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汪汪物語~我說要當富家犬,沒說要當魔狼王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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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犬魔人
插畫:こちも
譯者:曹茹蘋
圖源:月灵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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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01 今天也是和平的寵物生活!豈料盜賊團來了!
02 精靈救援作戰!豈料卻在酒館吃飯!
03 又是小偷?豈料死神來了!
04 馬GET!豈料魔王軍復活!
05 嘔吐光束慶典!豈料肉好美味!
06 抵達大本營!豈料超~好吃!
終章
後記
「洛塔,你看這把美麗的劍。這把劍啊,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打鐵匠如月賢劫的直系子孫所打造出來,非常棒的名劍喔。」
「汪、汪呼。(是、是喔,這樣啊。)」
怎麼辦?我遇到我轉世到這個世界三個月以來,最不感興趣的話題了。
興沖沖地講解那把劍有多好的這位殘念美女,名叫潔諾比亞。她是受到當家主人延攬,以食客身分在此居留的女劍士。
烈焰般的紅髮,意志堅強的銳利雙眸。她雖然冷豔到無論男女都會受她吸引,骨子裡的廢物程度卻徹底背叛了她的外表。
在這幢和平的宅邸裡,大概是除了鍛鍊以外沒別的事情可做吧,她不時會像現在這樣來糾纏我。
「汪呼……(唔唔,好想睡……)」
因為我是在院子的樹蔭下睡午覺時被她吵醒,所以整個腦袋迷迷糊糊的。
就連她開心地向我誇耀武器,我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由於我對這種話題毫無興趣,聽了實在睏得不得了。
「喂,洛塔,你有在聽嗎?」
「汪呼汪呼……(有有有,我有在聽啦……呼……)」
我邊打瞌睡邊回答。
「所以啊,這把劍真的非常好。一想到工匠為了使用者,用心量身打造出這樣的作品,就令人不勝感激。你看這個刀紋,這是只有大量使用金剛鋼才會出現的獨特美麗紋路喔。」
「汪呼……(是喔……)」
我隨口回應,一面用後腳搔撓耳後。啊~好癢好癢。
我明明擺出這麼不感興趣的態度,潔諾比亞卻完全沒放在心上。
她像拿著玩具向人獻寶的孩子,不停告訴我她手中的劍有多棒。
「經過精密計算的刀身弧度,細膩的刀柄雕刻。這是一把無論各方面都無可挑剔的極致逸品。你應該懂吧?」
「汪呼汪呼……(呃,我完全不懂……)」
我這個前社畜和現任寵物,怎麼可能懂得分辨武器的好壞。對我來說,這件事比昨天的天氣更不重要。
我再順便提一件不重要的事,一個人對著狗說話的潔諾比亞看起來好像很寂寞,她沒問題吧?
瞧,女僕們都從窗戶看著這邊竊竊私語了。
「呵呵……啊啊,太棒了……多麼完美的劍啊……」
潔諾比亞完全不在意有人在看,像是要用臉頰去磨蹭似的專心鑑賞劍。
她陶醉的目光彷彿在注視寶石一般,然而在她視線前方的卻是銳利的刀刃。真是恐怖至極。
「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得到這把劍喔。我靠著向人打聽並四處拜訪武器店,最後花了以前當冒險者時的三年份收入才買下它。」
那可真是大手筆耶。
我是不知道潔諾比亞以前賺了多少錢,不過既然她原本好像是有名的冒險者,想必應該賺了不少吧。
對了,我有一個問題,妳為什麼要拿著那把劍對準我啊?
「……從前較量時,我兩度輸給了你。」
說什麼較量,分明就是潔諾比亞懷疑我的真實身分,擅自朝我砍過來。
我什麼都沒有做喔,我就只有因為害怕,不小心漏了大約一杯尿而已喔。
至於當時斷掉的劍,其實現在還藏在那片樹叢裡。
「但是今天的我不一樣。我的精力充沛,精神也前所未有地敏銳集中。我不會再像當時一樣失敗了。」
是、是喔。有精神是件好事,不過妳為什麼要高舉起劍呢?
潔諾比亞,妳之前不是說知道我沒有害人之心嗎?所以妳應該沒有理由砍我了吧?
「經過兩次的失敗,我終於醒悟了!今天我一定會贏!」
「汪、汪呼?(目、目的變了?)」
到底是要較量什麼啦!既然妳已經知道我不是害蟲,就沒有必要剷除我了呀!
「你放心!我不打算殺你!一塊皮,我只要削下你一塊皮就好!」
就算妳說得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還是讓人很困擾耶!妳分明就是想拿我來試砍嘛!
「要開始嘍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汪、汪呼呼呼呼呼呼呼呼!(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潔諾比亞瞬間逼近我,以行雲流水般流暢的動作揮劍。
面對快到看不清的斬擊,我根本無暇閃避,就悲慘地斷成兩半了。
斷成兩半的是劍。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潔諾比亞用可笑的聲音放聲尖叫。
真好聽的斷裂聲啊。大概是因為那把劍很貴吧,折斷時的音色清脆得好比樂器。
折斷的劍高高飛入空中,然後一邊旋轉著消失在樹叢裡。
「我、我的劍……三、三年份的收入……」
「汪呼……(啊~真可怕……這種事情不管遇上幾次都沒辦法習慣……)」
一如往常地,我沒有受傷。而且是毫髮無傷。
雖然我早就隱約察覺到了,不過這副身體還真是堅固無比啊。
起初我還以為是因為潔諾比亞的劍是假貨,但是不要說砍不斷了,我根本沒有感覺到自己挨打。
我的毛皮明明如此蓬鬆柔軟,究竟是什麼原理讓我一點都不痛呢?
也許是因為芬里爾身軀的防禦力超強吧。
奇怪?可是連咬我的時候很痛耶……
「汪呼……(天啊,老鼠的牙齒真恐怖……)」
「啾……(咱家明明就是龍……汝應該說龍的獠牙很恐怖才對……)」
正在我鬃毛裡睡午覺的連,睡眼惺忪地這麼反駁。
「汪呼汪呼。(是是是,知道啦、知道啦。)」
總之,我要為潔諾比亞的三年份收入默哀。
「啊嗚啊嗚……劍……我的劍……」
潔諾比亞張著嘴巴,仰望天空,整個人徹底陷入恍惚狀態。
雖說她是自作自受,感覺還是好可憐。
「汪呼!(有了這次的教訓,妳以後別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
我用前腳拍拍握著斷劍,無力癱坐在地的潔諾比亞。
「你、你做什麼……?」
「汪呼汪呼。(妳乖、妳乖。)」
被我拍頭的潔諾比亞一臉困惑。妳就盡情享受被肉球拍拍的舒適感吧。
「太、太屈辱了……!」
這正是贏家的特權。潔諾比亞滿臉通紅,渾身顫抖。
呵呵呵,我就是想看她這副表情。真想舔她。
因為潔諾比亞不甘心的表情太可愛了,我決定多拍幾下。
拍拍拍拍拍拍拍拍。啊,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
「夠、夠了,給我住手!瞧、瞧不起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哎呀,她把我甩開了。
「今天就到此為止,但是下一次我不會輸的!」
妳還想再來啊?
照她這個樣子,她可能會持續挑戰直到破產為止。
看來不用多久,斷掉的劍就要從樹叢裡滿出來嘍。
「絕對不會輸──────────!」
「汪呼汪呼。(是是是~)」
目送拋下這句話就轉身跑走的潔諾比亞後,我繼續在樹蔭下睡午覺。
† † †
「於是,勇者洛塔和七名夥伴踏上旅途,為了打倒邪惡魔王前往魔界。」
「汪呼~(包括勇者在內的八人團隊啊。我看,裡面能夠上場作戰的八成只有四人,剩下的都在馬車上待命吧。好比說魔法使老爺爺和大叔戰士大概就會被拋下。)」
我豎耳傾聽大小姐朗讀的書本內容。
勇者召集同伴,一個又一個地打倒身為魔王軍幹部的五大魔將,最後打贏和魔王的最終決戰,獲得勝利。
這是一則簡單易懂,適合孩子閱讀的英雄故事。
雖然是男孩子會喜歡的內容,不過大小姐似乎非常喜愛這個故事,經常會像這樣讀給我聽。
「唔哇啊啊呼……(雖然內容本身已經聽膩了,但是只要能夠聽見大小姐可愛的聲音就無所謂,不管幾次我都願意聽~)」
大小姐一邊朗讀書本,纖細的手指一邊搔癢似的撫摸我脖子一帶。
欸嘿嘿,超舒服,請再多摸我幾把。
「啾~(唔唔唔,居然露出那種放蕩的表情……)」
連一臉煩躁地探出頭。
每次我和大小姐相處融洽時,這傢伙就會立刻跑出來。因為大小姐很善良所以沒關係,但要是被其他人看見,那可怎麼辦才好?妳是老鼠耶,是廚師和女僕的仇敵耶。
話雖如此,假使妳以龍的真面目現身也令人傷腦筋就是了。
「啾啾~(這種小女孩究竟哪點好……話雖如此,咱家化為人形後,汝又挑剔咱家太年幼……相公的變態真是令人束手無策……)」
妳很沒禮貌耶,我才不是變態,我正常得很。正太野獸控的喪女龍沒資格批評我。
「啊,是小老鼠。早安!」
「啾!(哼!)」
連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著大小姐,大小姐卻只是愣了一下就面帶微笑地說:
「小老鼠,我也可以摸妳嗎?」
大小姐的指尖轉移目標,輕輕搔著連的腦袋。
「啾、啾……(啊,咱、咱家不是說過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嗎啊啊呼哇啊啊啊啊啊……!)」
「是這裡嗎?還是這裡呢?」
多麼驚人的技術。在巧妙的手技之下,連逐漸變成一灘融化的麻糬。
「啾……(住手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感覺這個家中戰力最強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連,而是大小姐。
† † †
「汪呼、汪呼。(吃飯、吃飯~今天的晚餐是什麼呢~)」
「喔喔,你來得可真是時候啊。」
忙碌時段結束,終於可以喘口氣的詹姆斯大叔回頭對我說。
呵呵呵,因為我知道只要在大小姐等人的料理端出廚房的時間點來這裡,就能吃到剛出爐的好料呀。
應該說,聞著從廚房飄出來的誘人香味在原地等待實在太痛苦,我再也忍不住啦。
「汪汪!(大叔!今天的菜色是什麼?)」
「你等一下,因為要是不照順序拿出來很容易散掉。」
大叔說完,便用大鉗子從深鍋中取出料理。
經過長時間燉煮的肉和香腸,以及切成大塊的蔬菜裝滿了盤子。
最後再從上面淋上味道鮮甜的湯汁,一道佳餚便大功告成。
「這是蔬菜燉肉。做法雖然簡單,卻是一道相當深奧的料理喔。」
我知道蔬菜燉肉這道菜。雖然我不曾自己動手做,不過我在家庭餐廳吃過。
「汪呼汪呼!(那我馬上就來開動啦!)」
真、真美味!這跟我前世吃過的蔬菜燉肉完全是不一樣的食物。
明明沒有煮散,馬鈴薯吃起來卻非常鬆軟,紅蘿蔔更是軟到入口即化。
來自香腸的鹹味和湯汁混合在一起,交織成令人莫名感到放鬆的風味。
再來是這個作為主菜的肉塊。儘管一入口就立刻散開來,卻愈嚼愈覺得滿口都是肉的鮮味。
「我用鹽巴和葡萄酒醋將山豬的五花肉醃了一晚,看來你很喜歡這個味道呢。其實要軟化肉質,還有一種方法就是使用碳酸水。以那種方式軟化出來的肉質鮮嫩多汁,我非常喜歡,但是碳酸水不容易取得,要是有辦法可以運送就好了……」
我的專長是吃,對烹調方法不感興趣,不過我看大叔一副津津樂道的樣子,就隨他去吧。和潔諾比亞展現武器方面的學識一樣,我只要聽聽就好。
我趁著大叔在講話,偷偷地把料理分給連享用。
「啾~啾啾~(喔喔,這個真不錯。咱家原以為肉要吃剛狩獵到的最美味,沒想到這個的美味程度更上一層樓啊。烹調這種東西實在有趣呢,竟然能讓味道有如此大的變化……)」
連欽佩地點著頭一面咀嚼。比起我,這傢伙感覺對大叔的話要感興趣多了。
妳要熱中聆聽是無妨,但要小心別被發現喔。
因為廚師和老鼠命中注定勢不兩立。
「那個,米蘭達前輩,玄關的門縫裡夾著這種東西……」
「哎呀,這是什麼?」
廚房外,這個家的女僕米蘭達和朵亞正在談話。
胸部豐滿、戴眼鏡的女僕是米蘭達,胸部小巧、身材也嬌小的則是朵亞。
「上面沒有寫收信人,也沒有寫寄信人的名字耶。」
「是的,郵差並沒有來送信,而且如果是某人把信送到這棟宅邸,其實大可穿過門進到庭院裡,可是誰也沒有見到有人來。」
這棟宅邸位於遠離鄉村的森林中,就連要去附近的村莊,都得坐馬車好幾個小時才到得了。
應該不會有人特地來到這種窮鄉僻壤惡作劇才對。
「應該把這封信交給老爺嗎?」
「這個嘛,既然就只有一個信封,看起來並沒有危險性,那就等老爺用完餐之後再交給他吧。」
喔~寄信人不明的信啊……讓人有點好奇耶,我也跟去看看好了。
「汪呼汪呼!(在那之前,我要先專心品嘗眼前的餐點!)」
我盡情大啖蔬菜燉肉,將深鍋整個一掃而空。
† † †
「喔,這封信上沒有署名收信人之類的呢。不管怎樣,還是打開來看看好了。」
結束用餐後在客廳裡休息的老爸,從米蘭達手中接過那封信。
他拿起拆信刀,伸入信封的縫隙。
「等一下!」
巨大的音量讓老爸嚇到停止動作。連我也嚇了一跳。
只見潔諾比亞伸出一隻手,制止老爸。
「怎、怎麼了,潔諾比亞?」
「家主,不能大意啊。萬萬不可隨便打開不知道是誰送來的東西,因為裡面說不定有毒,或是被施了詛咒魔術。」
「是、是嗎?我、我是覺得應該不會有那種事……」
也對,老爸畢竟是超級有錢人,又是名為邊境伯爵、身分尊貴的貴族,潔諾比亞所說的話未必沒有道理。
「可以由我來開信檢查嗎?」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也不能罔顧妳的心意。那就拜託妳了,潔諾比亞。」
「是!那麼我就收下了。」
潔諾比亞從老爸手中接過信,隨即將其往空中一拋。
喂,妳在做什麼啊?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她已經將佩掛在腰際的新劍拔出。
刀光一閃。一瞬間,唯獨信封被砍成碎片,裡面的信紙翩然落下,落在潔諾比亞手裡。
「嗯,看樣子並無危險性……」
她謹慎觀察,確認安全無虞之後,才將信交給老爸。
「妳的劍術還是一樣高明耶,拔劍速度快到我都看不見。」
好奇怪,潔諾比亞的舉動完全就像是一名劍士。
可是,不是廢物的潔諾比亞就不是潔諾比亞啊。難道她發燒了嗎?我好擔心她。
見到延攬來的食客劍士展現了自己的本事,老爸顯得心情大好。
他打開摺成三摺的信紙,表情頓時凍結。
「什、什麼……?」
「父親,怎麼了?」
大小姐跑向老爸,從椅子後面窺視信紙。
「『預告信。暴戾無道、放蕩不羈的邪惡貴族啊,今晚我等將上門取走貴府的寶物。 銀翼盜賊團』?」
無法理解大小姐朗讀出來的內容,在場所有人愣在原地。
她剛才說預告信?那是什麼?是傳說中,魯邦之類的怪盜會送來的那個東西嗎?
「預告信!好棒喔!好像書裡的故事!」
「大、大小姐,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而且居然就是今晚……」
米蘭達把手放在興奮的大小姐肩上,面色鐵青。
「銀翼盜賊團……沒聽過這個犯罪組織耶。竟然特地在偷東西之前發出預告,看來對方相當大膽。還是說,對方有其他意圖呢……」
老爸靠在皮革沙發上思索。
老爸真不愧是經營大公司,又貴為邊境伯爵之人。
對於突如其來的犯罪預告絲毫不為所動。好帥氣啊。
「話說回來,我的寶物啊……因為信上並沒有具體地寫出來,也就不曉得對方的目標到底是什麼了。」
畢竟宅邸裡隨便一件用品都是高級貨嘛。
儘管對方籠統地說寶物,但這個宅邸裡的東西大致都是價值不斐的財寶。
「不過對我來說,最珍貴的寶物當然還是瑪麗了。」
老爸帥氣地眨眼說道,可是大小姐卻一副很開心地想像來的會是什麼樣的怪盜,根本沒有在聽。
「瑪、瑪麗……」
老爸好可憐。
這麼說來,第二珍貴的理所當然就是我嘍!快說是我!
「你想安慰我是嗎?謝謝你啊,洛塔。」
見我貼了過來,老爸伸手撫摸我的頭。好滿足。
「先不管那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如何應對。只可惜這封信的內容寫得太模糊,若是知道對方想要什麼,那麼把那樣東西交出去,讓對方拿了走人是最好的辦法。」
這很像是不愛做無謂爭執的老爸會有的想法。
可是,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這才是人的心理。
就是因為無止境地答應對方的索求,才會回過神時,發現廚房裡的食材全被吃光光了。
……好奇怪喔,話題不知不覺就扯到我身上來了。
「家主,這件事請交給我!我就是為了這種時候而存在!」
潔諾比亞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請讓在下盡棉薄之力,報答家主平時照顧我這名食客的恩情!」
「喔喔,真不愧是潔諾比亞。」
老爸的表情亮了起來。
「其實我也正在想,這件事好像也只能拜託妳處理了。因為既然對方今晚就會來,也來不及跟公會聯絡僱用警衛。很抱歉,這件事可以交給妳負責嗎?」
「那當然!居然沒來由地痛罵家主暴戾無道、放蕩不羈,還打算竊取財物!我非要用這把劍宰了那種無禮之徒不可!」
「嗯嗯,妳能如此替我和這個家著想,我真的覺得很感激,不過拜託妳盡量和平地解決這件事,千萬不要鬧出人命。」
老爸連忙制止幹勁十足的潔諾比亞。
「那我用刀背砍!」
「唔、唔嗯,如果是刀背……等等,可是那把劍好像是雙面刃……?」
話說,只要潔諾比亞用她那大猩猩般的怪力毆打,不管使用什麼武器,對方應該都會沒命吧?
這位大猩猩比亞有辦法做到控制力道這種困難的事情嗎?
