。」

  雪見也看著自己的衣服說道。

  「如果要扮黑貓,其實只要套件連帽上衣就可以了。」

  兩人的視線朝我看過來。

  哎,關於這點如果需要解釋──

  「是我的嗜好。」

  月子報警了。

  ◇

  我被推進了警車。這是一輛很大的廂型車。

  在報警之後,月子把我趕出公寓。

  我們在步道上等著警車到來,剛好有一輛黑白配色的廂型車款警車經過,於是月子便舉手攔了下來。

  月子向車上的人表示她已經報過警,希望能把我帶到警局。

  「只要自首就能減刑喔,我看電視劇都是這樣演的。」

  雖然報警了,他這樣仍算是自首──月子一再向警察這麼強調。

  夜裡的高中生帶著不是家人的小學生同行,光是這樣就構成受到警方保護的理由。

  「月子,妳會來探監對吧?」

  「我對有戀童癖的人有點感冒……」

  「妳這個耿直的女人。」

  在這般互動下,月子目送我們離去,而我和雪見一同坐進了廂型車的後座。

  「她果然不相信我們說的話啊。」

  我如此說道。

  「不被人當貓養就會死,聽起來果然很荒謬吧。」

  「咦,月子姊差一點就相信了喔?」

  「因為她的腦子有點僵硬啊~」

  「之所以會報警,是因為某人的個人癖好的關係吧!」

  「啊~可惡~!要是月子的思考能力再有點彈性就好啦~!」

  「我有點生氣了!」

  雪見原本還有些胡鬧的感覺,但很快就露出嚴肅的神情。

  「就結果來說,我覺得月子姊終究沒有相信我說的話呢。」

  雪見輕聲低喃。她的側臉看起來相當落寞。

  我安靜了一會兒。

  夜晚的街景流過窗外。引擎的震動和行駛聲傳來。車內瀰漫著獨待的氣味。

  「就算主張我擁有預知能力,能夠預知自己的死期,也不會有任何人相信。」

  雪見用小小的手握緊手機說道。

  畫面上顯示新聞頭條。那是版面樸素的知名搜索引擎網站。若是仔細一瞧,就能看出有個地方並不尋常。

  上面標註的日期是「明天」。

  「預知頭條」

  為了方便,我給雪見的能力取了這樣的名字。

  我們是在幾天前首次相遇。

  那天我為了參加暑期補習而起了個大早。早知道要補習的話,平常就該好好念書,讓考試都及格才對──我邊這麼想邊換上制服走出家門,便在公寓的門口被一道活潑的女聲叫住。

  「我有事想找您幫忙!」

  那名女孩便是雪見。她揹著紅色書包,留著一頭短髮,穿著可愛的卡通人物短襪。看起來和月子讀小學的時候有點相像。

  「明天的天氣會是晴天!」

  雪見一邊這麼說,一邊將手中的手機秀給我看。現在回想起來,她應該是想證明自己擁有預知的能力吧。不過天氣這玩意兒其實只有晴朗、陰天和下雨三種,而且不等到明天就無法確認真偽。況且在那個當下,就算聽她講述明天的天氣內容,我也只會以為那是在做天氣預報罷了。

  「嗯……」

  看到我不置可否的反應,雪見發出「唔唔唔」的沉吟。

  「那看看這些吧!」

  她接下來秀給我看的是體育新聞的足球比賽結果。那是預計在三天後──也就是於週末舉辦的國家隊足球比賽結果。當然了,新聞標註的時間也是三天之後。

  我首先想到的是──

  「最近的小學生還真厲害啊。」

  就是這麼回事。我以為她做了山寨版的搜尋引擎網站,並將杜撰的新聞加上未來的日期。

  「您誤會了!」

  雪見用力跺著地面,拉高嗓門。

  「人家想說的是,我有辦法預知未來!」

  「咦?所以妳提前把足球的比賽結果透露給我了?咦,咦咦~!太過分了吧~!」

  「那種小事並不重要!」

  聰明的她已經備妥下一個方案。

  她用小巧的手指滑動螢幕,往前追溯新聞。

  相較於雪見的手,手機的螢幕似乎顯得太大了一點。

  「看看這個如何!」

  顯示在螢幕上的頭條,似乎是快報之類的新聞。

  「汽車撞向上學途中的學生,造成數人受傷……」

  我看向頭條底下的小字,上面寫著今天的上午八點出頭,有一輛駕駛打瞌睡的汽車撞向準備到校的學生,造成兩人受傷。

  現在是七點五十五分,如果記載屬實,這起車禍馬上就要發生。

  螢幕上連出事的地方都有記載。

  是我們高中的周遭一帶。

  「要是這篇報導寫得沒錯,那我們學校的學生會因此受傷。」

  換句話說,雪見打算透過這篇報導,證明自己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我點了一下手機,打算看報導的詳細內容,畫面卻沒有產生變化。

  「不好意思,只能看到頭條訊息而已。」

  「也就是說,妳只能看到新聞報導的標題嗎?」

  能窺見的,就只有網頁上顯示的那些文字。換句話說,縱使我看得到新聞標題和開頭的幾行小字,也看不見更詳細的內容。

  若不點擊報導的內容,就沒辦法知曉車禍的肇事地點和詳細狀況,但雪見的手機一直停滯在同樣的畫面。

  只不過我對於容易引發這類事故的地點心裡有底。

  「我知道有個地方的人行道特別狹窄,就連當地人都覺得那個地方容易出事。」

  大家都說只要把在那裡設置護欄當作政見,就能馬上當選市長。

  「就是那裡!我們去看看吧!」

  由於雪見幹勁十足,我就半信半疑地過去瞧瞧。

  抵達現場時剛過八點不久。我看到一輛紅色轎車從遠處蛇行而來。人行道上有兩名邊走邊聊天的女學生,她們都是隔壁班的同學。我記得好像是羽球社的社員。她們揹著球拍袋,應該是要去參加社團練習吧。

  車子以驚人的速度駛近。

  「妳們等一下!」

  我出聲搭話後,女學生們便回頭看來。

  「咦?你是哪位?」

  「這不是夏目同學嗎?他是隔壁班的啦。」

  「喔,是那個老是以挨京野同學罵為樂的──」

  「我的形象也太奇怪了!」

  由於已經沒時間,我索性抓住兩人的肩膀,將兩人拉到電線桿的陰影處。

  「咦?你突然做什麼?」

  「和我們這麼親近真的好嗎~?會挨京野同學罵喔~」

  兩人說得一派輕鬆。

  但就在下一瞬間,車子開上人行道,一頭撞上兩名女生剛才所在的位置。

  「咦,不是吧……」

  兩名女學生先是愣了一會兒,隨即盯著我開口:

  「夏目同學……謝謝你……」

  她們道謝後便離開現場。不曉得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她們的臉似乎有點紅。其中一人還垂著眼眸,忸忸怩怩對我說:「下次一起出去玩吧。」

  這感覺完全就是那個吧?肯定是喜歡上我了吧?

  「這下明白我特地找上您的理由了嗎?」

  聽到雪見這麼說,我便看著兩名女孩的背影點點頭。

  「是啊,妳是為了讓我交到女友,才會從未來過來的吧?」

  「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如此說道的雪見再次將手機秀給我看。

  那是標註未來的日期──八月三十一日的頭條新聞。

  我的手機顯示的日期是八月十七日,代表那是剛好兩週後發生的事。

  至於那天會發生的大事──

  「失蹤的女童雪見文香(11歲)的遺體被人發現──」

  ◇

  在阻止了交通事故的八月十七日早上,我沒有去學校,而是待在公園。這是因為需要好好談話的關係。

  根據雪見的說明,她的能力可以簡略如下:

  「預知頭條」能顯示出未來會發生的大小事件。

  而這些預知的內容,能透過一些特定的行為產生改變。像我剛才就成功救助了兩名隔壁班的女生。

  「不過就目前的狀況來說,不管人家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自己死亡的預知結果。」

  雪見似乎擁有這項能力已經有不短的時間,也做過形形色色的測試。

  「比方說──請看同樣是八月三十一日的頭條新聞。博物館正在舉辦『大砲歷史展』吧?這裡有一條展示品被人破壞的新聞。」

  「我們還是換個地方聊吧?在平日白天的公園裡和小學生一起盪鞦韆,總覺得給人的觀感不是很好──」

  「如果我事先聯絡博物館,請他們增添警備人力,這條新聞就會從網頁上消失。」

  「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不過我這次並沒有真的聯絡博物館。畢竟只是展示品毀壞,感覺不像是有人會為此受傷的新聞呢。」

  雪見繼續說道。

  「無論如何,未來是有辦法改變的。所以為了消除自己死亡的預知訊息,我做了各式各樣的努力。」

  她似乎拜託家長為自己的房間加上鎖,也買了許多防犯警鈴和防狼噴霧一類的物品。

  「但就算做了這麼多,頭條也沒有消失的跡象。這代表我沒有做出『正確的行動』。」

  不過,請看這個──

  雪見這麼說,將手機遞給我看。八月三十一日頭條的文字看起來正在不穩定地晃動。

  「我一靠近夏目哥就變成這樣。換句話說,您就是讓這條頭條消失的關鍵。」

  「咦?妳的意思是我就是犯人?」

  「一開始我也想過這樣的可能性。」

  為了消除頭條,雪見在鎮上四處奔波尋找線索,最後找到靠近就能撼動文字的我。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我身為主嫌的可能性。因為在那個當下,巧克力殺人事件的第二名被害人已經失蹤。

  「您昨天晚上去了哪裡?」

  「呃……我想起來了,我跑去遊樂場打電動。」

  「在您頂著一張傻臉玩夾娃娃機的時候,我正拿著辣椒噴霧瞄準您的後背。」

  她似乎打算對著我的眼睛發射噴霧,還想用另一隻手操作手機報案的樣子。

  「原來危機就潛伏在身邊……」

  「夏目哥當成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其實脆弱得一碰就會碎喔。」

  「好可怕~」

  雪見原本想對我動手,但終究沒有真的下手。

  那是因為她舉起噴霧後,頭條文字非但沒有消失,反而不再顫動,變得更加穩固。

  「換句話說,根據我的推測,要是夏目哥再也爬不起來,我的死亡就會成為定局。」

  「咦?妳原本打算讓我再也爬不起來嗎!」

  「哎呀,又沒什麼關係。重點是只要待在夏目哥身旁,我的死亡預告就有消失的跡象。」

  我成了她獲救的關鍵──或者說是護身符。

  雪見似乎是這麼看待我的。

  「所以,請幫幫我吧。」

  她這麼開口拜託。

  讀過頭條之後,就能明白雪見之死和仲夏小學生巧克力殺人事件息息相關。儘管不曉得理由為何,只要和我待在一起就有獲救的可能。

  也因為如此,我們兩人首先做了各種嘗試,試著讓頭條消失。

  如果能從中找出「正確的行動」,說不定就能抹消雪見的死亡預告。

  我們先從警方那邊下手。我們找上警局的櫃臺,向對方表示雪見有可能會是連續殺人事件的犯人目標,但對方的回應是「市內的小學生實在是太多了,不可能特別保護其中一個人」,這也是理所當然。