「那麼,我立刻就去巡邏!麻煩各位務必將門窗鎖緊,今晚絕對不要離開房間半步!」
潔諾比亞這傢伙,為了久違的活躍機會還真是鼓足幹勁啊。
這也難怪了,因為平時的潔諾比亞比我這個寵物還要廢嘛。
加油啊,尼特劍士,努力洗刷飯桶的汙名吧。
我會在被窩裡為妳聲援的。
「汪呼汪呼。(好了,大小姐。盜賊好可怕,我們還是快點睡吧,我會陪妳睡覺的。)」
我用頭頂著大小姐的背部,離開房間。
突然間,我的脖子被一把抓住。
「你在做什麼?你也要來。」
「汪呼?(咦?為什麼?)」
「你是這個家的看門狗耶!這種時候怎麼可以不工作!」
「汪呼汪呼~!(我有在工作~!我有以可愛寵物的身分,療癒宅邸裡的每一個人~!)」
「不要抵抗……!」
「汪咕嗚嗚……!(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拚命抵抗拉扯項圈的潔諾比亞。
潔諾比亞,快放開我!我脖子的皮膚被往前拉,害我的表情變得很可笑耶!
「噗!……科、科……」
妳看,在牆邊待命的朵亞都在拚命忍笑了,這樣她很可憐耶!
來人,快來人救救我啊。
啊,大小姐。大小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
這下只能向大小姐求救了。
「汪呼汪呼!(大小姐!快救我,大小姐!妳可愛的寵物遭到虐待啊!)」
「潔諾比亞小姐!妳只找洛塔這樣太不公平了!我也想和妳一起當守夜的警衛!」
咦?結果她想說的是這個?
這個家的大小姐真不愧是野丫頭。
「那、那可不行,大小姐。好了,該準備就寢了。朵亞,請妳轉告所有傭人,請大家再次確認門窗有沒有鎖緊。」
「好、好的,前輩!」
大小姐被米蘭達帶走,離開了客廳。
「既然今晚看來不適合工作,那我也回房間好了。」
啊啊,連老爸也走了。
就只剩下我和潔諾比亞留在原地。
「……你還想抵抗嗎?」
「汪呼……(請讓我跟妳去……)」
† † †
「我會以二樓為中心四處查看,你去巡邏一樓。巡完一圈後在大廳的樓梯集合。」
「汪呼……(是……)」
我搖了一下尾巴,回應興沖沖爬上階梯的潔諾比亞,之後便開始巡邏宅邸。
「汪呼汪呼。(雖然我半推半就地跟來了,可是盜賊團感覺好可怕喔。)」
假使盜賊被發現後惱羞成怒,攻擊我怎麼辦?當家寵物要是有個萬一,那可是損失慘重啊。
「啾~(這個世上傷得了相公的存在分明屈指可數。)」
混蛋!就算安全受到絕對的保障,可怕的東西還是很可怕啊。我超害怕的,我就是這樣的一隻狗。
「啾~(不過咱家就是中意相公這種小心謹慎的個性……呵呵,咱家不小心說出中意二字了。好害羞、好害羞。)」
就算妳羞紅了臉,我也一點都不覺得可愛,因為妳既是老鼠又是龍。
儘管化為人形時還算有點可愛,但那卻是女童。不管怎麼說,都離我的好球帶太遠了。
「汪呼汪呼。(我的身體果然相當強壯嗎?)」
一下吐出光束,一下又把劍弄斷,這樣的身體雖然對於寵物生活派不上用場,卻也在某些場面幫了我不少忙。
我應該要感謝那位輕柔風女神嗎?
不對,等一下喔。說起來,如果我不是魔物,那些問題就幾乎不會出現了啊。
唔,這是什麼二律背反。
「啾~(魔狼王芬里爾在說什麼夢話啊。汝都降伏我連歐沃姆了,當然不可能會弱。既然汝現在還只是剛出生不久,將來的實力想必不可估量。汝果然是咱家的最佳夫婿人選啊。)」
不,謝了,我堅決拒絕。
有美味的食物可吃,想睡就睡,想玩就玩,每天懶散度日的現況幸福得不得了,我才不要結婚哩。
可惡的盜賊竟敢打擾我幸福的寵物生活,看我怎麼用這副芬里爾身軀對付你。喝、喝!
我用後腿站立,做出揮拳的動作,但因為身體是狗,所以步伐無論如何都會東搖西晃,看起來相當愚蠢。
還有,我果然很害怕作戰。假使發現盜賊,我看還是立刻逃走去找潔諾比亞好了。嗯,就這麼辦。
如此下定決心的我,躡手躡腳地在安靜無聲的走廊上巡邏。
「汪呼汪呼。(因為女僕們也提早休息了,屋子裡好安靜啊。)」
在潔諾比亞的指示下,宅邸的人們全都鎖上房門,待在房間裡。這麼做大概是為了防止外行人隨便走動,結果遭盜賊逮住當成人質吧。
就憑潔諾比亞那個人,真虧她想得如此周到。
警衛只有兩個人雖然讓人有些不安,不過,假使她「前能幹冒險者」的頭銜不是浪得虛名,潔諾比亞想必有辦法可以應付啦。
……她應該拿得出辦法吧?唯獨現在不需要發揮廢物本性喔?
「喵~(洛塔~走,我們去吃宵夜吧~)」
伴隨著叫聲,一隻紅貓從出現在空中的洞裡掉下來。
臭娜芙拉,今天居然也來了。牠的外表雖然是一隻毛色稀奇的貓,真實身分卻是魔女的使魔,那名魔女能夠操控高度魔法。
可是,牠卻不利用自己的魔法工作,只要肚子餓了就會像這樣來搶食物,實在有夠糟蹋空間魔法。
「汪汪。(妳又不是這個家養的貓,真是厚臉皮耶。)」
「啾~(沒錯、沒錯。居然未經許可就坐在相公背上,真是厚臉皮。)」
我想躲在別人毛皮裡居住的傢伙,沒資格說這種話。
「喵~(哎呀,怎麼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呢~)」
娜芙拉將前腳貼著臉,扭來扭去。唔,好可愛。
我讓牠們兩隻分別坐在我的頭和背上,走在夜晚的走廊上。
「喵?(今天感覺好安靜喔。)」
「汪汪。(啊~因為今天好像會有小偷來。)」
「喵!(小偷?……奇怪?為什麼會知道小偷今天要來?)」
「啾~(因為收到了預告信。)」
「喵?(預告信?意思是對方要偷東西還特地事先告知嗎?為什麼要這麼做?)」
「汪呼?(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呢?)」
老爸也對這一點感到不可思議。
我在猜,也許藉此讓宅邸的人們感到害怕,能夠令盜賊得到快感吧。
還是說,對方只是想玩怪盜遊戲呢?
「汪呼。(要不然就是想讓所有人將注意力集中於一點,乘機達成其他目的。)」
發送預告信的優點大概就是如此吧。
一旦知道對方鎖定何處,就無論如何都會去保護那個地方。實際上,我們這兩名警衛確實專注於保護宅邸,完全沒有分配人員看守外面。
盜賊的目標會不會其實不是宅邸內的寶物,而是宅邸附近的某樣東西呢?
「喵、喵?(洛、洛塔好像說出了很聰明的話?)」
「啾、啾?(相、相公,汝沒事吧?汝是不是吃了奇怪的東西啊?)」
「汪呼……(妳們兩個……)」
正當我準備反駁措辭刻薄的牠們時,肚子忽然咕嚕一聲叫了。
「……汪呼。(……還是先去吃點東西好了。)」
「「喵啾~!(贊成~!)」」
反正我們這三個傻瓜也只有這點智慧。
我朝著位於一樓的廚房快步前進。
「喵~(今天要吃什麼呢?火腿之前吃過了,廚房裡有新的燻肉嗎?)」
「汪呼汪呼。(這個嘛,大叔是有說過,要用做蔬菜燉肉時剩下的五花肉製作培根啦……)」
「喵!(培根不錯耶!娜芙拉超愛培根~!)」
「汪呼。(培根哪有那麼快做好啦。)」
培根得先浸在調味液裡熟成,再用煙進行燻製,製作起來非常耗時費工。
因為我每天都會偷吃,所以再清楚不過了。
如今,比起宅邸裡的人,感覺大叔更像是為了我而製作燻肉呢。
抱歉大叔,謝謝你平時的照顧。
今晚我也將懷著感恩的心,擅自享用。舔嘴巴。
「汪呼……?(奇怪?廚房那邊好像有聲音……)」
是女孩子竊竊私語的聲音。
莫非女僕之中也有人肚子餓了?因為今天大家提早就寢,說不定有人因此沒吃到晚餐。
居然不遵守吩咐,這樣不行喔女僕。這下可得好好懲罰才行。
懲罰內容具體來說,就是稍微嚇嚇對方,然後要對方分宵夜給我吃。
「汪呼……(妳們兩個安靜點喔……)」
「啾……(相公又想到餿主意了……)」
「喵……(娜芙拉也好喜歡惡作劇……)」
我壓低身體朝廚房走近,然後把前腳搭在看得見裡面的窗戶上。
我悄悄地只露出臉來窺視裡面,結果出現在眼前的是──
† † †
「很好,打開了。」
一邊把用來開鎖的細金屬棒收進腰包,少女這麼對同伴說。
「進去要小聲喔。燈雖然熄了,但裡面肯定有警衛。」
高個子少女重新戴好髮飾。
「畢竟我們會特地寫預告信,也是為了讓警備人力集中在重要之處,好讓我們有機會溜進來嘛。」
矮個子少女將眼鏡往上推一面回答。
跟在開鎖的少女後面,兩名少女也入侵屋內。
儘管長相和體格有差,三名少女卻有某個共通的特徵。
銀髮、長耳,以及脫俗的美麗容貌。這些特徵證明了她們是長命種的精靈。
她們身穿方便活動的輕裝,神情嚴肅地踏入宅邸。
「要從哪裡開始找起?」
「若是更清楚屋內的格局就好了,只可惜我們沒有時間調查。」
「要是慢吞吞地調查,結果姊姊們在那段期間遭遇毒手怎麼辦?只要把這裡的壞當家抓起來,逼他說出所在地點就好啦。」
「艾璐璐說話好嚇人……」
「烏璐璐說得沒錯。我們又不是真的盜賊團,我們來是為了把姊姊們救出來。」
「對不起,歐璐璐。盜賊生活持續太久了,我連潛入民宅這種事情都變得如此擅長了……」
「這個嘛,雖說是盜賊,我們也只會在半夜偷一點糧食而已。反正我們又不有名,應該不會有問題啦。只要救出姊姊們,這樣的生活就會結束,到時我們就找一座可以安頓下來的森林,把四處離散的同伴們叫回來重建村莊吧。」
「就是說啊。我們找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條線索,這次非成功不可。」
「嗯,擄走姊姊們的奴隸商透過摩根商事,和法科斯商會接觸的這個情報應該不會有錯。法科斯商會買走姊姊們的可能性很高。」
「而且我曾經聽說,這裡的當家會僱用欠債或無處可去的少女當女僕。他肯定有逼迫那些少女做各種低級的事情。」
「唔,邪惡貴族不可原諒……!」
對於尚未謀面的邊境伯爵的惡行,精靈們感到無比憤怒。
「對了,這是什麼房間?看起來打掃得相當乾淨……」
「呃,既然有這麼多烹調器具,這裡應該是廚房吧。」
「糟糕,我又不小心犯了老毛病,選擇有食物的地方作為入侵場所了……」
「算、算了,沒差啦。只要能夠潛入,哪裡都一樣。」
「唔哇,這個小麥的品質超好耶。真不愧是貴族,用的東西果然很高級。」
「唔哇,真的耶。如果用這個烤麵包,想必一定會非常美味……」
「不要說著說著馬上就離題。我們走了。」
在另外一人的催促下,兩人依依不捨地離開裝著小麥的袋子。
「我先去探查走廊的情況。等我打信號後,妳們再跟上來。」
名叫歐璐璐的少女才剛這麼說完,就發現兩人的注意力又轉移到其他地方。
她們張大嘴巴,仰望窗戶的方向。
「真是的……我不是叫妳們認真點嗎?」
「歐璐璐、歐璐璐……!」
「啊哇哇哇……!」
歐璐璐狐疑地心想這兩人究竟在驚訝什麼,一面循著她們的視線望去,結果就和「那個」對上了眼。
六隻從高處俯視,閃閃發光的眼睛。
「什、什麼……?」
其巨大程度遠遠凌駕少女們,散發出不尋常的威嚇氣息。
為什麼這個地方會有怪物?難道這裡的貴族在屋裡放養怪物嗎?
各式各樣的思緒在她們腦中盤旋,恐懼的情緒令她們發不出聲。
她們是精靈。既然住在森林裡,自然有遇過魔物,也很擅長推測對手的戰力。然而即便挖掘從前所有的記憶,也找不出力量如此強大的對手。
直覺發出了警告。
告訴她們:「我們會在這裡被吃掉」。
「噫咿……」
血盆大口滴著口水,大大地咧開──
「「「汪喵啾~」」」
聽見不曾聽聞的叫聲,那瞬間三人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就昏厥過去。
† † †
「汪呼……(奇怪?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抓到小偷?)」
由於聽見聲音,於是我從窗戶窺視情況,然而我明明什麼也沒做,三人就擅自嚇到昏過去。
我離開窗戶,進到廚房裡。
「汪呼汪呼。(這幾個女孩子應該就是小偷沒錯吧?)」
總覺得跟想像中不一樣。
原以為既然送了預告信來,來的應該會是足智多謀的中年男性怪盜。
儘管身上穿著盜賊風格的輕裝,但這三人都是年紀輕輕的少女。
其中最令人在意的,就是那頭銀髮和長耳。這幾個女孩應該是精靈吧。
回想起熟識的魔女外表,她們的長相同樣美麗,看起來像是同個種族。
「啾~(相公、相公,汝的口水滴下來了。)」
「汪呼!(哎呀,這可真是失禮了。)」
因為聞到從廚房飄出來的誘人香氣,口水不由自主地就流下來了。為了以防有人誤會,我可先聲明我絕對不是覺得這幾個女孩看起來很好吃喔。
「喵~(所以,這下怎麼辦?總不能放著她們不管。)」
「汪呼汪呼。(沒辦法,去叫潔諾比亞來好了。)」
說完,我才轉身,就見到那位潔諾比亞已經站在門前了。
「想說你怎麼這麼久都不來集合,發生什麼事了,於是就過來看看,沒想到你、你終於吃人了……?」
「汪汪!(天大的誤會啊!話說,從這個狀況妳應該看得出來吧?這幾個女孩是小偷啦!)」
「我開玩笑的。依這個情況來看,她們大概是嚇到昏過去吧。」
原來妳知道啊。拜託不要開那種有害心臟的玩笑啦。
話說回來,看到這麼可愛的寵物居然會昏倒,真是沒禮貌。哼哼。
「擁有一定本事的人見到你,馬上就會明白你是什麼樣的怪物。這些人是精靈啊,既然是感受性強的精靈,會嚇到暈倒也是無可厚非。不過,我倒沒聽說過精靈會偷東西就是了。」
啊啊,這件事果然很罕見,畢竟和精靈給人的印象很不一樣嘛。
「總之,就把這件事告訴老爺,請老爺決定如何處置吧。我會把這幾個女孩綁起來,你去請老爺過來。」
「汪呼汪呼!(是~知道了~)」
雖然感覺宵夜時間泡湯了,但是老爸說不定會給我獎勵。
我衝上二樓,在老爸房門前小聲吠叫。
「汪呼汪呼!汪呼汪呼!(老爸~快起床~我們抓到小偷啦~)」
「什麼事啊,洛塔?難道你們已經抓到盜賊了嗎?」
老爸在睡衣外面罩上長袍,從房內探出頭。
「汪呼汪呼!(正是如此。雖然與其說抓到了,其實是對方擅自暈倒啦。)」
「從潔諾比亞不在這一點來看,人是她抓到的嗎?所以她才要你來叫我?」
「汪呼汪呼!(真不愧是老爸,你說得一點都沒錯。)」
「我們馬上過去吧。麻煩你帶路啦,洛塔。」
「汪呼汪呼。(交給我吧。)」
潔諾比亞將三名精靈盜賊綁在一起後,把她們帶到階梯下的大廳。
「這幾個人的年紀看起來就算說是小孩子也不為過。真的是這幾個女孩送預告信來嗎?」
因為是精靈,其實際年齡或許和外表不符,不過她們看起來的確不像是會做盜賊這種不正當工作的人。
「唔、唔唔……」
高個子精靈似乎醒了。
她用朦朧失焦的雙眼環顧四周,發現老爸後赫然一驚。
「你、你是法科斯伯爵?」
「沒錯,我就是。妳們是送預告信來的盜賊對吧?」
「唔,居然在屋裡飼養那種怪物,看來你果然如我們所想的是一名邪惡貴族……」
「怪物?咦,可是洛塔是我家養的狗……」
老爸仔細端詳坐在旁邊的我。
「說到這裡,你最近好像又變大隻了耶。你是不是有點吃太多了啊,洛塔?」
有、有嗎?應該只是錯覺吧?只要我減肥就會變小隻嗎?