  而且就算我們兩人在警局內走動,頭條也沒有任何變化。說起來雪見早就試過找警方和學校老師商量的方法,而警方和校方也打從一開始就展現出想要保護學生的態度。

  想必正確的行動還需要除此之外的要素吧。

  考慮到頭條訊息會因為我的存在而顫動,或許關鍵與我的特殊狀況有關。

  「要不要試著把我藏在夏目哥的家裡?」

  我覺得這挺有一試的價值。

  在她進入房間之後,頭條訊息登時變得歪七扭八。在那之後,為了讓那段文字徹底消失,我們依序測試起必要的條件。

  試著減少呼吸、把整個人蓋在被子裡、試著躲到浴缸之中──在試過各種行為之後,我們發現只有扮成貓咪,才能讓文字徹底消失。

  真搞不懂這是基於什麼樣的因果關係。

  無論如何,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雪見,妳就扮成貓藏身在我家吧。」

  我如此說道。

  「在這段期間,我會揪出犯人。」

  「為什麼是夏目哥要去抓犯人呢?不是讓警察出馬就好了嗎?」

  「哎,我有自己的理由啦。」

  如此這般,我買了貓耳髮箍和項圈,也基於個人嗜好購買了哥德蘿莉服,在住處養了一隻可愛到不行的貓咪。

  然而──

  計畫以失敗收場。

  由於不曉得內情的月子報案,我們現正待在警方的廂型車裡。

  夜晚的景色從窗外閃過。

  「頭條新聞又浮現了……」

  雪見如此說道。

  我看了手機一眼,只見雪見的遺體於八月三十一日被人發現的新聞頭條再次顯現。

  為了消除這則頭條,得儘快讓她回我房間扮成貓才行。但是就現狀來說,想達成這個目的並不容易。

  就算徵得當事人的同意,我仍然犯下誘拐未成年少女的罪行。換句話說,在同一間屋子裡待了好幾天的我們,肯定有好一陣子得受到警方的照料。

  我和雪見是在八月十七日相遇的。在那之後我們以貓與飼主的身分相處了四天,今天是八月二十一日。距離三十一日還有十天。

  「一旦被警方逮捕,夏目哥就沒辦法和我待在一起了吧?」

  「是啊。」

  「我也會被送回家人身邊,沒辦法扮成貓咪了。」

  「是這樣沒錯。」

  「您是不是不該讓月子姊進家門呀?我當時就隱約覺得會變成這樣了。畢竟她又不可能相信我的話……」

  的確,要人相信預知能力並不容易。雪見也是在獲得能力之後透過幾起事件佐證,才對此湧現迫切的危機感。但我目前只經歷過一起交通事故,就算產生「殺人事件應該另當別論吧?」的疑問,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過──

  「但是依我看來,月子應該和雪見站在同一陣線喔。」

  「是這樣嗎?」

  「如果我是消除頭條訊息的關鍵人物,那說不定就是扮演讓月子和妳見面的角色喔。」

  「這是什麼意思呢?」

  雪見歪頭感到不解。我正打算開口解釋時──

  「在那之前,我們似乎已經身陷危機了。」

  「咦?」

  「這輛廂型車並不是警車。」

  駕駛座、副駕駛座和中間的座位合計坐了四個人,這些男子都穿著警察的制服。他們聽到我說的話,登時輕笑幾聲。

  「小子,那你覺得我們是什麼來頭?」

  坐在副駕駛座的男子沒有笑,這麼朝我問道。

  我則抱持十足的把握回答:

  「在逃的銀行搶匪。」

  ◇

  傍晚的新聞臺曾經報導銀行搶匪在逃的消息。

  一般來說,這種搶匪三兩下就會被抓到。不過他們將廂型車偽裝成警車,所以目前依然逍遙法外。他們作案之前有好好動腦呢。

  月子似乎是把這輛假警車當成真貨,才會攔下他們的樣子。

  「哎呀,當時還真是嚇死我了。」

  強匪們笑著聊了起來。

  「畢竟那個女孩突然跑到車道上,還舉手把我們攔下來呢。」

  「拜此之賜,我還扮了一回親切的警察叔叔呢~」

  「你怎麼看出我們是假扮的?」

  聞言的我表示小時候就住在警察局附近,經常參加局裡舉辦的小朋友觀摩活動,也透過這類活動搭過警車。

  「廂型車款的警車大都屬於囚犯運輸車,或是隸屬於機動隊。然而你們穿的都是一般警察制服。」

  「原來如此。」

  坐在副駕駛座,表情冷漠的男子開口:

  「我會記取這次教訓。」

  從態度來看,他似乎是這夥人的領隊。有著一張理性且一板一眼的面容。而我之所以看出他們不是警察,並不只是基於我具備與警方有關的知識而已。硬要說的話,我剛才的說明其實是臨時想到的。

  主要是因為他們看到雪見的長相,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如果是市內的警方相關人士,肯定知道失蹤女童的相關消息。畢竟新聞臺整天都在報導相關的新聞。換句話說,這些人只是打扮成警察,對世間沒有分毫的關注。

  但我察覺得太慢了。

  車子已經開上高速公路。在察覺他們是搶匪之後,我被手槍抵住腦袋,手機也被他們搶走。

  「我會找個地方放你們下來。」

  帶隊男子靜靜地說道。

  車內瀰漫獨特的緊張氛圍,一路向前行駛。

  「……他們絕對不會讓我們下車吧。」

  雪見壓低音量說道。

  「我想,至少在我們活著的時候不會。」

  過了一會兒,車子開到港口的倉庫區。

  這裡相當昏暗,而且理所當然杳無人煙。船隻的汽笛聲隱約從遠處傳來。

  車內一片死寂,四名男子的臉孔無法和人類聯想在一起。他們的表情冰冷,就像是深不見底的井。

  我看坐在中間座位的兩名男子悄悄動手,分別掏出匕首和手槍。

  既然被我們揭穿真面目,他們應該打算讓我們連人帶車沉入海裡吧。

  雪見抓住我的手臂。

  「沒事的。」

  我緊緊抱住雪見的腦袋。

  「才不會沒事。」

  如此開口的她渾身發抖。

  「我也看到了和銀行搶匪有關的頭條。」

  她似乎已經看過標註明天日期的頭條新聞。

  「他們用來逃亡的車輛,會以炸燬焦黑的狀況被人發現。我們肯定會被殺掉,隨著車輛一同毀屍滅跡。」

  「妳說這輛車會燒起來?」

  「是的。」

  「那我們似乎會獲救呢。」

  「咦?」

  「不對,如果和火有關,那我們一定能得救。」

  「您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我們對話的同時,握著匕首的男子將身子探向後座。

  就在我緊緊抱住雪見的瞬間──

  我的身體被甩向側面車窗。接著背部撞上車頂,然後又摔向另一側的車窗,摔了個遍體鱗傷後,我又回到座位。

  那是一陣劇烈的衝擊。

  我起初感到一頭霧水,但很快就明白了。車輛受到來自側面的強烈衝擊,這一擊讓車體騰空而起,整整翻覆了一圈。

  「好痛啊~!」

  痛楚竄遍全身。我看向懷裡的雪見──在撞擊力道傳來的瞬間,我好不容易才抱住她。

  「雪見,妳沒事吧?」

  「我、我沒事。幸好夏目哥有抱住我。」

  雪見這麼說。

  「話說剛才那個衝擊是怎樣!」

  不只是雪見,連車內的銀行搶匪們都陷入混亂。

  「發生什麼事了!是條子嗎?」

  「喂,門打不開了啊!」

  「從另一側出去!另一側!」

  銀行搶匪們慌慌張張地爬出車外。

  「也把這兩個傢伙帶出去!」

  搶匪用匕首抵著我們,硬是將我們兩人拉出車外。由於事出突然,他們似乎想把我和雪見當成人質。

  「這是怎麼搞的!」

  其中一名搶匪驚呼。

  仔細一看,車輛的其中一側已經燒得焦黑。從車內滲出的熊熊烈火,向外延燒成一條道路。

  我的視線沿著地面望去,追著烈焰的行蹤。一道人影就位於火焰的盡頭。

  她打直背脊,露出宛如能射穿人心的眼神。

  月子來了。

  ◇

  港口的倉庫區──也就是所謂的碼頭。

  傳來的不僅有海浪聲和潮水的味道,還有夏夜的悶熱。

  在這個無人妨礙的與世隔絕之地,月子和搶匪們像是在上演西部片的決鬥大戲,面對面展開對峙。順帶一提,我和雪見正被匕首抵著,哭喪著臉。

  「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對計程車的司機說『請追前面那輛車』呢。」

  月子邊說邊露出不快的神情。

  「講這句話太丟臉了,再也不說了。」

  銀行搶匪們紛紛表現出「這女人是何方神聖?」的困惑氛圍。

  「你認識她?」

  用匕首抵著我的男人問道。

  「差不多。」

  「你們想扮演少年偵探團嗎?竟敢妨礙我們的計畫!」

  搶匪們似乎擬定了縝密的計畫,從時間、逃走路徑到報案的時機都有經過規劃。

  就連警察的制服似乎也是真貨。

  「服飾是種象徵。那既是表現自我的工具,也是人們在社會之中的號誌。無論是學生服、白袍還是警察制服都是如此。這是彰顯自身地位的證明,而人類總是會輕信這樣的象徵。」

  這是銀行搶匪首領在車裡說過的話,也是他們這次計畫的核心思想。

  他宣稱這是自己想到的點子,對此很是重視。而這般計畫被我們攪得一團亂,似乎讓他大發雷霆。

  不僅如此──

  「咦?原來你們是假警察?」

  月子一臉訝異地說道。我聽聞也吃了一驚。

  「咦?妳沒發現就追上來了嗎?」

  「我……最後還是想試著相信你們……就是那個不扮貓就會死的理由……要是你們被警察抓到的話,就不能扮成貓咪了……所以還是得把你們帶回去……」

  我看了布滿凹陷的廂型車一眼。

  「妳以為他們是真的警察,居然下手這麼重……」

  「不,那個……該怎麼說,我隱約覺得真正的警察不會把你們載到港口啦……」

  如此說道的月子露出懊悔的表情,硬是擠出這句話:

  「我……冷靜地思考過了!」

  妳一定什麼都沒想吧。

  「臭丫頭,妳搞什麼鬼啊?」

  拿匕首抵著我的男子氣沖沖地說道。

  「喂。」

  領隊男子開口:

  「去教教她學校沒教的世界長什麼樣子。」

  聽到這道命令,其中一人將身子轉向月子。

  「果然比起男人和小鬼,這邊的更誘人啊。」

  他露出輕薄的笑容。面對美貌的高中女生,他甚至忘了對方是掀翻汽車的始作俑者。而月子對這種下流的慾望特別敏感,她的眼神變得尖銳起來──雖然平常就很尖銳。

  「給我老實一點。我可不想傷妳性命。」

  男子舉著匕首向前一伸。

  月子毫不猶豫地赤手空拳抓住那把匕首。

  在場登時瀰漫困惑的氛圍。然而月子的手掌並沒有被劃傷,也沒有流出鮮血。

  「這是怎麼搞的!」

  男子發出驚呼聲。

  匕首的刀刃熔化了。刀刃轉化成岩漿般的液體,自月子的手中垂落,並在落地之後迸出白色的蒸氣。

  月子瞥了驚訝的男子一眼,隨即壓低身子,朝著對方的腹部伸出手掌。

  在不到一秒鐘的短暫時間,月子的頭髮和雙眼轉為紅色,隨即又變回黑色。

  然後是一片死寂。

  仔細一瞧,便能看見月子的掌心冒出火焰。

  下一瞬間,隨著震撼大氣的衝擊,男子的身體飛了出去。整個人被甩到約二十公尺遠的倉庫牆壁上。一股焦臭味傳來。

  月子緩緩地朝著我們走近。

  「開槍!開槍!」

  總是沉著的領隊,在這時略顯焦慮地對著剩餘的兩人喊道。原本挾持我的男子將我一把推開,舉起手槍對準月子。另一人則是取出霰彈槍。應該是他們搶劫銀行時使用的槍械吧。

  斷斷續續的槍聲傳來,黑暗的視野之中爆出幾點閃光。

  然而──

  子彈並沒有招呼到月子的身上。月子的周遭飄散著點點火星。子彈全都在空中燃燒殆盡。

  「夏目哥,這是……」

  雪見一臉驚訝地凝視這一幕。

  沒錯。

  「就像雪見有預知的能力那般,月子也擁有特殊能力,而那便是意念控火(Pyrokinesis)。這股力量的根源,我想和妳是如出一徹的。」

  在西元兩千年代的前幾年,美國進行過一項調查。調查的對象都是些不動手就能挪動物體,或是讀取他人思考的人物,也就是所謂的超能力者。

  根據調查的結果,這類人士有大約九成都曾在年幼時經歷過痛苦的回憶。

  在烙下心靈創傷的同時,獲得超常能力(Savant)作為補償。

  相關報告為這樣的症狀加以命名。

  創傷學者症候群。

  這在日本翻譯為「代償能力」。月子便是這類能力者之一。

  「月子不擅長思考。不過她最終還是相信了雪見的預知,試著保護妳。畢竟她和妳是同一類人呢。」

  「原來是這樣……」

  就在我們閒聊的同時,月子一一解決眼前的男子。手持手槍的男子和先前一樣,被凝縮火焰形成的衝擊波轟飛出去。至於霰彈槍男子則挨了一顆特大號的火球。衣服著火的男子慌慌張張地跳進海裡。

  「妳給我過來!」

  僅剩的領隊試圖用手槍抵著雪見,我則為了保護雪見緊緊抱住她。雪見緊抱著我,領隊則從背後架住抱著雪見的我,用手槍抵著我的腦袋,展露看似滑稽的一幕。

  「嗚、嗚欸欸欸欸~?」

  月子露出困惑的表情。那和她看到困難數學題時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樣。

  「總覺得你們好像糯米團子……我都搞不懂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吧。總之雪見不肯放開我。

  「喂,小心我殺了這兩個人喔。」

  領隊男子放話警告。

  「啥?」

  月子臉上露出憤怒的神情。

  瞬間,地面伴隨轟鳴晃動起來。原來是一道火柱從滿是凹陷的廂型車底下沖天竄起。

  車輛化為火球飛到空中,在灑出大量火星和飛灰的同時摔落。

  車子撞擊地面,發出有如機械被油壓機壓扁的聲響。

  「喂、喂,我叫妳別輕舉妄動!我真的會殺了他們喔!」

  領隊邊說邊將槍口抵住我的太陽穴。

  「哦──這樣啊。」

  月子緩緩舉起右手,比出手槍的姿勢,朝著我們瞄準。

  「那就來比比看誰比較快吧。」

  她的食指迸出火花,纏繞著一團烈焰。

  「住手!」

  領隊男子放聲大喊。

  「我也希望妳住手耶!」

  我也這麼喊道。

  「人家也覺得不要出手比較好!」

  在我懷裡的雪見也開口。

  但在雪見把話說完之前,某個帶有質量的物體便以驚人的速度掠過我的臉頰。職棒投手的直球掠過耳邊的感覺,或許就是這樣吧。

  戰戰兢兢地往後一看,只見領隊男子已經仰臥在地。我聞到頭髮燒焦的臭味,大概是砸中了他的臉吧。我實在不想打量他的面部。

  「要是打到我們該怎麼辦……」

  「我可是有好好思考過的。」

  月子一臉得意地說。

  「根據雪見妹妹的預知,她會在八月三十一日死掉吧?既然如此,那在這段期間內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不會死。」

  「我又不包含在內……我的耳垂稍微有點燙傷喔。」

  還有,別隨便把威力足以殺死小學生的火球發射出去。

  「原來月子姊也有這一類的能力呢。」

  聽雪見這麼一說,月子便點了點頭。

  「對啊,我想這應該不是巧合喔。」

  「咦?」

  「我認為夏目會得知雪見妹妹的預知能力,並不是單純的巧合。夏目肯定能拯救妳。因為夏目──」

  說到這裡,月子先是說了一句「這事晚點再聊」隨即將身子轉向我。

  「比起這些事,現在還是先回去吧……」

  她磨蹭了幾下,一臉不甘心地抓住我的襯衫袖子。

  「能力使用過頭了……身體……變得好熱……」

  ◇

  我們三人一起回到公寓。

  在搭乘電車與轉乘公車時,感覺就像是結束一趟遠足。大概就是那種稍微有點疲憊,想快點回家的心情。

  我沒報警處理那些銀行搶匪。畢竟我們──應該說月子幹得太過火了,我難以解釋來龍去脈,又不能讓警方找到雪見。畢竟她得待在我的家裡扮貓咪才行。

  回家之後雪見很快就扮成貓咪,說聲「我去玩個水」便進入浴室淋浴。

  雪見是一隻不討厭碰水的聰明貓咪。

  過了不久,雪見穿著一套黑貓布偶裝睡衣,頂著一頭溼淋淋的頭髮走出浴室。

  我身為細心的飼主,先是讓雪見坐到沙發上,再仔細用吹風機為她吹乾頭髮。她的髮絲好纖細。雪見還是一隻小貓呢。

  「呃,你們每天都做這種事嗎?」

  在一旁觀看的月子如此說道。

  「因為我們是貓和飼主啊。」

  「總覺得……看起來超級不健全……」

  她翻著白眼瞪過來。換做是平時的月子,這時還會多補個幾刀,但今晚的她相當安分。

  即使露出不悅的神情,她的臉頰也微微泛紅,甚至不斷蹭著自己的大腿。

  「月子姊,您不回家嗎?」

  剛洗完澡的雪見露出光滑的肌膚問道。

  「嗯。我和家裡說過要住朋友家了。」

  我是千百個不願意啦──月子露出這樣的表情。

  「因為已經說好了,我也要去洗澡。」

  如此說道的月子從壁櫥裡的月子專用收納盒(禁止我接觸)取出換洗衣物,先是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這才朝浴室走去。她瞪得這麼用力,完全只是在遷怒罷了。