「我不覺得這是食量的問題……」
潔諾比亞嘆道,然後下個瞬間,她忽然把劍指向少女。
「噫……!」
「妳倒是挺大膽的,不過既然敢來這個家偷東西,就別以為自己能夠安然脫身。」
噫,好可怕。
感受到濃濃的殺氣,其他兩名少女也醒了。
「啊、啊哇哇……!」
「哎呀,被抓到了……」
和一副不抱希望的兩人不同,被劍指著的高挑少女再次對老爸投以挑釁的目光。
「可惡的邪惡貴族法科斯!快把姊姊們還來!」
妳姊姊是誰啊?再說,老爸才不是什麼邪惡貴族呢。
「哎呀呀,看來這中間似乎產生了什麼誤會呢。可以請妳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真不愧是老爸,他以冷靜沉著的態度,催促來偷東西的盜賊們說明事情始末。
「……那好吧。」
包括她們迄今的生活在內,少女道出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們這些精靈原本在森林裡過著和平的日子,然而有一天村子突然遭到一群人類襲擊。
在天高皇帝遠的邊境,好像偶爾會發生擄人當作奴隸的襲擊事件。
大部分的精靈都拋下村子、順利逃出,但仍有幾個沒能逃走的人被抓了。
她們盜賊三姊妹原本是五姊妹,上面的兩個姊姊幫助她們順利逃脫,自己卻不幸落入人類手裡。
村民為了逃離人類追兵而四處分散,三名少女只好互相合作,努力生存到現在。
她們靠著當盜賊偷竊壞人的財物,想辦法讓自己生存下來,一面不停尋找被抓走的姊姊們的下落。
「嗚嗚,真是辛苦妳們了……!」
潔諾比亞聽了她們的身世,也跟著流起眼淚。
沒想到潔諾比亞這麼愛哭耶。真想舔。
「然後,我們終於打聽到姊姊們在這裡的傳言。」
靠著姊姊們被賣到法科斯家的這則情報,三姊妹來到這裡想要救人。
根據傳言,老爸仗著自己有錢,到處收集美麗少女作為奴隸,過著夜夜酒池肉林的糜爛生活。
這次三姊妹也是因為獲得老爸曾經在王都和奴隸商接觸的情報,心想姊姊們肯定被老爸買走了,於是才追到這裡來。
「汪呼……(老爸……)」
「唔、唔唔,原來外面有這樣的傳言啊……」
老爸沮喪地垂下肩膀。
「那完全是毫無根據的謠言。」
開口為那樣的老爸說話的,是單手拿著燈籠現身的米蘭達。
她在連身睡衣裙外披上披肩,散發出不同於平時女僕打扮的性感魅力。
「我們之中確實也有那種遭遇不幸的人,但是大家都是被老爺救了。我們所有人都對老爺心存感激,沒有一個人怨恨他。在宅邸以女僕身分工作,完全是出自我們個人的意願。我們既是透過商會受到正式僱用,也有確實領到薪水,並沒有妳們所想像的那種情形。」
「什、什麼……!」
太好了,原來那是假消息。
我忽然有點羨慕老爸──咳咳,我懷疑他的事情還是藏在心底好了。
「這麼說來,姊姊們不在這裡嗎……?」
「虧我們還千里迢迢地來到這裡……」
「姊姊們究竟在哪裡啊……」
見到三姊妹淚流滿面,我們一時不知所措。
「我在王都的那幾天,確實有人介紹奴隸商給我。我是奴隸制反對派,認為應該要廢除現在的債務奴隸和刑罰奴隸,所以當時我也覺得很奇怪,不懂為何對方要將那種人介紹給我,但萬萬沒想到後來竟引來那樣的惡評……」
「那、那些奴隸之中有精靈嗎?」
「呃,因為我很快就請對方離開了,所以並不曉得有什麼樣的人,真是抱歉……」
「這樣啊……」
少女們垂頭喪氣的模樣,讓人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不管怎樣,誤會看來是解開了。潔諾比亞,替她們鬆綁吧。」
「這樣好嗎?」
潔諾比亞一邊揉鼻子一邊問。
真正滿臉驚訝的,是被宣布將獲得釋放的當事人們。
「意思是,你、你要原諒我們……?」
「因為妳們什麼都還沒有偷到啊。況且附近這一帶也沒有傳出損害情形,我身為邊境伯爵自然沒有理由逮捕妳們。既然已經知道妳們的處境,就讓我幫忙透過商會尋找妳們的家人吧。狩獵人在王國憲法中是重罪。雖然可能需要花上一些時間,不過總比沒有計畫、漫無目的地找要來得好。」
「為什麼你願意幫忙這麼多……?我們和你素不相識,而且還是其他種族的夜賊耶……」
「要是對有困難的人棄而不顧,我這個做父親的實在無顏面對女兒。我想要當一個讓女兒感到自豪的父親,我這個人的志向就只有這麼小啦。」
簡直就是現代包青天。這個男人怎麼會這麼帥。老爸太帥氣了。
「我看妳們的生活好像過得也很困苦,假使妳們不嫌棄,我也可以透過我們的商會介紹工作給妳們。」
「謝謝你……但是,我們想靠自己尋找姊姊。可以請你告訴我們關於那個奴隸商的事情嗎?我想再次從那裡開始找起。」
「我們想盡早把姊姊救出來。」
「我也是這麼想。」
三姊妹的意志相當堅定。
「汪呼……(難道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幫忙的嗎……)」
雖然好像沒有什麼事是我這隻寵物犬能夠做的,但就這樣放著她們不管,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
「由於我和奴隸商真的就只有短暫見過一面,對那個男人唯一的印象,就是他給人的印象不深……很抱歉沒能幫上忙。不過,至少讓我贊助妳們當前所需的旅費吧。米蘭達。」
「是,老爺。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所以已經準備好了。」
米蘭達拿著裝有皮革袋子的銀盆回來。
「我、我們不能接受這筆錢!」
「沒關係,妳們就收下吧。妳們應該不想餓死在路邊吧?再說,要是我的領地內發生竊盜事件,我也會覺得很困擾。」
沒有啦,我開玩笑的。老爸這麼說完哈哈大笑,可是這個哏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對不起,有朝一日,我們一定會來報答這份恩情。」
高挑精靈女孩接過皮革袋子後,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這是襲擊我們村子的人們所使用的道具,不曉得能不能作為尋找姊姊的線索?」
語畢,她從包包取出上面嵌有圓形石頭的項圈。
「汪呼?(咦?我好像見過那個?)」
是在哪裡見過啊?
「啾~(是在王都那位花俏的小姑娘家裡啦。就是那個一直自稱本小姐、本小姐的,吵死了……)」
啊啊,是有著一頭驚人垂直捲髮的鑽頭小姐,伊莉莎白啊。
就和連說的一樣,我在鑽頭小姐以前所飼養的魔物們脖子上見過同樣的東西。記得沒錯,上面應該被施了洗腦魔法。
項圈的魔法在她驕傲地展示寵物時解除,結果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她因為那起事件和瑪麗大小姐變得要好,兩人如今好像還是經常會書信往來,而這個項圈和我當時在她家見到的一模一樣。
「唔嗯,我不記得有見過這個東西耶。不過,這或許能夠成為線索也說不定。可以暫時交給我保管嗎?」
「好,那就拜託你了……我原以為人類全是些壞心的傢伙,沒想到還是有像你這樣善良的人啊。很抱歉這麼晚才報上名字,我叫做歐璐璐。」
「我是艾璐璐。謝謝你的幫忙。」
「我叫烏璐璐啦。非常謝謝你~」
之後老爸看天色已晚,便邀請三姊妹留下來住一宿再走,但她們堅決謝絕,就這麼離開了宅邸。
我離開心疼地目送三人背影的老爸等人,悄悄地從後門跑出去。
「汪汪!(喂~等一下!喂~)」
聽見我的吠叫聲,三姊妹大吃一驚。
「怎、怎麼?你果然想吃掉我們嗎?」
「我、我們一點都不好吃喔!不、不然這個糕點給你吃好了!」
「魔、魔物怎麼可能會吃那種東西啦!還、還是快點逃吧……!」
她們似乎非常害怕的樣子。看來,我只好用必殺可愛姿勢來表達我沒有敵意了。
「哈、哈、哈!(如何?如何?我一點都不可怕吧?還有,請給我那個糕點。)」
我露出肚子,不停扭動身體。
「牠、牠好像不是來攻擊我們的……?」
「汪呼汪呼。(沒錯沒錯,我不是邪惡的魔物,是可愛的寵物犬喔。我來只是為了告訴妳們,我曾經見過剛才的項圈啦。)」
好奇怪喔,我看起來明明就是無敵可愛的狗狗,三人卻一副傻眼又厭惡的樣子。
看樣子,語言不通果然很難溝通耶。
「這麼高階的魔物居然會被人類飼養,這個事實真教人不敢置信。」
「唔,可是牠本人也說自己是狗……」
「先不管那個了,這個自稱寵物的傢伙好像有重要的話想說。牠似乎知道關於項圈的事情。」
咦?為什麼妳們知道我在說什麼?
「沒錯!你知道些什麼嗎?」
「汪呼?(難不成語言相通?)」
名叫歐璐璐的高挑精靈向我逼近。
剛才她們會那麼說,應該表示聽得懂我的話吧?精靈懂我的語言嗎?
「什麼懂不懂的,你一開始就是用魔力直接和我們搭話呀。」
名叫烏璐璐、身高中等的精靈漫不經心地回答。
「如果是像我們這種魔力感受性強的種族,應該很多人都聽得見你說話。」
名叫艾璐璐、戴眼鏡的嬌小精靈,露出「你怎麼現在才問這種問題」的表情。
真是好險,幸好我沒有說「想把她們三人全部舔過一遍」這種奇怪的話。
說到這裡,荷卡緹平時也能正常地和我對話。我本來以為是她比較特別,結果原來是種族的問題啊。
話說,原來我的話是透過那種方式傳達出去啊。看來我對自己的身體還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
都怪那位輕柔風女神只簡略說明幾句就讓我轉世了。
「所以,你是在哪裡見過那個項圈?」
「汪呼汪呼。(呃,是在認識的人家裡,不過詳情我也不太清楚。我想如果問她本人,她應該會願意說出來。)」
可是要怎麼問呢?
鑽頭小姐聽不懂我的話,就算請連變身幫我翻譯,對方恐怕也無法信任初次見面的女童所說的話。換成這三名女孩也是一樣。
「喵~(啊,不然不然,拜託主人怎麼樣?)」
拜託荷卡緹?她的確感覺比在場所有人來得可靠……
可是我平常老是受她照顧,這麼頻繁地麻煩她幫忙做事情,這樣好嗎?
「喵~(洛塔、洛塔,娜芙拉和主人的感覺是相連的喔。)」
「汪呼?(所以呢?)」
「喵~(主人其實一直都在找機會離開工作室,所以我在想,好像差不多該叫她過來了──姆呀!)」
「不准多嘴……!」
娜芙拉被踩在高跟鞋底下。
魔女從天而降,一副心急地著陸。
「汪、汪呼。(哈、哈囉荷卡緹,原來妳有在聽啊。)」
「洛塔,請你忘了剛才娜芙拉所說的話。」
「汪呼汪呼。(呃,其實我並不在意……)」
「你什麼也沒聽見。明白嗎?」
「汪、汪呼。(啊,是的。)」
好龐大的壓力。從她連語尾都忘了拉長來看,她是認真的。好可怕,還是不要捉弄她好了。
「喵、喵~(主人雖然平時老是假裝自己是成熟的年長者,但其實她非常怕寂寞,所以這種時候呼喚她,她反而很開心──噗呀!)」
娜芙拉還真是不知死活耶,妳好好安息吧。
「她、她剛才是從哪裡現身的……?」
「好、好像是從空中冒出來……?」
「呃,這是哪位?」
突然現身的魔女令三姊妹困惑不已。
「哎呀,真抱歉。我叫做荷卡緹•露露亞斯,今後請多指教~」
荷卡緹捏著裙子和帽子,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結果三姊妹吃驚到整個人跳起來。
「露、露露亞斯大人?」
「是那位傳說中的……?」
怎麼?荷卡緹在精靈之間是名人嗎?
「說起露露亞斯大人,她可是平均壽命三百歲的精靈之中,少說超過一千歲的傳說中的大長老!」
「在我們的阿嬤出生以前就已經是大長老了!」
「露露亞斯大人是超級無敵大長老!」
三姊妹興奮得又嚷又叫,可是那樣不會踩到荷卡緹的地雷嗎?
「……我看我還是回去好了。」
「汪、汪呼汪呼!(等等、等等!不要走啦!)」
小女孩們,不可以提起年齡的事情啊,否則荷卡緹老奶奶會氣到走人的!
「真、真是抱歉。」
「對不起。」
「真是不好意思。」
大中小三人低頭致歉。
「所以,露露亞斯大人為何會來到這裡……?」
「汪呼汪呼。(因為荷卡緹就住在這附近的森林裡啦,而且她還是我們家的主治醫師。)」
「畢竟我們都是精靈嘛,基於同族的情分,我就稍微幫點忙吧~」
如果是荷卡緹,她說不定可以向鑽頭小姐說明情況,打聽到項圈的事情。畢竟她好像是公會的創始人,在王都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人物。
「汪汪!(那就交給妳啦,荷卡緹!)」
路上小心,祝妳一路順風。
既然妳和娜芙拉的感覺相連,應該也知道鑽頭小姐家在哪裡才對。
看來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我就回去和大小姐一起睡覺吧。
「你等一下。」
奇怪?我明明在走路,卻絲毫沒有前進耶。為什麼四條腿會空轉呢?
「我和她素不相識,有洛塔你這個熟面孔在,事情談起來應該會比較順利吧?」
說得也是喔~
我像一隻被拎起來的貓咪,被帶回荷卡緹身旁。
可惡,飄浮魔法真方便啊。
「那麼,我們趕快出發吧。妳們想盡快把人救出來吧?最理想的狀況是今晚就解決掉這件事~」
「那怎麼可能。雖然妳說要今晚之內解決,可是轉乘馬車到王都要花上一個月的時間……」
即使乘坐老爸的豪華飛天客船,也得花上一整晚,如果是坐馬車不知道得花多少時間。
但是,不需要擔心。這位魔女大人可以用魔法前往任何地方。
「且慢!」
這麼說道的人,是從宅邸跑出來的潔諾比亞。
她可能是聽見了我們的說話聲吧。
「荷卡緹大人,請務必也讓我同行。」
「哎呀,為什麼呢?」
「為了護衛各位的安全!家主也已經許可了!」
「哎呀,如果是護衛,那麼有洛塔在就沒問題啦。再說我也懂得防身,感覺沒有這個必要耶~」
「這個嘛……」
潔諾比亞朝精靈女孩們一瞥。
因為三姊妹在講述身世時,潔諾比亞哭得超慘,所以她可能對她們產生同情心了。
潔諾比亞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沒能做出令人信服的回答。
荷卡緹定睛望著她那副模樣,忽然放鬆了表情。
「我開玩笑的啦。潔諾比亞願意一起來,我也很開心~」
「咦!謝、謝謝妳!」
原來荷卡緹會一度表現得面有難色,是為了確認潔諾比亞的真實心意啊。
潔諾比亞說要當護衛只是表面話,其實她只是想幫助三姊妹而已。畢竟對方是曾經企圖在關照自己的法科斯家偷竊的人,也難怪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自己想要助人。
荷卡緹大概是想讓潔諾比亞自己意識到這一點吧。
「汪呼~(妳的個性很差耶。)」
就是因為荷卡緹會做這種事情,才會一下遭人起疑,一下又讓人感到害怕。
但是荷卡緹,我很清楚喔。我知道妳使壞的時候,都是為了對方著想才那麼做。妳這個人就只是愛耍酷而已啦!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汪、汪呼!(沒、沒有,沒什麼。)」
那雙瞇起的眼睛好恐怖。拜託不要用那種笑容注視我,我會閃尿的。
「那麼,我們走吧。」
荷卡緹一用杖輕敲地面,散發白色光芒的圓便逐漸擴大。
三姊妹嚇得想要跳開,然而下一個瞬間,周遭景象已變成夜晚的街道。
「咦?這、這裡是……?」
「是王都啦~」
「王、王都?」
「居然可以瞬間移動?莫非這是在魔王大戰中遺失的空間魔法?好驚人,我居然有幸能夠親眼目睹!」
精靈女孩們無不目瞪口呆。順道一提,就連坐在附近的醉漢也抱著酒瓶,嚇到整個人翻過去。
這個魔法真有那麼厲害嗎?可是我們平時很常使用耶。
「因為我選了一個人少的地方,所以得從這裡走一小段路才到得了。」
「我們要去哪裡?大半夜的,要找到姊姊她們應該很困難。」
「不是有句話說欲速則不達?總之我們先去吃飯吧。」
「「「吃飯?」」」
對喔,我也沒吃到宵夜。
可是現在已經這麼晚了,還有店家在營業嗎?
荷卡緹心裡可能有底吧,只見她不停地往前走。
「荷卡緹大人,請等一下!夜路很危險!讓我來帶路吧!」
潔諾比亞試圖追過去,荷卡緹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沒關係啦,潔諾比亞妳就負責殿後吧~」
「呃,可、可是……」
「沒、關、係。明白嗎?」
不容分說的氣勢。荷卡緹非常了解潔諾比亞這個人。
這位女劍士想必會懷著無比的自信,帶我們走向錯誤的地方。
當然不能讓超級大路痴帶路。妳還是默默地跟在最後面吧。
於是,最後由我走在荷卡緹旁邊,後面是提心吊膽的三名女孩,然後由無精打采的潔諾比亞殿後,是以這樣的順序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汪呼汪呼。(荷卡緹我問妳,真的不用調查項圈的事情嗎?)」
因為她說要在今晚之內解決,我還以為我們會突襲鑽頭小姐家,打聽關於項圈的情報。
「放心啦~對方會主動找上門。」
妳怎麼知道對方會主動找上門啊?
荷卡緹的行動有時真教人摸不著腦袋。算了,既然以前不曾遇上不好的情況,這次她應該也自有打算吧。
「汪汪。(順便問一下,這裡是哪裡啊?跟之前旅行時待的地方相比,這裡感覺不太整潔耶。)」
「這裡是鄰近下城的中城。治安雖然不算差,不過還是不建議單獨在路上行走。」
一群女人小孩在那種地方的馬路上閒晃沒問題嗎?
「不是有洛塔你在嗎?護衛的工作就拜託你啦,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
「汪呼汪呼。(哈哈哈,少來了。)」
呃,拜託真的不要對我有所期待啦。法科斯家的狗是寵物,不是看門狗喔。
暴力裝置的寶座我已經讓給潔諾比亞了,所以被小混混纏上時就交給她吧。身為寵物的我,會夾起尾巴躲到後面去。
就這樣,我們在只有路燈亮著的街道上走了幾分鐘。
「汪呼汪呼。(有股好香的味道飄過來了。)」
走著走著,昏暗的街道變得愈來愈明亮,路上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帶著料理香氣的蒸氣融入夜色,酒沫隨著歡呼聲飛濺。
「這些全是酒館嗎?」
「這裡有各式各樣的店家,其中也有夜間的娛樂場所。」
一路上可以看到性感小姐在對往來的男人招手,也有感覺不太正派的店家。
不過老實說,我身旁的這位魔女比那些小姐要來得性感太多了。
「唔喔,那邊有位超級美女耶。」
「她身邊的那頭魔物是什麼啊?從脖子上戴著項圈來看,難道是使魔……?」
「魔術師、劍士,再加上三名斥候?好奇妙的冒險者組合啊。她們好像正往波爾多夫的酒館走去,還是別接近她們比較好。」
果不其然,大概是我們這群人太引人注目了,周圍的人們都在竊竊私語。
「就是這裡~我們進去吧。」
荷卡緹在一間酒館前停下腳步。
「汪呼汪呼。(我可以進去嗎?)」
我的身體是動物,店家會不會基於衛生考量把我趕出來啊?
不對,我每天都有洗澡,遠比起路上的大叔要乾淨多了。
「放心啦~這是我朋友開的店。」
說完,荷卡緹便推開搖擺門,快步走了進去。
「汪呼汪呼。(怎麼辦?)」
「啾~(既然魔女大人說沒問題,那麼應該不會有事吧。)」
「喵~(最重要的是,娜芙拉肚子餓了~)」
說實話,我也餓了。都是因為呆站在後面的精靈女孩們,害我沒有吃到宵夜。
酒館內傳來陣陣烤肉的香氣,我的口中從剛才就一直充滿口水。
決定了,那就進去吧。要是有人嚇到或感到害怕就到時再說,我會從桌上咬起一塊肉逃跑。
「汪呼……(你好……)」
這家店的生意似乎相當好。寬敞的大廳裡擺了好幾張圓桌,每個人都一手拿著酒杯,開心地談笑。
店員的人數也很多。女孩們急急忙忙地在客人之間穿梭,熟練地送酒和料理。這是一間人人都笑容滿面、氣氛很好的店。
「汪呼。(荷卡緹在哪裡……啊,找到了。)」
當我們在磨蹭的時候,荷卡緹正在和吧檯的肌肉大叔交談。
從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來看,他大概是這間酒館的店長吧。他將白髮往後梳,戴著海盜似的眼罩。肌肉量和我家的大叔完全不同,是一位神情嚴肅、剛邁入老年的大叔。
「真沒想到我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見到妳。」
「跟你聊以前你當酒保學徒時的往事應該會很有趣,不過我今天來是為了別的事情。可以借用二樓的座位嗎?」
「拜託不要,我一點都不想被人挖出小時候的糗事。雖然有一組客人訂了位子,不介意的話,旁邊的座位是空著的。」
「謝謝。下次我會帶艾美拉達來,到時我們三人再喝一杯吧。」
「……求求妳饒了我吧,總覺得我店裡的酒會被喝光……所以呢?入口的那傢伙是跟妳一起的?」
白髮大叔越過荷卡緹,看著進入酒館的我。
「是啊,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妳帶來的果然都是些怪咖……那個看起來像是……狼?還是魔物?的傢伙,身上應該沒病或是跳蚤吧?」
「汪汪。(沒禮貌,我是狗啦。)」
而且我身上超乾淨,雖然主要都是大小姐和女僕的功勞。
「……算了,既然牠是和妳一起的,我也沒什麼好抱怨。我會隨便拿點吃的上去,妳先上樓等吧。」
眼罩大叔粗魯地說完,便走到後面去跟廚房點菜。
我們聽從他的話,上了樓梯前往二樓的閣樓座位區。
一樓座無虛席、人聲鼎沸,但這裡似乎只有我們。這種貴賓席般的感覺真不錯。呵呵呵,看啊,醉漢像垃圾一樣(註:這句話源自宮崎駿動畫「天空之城」,原台詞為:看啊,人類像垃圾一樣)。
荷卡緹優雅地坐著休息,在她旁邊的是我,接著神情緊張的三名女孩並排而坐,潔諾比亞則繞了一圈坐在荷卡緹右手邊。
「汪呼汪呼。(潔諾比亞,妳為什麼從剛才就一直低著頭?沒能帶路真的讓妳那麼遺憾嗎?)」
「少囉嗦!現在不要跟我說話……!」
潔諾比亞壓低姿勢,不讓一樓的人看見自己。
店裡大概有她不想見到的熟人吧。畢竟這裡有許多帶著武器、貌似冒險者的人,說不定真是這麼回事。
說到這裡,之前來王都的時候,她在公會前面也躲在我身後……她該不會有做什麼虧心事吧?
「你、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可沒有做虧心事喔!而且我也已經正式脫離冒險者公會了!」
話雖這麼說,可是妳卻極力想把臉遮起來。
把臉撇向一旁的潔諾比亞,和半瞇起眼盯著她的我。
荷卡緹興致盎然地旁觀那樣的我們。
就在這時,料理送上桌了。
「汪呼汪呼!(呀呼!看起來好好吃!)」
儘管擺盤不如宅邸的料理那麼精美,像在說「給我吃吧,你這傢伙」的高熱量菜色卻豪邁地盛滿了容器。
依然滋滋作響的油炸小蝦。
放上鹽醃背脂的大蒜吐司。
將煎得酥脆的培根用菜葉包起來吃的水嫩沙拉。
感覺肉質非常柔嫩的照燒雞肉串。
無論外觀、聲音還是氣味,全都感覺美味無比。
美味料理誘發強烈的食慾,使得肚子不禁發出好大的咕嚕聲。
「汪呼?(等等,奇怪,剛才那不是我發出來的聲音耶?)」
「「「………………」」」
三名精靈女孩紅著臉低下頭。
「那麼,我們趕快開動吧。有信仰的人就自己禱告喔。」
荷卡緹可能沒有需要向神明禱告的信仰吧,只見她立刻就拿起培根沙拉來吃。
「汪呼、汪呼!(我也要!我也要!)」
「來,請用~」
「汪呼~(我要開動啦!)」
我大口咬下荷卡緹幫我捲的沙拉。
菜葉和培根的酥脆口感十分迷人。吸收培根的鹹度和油脂之後,菜葉的美味程度瞬間倍增。
「汪呼汪呼!(超好吃!)」
明明是不怎麼精緻的酒館料理,怎麼會如此美味啊!
「和啤酒真對味啊~」
喂喂喂,待會我們還要去救精靈女孩的姊姊,怎麼可以喝酒呢,真是不像話。麻煩也給我來一點。
「嘎呼~!(啤酒也好清爽,好好喝!)」
可能是未經過濾吧,啤酒雖然呈現白濁狀態,卻溫和地沖刷掉口內殘留的油分。難怪荷卡緹會這麼推薦了,這裡果然是一家好店。
「「「咕嚕……」」」
見到我們那副模樣,大概是再也忍不下去了,三名女孩手牽著手迅速禱告完之後,便開始猶如猛獸般狼吞虎嚥。
她們之前可能都沒有好好吃飯吧,瞧她們的吃相簡直像是飢餓兒童。
「不要吃那麼快,小心噎著啊。」
最先開始禱告的潔諾比亞最後才結束禱告,遞水給拍打胸口、表情痛苦的烏璐璐。
潔諾比亞明明是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沒想到還挺有規矩嘛。用餐方式也和大小姐一樣優雅,會使用刀叉慢慢地進食。
「這麼久沒來,料理的味道卻完全沒變,真是美味極了~」
吃完吸飽融化背脂的吐司之後,荷卡緹開始舔起沾在手指上的麵包屑,感覺真沒規矩。雖然沒規矩,可是看起來超性感。
「喵呼!(雞肉好好吃!醬料鹹鹹甜甜的,肉質則是柔軟又多汁!)」
「啾啾!(這個蝦子也好美味!蝦殼嚼起來真是香酥夠味!)」
連牠們似乎也給予好評。不過妳們可別把食物渣掉在我背上喔,屑屑跑到毛皮裡很難清的。
「好好吃、好好吃。」
「我們有多久沒像這樣好好吃一頓了啊?」
「不曉得姊姊她們有沒有好好吃飯?」
三名女孩每次狼吞虎嚥害自己噎到,潔諾比亞都會幫忙照顧她們。
「慢慢吃,不會有人跟妳們搶。妳們不是想救姊姊嗎?既然如此,妳們得先把自己照顧好才行。」
潔諾比亞一邊輕撫她們的背,一邊這麼勸導三人。
不要看潔諾比亞那個樣子,她其實很會照顧人。她是一頭心地善良的大猩猩。
要是她知道我叫她大猩猩比亞,不管我做什麼她恐怕都會來討伐我,這件事我還是藏在心裡好了。
「請、請問!」
個子最嬌小的眼鏡妹,呃,應該說是精靈,一副如坐針氈地出聲。
「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我們明明是今天才剛見面的外人,而且本來還打算偷東西耶!」
「汪呼!(呵,幫助他人還需要理由嗎?)」
「喵~(嘴巴裡面塞滿食物說這種話,感覺一點都不帥氣~)」
「啾~(而且相公啊,汝先前分明還想交給別人,自己先回去不是嗎?)」
好過分,我不過是想稍微耍個帥而已。
三姊妹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對著潔諾比亞問道:
「剛才的伯爵也是一樣。不僅原諒了我們,甚至還說願意幫忙尋找姊姊們。」
「我們實在沒理由受人如此照顧,所以心裡覺得很不安!」
對於村子遭到襲擊、姊姊們被人帶走的精靈們來說,人類並非如此善良的存在。宅邸人們的溫柔態度,恐怕反而更加令她們感到不安。
潔諾比亞直視提出疑問的三人,回答道:
「因為我也被那家人幫助過。」
潔諾比亞說過,她在成為食客之前當過冒險者。
「當初我因為對冒險者這份工作感到厭煩,於是隨波逐流來到宅邸,然而那個家的人們卻坦然地接納我,拯救了原本再也無法相信任何人的我。」
一開始她會敵視我,其實也是因為想保護宅邸的大家。我很清楚潔諾比亞非常地為大家著想。
「然後,家主也說自己曾經受人幫助。他說,人和人會慢慢地牽繫在一起。助人、受人幫助,法科斯家的人們就是像這樣彼此串連起來的。」
原來如此,那個家會給人如此舒適溫暖的感覺,是因為大家都互相為對方著想的關係啊。因為我一直理所當然似的住在那裡,所以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我現在想要做的事情,不過是在模仿法科斯家的人們對我做的事情罷了。所以,妳們不用感謝我,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我想幫助妳們的原因就只是如此。」
潔諾比亞又說出好帥氣的話……!
她果然發燒了對吧?我好擔心她。
潔諾比亞不像大猩猩一樣「齁齁」叫,就不是潔諾比亞了。
「大、大姊姊……」
「妳好了不起……」
「太帥氣了~」
三名女孩臉頰泛紅,著迷地望著潔諾比亞。
咦咦咦?我剛才明明也說了類似的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別待遇?
「大概是行動上有差吧。」
唔汪!荷卡緹給了我致命一擊~
「總之,那個,要怎麼說呢……妳們就多吃一點,然後我們再一起去救妳們的姊姊。荷卡緹大人是很了不起的智者,我也有一定程度的本領……那隻狗有時也還挺可靠的。」
喔,潔諾比亞害臊了。
但是她的話不太正確。我既派不上用場,也不打算要振作。
療癒系寵物怎麼可以表現得太活躍呢!
† † †
當我們掃光所有食物,正在享用飯後茶水、放鬆休息時,荷卡緹忽然望向樓梯。
「應該差不多了……」
才聽見荷卡緹這麼喃喃說道,沒一會就聽到爬樓梯的輕盈腳步聲傳來。
好像有新客人來了。來到二樓的客人沒有看向我們,立刻就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那人大概就是剛才店長提到的訂位客人吧。
這個閣樓座位區可能基本上只提供訂位,除了我們以外就只有那位客人。
「…………」
那人將兜帽壓得很深,不過看得出來個子相當矮小,而且身材十分纖細。
可能是女孩子吧。不對,可是女孩子應該不會大半夜一個人來這種地方。
「呼……看樣子對方還沒來呢。明明是對方找我出來,這樣實在有失身為商人的禮儀啊。」
那人坐在位子上,脫掉兜帽。
驚人的垂直捲髮隨即披散開來。
「汪呼?(咦?那不是鑽頭小姐嗎?)」
那位超喜歡可怕魔物的女孩,名叫伊莉莎白的鑽頭小姐,不知為何竟然坐在那裡。
「非常準時~」
非常準時?為什麼荷卡緹知道鑽頭小姐會來?
即使我投以狐疑的目光,荷卡緹也只是晃著葡萄酒杯,面露微笑。
「啾~(唔嗯,魔女果然好可疑啊。)」
「喵~(這個嘛,主人的那種態度只是表面而已啦。她只是做做樣子,其實心裡根本沒有在想什麼壞點子──姆呀!)」
娜芙拉,妳難道得了不多嘴會死的病嗎?
「嘰喵~(主人~饒了小的~饒了小的啊~)」
我為在桌子底下被踩來踩去的娜芙拉助念佛號。
「喂,妳們幾個,麻煩安靜一點好嗎?本小姐待會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見我們幾個吵吵鬧鬧,想要開口告誡的鑽頭小姐僵住了。
「你、你難道是當時的美犬?」
「汪呼汪呼。(沒有錯,我就是美犬。)」
會對我說這種話的人就只有鑽頭小姐了。我就是喜歡她這一點,但是我可不想成為她的寵物。請妳永遠保持「眼睛糊到蜆仔肉」的狀態喔~
「你、你為什麼會來這裡?瑪麗也跟你一起嗎?」
大小姐不在耶。不過要是有帶她來,大小姐肯定會超開心。
因為按照預定計畫,我們之後會去救精靈的姊姊,所以帶她來危險的地方實在不太妥當。
話說回來,鑽頭小姐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做什麼?況且這一帶的治安實在不算好。
如果她有帶名叫克莉絲汀的龍來,應該就不需要其他護衛了,但是今天克莉絲汀好像不在的樣子。
假使她有帶克莉絲汀來,這間酒館的周邊應該已經一片混亂了才對。畢竟就算能憑金錢的威力讓衛兵噤聲,也沒辦法壓制民眾的騷動。
「妳是瑪麗的主治醫師對吧?那位劍士也在替瑪麗送行時見過。不過這邊的三人我就不認得了……」
這大概就是大商人之女的風範吧,她毫不膽怯地走到我們這一桌來跟我們說話。
「妳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次看起來不像是來旅行的樣子。」
「這個嘛~我是很想跟妳解釋,不過妳可以放著那幾位不管嗎?」
轉頭朝荷卡緹手指的方向望去,剛好有幾個男人正要爬樓梯上來。
「唔!我們待會再聊,本小姐得先和他們談完才行。」
鑽頭小姐一臉嚴肅地回到位子上。
荷卡緹一面目送她,同時輕輕晃了晃食指。
雖然不曉得那個像在空中寫字的動作有何意義,卻見到鑽頭小姐露出訝異的表情。
「汪呼汪呼。(荷卡緹,妳做了什麼?)」
「呵呵,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荷卡緹這種曖昧不明的態度真性感。
就在這時,男人們上樓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頭戴大禮帽、身穿紳士服的小個子男人。他臉上掛著可疑的笑容,走向鑽頭小姐的座位。
「哎呀呀,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看樣子,您有依約單獨前來呢。」
嗯?這傢伙在說什麼?我們明明就坐在旁邊的位子盯著看啊。
「啾~(這是隱身魔法。魔女大人在金髮小姑娘回座之前,在這張桌子的周圍施了魔法。)」
原來她剛才晃動食指是在施展魔法啊。
至於鑽頭小姐會瞬間面露訝異神色,想必是因為突然看不見我們的身影,但隨即就理解狀況了。
唔,鑽頭小姐確實比我聰明。虧我知道她也喜歡高處之後,一直以為我們是同伴!
大禮帽男人身後跟了五名健壯的男子。他們全都身穿長袖大衣,難道不覺得熱嗎?
男子們沒有就座,而是將桌子圍成半圓,保護護衛對象。這幾個人看來果然也沒有注意到我們。
「是這些男人將姊姊……?」
「噓!等一下,先觀望情況。」
潔諾比亞大概是察覺到魔法了,她制止三名女孩,觀望鑽頭小姐的動靜。
「你感覺比之前見面時更有派頭了呢。」
「這都是多虧大小姐的愛護。」
唔哇,搓手的動作超可疑。再加上那副不懷好意的笑容,可疑程度立刻倍增。
真虧鑽頭小姐居然會想跟這種人買東西。這傢伙根本一點都不適合當商人嘛。
「要不要點杯飲料呢?還是我們邊用餐邊談,您覺得如何?這間酒館雖然位於市郊,不過味道聽說不差。」
「不用了,可以快點進入正題嗎?」
面對鑽頭小姐冷淡的回答,商人用力拍手後誇張地展開雙臂。
「好,那就馬上來談正事吧。這次我也為大小姐成功採購了許多珍稀動物。因為想在當成寵物批發給市場之前先讓大小姐過目,我今天才會特地約您出來。」
說是珍稀動物,事實上根本就是魔物。
鑽頭小姐家以前飼養的動物全都是魔物。如今,那些魔物成了由魔狼族守護的森林居民,但牠們本來就不是該被人飼養的生物。
鑽頭小姐好像直到最後仍深信魔物們是動物,難道她還沒有得到教訓嗎?
撇除克莉絲汀這樣的例外,我想魔物要親人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倘若又再仰賴項圈的力量,沒多久項圈肯定就會失效,導致魔物失控暴走。
我知道鑽頭小姐因為父母感情不睦,一直以來都是孤零零的,非常寂寞。
她之所以會收集寵物,也是為了填補內心的空虛。
可是,我以為她已經沒有必要那麼做了。
我以為有了瑪麗大小姐這位摯友,再加上魔物們離去後,與獨自留下的克莉絲汀之間的情誼,已經改變了鑽頭小姐。
莫非光憑大小姐和克莉絲汀,仍不足以療癒鑽頭小姐寂寞的心靈嗎?
若真如此,那真是有點令人感傷耶。
「不嫌棄的話,待會我可以馬上帶您去看。」
「不,沒有那個必要。」
鑽頭小姐的回答出乎我的預料。
她拒絕寵物一事,把一只皮革袋子扔到商人面前。
「裡面的金額是上次購買時的兩倍。本小姐要用這筆錢,委託你將動物們送回原來的地方釋放。」
「您說釋放?……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令您改變心意呢?」
商人沒有望向裝了錢的皮革袋子,而是試探般的注視鑽頭小姐。
「因為本小姐終於明白,自己以前所做的事情是錯的。有人讓我察覺,如果覺得寂寞,就應該和父母好好地面對面,而不是逃避。」
鑽頭小姐朝應該看不見的我瞄了一眼。
「教會我這個道理的,是我一群非常重要的朋友。把動物們關起來當成慰藉,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鑽頭小姐確實成長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不在乎會給其他人添麻煩,高聲大笑、恣意妄為的她。
「哎呀,既然您要和令尊令堂面對面,那是不是也會提到和我之間的關係呢?」
商人對表示要就此訣別的鑽頭小姐,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
「您應該有隱約察覺我不是正派的商人吧?女兒和不正派商人有過牽扯的事情一旦公開,不會對令尊的工作造成妨礙嗎?」
「……你想要威脅本小姐?」
氣氛開始變得緊張了。鑽頭小姐雖然表現得很剛強,但不能否定她的氣勢確實被對方所壓倒。
「不不不,我並沒有要威脅您的意思。我已經很清楚大小姐的想法了,也認為您的判斷十分明智……對了,您以前購買的寵物們怎麼樣了?」
「這個嘛…………牠們全逃走了。」
「喔,逃走了!我以為發生那種事,城裡應該會掀起非常大的騷動才對,可是我並未聽說有那種狀況耶。」
因為大家是被娜芙拉傳送去森林嘛。在鑽頭小姐看來,她大概以為魔物們是瞬間逃走吧。
「你的意思是本小姐說謊?」
「這個嘛,正因為看起來不像才令人傷腦筋。」
商人用手指揉搓下巴,一邊蹙起眉頭。
「不過呢,若是讓我坦白說出心裡的想法,我還真沒料到您在遭到魔物攻擊後還能活下來。」
「咦?」
假使當時我們不在,魔物們恐怕早就攻擊鑽頭小姐了。雖說克莉絲汀立刻就挺身保護,但有可能遲早會一起被殺掉。
然而,問題不在那裡。這傢伙的發言證明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項圈有缺陷。不對,搞不好他從一開始就故意動手腳把項圈弄壞。
「依計畫,妳全家照理說應該都要被發狂的魔物殺死才對,但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奇蹟,居然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分毫不差地猜中了。
「我還以為這會是讓摩根商事衰退的好機會哩。非但如此,虧我還特地去和那個法科斯商會交易,結果卻進行得不順利。」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意思就是,我要為先前的失敗處理善後啦。我今天本來打算把妳帶到沒人的地方殺了,不過照這個情況來看,妳是不會乖乖跟我走了。」
商人戴上大禮帽後退到後面,男子們旋即上前堵住鑽頭小姐的退路。
「雖然有點醒目,不過就在這裡收拾掉她吧。」
此話一出,其中一名男子便舉起手臂。暗藏在長袖大衣裡的是長長的鉤爪。
閃閃發亮的銳利刀刃眼看就要落下,劃破鑽頭小姐的臉。
「汪呼~(好了,不可以這樣~)」
鉤爪擊中闖入其中的我的背部,輕易就應聲折斷。
我平時可是狂挨潔諾比亞的利劍攻勢。事到如今,我才不怕這點小小攻擊呢。
「……汪呼。(……抱歉,我騙人,我還是有點怕啦。)」
即便知道不會痛,可怕的東西還是很可怕嘛。快稱讚鼓起勇氣衝出去的我!