  「夏目哥和月子姊不是情侶吧?」

  「是啊。」

  「那麼為什麼屋裡會有月子姊的換洗衣物呢?」

  「這個……該怎麼解釋才好……」

  考慮到雪見還是隻小貓,儘量挑選淺顯易懂的詞彙。

  「雪見若是使用預知能力,一樣會產生副作用吧?」

  「確實會呢。」

  創傷學者症候群。

  透過在年幼時期承受難熬的經歷,藉以換取超能力的現象。然而無論是哪個案例,只要使用這項代償能力,就必定會產生某種副作用。

  「以我的狀況來說,是只有在壁櫥裡面才睡得著。」

  她待在我屋裡的時候,總是睡在壁櫥裡。雪見若是待在床舖之類的開放空間,似乎就沒辦法入睡。在剛覺醒預知頭條的能力時,還不曉得該怎麼入睡,結果一整個星期不能闓眼,吃了不少苦頭的樣子。

  使用能力所帶來的副作用因人而異。

  「原來如此,月子姊剛才也使用了能力,所以是為了應付副作用才會在這裡備妥換洗衣物吧?」

  「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我還是不太懂。為什麼偏偏是換洗衣物呢?」

  「哎呀,這不是很重要啦。話又說回來──」

  我繼續開口:

  「妳要是說太多話,預知又會冒出來喔。」

  「喵~」

  雪見變成貓了。雖然不曉得原理為何,就現在來說,能規避雪見死亡下場的正確行動,就只有這麼一項。

  「喵~喵~喵~」

  黑貓和我打鬧了起來。我摸摸貓咪的頭,輕撫她的下巴,趁著她在地板上伸懶腰的時候抓著手讓她轉圈圈。黑貓儘管眼冒金星,還是開心地「喵!喵!喵!」大叫。

  就在我們玩鬧了一會兒後,月子也洗好澡了。

  她穿著窄版的T恤和短褲。無論是繃緊的胸口還是白晰的上臂和大腿,都讓人不曉得眼睛該看哪裡。

  月子頂著依舊通紅的臉龐吹乾頭髮,準備刷牙。只見她大口喘氣,一臉難受的模樣,看起來已經快按捺不住了。

  「差不多該睡了。」

  我催促雪見進壁櫥就寢。

  「今天在天亮之前都不能離開壁櫥喔。」

  「咦?為什麼呢?」

  「妳就別問了。」

  「算了,沒關係。畢竟我只要睡著就不會醒來。」

  如此說道的雪見爬進壁櫥的上層──平常就寢的位置。出乎意料的是那裡睡起來似乎很舒服的樣子。

  但要是得這樣睡一輩子,或許會很難受吧。畢竟她平常不能睡在床舖那種開闊的地方,就算出門旅行也沒辦法睡在旅館的床上。

  這一定是使用預知能力的代價。代償能力存在穩定的機制,以經歷讓人留下心靈創傷的體驗作為代價取得能力,一旦使用也會隨之產生代價。

  她們持續支付著這些代價。

  而今晚的月子使用了意念控火的能力。

  「夏目~……」

  就在雪見閉上眼睛之後,月子抓住我的衣服下襬。

  代償能力的副作用因人而異。

  以月子的狀況來說──

  她會陷入幾乎失去理智的發情狀態。

  ◇

  我關掉房間的燈,和月子一起睡在單人床上。

  月子背對著我。

  她今晚明顯過度使用能力。雖說產生的反應理應相當劇烈,要是我主動碰觸,她肯定就會氣呼呼地說:「你太黏人了!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

  所謂不是那種關係,指的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只是為了壓制副作用的行為,雙方都沒有真正動情」這種藉口。為此,我也不被允許伸手碰觸之外的行為。

  儘管我覺得這樣太折磨人,總而言之,月子是個相當難搞的女孩子。

  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感受到月子背部散發的怒氣逐漸飄來。那是要我快點觸摸她的信號。

  「不不,可是妳一定會生氣吧。」

  「…………」

  月子一語不發地彎起腿,用腳踝踢了我的小腿。雖然希望我摸,卻說什麼都不會主動央求,擺出超級任性的淑女架子。

  無奈之餘的我只好從背後抱住月子,觸摸她的胸部。

  就在那個瞬間──

  「太黏人了!」

  我的側腹挨了一記肘擊。

  「話說~這會不會太不講理了?」

  「還不是怪你突然往那裡摸……而且摸的動作……也……太色了!」

  「前陣子不是抱怨過我的動作太過公事公辦,像是想草草了事嗎?」

  「給我依照順序來。」

  「咦~」

  縱然我有滿腹委屈,陷入副作用狀態的月子是如此柔弱,於是我沒有回嘴,只是從背後緊緊抱住她。

  「啊……」

  光是這麼做,月子就發出飽含水氣的吐息。我將身子靠過去,揉了揉她的肩膀,她的體溫隨之上升。穿著T恤和短褲的月子如實展現自己的身材。她的身體好柔軟。

  「好丟臉……」

  如此說道的她用棉被蓋住腦袋。

  月子雪白柔軟的上臂和大腿隨之露出,於是我伸手撫摸。

  「啊……不要……」

  月子渾身發顫,將臉埋進枕頭。同時「呼、呼──」不停喘氣。光是撫摸她的脖頸便弓起背部,發出不成聲的吶喊。

  伴隨著她的反應,位於月子背後的我也無言地按住自己的下半身。

  我知道月子想要我做什麼。

  在副作用的驅使下,她已經沒辦法忍耐。

  然而我才挨了一記蠻橫的肘擊,於是刻意表現得渾然不覺,只用手指撫過她的背部和身體的輪廓,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過了不久,月子從枕頭抬頭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要欺負我?」