「啥?這頭魔物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我不記得我有賣過這種魔物啊!」
我也不記得自己被賣過。因為我是從正規寵物店販售出去,血統純正的寵物!
鉤爪斷成兩截的男子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在男子們看來,我大概是冷不防突然現身吧,但其實我一直都在近到可以感受到鼻息的地方喔。
「唔,把他們全殺了!」
商人發出悲鳴般的說話聲,可是男子們沒有一個人回應他的話。
「洛塔,阻止得好。」
才聽見潔諾比亞的聲音,就見到護衛男子們全都趴倒在地。
我保護鑽頭小姐並吸引對方的注意力,潔諾比亞則乘機打倒敵人。我倆合作無間對吧?
只是小聲說一句「快上」,就讓我乖乖採取行動的潔諾比亞好可怕。要是搞砸了怎麼辦?請妳不要那麼信賴我。
「家主吩咐我要避免取人性命。就算是你們這樣的壞蛋,我還是以刀背毆打。」
說是用刀背,其實她是徒手痛毆對方。既然是劍士,那就用劍攻擊嘛。我們家負責使用暴力的人與其說是大猩猩,應該說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才對。
「你們幾個不值得我用劍砍,就給我昏迷一整晚吧。我可不想讓你們骯髒的血,害名匠打造的完美作品生鏽。」
拿我來試砍就可以嗎?我一點都不需要「你值得我用劍砍」這樣的高評價。
「可惡,一群沒用的傢伙……!」
商人連忙後退,卻被三名女孩擋住背後的去路。
「你別想逃!」
「得讓他說出姊姊們在哪裡才行!」
「拷問?要拷問嗎?」
既然這傢伙知道項圈的事情,那麼他肯定脫不了關係。
先不說拷問了,一定要將這幾個人以殺人未遂的罪名交給衛兵。不過在那之前,有些事情得先問個清楚。
「唔、唔哇哇哇哇哇……!」
哎呀,都忘記鑽頭小姐了。剛才差點被砍的她陷入恐慌。
這是我為妳提供的特別服務,妳可以撫摸我讓心情平靜下來。
商人被逮,想必只是時間的問題。前面有潔諾比亞擋著,背後有三名女孩堵住去路。護衛全部昏了過去,沒有同伴可以依靠。再加上又有目睹犯罪現場的證人在。
徹底走投無路。
然而,商人大概還是不打算投降吧,只見他忿忿地窺視我方的動靜。
「──喂,你們幾個!竟敢在我的酒館鬧事!要打架就給我去別的地方打,懂不懂!」
聽見騷動聲的店長,踏著重重的腳步聲上樓來。
我們正在忙,勸你最好不要上來喔。
「嘖!」
才聽見商人咋舌,忽然就響起好大的窗戶破裂聲。商人抓住瞬間的可乘之機,打破二樓的窗戶。
「汪呼?(跳下去了?)」
跳樓自殺會連累下面的人,並不是一個好方法喔。我以前在黑心企業工作時做過各種調查,所以對這方面的事情很清楚。
不對,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我急忙從窗框往下窺視。
「汪呼!(唔喔,好厲害!)」
商人跳窗之後,朝對面建築的牆壁一蹬、跑上屋頂,接著就這麼揚長而去。
完全不像是肥胖嬌小男人會有的行動。
「汪呼?(他是忍者還是什麼啊?)」
「看他的身手,應該不是普通的商人……!不過就憑那點腳力,別想逃離我的手掌心!」
潔諾比亞把腳踩在窗框上,飛向夜晚的街道。
她一躍跳上對面的屋頂,然後就拔腿去追趕冒牌商人。
「汪?(咦?這樣的話,我是不是也跟去比較好?)」
我實在不放心讓潔諾比亞一個人去。我是就路痴這方面而言。
「等等,洛塔。」
正當我把前腳搭在窗框上猶豫不決時,荷卡緹出聲阻止我。
「汪呼?(不用去追嗎?)」
「那邊不會有事的。比起抓人,現在就先任其逍遙一陣吧。」
荷卡緹似乎另有打算。在這場騷動之中,她依舊獨自優雅地品嘗葡萄酒。
「真是的,我明明說過不要惹事的。」
店長苦著一張臉走過來。
「你又沒說~」
「是嗎?算了,只要妳肯付酒錢和窗戶的賠償費,我就原諒妳。」
店長對嘟嘴的荷卡緹這樣說完,便苦笑著開始收拾。似乎對我們的事情不感興趣。
「啊啊,小姐們別碰玻璃,我來收拾就好。」
比起玻璃,我更希望他能想辦法處理昏倒的男子們。不用把他們綁起來嗎?
也罷,他們都被擁有怪力的潔諾比亞痛毆了,應該是不會醒來了。
也許是對這樣的騷動司空見慣吧,一樓的客人也毫不驚慌。店內只有安靜一下子,沒多久就又恢復喧囂。
「她們幾位的帳單由我來付吧。」
恢復冷靜的鑽頭小姐這麼告訴店長。
把店長聳肩的動作當作他明白了,鑽頭小姐在荷卡緹對面坐下。
「請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本小姐名叫伊莉莎白•摩根,非常感謝妳剛才救我一命,我一定會報答這份救命之恩。」
彷彿從前的高傲態度只是一場夢,鑽頭小姐深深低頭致謝。
「不過相對的,希望妳能說明一下妳們的情況,因為事情感覺也與本小姐有關。」
「既然妳請我吃飯,我也不好拒絕妳,那麼我們就邊走邊聊吧。謝謝招待,波爾多夫。」
「好,反正我已經從公會叫人來,所以這邊已經沒事了。再說我好像也有希望收到款項。」
「汪呼!(鑽頭小姐,多謝招待!)」
別人請客的免費餐點特別美味。
店長朝走下樓梯的荷卡緹敷衍地揮揮手,我們也跟著下樓。
結完帳,來到店外時夜色已深,可以感受到些許涼意。
「汪呼汪呼。(克莉絲汀果然沒來啊。)」
那個不管去哪裡都要乘坐龍、特立獨行的千金小姐,看樣子已不復存在。
「喂,人類。」
高挑的精靈女孩歐璐璐叫住鑽頭小姐。
「什麼事?」
「這孩子在問克莉絲汀怎麼了。」
「克莉絲汀是誰?是你的朋友嗎?」
牠是一頭沒有味覺的地龍啦。話說回來,我沒有拜託妳即席翻譯啊。
「克莉絲汀在看家。那孩子本來就不喜歡散步,而且我也已經停止在市民面前炫耀牠了。」
像是對自己過去的行為引以為恥地說完,鑽頭小姐赫然驚覺──
「喂!妳、妳們幾個!」
鑽頭小姐迅速逼近精靈女孩們。
「妳們該不會聽得懂動物說話吧?」
「不,我們不懂動物的語言,但因為這傢伙不是動物而是高階魔物,所以──」
「汪汪!(精靈女孩Shut up!Shut up!)」
要是大小姐經由鑽頭小姐得知我不是狗怎麼辦!妳們想毀了我的寵物生活嗎!
「太棒了!本小姐也有機會聽懂嗎?」
「呃,不、不曉得耶~?我不知道非精靈的人類有沒有那種可能性……」
「這樣啊……真可惜,虧我還想說如果能夠和克莉絲汀說話,一定會很好玩……」
勸妳最好不要那麼做喔。因為那傢伙只會說「被鑽頭小姐踐踏好舒服」之類的話。
「汪呼……(真是的,難道龍全是變態嗎?)」
「啾~(咱家認為只有相公沒資格這麼說。)」
「喵~(娜芙拉覺得洛塔應該更正視自己才對,比方說種族之類的。)」
「汪!(我是狗啊?是毛髮蓬鬆柔軟、惹人憐愛的寵物犬啊?瞧,我圓滾滾的眼睛是不是很可愛?)」
「啾、啾!(好、好混濁。好混濁的眼睛啊。)」
「喵~(你還真的是竭盡全力在自我欺騙耶~)」
一面一如往常地鬥嘴,我們在荷卡緹的帶領下前行。
「對了,剛才沒機會問清楚,妳們一行人是為什麼來到王都?瑪麗和岡多夫先生之所以不在,是因為和這件事情無關嗎?」
「對喔,都忘記跟妳說明了~」
荷卡緹簡單扼要地說明原委。
精靈女孩們正在尋找被抓去當奴隸的姊姊們。
姊姊們被擄走時,士兵手上的項圈和鑽頭小姐的寵物脖子上的項圈一模一樣。
基於這項共通點,我們來到王都想和鑽頭小姐打探消息。
結果還沒開口探聽,推測是萬惡根源的商人就現身,而且得知精靈姊姊所在地的可能性很高。
過程中一邊向荷卡緹發問的鑽頭小姐,似乎已大致理解整個狀況。
「既然如此,不是更應該抓住那名商人嗎?」
「我在他逃走之前就先設定好座標了,所以隨時都能追上去。」
「座標啊……」
荷卡緹和娜芙拉所使用的空間魔法,好像必須事先在傳送地點設定好座標才能移動過去。
順道一提,她們也在我身上設了座標。把我的尊嚴還來。還有不要吃掉我的飯。
「不過,好像差不多可以了。」
荷卡緹揮動手上的杖。
結果才見到地面發出白光,接著潔諾比亞就出現了。
「可惡!居然徹底擺脫掉我!」
潔諾比亞轉頭瞪向左右兩側,咬牙切齒地說。
呃,我看八成是妳中途就迷路了吧。
只要一下子沒見到對方的身影就會迷失方向。這就是潔諾比亞的才能。
「嗄?荷卡緹大人?妳什麼時候來的?」
她好像甚至沒發現自己已經被召喚回來了。不愧是只有肌力的女人,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呢。
話說,原來不止可以移動到對象所在之處,還可以把對方召喚回來啊。空間魔法真是方便。
「伊莉莎白,妳打算怎麼辦?如果妳想回去,我可以送妳回家喔。」
「不,本小姐也要去。雖然我不知道那個項圈是什麼樣的東西,但是我這個收購者也有責任。」
多麼可敬的回答,看來摩根商事的前途是穩如泰山了。假使沒有那個除了營養外其餘都糟透的寵物食品,摩根商事就是一間優良企業。雖然食物難吃這一點必須扣一億分就是了。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就前往真正的目的地吧。」
荷卡緹再度發動空間魔法,我們前往商人的逃亡地點。
† † †
「呼、呼……總算甩掉了……」
追兵的腳程快得驚人,連身為一流間諜的自己都險些被逼到走投無路。
幸好對方不知為何中途跟丟了,否則要是再被追下去,恐怕就沒辦法成功逃到藏身處。
大禮帽早已脫掉,燕尾服上滿是皺褶。稀少的頭髮因為汗水而服貼在額頭上。
此時的他,已不再是富裕商人的模樣,而是一名隨處可見、滿臉窮酸的矮小男人。面無表情的長相平庸無奇,若是在其他場所見到,恐怕任誰也不會發現他是商人。
「任務失敗了……」
男人拚了老命才抵達的地方,是鄰近王都港口的大型倉庫。
「沒想到居然有那種人在幫她……我太小看那個小女孩了……」
暗殺行動失敗了。原本是為了打擊與王室關係密切的法科斯邊境伯爵,才削弱準備加入其麾下的摩根商事的勢力,但事情演變成現在這樣,看來有一陣子沒辦法出手了。
這下只好計畫逃亡,潛伏直到下個機會來臨。
男人打開倉庫的門,潛入其中。
昏暗的空間裡有許多籠子,裡面關著從各地捕捉到的魔物們。
每隻魔物都被戴上項圈,眼神空洞地蹲在那裡。
「雖說這只是推翻王室的無數計策之一,但可千萬不能留下證據。我得把失控的魔物放到街上,然後趁亂搭船逃走才行。」
任務顯然是失敗了,可是如果沒有造成半點損害實在划不來。
只要把魔物放到街上,想必就能製造出相當程度的傷害。
即便無法為比中城的城牆更內側的地區造成損害,王都的人口也幾乎都集中在外牆周邊的下城。
倘若以防備完善為傲的王都發生這樣的事件,人民對於王室的信賴肯定會產生動搖。
只須對項圈下一道指令,魔物們就會失控,突破籠子衝上街去。以窮途末路的處境來說,這倒不失為一個妙計。
「不過在那之前……」
有樣東西必須先行回收。
男人鑽過籠子的縫隙,來到最深處。
掀開蓋在籠子上的布,只見裡面躺著兩名女孩。
「妳們是稀有之物,將來還有許多用途。」
那是美麗的銀髮精靈。那兩名精靈是襲擊生活在邊境森林的精靈村莊時抓到的。
既可以賣了換取逃亡資金,也可以當成禁忌魔術或魔導兵器的觸媒使用。無論如何都可以運用在推翻王室的計策上,要是就這麼丟掉實在太可惜。
況且,保護預計要暗殺的千金小姐的那群人之中,也有幾名相同的精靈。如果那幾人和這兩名女孩有關,或許可以從她們口中探聽出情報。
既然不能當場處理掉,就一定得將精靈們帶出去才行。
「起來。」
「……!」
男人一聲令下,兩人先是抖了抖,接著就搖搖晃晃地坐起上半身。
「快點……放了……我們……!」
精靈們儘管疲憊不堪,仍用蘊藏強烈意志的眼神瞪著男人。
「看樣子,魔法對於高智慧種族的效果果然不佳……我得向上頭提出改善術式的要求才行。」
儘管無法封鎖意識,但身體仍會聽令行動吧,精靈們自己走出解鎖的籠子。
「動作快。離開這裡之後,我要讓魔物們失控暴走。」
「那種行為……不可原諒……!」
「閉嘴,跟我來。」
帶著喉嚨像是被勒住般痛苦的精靈,男人走向倉庫的出口。
那個出口發出轟然巨響,大大地敞開。
† † †
「惡徒,一切到此為止!」
一傳送到這裡,聽見商人說話聲的潔諾比亞就立刻猛地衝進倉庫內。
真不愧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完全不會想要找個好時機現身,或是先擬定作戰計畫之類的。
「汪呼!(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那些的時候。那人說要讓魔物失控耶,得快點阻止他才行!)」
「啾~(要是魔物失控,到時驅散牠們就好啦。這對相公來說輕而易舉。)」
可惡,難道我身邊全是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嗎?我這個寵物希望可以和平地解決問題啦。
我們也追在潔諾比亞後面。
「唔,為什麼妳會在這裡……?難道妳是故意假裝被甩掉,暫時放我一馬嗎……!妳究竟是什麼人!」
「雖然沒道理要向惡徒報上名號,不過我就特地告訴你吧。」
潔諾比亞俐落地拔出腰間的劍,指向商人。
「潔諾比亞•萊昂哈特!這就是即將討伐你的人之名!」
「什麼?妳、妳是那個潔諾比亞•萊昂哈特?」
SS級冒險者!千人斬!堡壘摧毀者!迷宮征服紀錄保持人!染血的獅子心女王!
商人口中吐出好幾個嚇人的綽號。可惡,明明是潔諾比亞,居然中二得如此帥氣。
「原來那個潔諾比亞•萊昂哈特有牽涉在內啊……!既然這樣,公會肯定也已經掌握這件事了……我原本應該要設陷阱暗殺妳,沒想到落入圈套的其實是我……!」
商人恨恨地瞪著鑽頭小姐。
「哼、哼哼,真是愚蠢之人!」
呃,鑽頭小姐,雖然妳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但其實妳根本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吧?
「妳的演技可真精湛,居然徹底騙過了我……」
潔諾比亞只不過是報上名號,對方就不斷地將自己推入絕境。
中二大人物太可怕了。
「可惡,一切都要到此為止了嗎……!」
商人從懷中取出刀子,然後將精靈的姊姊拉過來,用刀尖抵住她的頸子。
「給我讓開!妳們要是敢接近,我就割斷這傢伙的脖子──」
「哎呀,你這孩子真是不乖。」
荷卡緹招手似的揮動杖。
之後就見到商人的腳下發光,唯獨兩名精靈瞬間被傳送到我們身旁。
「「「姊姊!」」」
三名女孩抱住姊姊們。
「烏璐璐、艾璐璐、歐璐璐……」
「啊啊,沒想到我們還能再相見……」
兩名精靈看似衰弱,不過好像並沒有受傷。
她們也無力地回抱住淚如雨下的三名女孩。
「啥?妳做了什麼?」
失去人質、往前撲倒的商人錯愕驚呼。
「那該不會是空間魔法吧?妳居然沒有使用術式,就直接發動那麼龐大的魔術?就連宮廷的魔術師都沒有人辦得到!妳們究竟是何方神聖……!」
荷卡緹沒有回答問題,只是微笑不語。
「唔、唔唔……」
我們讓對手徹底明白雙方的實力有多麼懸殊。大概是知道自己這次真的走投無路了,商人放開手上的刀子,頹然跪地。
「乖乖就範吧,之後你可得將你們的惡行全部向上頭坦承。」
潔諾比亞小心翼翼地緩緩接近商人。
「……我也有我的骨氣。我絕對不能讓自己被捕……」
商人垂著肩膀,嘴裡不曉得在嘟囔什麼。
然後,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你還想抵抗嗎?」
「我不會抵抗……我是要和妳們同歸於盡。」
見到商人眼中蘊含的黯淡光芒,潔諾比亞雖試圖拉近距離,但商人還是早一步說出咒語般的話語。
那瞬間,倉庫裡原本溫馴的魔物們項圈上的寶石全數碎裂。
「你、你做了什麼?」
「我就算要死也不能放過妳們……我要完成最低限度的工作!也就是讓數百隻魔物到處肆虐!所有人都給我去死吧!」
像是要呼應瘋狂大笑的商人一般,籠子裡的魔物們發出低吼,站起身來。
「噫、噫!」
可能是心中的陰影被喚醒了,鑽頭小姐發出小小的悲鳴。
這可不行,鑽頭小姐家的舊事即將重演。
魔物們將齜牙咧嘴地衝破籠子。
然後失控的魔物恐怕會攻擊周圍所有人。
「哈、哈、哈!即便是妳們,也沒辦法馬上殲滅這麼多魔物!不曉得在妳們打倒所有魔物之前,會有多少人民喪生喔?」
商人似乎打算拿自己的性命,來換取報一箭之仇的機會。
「你、你這可惡的壞蛋!」
「儘管罵吧!妳們就算殺了我也沒用!誰也阻止不了這場魔物氾濫!」
商人耀武揚威,而潔諾比亞恨得牙癢癢的。
「汪呼……(呃……)」
兩位,不好意思喔。
抱歉在你們氣氛正好的時候這麼說,不過這個情況有法可解。
「喵~(現在正是洛塔出場的時機~)」
「啾~(那個男人真蠢。只要有相公在,那個計策就毫無意義。)」
「汪呼。(哎呀呀……)」
我在眼睛布滿血絲的魔物們面前,大大地吸氣。
然後朝著同時飛撲而來的魔物們,將憋住的空氣化為聲音吐出。
「嘎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給我坐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聲響徹倉庫,掩蓋掉魔物們的怒吼和商人的大笑聲。
然後,僅聽得見牆壁建材啪啦啪啦掉落的寂靜來臨之時,只見魔物們全部當場匍匐在地。
牠們全都夾起尾巴蹲著,不停發著抖擺出服從的姿勢。
「汪呼!(很好,進行得非常順利。)」
那是連勇敢的魔狼族,都能一聲使其安靜下來的咆哮。魔物個個戰意全失,變得相當安分。
我的工作就到此結束,接下來應該可以交給其他人了。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商人茫然地環顧周圍匍匐在地的魔物們。
「喝啊!」
這時,潔諾比亞乘機接近、揮拳攻擊,商人就這麼飛入空中。
「汪呼~(喔喔,好精采的上鉤拳。)」
商人的身體飛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
之後,失去意識的商人重重墜地。
他翻著白眼,完全昏厥過去。看來,這傢伙的陰謀這下真的失敗了。
「汪呼!(待會我會幫助你們,你們全部給我乖乖地回籠子去!)」
在我的號令下,魔物們怯生生地回到籠子裡。
「嚇!我們究竟做了什麼……?」
不知為何也和魔物們一起跪下的精靈姊姊們恢復理智。可能是項圈已完全失效吧,她們感覺比剛才有精神許多。
正當我欣慰地點頭時,潔諾比亞朝我投以狐疑的目光。
「洛塔,你這傢伙果然……」
「汪呼!(哇哇哇!糟糕了!)」
我不小心在潔諾比亞面前使用了力量!
「………………不,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很可疑,事到如今沒什麼好驚訝的。這次是你的功勞,而我也不打算忽視這一點。你做得很好喔,多虧你,王都才能安然無事。」
潔諾比亞笨拙地撫摸我的頭。
「汪、汪呼?(潔、潔諾比亞居然原諒我?怎麼會有這種事?)」
我要砍了你這可疑的傢伙──潔諾比亞不這麼說就不是潔諾比亞了。
「你又在想沒禮貌的事情對吧……!」
「汪呼嚕嚕嚕。(沒、沒有沒有,我才沒有那麼想呢。)」
「只有這次不跟你計較。要是你敢對大小姐使用那份力量,到時就給我覺悟吧。」
「汪汪!(我才不可能會那麼做。)」
我的寵物生活沒有大小姐就不成立,所以今後我也會誠心誠意地侍奉她。還有,我一點都不打算工作。
潔諾比亞呵呵一笑,又摸了一次我的頭後,便轉身去逮捕商人了。
「你真的是一隻好棒的狗耶……」
真虧鑽頭小姐居然有勇氣跟過來,而且直到最後都沒有陷入恐慌。看來她有望成為和大小姐不同類型的大人物。
還有,她至今仍深信我是狗的「眼睛糊到蜆仔肉」的特性太厲害了。請務必繼續保持這樣的狀態喔。
「那些孩子之後會如何呢?假如有留下是在哪裡被捕捉的紀錄就好了。如果必須找地方收留牠們,那麼我的宅邸……」
說到這裡,鑽頭小姐用力閉上雙眼,搖搖頭。
「……不,不行。強迫牠們在不喜歡的地方生活,這樣做是錯的。本小姐已經學過一次教訓了。」
這個嘛,畢竟牠們也是魔物嘛。雖然現在肯聽我的話表現安分,但如果不是像克莉絲汀那樣的例外,要在人群居住的地方生活恐怕很困難。
「現在本小姐所能做的,就是為那個男人的惡行作證。等事情平靜下來,本小姐會去找你,因為我也已經和瑪麗約好了。」
喔喔,我隨時都很歡迎妳來喔。
到時,說不定可以偷偷安排讓鑽頭小姐和從她家逃走的魔物們見面。
「那、那個!」
像是要和鑽頭小姐交換似的,五名精靈女孩一起來到我面前。
「聽說是你救了我們。」
呃,我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啦。我只是在最後吠了一下,實際上有在工作的是潔諾比亞和荷卡緹。
「真的非常謝謝你。」
感覺像是長女的精靈一道謝,其他精靈女孩們也跟著深深低頭致上謝意。
「汪呼汪呼!(不用這麼客氣啦。)」
反正事情已經圓滿解決了嘛。
「汪呼。(不過,妳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村子已經不在了,而且姊妹以外的村民大家都分散各地。
「這個嘛……就算回到原本的地方重建村莊,那些人說不定哪一天又會來攻擊我們……」
「完全無處可去耶~」
「因為我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救姊姊們上面了啊。」
「這下只能繼續當盜賊了嗎……」
不不不,那可不行。假使妳們以為所有人類都像宅邸的人們一樣心地善良,那就大錯特錯了。下次要是被抓到,搞不好真的會被當成奴隸賣掉。
「哎呀~既然如此,我知道一個好地方喔~」
荷卡緹用指尖轉動三角帽,一面走過來。
「那是一個無人知曉,擁有豐富大自然且適合居住的地方~」
「居、居然有那種地方……!」
「露露亞斯大人!請務必告訴我們在哪裡!」
「這個嘛,那妳們就試著拜託森林的國王看看吧。」
荷卡緹望向我。
居然是我?我又不是國王,再說那座森林是老爸的領土耶。
不過荷卡緹說得沒錯,如果是魔狼族守護的那座森林就絕對安全。
況且同為精靈的荷卡緹也住在那裡,那裡的確是一個重建村莊的好地點。而且森林的面積超級廣大,不管來幾個人都不成問題。
若是發生什麼事情,我還可以馬上趕去幫忙。
「汪呼!(我是無所謂啦,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如果這些被捕的魔物有意願,就帶牠們去那裡生活。)」
「真的嗎?謝謝你!」
「國王好棒!」
「謝謝國王!」
精靈女孩們開心地抱著我。
欸嘿嘿,免禮。不用這麼多禮啦。
「啾~啾啾!(汝等雌性,快給咱家退下!相公是咱家的丈夫!汝等若想成為妾就給我排隊!)」
「老、老鼠竟然會說話……!」
「啾!(咱家是龍!)」
可以請妳不要在我頭上蹦蹦跳跳嗎?
「那麼我就把大家傳送過去了。娜芙拉,妳也來幫忙。」
「喵~(是~)」
就這樣,一整晚的騷動閉幕了。
雖然不曉得那名商人的企圖是什麼,不過接下來是大人物的工作啦,和我這個寵物無關。
從倉庫向遠方望去,太陽已從水平線底下悄悄探頭。
已經天亮了啊。因為我一整晚都沒睡,現在覺得好睏。看來今天的午覺應該會睡得很香甜。
回去後,就在大小姐的撫摸下好好地睡一覺吧。
精靈們在森林裡定居至今已經一段時日。
多虧荷卡緹幫忙向老爸周轉重建資金,興建村莊的作業進行得十分順利,同時她們也正慢慢地把同伴給找回來。
由於她們邀請我去玩,過陣子我再帶伴手禮去探望她們吧。
「汪呼~(話說回來,最令我驚訝的事情,是那位高個精靈居然排行老么。)」
聽說長女的名字是雅璐璐、次女是伊璐璐之後,我心想:「她們該不會是用出生順序來取名吧?」結果一問之下,才知道那位高個精靈就算不以精靈的標準來看依舊非常年幼。
她好像是為了不受他人輕視,才刻意裝出超齡的成熟口吻。像她那樣也算是合法蘿莉嗎?
「汪呼汪呼。(好了,今天我也要精神飽滿地期待早餐!)」
我輕快地走去找大叔要早餐吃。
「喔,你來了啊。」
今天的早餐是蔬菜凍派。
所謂凍派,說得簡單一點就是西式肉凍。
儘管做法和肉凍截然不同,而且原本指的是把食材放進箱型陶器中烤熟,但是這個凍派的製作過程幾乎沒有使用到火。
將水煮過的高麗菜鋪在長方形箱型中,在上面疊上一層玉米筍、蘆筍、櫛瓜等蔬菜,然後從上面薄薄地倒入以雞骨高湯製成的明膠液。
依照蔬菜、明膠、蔬菜、明膠的順序,重複鋪疊好幾次之後,最後再蓋上高麗菜包覆起來。
接著放在陰涼處冷卻,待確認明膠凝固就從箱型中取出。
剛取出時看起來就像一個四方形的大型高麗菜捲,但是一切開,裡面的蔬菜就化做五彩繽紛的花紋顯現,成為連外觀也非常迷人的凍派料理。
以上是詹姆斯大叔在我享用時從旁解說的內容。
「嘎呼嘎呼!(蔬菜好好吃!蔬菜好好吃!而且好甜啊!)」
「沙嘰沙嘰。(嗯嗯,明明熟透了,清脆的口感卻絲毫不減。人族的料理真是不容小覷。)」
我和連一起大啖盤子裡的料理。
甚至填滿蔬菜縫隙的果凍,也濃縮了非比尋常的鮮美滋味。
濃郁的高湯在舌尖上融化,彌補了如果只有蔬菜便略嫌不足之處,讓人感覺自己彷彿像在喝經過熬煮的濃湯一般。
「嘎呼嘎呼。(這個連討厭吃蔬菜的我都好喜歡呢。)」
我在前世極度偏食,但是現在什麼都敢吃。只要是大叔做的料理,無論什麼食材我都要一掃而空。
「…………」
大叔俯視大快朵頤的我們──因為老鼠形態的連要是被發現就慘了,所以牠躲在我的毛皮裡──滿意地點點頭。
「吃完了嗎?」
「汪汪!(是啊,超好吃的耶,大叔!)」
我搖晃尾巴,感謝大叔的招待。
「很好很好,既然你明白這個蔬菜的珍貴了,那麼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大叔伸出纖瘦卻結實的手臂,一把揪住我的腦袋。
「洛塔,看著我的眼睛,好好地回答我。」
「汪呼?(呼啊?你為什麼要生氣?)」
大叔一如往常地,散發出不容分說的壓迫感。
我明明已經長大了,長相也變得更加凶狠猙獰,大叔卻完全不怕我。
儘管我的個頭稍微大了一些,我卻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贏得過生氣的大叔。
廚師超可怕的……
「汪、汪呼汪呼!(什、什什什、什麼事?是我弄亂櫥櫃的事情嗎?還是我從儲藏庫把還在熟成的肉整塊拿走的事情?因為那是我捕到的獵物,所以那是我應得的!還有,因為那是生的,所以我並沒有吃!我是感念加羅牠們平時幫忙護衛精靈村莊和我帶回來的魔物們,於是送去慰勞牠們!牠們吃到連骨頭都沒剩下!所以你要氣就氣牠們吧!可以的話,順便也把氣出在娜芙拉和連身上!)」
「啾~(相公,汝真是差勁透頂……)」
背上傳來連傻眼的聲音,但我決定不予理會。
我現在可是自顧不暇。
連是因為不曾感受過大叔的壓力,才有辦法說那種風涼話。
此刻的我簡直好比俎上肉。假使我和人類一樣有汗腺,現在肯定全身冷汗直流。
大叔最近會一邊看著我──
『你這小子長得可真大隻,感覺好有份量啊……』
嘴裡一邊這麼嘀咕耶!
那完全是看著食材的眼神!
啊啊,大小姐。假使哪一天我突然消失,而晚餐的餐桌上出現沒吃過的肉料理,那肯定就是我了。請務必細細品嘗喔。
不對,就算是大叔,他應該也不會做那種事。
……應該不會吧?他應該不會烹調我這個備受全家疼愛的寵物吧?
我對大叔投以懇求手下留情的目光。
「你對田地的事情一無所知對吧?」
可是,大叔的回應卻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大叔把臉靠近我,提出莫名其妙的質問。
「汪呼?(嗄?田地?)」
什麼田地?我對那件事真的一無所知。
因為我的偷吃區域就只有廚房和儲藏庫。
再說,我根本連田地在哪裡都不曉得。
「看你的態度就知道了,犯人果然不是你。」
「汪呼汪呼?(大叔,發生什麼事了?田地怎麼了嗎?)」
我在交抱雙臂沉思的大叔面前坐下,疑惑地歪頭。
「好吧,你的鼻子說不定派得上用場。跟我過來一下。」
「唔嗯?(什麼事、什麼事?)」
我一頭霧水地跟在大叔後面走。
反正我現在也沒有任何預定行程。
如果要說有,大概就是早餐後的打盹吧,不過我已經在大叔的威嚇下清醒了。
大小姐正在進行上午的課程,所以沒有人陪我玩。
家庭教師似乎是個嚴厲的人,禁止大小姐在上課時間和我接觸,因此我得在課堂結束的休息時間才見得到她。
也就是大約三小時之後。
若是平時,我通常會在這段時間睡回籠覺、整理一下外貌,以及期待潔諾比亞來偷摸我(有很低的機率會被當成試砍的對象),不過今天好像會被大叔帶著到處跑。
因為最近我老是半夜溜出宅邸,所以白天都想睡得不得了。
「啾~(相公明明無論何時都只會睡,真是飯桶。)」
「汪呼!(妳也一樣啦,飯桶二號。)」
順帶一提,飯桶三號是潔諾比亞。
雖然她總是以警衛角色在宅邸內四處巡邏,但很可惜的是,並沒有人企圖危害這個家。
硬要說的話,大概就只有假裝是狗的魔狼王和假裝成老鼠的龍了。
「啾~(嗯嗯,咱們都是飯桶,換句話說是一對相似的夫妻。)」
「汪呼。(才不是。)」
我立刻否定。
況且照這個道理說來,我和潔諾比亞也會成為夫妻耶。
老婆是潔諾比亞啊……好像可以耶。
「啾~(唔,相公的態度還是一樣冷淡……也罷,咱家就是中意汝這樣。)」
拜託妳不要一有機會就想套我的話好嗎?
總覺得要是我哪一天含糊地肯定她的話,立刻就會被要求當場合體。
「喂,走啦。」
大叔替我打開後門,於是我出了門,沿路前進。
我們拐進兩條岔路中右邊的那一條,沿著稍有坡度的道路走了幾分鐘後,來到一個開闊的地方。
「汪!(喔喔,是田耶……!)」
這片田地比我想像中來得廣大。
每一壟被仔細堆起的土壤裡都種植著不一樣的蔬菜,數量和種類都很豐富。
如果是供宅邸的人們食用,想必是綽綽有餘。
剛才的凍派所使用的新鮮蔬菜,也是從這裡栽種出來的嗎?
大叔獨自管理這片田地啊,真了不起。
「如何?這片田地很不錯吧?」
「汪汪!(超厲害!大叔好棒!)」
我拚命搖晃尾巴,大力讚美大叔。
「嘶嘶。(哎呀,這不是狼先生嗎?好難得見到你來這裡。)」
「汪呼?(咦?是誰?)」
聽見馬嘶聲和隨之傳來的說話聲,我轉頭望向那個方向。
一棟木造平房矗立在田邊。
平房均等地分隔出房間,兩匹馬從裡面探出頭來。
這是馬匹居住的馬廄啊。真不愧是法科斯家的馬廄,連馬住的房子都這麼氣派。
可是,這些馬為什麼認得我呢?
「嘶嘶。(哎呀呀,虧我們平常總是讓你坐在後面,你居然不知道我們是誰?)」
「汪呼?(嗯?……啊啊!我知道了!)」
牠們是平時拉著馬車,載我們前往湖泊的馬兒。
因為牠們抵達湖泊後也總是乖乖地待命,所以我從沒料到牠們會說話。原來我的身體也聽得懂動物的語言啊。
「汪呼汪呼。(其實你們隨時都可以跟我說話呀。)」
「噗嚕嚕。(因為工作的時候不方便交談嘛。)」
喔喔,不愧是法科斯家的馬,真是敬業。
牠們所住的馬廄相當寬敞,有好幾個以隔牆劃分出來的房間,不過現在裡面就只有這兩匹馬。
「噗嚕嚕。(這是我們第一次交談,我就來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伊魯西卜,這位是我太太葛瑞絲。)」
「嘶嘶。(你好啊,大狼先生。)」
隔壁的馬輕聲嘶叫。
原來兩位是夫妻啊。
褐色的是伊魯西卜,毛色偏灰的是葛瑞絲。
OK,我記住了。
「汪汪。(我叫洛塔,這個小傢伙叫做連,還請兩位多多指教。還有,我是狗,不是狼,這一點也麻煩你們記住了。)」
我坐在毛髮柔順的馬兒們面前自我介紹。
「汪。(謝謝你們平時幫忙拉車!……我這麼重,你們拉起來應該很辛苦吧?)」
「噗嚕嚕。(哈哈哈,你的確是變重了呢。)」
「嘶嘶。(畢竟我們年紀也大了,最近確實是感覺有點吃力。)」
「噗嚕嚕。(老太婆妳在胡說什麼啊?我現在依舊是一尾活龍呢。)」
「嘶嘶。(你這個老爺爺真是的,我們都已經是年過二十的老人家啦,退休的日子說不定也近了。)」
原來馬活到二十歲就算是老人家了啊。身體明明這麼龐大,沒想到壽命並不長呢。
說到這裡,我大概可以活到幾歲呢?
不曉得魔狼的壽命是多久,下次問問看加羅好了。
「啾~(馬的壽命還真短,居然連咱家的五十分之一都不到。)」
連坐在我頭上,交抱起小小的前腳,為伊魯西卜夫妻感到同情。
「汪。(真不愧是年長婦女,等級就是不一樣。)」
「啾!(誰誰、誰是年長婦女啊!咱家還年輕得很!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
「汪呼。(哈哈哈,千年喪女還真敢說啊。)」
「啾!(煩死人了!不准用那個名字稱呼咱家!)」
「呀嗯!(好痛!不要咬我啦!)」
「啾啾!(明明只要相公乾脆一點娶咱家為妻,事情馬上就能解決!娶咱家!然後讓咱家懷孕!)」
「汪汪!(我就說我不要了!妳在對出生才三個月的幼犬胡說什麼啊!)」
「啾!(只要有愛,年齡差距根本不成問題!)」
「汪汪!(可是還有種族的差異啊!)」
「啾!(所以咱家才化為汝喜歡的人族不是嗎!)」
「汪汪!(太年輕了!而且不管怎樣,種族還是不一樣!)」
與其把勞力花在戀愛和結婚上,我還寧可去想更多可愛的姿勢來討大家歡心。
「喂!洛塔!往這邊!」
不行不行,我太專注於聊天了。
不知不覺間大叔已經走遠。
「汪呼!(再見了兩位,我會再來找你們玩的!你們要長命百歲喔!)」
對笑瞇瞇地目送我的伊魯西卜和葛瑞絲道別後,我急忙朝大叔而去。
† † †
「唔嗯……(這還真是慘不忍睹啊……)」
一整排田壟遭到徹底破壞。
高高堆起的土壤崩塌,原本應該種有蔬菜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個又一個空虛的凹洞。
「這裡原本種了我精心培育的紅蘿蔔……」
是紅蘿蔔啊。
生前偏食的我不太喜歡紅蘿蔔,但多虧大叔所做的料理,現在我非常喜歡吃蔬菜。
我已經敢大吃特吃了。
紅蘿蔔經過燉煮後柔軟得快要化開,而且味道濃郁香甜到讓人以為是用砂糖做出來的。
「抱歉之前懷疑你。其實我早知道犯人不是你,但還是想要確定一下。」
「汪呼!(沒關係啦。自己的田地變成這副模樣,會生氣是理所當然的。)」
每天澆水,去除葉子上的蟲子,拔雜草,施肥。
說不定還得拔除生病和發育不良的紅蘿蔔。
務農是一件相當辛苦的工作。
這一點連我這個外行人也知道。
對於一邊當廚師、一邊細心照顧農田的大叔,我心中只有滿滿的敬意。
說起偷竊,我就會想起盜賊精靈們,但是她們現在已經不做那種事情了。而且她們好像也一直都遵守「只能對壞蛋下手」的規定。
再說,如今她們正在森林裡重建中的村莊和平度日,當前的糧食也在老爸的金援下充足無虞,沒有理由動手偷東西。
「所以說。」
「汪呼?(什麼?)」
大叔咧嘴一笑。
「我想知道偷紅蘿蔔的傢伙是誰。不用說,這件事當然也與你的伙食有關。你應該願意幫忙吧?」
「汪呼?(咦?)」
「你、應該、願意、幫忙吧?」
大叔每說一個字就把臉朝我貼近。
笑容太近了,而且好恐怖。
「汪、汪呼!(交、交給我吧!)」
我也只好趕快這麼回答。
太奇怪了!