  她雖然一臉不悅,傲氣女孩的銅牆鐵壁已有瓦解的跡象。班上男同學每晚都會妄想──藏在傲氣底下的甜美面容近在眼前。

  「……摸我啦。」

  月子頂著鬧脾氣的表情開口。我聞言反而停下動作。

  「……快、快摸人家啦……」

  感覺像是小孩子鬧彆扭的反應。我依然什麼也不做。

  「……請……摸我……吧……」

  她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細若蚊鳴地開口。我從後面抱住月子,將手伸進她的雙腿之間,同時撫摸胸部。

  「嗚啊!不行!」

  光是隔著衣服撫摸,就讓月子的身子用力痙攣了一下。

  「妳都開口要求了還不准我摸,這也太無理取鬧了吧~」

  「啊……不是……因為……因為……」

  月子在我的懷裡扭動起來。

  「這只是公事公辦…………不要動……歪腦筋啦。」

  「妳每次都這樣說,但我也是個男人啊。」

  「要好好忍耐、啦……」

  我的指尖摸到潮溼的觸感。她不只弄溼內褲,就連短褲也溼透了。面對這種狀況,我自然不可能保持冷靜。

  月子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嘴巴要我收斂,其實也放任我稍微上下其手。

  「我有點……想看妳的身體。」

  「真拿你……沒辦法……啊……」

  月子自行脫掉T恤和短褲。

  我將蓋住兩人的棉被扔到床下。

  「笨蛋!」

  月子看似害臊地縮起身子。

  月子的身體很美。她有著修長的四肢和滑嫩的肌膚。內褲是附有緞帶的可愛款式。每當月子要我觸摸她的時候,總是會換上新的內褲。身體此時也散發帶有花香的皂香味。

  就這部分來說,月子是個極為纖細的女孩,而且意外地相當聽話。我將她的身子翻過來,她就乖乖地與我面對面,原本遮住胸口的手也主動放開。

  我與月子的身體交疊,撫摸她的胸部,也摸了大腿內側。月子露出像是在鬧脾氣,又像是在索求的表情,於是我將手繞到她的背後,解開遮掩胸口的內衣。

  月子的雙峰隨之裸露,前端的部位朝著天花板豎立。

  我不禁伸手摸去。

  「你怎麼……突然摸那裡……」

  她的肌膚滲出一層薄汗。手部傳來柔軟又有張力的舒適觸感,月子的身子正在不斷抽搐。

  我還想看她露出更多表情。

  這時我突然清醒過來。對了,我這麼做終究只是為了壓制月子的副作用。雖然難以保持冷靜,若是亢奮過頭,也不太妥當。

  在我胡亂思考的同時,視線瞄向月子的內褲。

  溼透的內褲已然變色。

  這幅情景美豔得不可方物,讓我用手指滑進內褲的縫隙之中。

  那裡相當熾熱,有著黏糊糊的觸感。

  只要動動手指,就會發出溼漉漉的水聲。

  「別讓我感到害羞啦……求求你,別讓我這麼害羞……」

  月子用雙手遮掩通紅的臉龐,挺起腰部。

  她的傲氣已經蕩然無存,只是個平凡的月子。只是個平凡的發情少女。

  真的有夠可愛。

  我湧現「嗚喔喔喔──月子!嗚喔喔喔──」的心情,行動也跟著「嗚喔喔喔」起來。

  月子一次又一次弓起身子,一次次高潮。

  待我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大汗淋漓地抱在一起。我整個人壓在月子身上,乍看之下完全是要讓下半身結合的姿勢。只不過──

  「不可以喔……我們絕對不能跨過那一條線喔。」

  月子挺起腰部,邊用下腹部磨蹭我的胯下邊如此開口。

  我們的額頭靠在一起,只要開口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吐息。然而──

  「也不能親嘴……不可以。」

  「不不,是月子整個人往我身上貼吧?」

  「但是不行……就是不行啦……」

  月子嘴上抗拒,還是將臉湊了過來,我則仰著身子躲避。

  雖然看起來莫名其妙,其實還是有其道理。

  「這種事要在我失去能力之後,和喜歡的對象一起做才行啦……」

  就是這麼回事。

  我們之所以會做這些事,都只是為了應付能力所帶來的副作用。

  而月子不喜歡這樣。

  創傷學者症候群,是以經歷過難受的體驗換來的能力。而使用這類能力會帶來嚴重的副作用,副作用的缺點往往會蓋過能力的優點。雪見沒辦法正常就寢的副作用,也可以說是體現了這方面的缺點。

  只不過,這世上存在消除副作用的辦法。

  只要消除副作用的來源──也就是能力本身即可。

  去年冬季,我曾遇到另一名擁有能力的女孩子。她的心靈也受過傷,但是在克服過去造成創傷的原因,也就是心靈創傷的時候,她的能力就消失了。現在的她既沒有能力也不再有副作用,過著平凡的人生。

  月子也試圖仿效她,努力跨越過去的心魔,藉以消除自己的能力。

  她不想被源自於痛苦經歷產生的能力牽著鼻子走。正因為如此,她說什麼都不想藉由副作用加深我們的關係。因為這樣的行為應當在退還能力之後,在純粹的戀愛感情推動下進行。這就是月子的想法。我覺得這種思維非常純情。

  「所以我這次也得一直保持這樣?」

  「嗯……夏目只能用手……安撫我的身體……啊……」

  「這也太折磨人了吧?」

  「也不可以脫衣服喔……絕對不可以讓夏目感到舒服……」

  「咦~」

  「因為不這樣限制你的話,就沒辦法踩煞車了……」

  「是這樣說沒錯啦。」

  從月子天的狀況來看,似乎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讓副作用消停。在這段期間,我得一直保持紳士風範,只能用手撫慰月子。

  這對我來說相當難受。不過──

  「相對的──」

  如此說道的月子看似害臊地拉起床單遮掩身體,紅著臉開口:

  「在你滿意之前,都可以對我的身體恣意妄為……喔?」

  然後──

  窗外泛起了魚肚白。

  在那之後,月子斷斷續續達到高潮。不只是內褲,連床單都溼得亂七八糟。

  「夏目……不行……我……好像要瘋了……太激烈了……」

  整整六小時都維持紳士風度的我,才真的差點要瘋了。

  「月子不是說過,如果只用手的話可以讓我為所欲為嗎?」

  「現在不能摸啦,又要……啊、不要、啊!」

  我用力抱住月子,用力撫摸她的弱點。

  月子頂著泫然欲泣的臉龐弓起腰。

  「給我記住……竟敢這樣做……看我晚點……啊……太過分了、啊!」

  ◇

  「早餐做好了喔。」

  在雪見爬出壁櫥的時候,圍著圍裙的月子如此說道。

  「謝謝……」

  雪見一副睡意未消的樣子走進廁所洗臉,將身上的布偶睡衣換成平時的哥德蘿莉黑貓風格後,來到餐桌旁就坐。

  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法式吐司和咖啡──但只有雪見和月子有這樣的待遇,我的早餐只有水和小魚乾而已。月子那傢伙似乎氣壞了,我可能有點得寸進尺了。

  「啊,雪見妹妹是不是喝牛奶比較好?」

  「沒關係。我是成熟的小學生。」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在咖啡裡加入大量的牛奶和砂糖。

  「呼啊啊~」

  雪見打了個呵欠。

  「該、該不會……」

  月子脹紅著臉低下頭,戰戰兢兢地問道:

  「是因為我的關係才睡不好嗎……?」

  「啊,請別擔心,我睡得很好喔。」

  雪見察覺到月子的心情,開口打圓場。但雪見的眼皮底下有著淺淺的黑眼圈,肯定是一夜沒闔眼吧。

  月子露出不安的神情。

  「人家真的睡著了喔!因為壁櫥的拉門很厚,隔音效果很好呢!雖然在睡著之前有聽到月子姊用撒嬌的口吻說什麼『還要……再多給我一點……』,但是我都聽不懂喔!」

  「妳果然全都聽到了嘛……」

  泫然欲泣的月子將身子愈縮愈小。

  「那個……妳誤會了,那是能力產生的副作用……」

  「請放心吧。我是敢喝咖啡的成熟小學生,所以不懂的事就是不懂。話說回來,為什麼床單拿去洗了呢?為什麼床墊拿出去曬了呢?」

  「嗚哇~!」

  「好乖好乖。」

  雪見摸著月子的腦袋。這是在耍她啊。

  「全都是夏目的錯!」

  迅速復活的月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我的腳。

  「咦~是我嗎~?」

  「都是因為發情的夏目對我霸王硬上弓的關係!我明明一點也不想做!」

  經歷這番互動,我們吃完了早餐。雪見想看地方電視臺的晨間重播動畫,於是我們三人並排在沙發上坐著。

  「我喜歡看超級英雄落地的動作!」

  雪見如此說道。在這部動畫裡,主角每一集都會拯救某人,而且每次出場時都會從天而降,在擺出高跪姿的同時以單膝和單手著地,並將另一手用力一揮,擺出招牌動作高喊「英雄來也!」也是每一集的固定套路。只不過──

  「奇怪?」

  雪見歪頭表示不解。

  「是轉錯頻道了嗎?」

  「沒有,是這一臺沒錯。」

  看來今天似乎有卡巴迪的世界賽,這一檔節目也改為比賽轉播。今天似乎會從預賽比到決賽,所以原本在暑假重播的動畫節目被換掉了。

  「咦?卡巴迪?這是那個要一直喊『卡巴迪、卡巴迪』做動作的印度運動吧?」

  月子為之一驚。

  「原來會轉播呀……地方電視臺還真是不容小覷……」

  「人家想看超級英雄落地啦~!」

  雪見在沙發上滾動。

  「比起電視節目,預知頭條的內容沒問題吧?」

  聽到我這麼一問,雪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先是「喵~」偽裝成貓,這才確認手機。

  「是的。目前來說已經徹底消失了。」

  八月三十一日找到雪見遺體的頭條已經不見了。

  今天是八月二十二日。

  只要再熬過一個星期多一點,就能讓雪見躲過預告的命運。

  「真不可思議,為什麼只要待在夏目哥的身邊就能獲救呢?」

  這時雪見轉頭看向月子。

  「話說回來,月子姊有提過呢。」

  那是她把銀行搶匪打得落花流水的時候。

  「您說夏目哥會知曉我擁有預知能力並非巧合。那是什麼意思呢?您那時也說過之後會再詳細解釋。」

  「啊,是那件事呀。」

  月子專心看著卡巴迪的比賽開口:

  「就是那個意思。夏目有可能幫得了雪見妹妹,所以只要待在他身旁,預告就會消失喔。」

  月子繼續說下去:

  「因為夏目一直在找小學生連續殺人事件的凶手。而且是從五年前一直找到現在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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