我明明應該已經回到吃飽睡、睡飽吃的廢犬生活!
怎麼會有種又要被忙碌侵蝕的預感!
† † †
「那就交給你啦~」
拋下這句話後,詹姆斯大叔就回去了。
留下被無情破壞的田地、(偽)狗和(偽)老鼠。
我雖然不想工作,但要是大叔的蔬菜被偷光,我也會覺得很困擾。
明白蔬菜的魅力之後,如今我已無法想像沒有蔬菜的飲食生活。
我就適度地努力一番,逮捕那個蔬菜小偷吧。
「啾~(可是相公啊,汝打算怎麼找犯人呢?)」
「汪。(這個嘛,說起調查,當然就要打探消息啦。)」
解決問題靠的是腳踏實地打探消息,而不是偵探的推理。
電視上的搭檔類刑事劇都是這樣演的,肯定沒錯。
順道一提,我已經決定好要向誰打探了。
這附近不就有目擊者嗎?
「汪汪。(喂!馬夫妻!)」
「嘶嘶。(哎呀,這不是洛塔嗎?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啊?)」
我跑回馬廄,向伊魯西卜夫婦說明事情的原委。
包括紅蘿蔔田遭到破壞,以及大叔交代我調查的事情。
「噗嚕嚕。(唔嗯,我知道田地遭到破壞的事情喔。因為今天早上詹姆斯先生叫了好大一聲。)」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我可以輕易想像出大叔抱頭吶喊的模樣。
「啾~(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嘶嘶。(大概是黎明的時候吧,因為我們也是被他那聲大喊給吵醒。至少在我們晚上入睡之前,這裡應該沒有半個人來。)」
如此一來,犯罪時間就是晚上了。
「啾~(儘管覺得不可能,但這件事該不會是汝等二位做的吧?)」
「嘶嘶。(怎麼可能,我們才不會做那種事情呢。再說主人都有給我們吃飯。)」
「噗嚕嚕。(我們平常的確也有吃紅蘿蔔,不過那些都是發育不良的淘汰品。不,儘管如此也夠美味了。)」
「嘶嘶。(法科斯家血統純正的馬匹才不會故意偷吃呢。那麼做太沒規矩了。)」
OK,別說了。那句話刺傷我了。
對不起。我身為法科斯家血統純正的寵物卻瘋狂偷吃,真的很對不起。
有什麼辦法,誰教人家肚子餓嘛。
正值發育期的這副身體,光憑一日三餐和零食根本餵不飽。
況且娜芙拉牠們還會一直來搶食。
連還算有點可愛,但是娜芙拉的食量簡直大到讓人懷疑東西都吃到哪裡去了。
完全就是一個謎。牠真不愧擁有「原本是屍體的人工生命體」這種神祕的設定。
「啾~(唔嗯,雖說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很抱歉說了像是懷疑二位的話。)」
連客氣地向表明自身清白的夫妻道歉。
連雖然總是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態度,卻不是一個傲慢的人。
牠會承認自己的錯誤,而且基本上無論對誰都很溫柔。
假如牠不是足不出戶的喪女龍,也許會有人願意娶牠吧。
都是牠的變態個性毀了牠所有優點。真可憐。
「汪呼!(打探消息失敗了啊。那麼,接下來回去現場勘查好了。)」
這副超級狼身軀活躍的時刻來臨了。
† † †
嗅嗅。
啊,嗅嗅。
我將鼻尖貼近凌亂的田壟,搜尋氣味。
「啾~(如何?有什麼發現嗎?)」
連從頭上窺視我的臉問道。
「汪呼!(有,有結果了!)」
「啾!(真不愧是相公!那麼,汝發現了什麼?)」
「汪呼!(我發現我什麼也沒查到!)」
「啾~(……汝欠咬嗎?)」
「汪、汪汪。(等、等一下等一下!我開玩笑的啦!話說回來,根本就不需要循著氣味尋找。妳瞧那邊。)」
仔細觀察田壟周圍,可以發現地上散落著腳印。
U字形腳印,這是蹄的痕跡。
但是,這顯然比伊魯西卜夫妻的蹄來得大。
「啾~(莫非有野生的馬闖進來?)」
「汪。(我想應該是。)」
加羅牠們只會狩獵破壞森林的魔物,所以即使有野生的馬匹棲息在森林某處也不奇怪。
「汪。(總之跟著腳印過去看看吧。)」
腳印的主人在偷吃完紅蘿蔔田之後,沒有行經道路便直接朝森林而去。
可是從腳印來推測,那傢伙的個頭照理說應該相當大,然而蹄印卻莫名地淺。
如果是體型這麼大的馬,印在地上的腳印應該會更深一些才對……
我循著腳印,踏進森林。
即便在太陽升起的狀態下,深邃森林中的光線依舊昏暗。
腳印一直延續至深處,我沿著腳印不斷前進。
「汪呼。(唔嗯……)」
我在森林中稍微開闊的空間裡停下腳步。
昏暗的森林中,唯獨這裡有陽光灑進來。
「啾~(相公,怎麼了?為什麼要停下來?)」
「汪。(腳印中斷了。)」
「啾~(中斷了?)」
「汪。(是啊,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錯,腳印忽然間消失了。
氣味也是一樣。
像是整個人從這裡消失一般,犯人的痕跡到此為止。
「汪。(感覺有點毛骨悚然耶。)」
原本想當名偵探,回過神時卻發現自己成了恐怖電影的一角,那種難以言喻的恐懼令我毛髮倒豎。
是妖怪。這是妖怪出沒的氣息。
一想到在這個奇幻世界裡,那種玩意兒可能並不罕見,就更加令人感到害怕了。
「汪呼!(連啊。)」
「啾~(什麼事?)」
「汪呼!(我要回去了。)」
「啾~(為什麼?)」
「汪呼!(呵,妳不明白嗎?當然是因為我害怕呀。)」
我就是這麼沒用。
雖然我對模樣怪異的東西沒有耐受力,但我也討厭無形的驚悚氣氛。
「啾~(居然說得如此大言不慚……唉,真沒出息啊。身為魔狼王,汝居然連對方的真面目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想夾起尾巴逃走。汝這樣也算是曾經打敗過咱家的男子漢嗎?)」
「汪。(啊,那不然連小姐妳留在這裡啊。因為犯人搞不好還會再來。)」
「啾?(什、什麼?)」
「汪。(既然妳不害怕,那應該沒問題吧?我這個沒出息的幼犬要回去了,回去睡覺。)」
「啾、啾!(汝、汝打算把柔弱的少女一個人留在這裡嗎?不可原諒!即便是咱家,獨自待在這種地方還是會有點害怕呀!)」
「汪汪!(世上才沒有柔弱的龍啦!再說妳又不是少女,是喪女!是經過千年熟成的喪女!)」
「啾啾!(少囉嗦!不准叫咱家喪女!那兩個字聽了就好不愉快!)」
我們吵吵鬧鬧地鬥嘴,一邊逃也似的返回宅邸,最後做出晚上再和娜芙拉一起去找犯人的結論。
我、我才不是因為害怕半夜看恐怖電影才找人作陪哩!
† † †
「喵~(妖怪?)」
「汪。(是啊。)」
「啾~(正是。)」
深夜,我們向前來會合的娜芙拉說明田地的事情。
包括紅蘿蔔田遭到破壞,田裡留下的蹄印。
以及延續到森林裡的腳印忽然消失的事情。
聽完我們語帶恐懼的說明,娜芙拉嘻嘻笑了出來。
「喵~(討厭啦~洛塔你該不會相信世界上有妖怪吧?那種東西怎麼可能真的存在呢,噗哧~)」
「汪。(火大!)」
「啾~(火大!)」
娜芙拉用前腳捂住嘴巴竊笑的表情,實在讓人怒火中燒。
「汪。(妳自己不也像妖怪一樣?畢竟妳本來是屍體。)」
「啾~(那是怎麼回事?咱家還是第一次聽說。)」
「喵嗚喵~(我說過,人家是以貓的遺體作為容器所鍊成的人工生命體。娜芙拉可是主人集結廣博學問之精髓,所創造出來的高性能使魔,請不要把我和怪物那種不科學的存在拿來相提並論。)」
「啾、啾~(好、好厲害!)」
連興奮地蹦蹦跳跳,大力稱讚滿臉得意的娜芙拉。
至今我們明明見娜芙拉使用過不少次魔法,連究竟把娜芙拉看成是什麼了呢?莫非牠只把娜芙拉當成一隻食量大又愛喝酒的廢貓?這樣的見解確實沒有錯。
「汪。(總之,今晚我們要去看守田地。走吧。)」
我邁步朝田地走去。
連和娜芙拉則在我背上開啟放鬆模式。
「汪。(喂,妳們兩個下來自己走啦。)」
「喵~(我才不要~洛塔的背坐起來超舒服~)」
「啾~(反正咱們倆又沒多重,汝就別抱怨了。能夠載著兩名美女,汝有什麼好不滿的?)」
分明就是野獸。
我要再重複一次,妳們是野獸。
連性別是公是母都分不出來,更甭提是不是美女了。
還有,娜芙拉,妳又沒洗澡了對吧?我隱約聞到一股動物的臭味喔。
要是我回大小姐的床上時被嫌棄我很臭,看妳要怎麼賠償我。
我們一如既往地鬥著嘴,來到田地。
伊魯西卜夫妻似乎已經就寢了。
被礦石燈微微照亮的馬廄寂靜無聲。
為了不打擾到牠們兩位,我靜悄悄地經過馬廄,躲在田地附近的草叢裡。
「汪。(那麼,娜芙拉。)」
「喵~(什麼事?)」
「汪。(看守的工作就交給妳,我要睡了。)」
「啾~(既然如此,咱家也要這麼做。若是看見什麼,到時汝再通知咱們。)」
「喵、喵喵?(什、什麼?這樣太奸詐了啦!)」
妳白天可是比我還要更吃飽睡、睡飽吃耶。
我可是一下陪大小姐,一下幫大叔打雜,一下又幫忙雙馬尾女僕朵亞晾衣服,忙碌得很。
所以得趁這種時候,確實解除慢性睡眠不足的症狀才行。
「喵~(嗚嗚,大家都好愛使喚使魔……)」
使喚使魔這個詞感覺真新鮮。
「喵!(啊,洛塔、洛塔!)」
「汪呼?(咦?已經來了嗎?)」
快要睡著的我急忙抬頭。
「喵!(你看你看,這隻蟲長得好奇怪!)」
「汪汪!(不要隨便打擾人家睡覺啦!)」
娜芙拉用前腳夾著長得像獨角仙親戚的蟲子,拿給我看。
我一把將蟲揮開,再次回到就寢姿勢。
「啾!(相公!相公啊!)」
「汪呼。(什麼啦~真是的,不要再給我看奇怪的蟲子了~)」
「啾!(不是那樣的!是竊賊!竊賊出現了!)」
連在我頭頂上所指的方向,有一團晃動著逐漸朝這邊接近的篝火。
「汪呼……(是火把啊。這麼說來,小偷是人類了。)」
因為這附近沒有村莊,看來對方是特地遠征至此。
居然敢偷我們家的蔬菜,真是厚顏無恥。
好吧,就讓我用這張可怕的狼臉來嚇嚇你。
我默不作聲地衝向晃動的火焰。
「嘎嗚嘎嗚!(喂,臭傢伙!這片田是屬於我的!誰准你進來啊!小心我揍你喔!喂,我真的要揍人啦!)」
我在可以清楚看見火把光線的地方,氣勢十足地吠叫。
「嘎嗚嘎嗚嘎嗚嘎嗚!(喂,你這傢伙!該不會嚇到發不出聲音了吧!)」
好吧,對方應該是嚇到了。
見到這麼大隻的狼忽然現身,就連我也有信心會嚇到暈過去。
不用說,當然也會失禁啦。
「…………」
這時,我發現拿著火把的人動也不動。
這傢伙難道站著昏倒了?
由於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火焰上,因此沒能掌握對方整體的模樣。
我定睛凝神,仔細觀察對方。
「汪呼……?(嗯嗯……?)」
在那裡的不是人。
是馬。是一匹馬。
只不過,那並非普通的馬。
鬃毛和尾巴像火焰一樣熊熊燃燒,眼睛則散發出血般的紅光。
長方形瞳孔從高處俯視著我,而就在四目相交的那瞬間,火焰鬃毛倏地猛然飛揚。
火勢猛烈無比,馬的皮膚彷彿遭到燒灼般逐漸透明。
皮膚底下的不是肌肉,是外露的骸骨。
那副可怕的模樣,不管怎麼看──
「呀、呀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妖、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由得銜起背上的娜芙拉,把牠當成擋箭牌。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娜芙拉在自己被銜起的瞬間,也立刻用前腳抓起連擋在前面。
「啾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喂,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當成擋箭牌,就這麼被推到燃燒骸骨馬面前的連驚聲尖叫。
而那匹馬見狀先是定住不動,一瞬間之後,便半狂亂地用兩腿站了起來。
「哇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怪、怪物在哪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怕怪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喵啾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就是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頭野獸的慘叫響徹深夜的田地。
† † †
「哇嘶嘶嘶嘶嘶嘶!哇嘶嘶嘶嘶嘶嘶!(怪、怪物在哪裡啊啊啊啊啊?怪物在哪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體不時變透明的火焰馬一邊用兩腿站立,一邊驚慌錯亂、口沫橫飛地嘶叫。
「「「…………」」」
相反的,我們則是一直冷眼看著那匹馬。
都是因為那樣啦。一旦見到對方使盡全力表現出害怕的樣子,自己反而能夠變得非常冷靜。
就算這傢伙是如假包換的怪物,也完全嚇不到我了。牠肯定非常弱,一點都不像是有辦法作惡的樣子。
就這樣旁觀了幾十秒,馬才總算冷靜下來。
「噗、噗嚕嚕……(……請問,怪物在哪裡……?)」
大概是感覺到氣氛冷掉了,馬減弱火勢,不安地詢問。
「汪。(呃,我說的怪物就是你。)」
「哇嘶嘶嘶嘶嘶嘶嘶嘶!(是、是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現在才發現?)」
好了,你快冷靜下來。
「嘶嘶。(不要吃我!求求你不要吃我!)」
我才不會吃你哩。
因為法科斯家的狗只吃經過烹調的肉。
啊,不過生馬肉很美味耶……
還要搭配上偏甜的濃郁醬油和現磨薑泥。
用舌頭充分品嘗過肉的油脂之後,再大口灌下加了冰塊、味道辛辣的日式燒酒……
「……稀哩呼嚕。(啊,糟糕,口水要流下來了。)」
「哇嘶嘶嘶嘶嘶嘶嘶嘶!(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果然想吃掉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汪!(啊,抱歉抱歉。你放心,我不會吃你啦。)」
我趕緊安撫又開始錯亂的馬。
「啾~(相公啊,這傢伙就是犯人吧?要咱家吃了牠,結束這件事情嗎?只要咱家恢復原貌,就能一口吞了牠喔?)」
「汪。(不要說那種嚇人的話啦,牠只是有犯罪嫌疑,還沒有明確證據可以將牠定罪。再說我才剛答應不會吃掉牠,現在就先聽聽看牠怎麼說吧。)」
況且,詹姆斯大叔也只有說想知道犯人是誰。
並沒有要我逮捕或是懲罰犯人。
這匹馬雖然外表可怕,但是語言可以通。只要冷靜下來好好問話,牠應該會願意說明情況。
不過前提是,牠的情緒得別再那麼混亂才行。
我們靜靜等待失控的馬冷靜下來。
一面為牠明明這麼害怕,為何卻不逃走感到不可思議。
一面耐心等候。
連在我頭上縮成一團,娜芙拉則開始理毛。
然後又過了幾十秒。
「嘶、嘶嘶。(那、那個……對、對不起,因為小弟我嚇到了……)」
馬好不容易恢復冷靜,提心吊膽地開口說道。
「汪。(哎呀,我不會攻擊你,你不用那麼緊張兮兮啦。)」
「嘶嘶。(可是,剛才狼先生稀哩呼嚕地舔了嘴巴……而且那隻老鼠也說要吃了我……)」
「啾~(咱家不是老鼠,是從遠古就生存至今的龍啦。)」
連站起來,挺起胸膛自豪地說。
「哇嘶、哇嘶嘶嘶!(是、是龍?龍好可怕!)」
啊~真是的。
好不容易感覺可以交談了,妳不要來搗亂啦。
我甩甩頭,把頭上的連拋出去。
拋向坐在我尾巴根部的娜芙拉。
「喵!(歡迎光臨~)」
娜芙拉迅速接住連。
牠本來有嚴重的老鼠恐懼症,不過現在看來已經完全習慣連了。
雖然比起老鼠,我覺得龍要可怕多了。
「啾!(相公!汝最近對咱家很粗魯耶!)」
妳放心,不是最近,我是從一開始就對妳很粗魯。
被娜芙拉用前腳接住的連啾啾啾地抗議,但我不予理會。
要是搭理牠,事情就談不下去了。
「汪汪。(我叫洛塔,我不是狼而是狗。那隻貓叫娜芙拉,然後那個連歐沃姆是自以為龍的老鼠。)」
「啾啾!(啥?什麼叫做「自以為」?咱家本來就是龍!是如假包換、貨真價實的龍!)」
「汪呼。(牠的腦袋有點問題,請你原諒牠。)」
「嘶嘶。(原來是腦袋有問題啊……)」
馬對連投以同情的目光。
「啾!(聽人家說話!)」
「喵~(好了~好了~連大人,妳冷靜一點。)」
連氣憤不已,在娜芙拉的前腳壓制下不停扭動掙扎。
其實只要牠實際展現出龍的模樣就能夠證明,但是這裡離宅邸很近。
我有事先叮嚀過連,要牠千萬別做會引起騷動的事情。
只要拿「假如真實身分曝了光,妳就再也吃不到大叔的料理喔」這句話威脅牠,包準立即見效。
因此,連不可能會化為龍。妳就給我在那裡乖乖地等吧。
「嘶嘶。(老鼠好可憐……)」
「啾?(咱家很可憐?)」
在馬憐憫的眼神注視下,連露出深受打擊的表情。
「啾……(咱、咱家本來就是龍……是如假包換的龍……咱家才不可憐……)」
「喵~(噓~不可以打擾別人談話喔,連大人。要吃起司嗎?)」
「啾……(嗚嗚……要……)」
連一邊啃著娜芙拉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起司屑,一邊被牠哄著。
從連那副擤鼻子的模樣看來,牠似乎快哭出來了。
這個太古喪女龍的心靈真的很脆弱耶。
等到擾亂談話的傢伙安靜下來,我這才重新面向馬。
「汪。(所以,你究竟是什麼?你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馬。)」
「嘶嘶。(咦?小弟我是馬嗎?)」
「汪呼?(居然得從那裡開始?)」
我萬萬沒想到,居然有必要從說明身分開始談起。
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馬,這究竟是……
啊,仔細想想,我以前也是這樣耶。
因為我是自以為狗的魔狼王嘛。
這樣的我實在沒資格說別人。
「嘶嘶。(這樣啊,原來小弟我是馬……難怪我會覺得紅蘿蔔好吃……)」
啊啊,這傢伙果然是破壞田地的犯人。
可是和牠實際交談之後,我實在不覺得牠是懷有惡意的魔物。
牠和我從前交戰過的邪惡哥布林、發怒的山豬截然不同。
儘管體型比一般的馬來得大,內心卻感覺稚嫩得像個孩子。
「嘶嘶。(對、對不起,小弟我什麼都不記得……)」
「汪?(你說不記得,該不會是喪失記憶了吧?)」
居然連自己是馬都忘了,也太厲害了。
我之所以從牠身上感覺到稚嫩感,說不定是因為牠沒有記憶的關係。
「嘶嘶。(我飢腸轆轆地在森林裡遊蕩時,忽然聞到一股好香的味道……我沒想到那是屬於洛塔先生你們的東西,真的很對不起!)」
「汪。(呃,其實那也不是屬於我的啦。管理這片田地的人很傷腦筋,所以你不可以再擅自拔來吃了喔。)」
既然已經知道牠不是壞蛋了,這下該拿這個喪失記憶的馬型怪物怎麼辦呢?
我本來想讓牠當面向大叔道歉,可是讓這種不管怎麼看都是魔物的馬和大叔見面,大叔肯定會嚇到腿軟。
……等等,真的會腿軟嗎?
我總覺得大叔也有可能會喜孜孜地說「這傢伙感覺好有份量啊」。
大叔果然是最可怕的角色。
先不管那個了,一方面為了守護我安穩的生活,必須讓宅邸的大家認為這座森林是沒有半隻魔物的和平場所才行。
只不過,事情好像不是把這傢伙趕回森林就可以解決。
「啾~(所以咱家才說那是最快的解決方式……)」
「汪。(就叫妳別說了。)」
連還是一樣對於惡行毫不留情。
對待自己人很溫柔,對待敵人則非常冷酷。這大概就是龍的性格吧。
儘管如此,只是因為吃了紅蘿蔔就得被妳吃掉,這麼做實在太過火了。
看樣子,我或許得好好教導連何謂寵物之道。
「汪。(連、娜芙拉,妳們知道牠是什麼種類的魔物嗎?)」
「啾~(不曉得。不就是燃燒的馬嘛。)」
「喵~(嗯~雖然一定是死靈系的沒錯,不過是哪個種族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我想主人應該會知道。)」
「汪。(啊,就是那個。我們找荷卡緹商量吧。)」
我都把那位萬能的魔女給忘了。
荷卡緹是唯一知曉我們真實身分和情況的人,只要拜託她,她應該會願意幫忙。
「喵~(哎呀~關於這一點,其實主人現在非常地忙碌……)」
「汪。(咦?是這樣嗎?)」
難道她不時會因為精靈和不肖商人的事情而被傳喚去公會?
娜芙拉語帶含糊地回答:
「喵~(最近這陣子,主人經常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還叮嚀我盡量不要和她心電感應~)」
「汪。(唔唔,既然她很忙那就沒辦法了……)」
說到這裡,我想起從王都回來之後,我們就沒再見過面了。
假使之後她有空,再邀她一起去玩吧。畢竟我們是朋友嘛,而且我想大小姐也會很開心。
不過,她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究竟是在做什麼呢?這一點真令人好奇。
雖然好奇,現在還是得以解決這匹馬的事情為優先。
而且我也已經明白,這件事只能靠我們自己處理了。
「唔~(要怎麼辦呢……)」
正當我在煩惱時,馬突然「咚!」地應聲倒下。
「汪、汪。(喂,你、你怎麼了?)」
「嘶、嘶嘶……(我肚子好餓……)」
居然餓到不支倒地了。
可是,又不能讓牠吃田裡的作物,不曉得給牠吃作物旁邊的葉子行不行?
「嘶嘶!(喂~洛塔!)」
「嘶嘶!(帶那孩子過來這邊!)」
馬廄的方向傳來馬的嘶叫聲。
是伊魯西卜夫妻。剛才的騷動好像吵醒牠們了。
「汪汪。(好了,你快起來。你的同族……好像不能這麼說,總之那對夫妻叫你過去。)」
「嘶。(是……)」
我也有請伊魯西卜夫妻幫忙調查,既然現在事情姑且算是解決了,我也得向牠們報告一聲。
希望牠們見到這匹燃燒的透明廢馬不會嚇一跳。
一引導走路搖搖晃晃的馬進到馬廄裡,就見到伊魯西卜從房間探出頭來。
「噗嚕嚕。(這個飼草給牠吃。)」
伊魯西卜銜著用網繩綑在牆上的牧草塊,交給我。
「汪。(可以嗎?這是你們的食物吧?)」
「嘶嘶。(我們已經吃夠了,再說明天又會補充新的。)」
我向夫妻倆道謝後,把網繩放在燃燒馬面前。
「汪。(真是太好了。呃……對了,你連自己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嗎?)」
「嘶嘶!(食、食物!食物!)」
「汪。(聽我說話啦。)」
馬一頭埋進飼草塊中,開始大口大口地咀嚼。
「啊姆啊姆!(好美味!好美味!叔叔!阿姨!謝謝你們!)」
「噗嚕嚕。(唔,要怎麼說呢,總之你別吃得那麼急啦。)」
「嘶嘶。(你放心,那些全部都是你的,你就慢慢吃吧。)」
伊魯西卜顯得有些緊張,葛瑞絲則用慈愛的眼神對馬說道。
至於我,則是提心吊膽地擔心著尾巴的火會不會燒到馬廄。
真不知該說這對夫婦相當大膽,還是「眼睛糊到蜆仔肉」?牠們果然是法科斯家的一員。
「喵?(洛塔,你剛剛說什麼?)」
正當我看著馬專心用餐時,原本一直在理毛的娜芙拉忽然抬頭這麼問。
「汪呼?(沒有啊,我什麼都沒說。連有聽見什麼嗎?)」
「啾~(沒有……這個叫飼草的東西好難吃,不合咱家的胃口。)」
連大口咬下飼草,隨即又很現實地把草扔掉。
「汪。(會不會是娜芙拉妳聽錯了啊?)」
「喵~(好像是從外面傳來的耶,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人在說話。)」
咦?難道是大叔?
就算不是大叔,如果是宅邸的人就慘了。得把這匹古怪的馬藏起來才行。
「汪。(娜芙拉、連,我來爭取時間,妳們設法把那匹廢馬藏起來。)」
「喵!(咦咦?我哪有什麼辦法啊!)」
「啾~(利用汝的空間魔法傳送不就得了?)」
「喵~(喔喔,真不愧是連大人,妳真聰明!)」
「啾~(是吧、是吧?咱家可是很聰穎的。)」
連一派得意傲慢,娜芙拉則對牠大力讚美。
我儘管感到不安,還是為了爭取時間衝到馬廄外。
「汪呼!(哎呀~雖然不知道是誰,不過就讓我用可愛的姿勢融化你吧!)」
大叔也好、女僕也罷,都儘管放馬過來。
我一個前滾翻之後,用背部在地面迅速滑動,同時擺出露肚子的撩人姿勢。
「哈哈哈哈……(快看快看,我很可愛吧!你可以盡量摸我喔!來吧來吧!……咦,奇怪?)」
對方沒有對我使出渾身解數的可愛姿勢做出反應。
應該說,根本就沒有人從宅邸的方向過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從頭裹上破布的人物,拖著腿從森林朝這邊走來。
「終於找到你了……夢魘……你離開主人身邊,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那道說話聲,陰沉得彷彿從地獄深處響起。
「汪、汪呼!(你是哪位?這裡沒有叫夢魘的人啊!)」
「……給我出來,夢魘……」
身纏破布的人物無視於我,單手舉起某樣東西。
那是一把巨大的鐮刀。
刀柄很長,刀刃同樣又長又大。形狀充滿不祥之氣,感覺似乎能夠像割稻一般輕易砍下人頭。
同時,那人的長相從頭上的破布中隱約顯露出來。
──是骸骨。
是身上沒有任何一片肉、一片皮的可怖骷髏。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又出現怪東西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為太害怕,我於是在露肚姿勢下失禁了。
金黃色液體描繪出拋物線,落在身纏破布的骸骨上。
溫熱液體逐漸浸透破布。
「汪、汪呼!(啊啊啊,對不起。)」
「……給我去死。」
骸骨沒有半點猶豫。
高高揚起的鐮刀被無情揮落,然後悲慘地斷成兩半。
斷成兩半的是鐮刀。
巨大刀刃咻咻咻地旋轉著飛向遠處。
原本應該要撕裂我腹部的大鐮刀,從根部輕易折斷,消失在草叢中。
「………………什……麼……?」
骸骨茫然地望著斷掉的大鐮刀,在此同時,我撒出來的尿依然持續濡濕那人身上的破布。
各位知道嗎?
大型犬小便的時間超級久,可以持續尿上好幾分鐘。
更何況現在的我,是體型比小牛還要大的狼。
說起那個尿量,簡直有如水龍頭全開的水管。
真的是源源不絕。
溫熱液體逐漸浸透骸骨身上的布。
冒出些許熱氣的破布貼在骨頭上,讓骸骨削瘦的體型浮現出來。
假使骨頭裡有神經通過,骸骨應該會感到極度不快吧。撒尿的同時,我暗自如此沉思。
「汪呼……(那個,真的很抱歉。)」
就在我無地自容地再度開口謝罪後,馬廄裡突然傳來爆笑聲。
「喵呼!(噗噗!居然一見面就對人家撒尿!洛塔的特殊癖好真是沒有極限啊哈哈哈哈哈!)」
娜芙拉捧腹笑到在地上打滾。
「啾~(哇哈哈,豪氣豪氣,這樣才是咱家的相公啊。)」
不知為何,連的心情大好。
牠一副與有榮焉,自豪地挺起胸膛。
「啾~(那邊的骷髏啊,我丈夫真是失禮了。)」
連帶著爽朗的笑容,一派自在地對骸骨說道。
然後,牠忽地瞇起雙眼。
「啾~(……但是,汝揮刃之罪實在千該萬死。)」
以冷酷語氣說完的那一刻,連的小尾巴瞬間變得巨大。
覆蓋著厚實鱗片,變得像鋼鞭一樣又長又粗的尾巴柔韌地彎曲。
僅有尾巴的部分變成龍,不對,是解除老鼠的型態。
相對於老鼠的身體,那條尾巴大到像是只有尾巴從大地生長出來一般。
尾巴的重量難道不會壓垮本體嗎?
我才這麼心想,巨大尾巴便彎曲擺動。
「啾~(為汝之重罪懊悔受死吧。)」
還來不及阻止。
龍尾突破空氣牆釋出的一擊,便通過我仰躺的身體上空,橫向掃過骸骨。
甚至沒有死前的哀號,骸骨只是發出「啪」的乾癟聲響,就這麼化為粉末,消散在夜空中。
不是化做塵埃,而是骨粉。
伴隨著巨大質量、快如音速的一擊,讓骸骨徹底消失在這世上。
那種玩意兒經過頭頂上方帶來的恐懼,令我不由得止住小便。
連蛋蛋都嚇到縮起來了。
「啾~(哼,一介凡夫俗子竟敢對我相公動武,咱家絕不輕饒。)」
連盛氣凌人地高呼勝利。
呀、呀呼~
我感受到連濃濃的愛意了~
牠真的好仰慕我喔~
我好高興喔~
白眼。
我只能乾笑以對。
「啾~(唉呀,相公啊,不管是誰,只要有人企圖傷害汝,咱家一定會將其徹底毀滅。)」
「汪、汪呼!(這、這樣啊,妳真是幫了我大忙耶。還有,我們不是夫婦喔?拜託妳不要試圖若無其事地累積既成事實。)」
心靈脆弱,肉體卻是無敵。
若是真的惹牠生氣,下場絕對會很慘。
這種病嬌型的性格好可怕,以後我捉弄牠時還是節制一點好了。
「……白費工夫……」
這時,應該已經被粉碎的骸骨發出說話聲。
「這副身體受到死靈導師大人的庇佑……只要有大人的魔力……我就能夠一再地復活……」
誰是死靈導師啊?
又出現一個陌生傢伙的名字了。
不對,我感覺好像在那裡聽過耶。
是大小姐朗讀過的書嗎?
先不管情報出處,也就是說,這傢伙是那位死靈導師的走狗,擁有無限續命的能力嘍?
實際上真如這傢伙所言,骸骨的身體從腳部開始逐漸復原。
好驚人的修復速度。就連大鐮刀都快要恢復原形了。
照這個治癒速度,恐怕只要再過數秒就會恢復成原本的面貌。
「汪汪!(怎麼辦?怎麼辦啊?居然可以無限復原,這樣根本是作弊嘛!這傢伙好奸詐!)」
「呵呵呵……下次我絕對不會大意。我要將你們所有人砍死……」
骸骨「喀噠喀噠」地搖晃修復到一半的頭蓋骨發出嗤笑。
「啾~(唔嗯,這樣啊。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辦吧。)」
龍尾無情地擊潰那具骸骨。
啪咚一聲,骸骨就這麼被壓扁在地。
「汪、汪呼?(咦?那個,等一下,連小姐?)」
面對完全不懂察言觀色的一擊,我不禁顫慄。
剛才骸骨先生正在耍帥對吧?
妳難道甚至等他把台詞說完的慈悲心都沒有嗎!
「白、白費工夫……」
粉碎的骨頭再次開始修復,然後龍尾又從正上方將其擊潰。
「白、白費工……」
啪咚。
「白費……」
啪咚。
「白……」
啪咚。
「…………」
啪咚。
啪咚啪咚。
啪咚啪咚啪咚啪咚。
啪咚啪咚啪咚啪咚啪咚啪咚啪咚啪咚。
連一派淡然地不斷擊潰骸骨,單調得彷彿在打釘子一般。
不曉得過了幾分鐘。
如今連骸骨的呻吟聲都聽不見了。
連從凹陷的地面抬起尾巴。
那裡埋著和土混雜在一起,已經分不清哪個才是骨頭的粉碎殘骸。
「啾~(哼,毫不費力。)」
「汪呼……(不、不會動了……)」
「啾~啾~(儘管他說只要有魔力來源就死不了,但是從遠方供給想必還是有一定的限度。像這種不死的對手,只要一直殺到他死掉為止就好。)」
好一個力量至上的無腦理論。
這傢伙太可怕了。
因為連平常都是以愛哭的老鼠模樣示人,一旦顯露出本性就好嚇人。
「汪。(不過,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他說的夢魘,指的應該是那匹廢馬吧?還有,死靈導師又是誰啊?)」
這座森林未免有太多魔物了吧。
真虧這千年以來,魔物居然都沒有跑到森林外面。
魔狼族真是太優秀了。
「汪呼……(不過,死靈導師啊……)」
這個名字聽起來顯然像是大魔王。
可是倘若真有那樣的傢伙,加羅牠們應該會採取行動,將其剷除才對。
關於這件事,我看還是去詢問一下牠們比較好。森林裡的事情問牠們準沒錯。
我本來只是要抓農田小偷,怎麼感覺事情愈搞愈大了呢。
「汪。(不不不,這都是為了維護舒適的廢犬生活。還是稍微努力一點吧……)」
儘管我又開始想在「為了不勞動而勞動」這樣的矛盾之中打滾,可是一旦放在心上就會開始煩惱,所以還是別去在意了。
社畜時代的經驗派上用場了!
但其實我一點都不想活用那種經驗!
「喵~(洛塔,你知道嗎?這種情況就叫做本末倒置喔?)」
「汪!(不要說出來啦!就讓我逃避現實嘛!)」
我們一如往常地互相鬥嘴,一邊出發去接利用空間魔法傳送至別處的廢馬。
「汪!(所以說!牠就是你想找出來的農田小偷!)」
「嘶嘶!(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隔天早上,我把廢馬夢魘交給了詹姆斯大叔。
「嗄?意思是,這傢伙就是犯人嗎?」
鎮守在田裡的大叔交抱雙臂,吊起單邊眉毛。
「唔哇~好大一匹馬喔~」
從宅邸跟到田裡來的大小姐,抬頭仰望身軀烏黑的夢魘。
說起他們兩人見了應該是燃燒骸骨馬的夢魘為何並未感到驚訝,理由必須回溯到昨天晚上。
† † †
「汪汪。(好了,既然已經打倒貌似死神的骸骨,那我們就去接那匹廢馬吧。)」
結果到最後,我們還是不知道那具骸骨是什麼來歷。
骸骨似乎是來找廢馬的,可是他們感覺顯然並不是同伴。和馬不同,骸骨的態度非常凶惡。
算了,即使想問骸骨究竟是誰,如今他也已經和我的黃金水一起在田地附近回歸大地了。
「汪汪。(對了,那匹馬傳送到哪裡去了啊?)」
不曉得牠要不要緊?因為什麼也沒說就突然把牠傳送走,牠搞不好會在另一邊陷入恐慌。
沒記錯的話,牠好像名叫夢魘。我記得骸骨是這麼稱呼牠。
但不曉得那是種族名,還是牠本人的名字就是了。
「喵~(娜芙拉目前設定的座標,是工作室、溫泉和洛塔這三個,所以用消去法來看,當然就是溫泉啦~)」
「汪。(也對,如果突然傳送到工作室去,荷卡緹應該會發火。等等,妳怎麼到現在還把座標設在我身上啦……)」
雖然可以馬上會合,的確還挺方便啦。
但是關於我的個人隱私受到侵害這件事,可以請妳想想辦法嗎?
「喵~(那麼要開始傳送嘍~)」
「汪。(好~)」
「啾~(就交給汝處置吧。)」
娜芙拉一發動空間魔法,四周景色旋即泛白,接著就從田地變成了河灘。
流經深邃森林的潺潺流水。那座位處河流旁的溫泉,如今依然持續不斷地湧出泉水,熱水噴發的聲音和熱氣瀰漫周遭。
「汪汪!(喂~馬!夢魘!你在哪裡?)」
「嘶嘶!(我在這裡~)」
我朝回應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馬正泡在溫泉裡。
牠悠哉地躺在池子裡只把脖子露出水面,一臉舒爽地瞇著雙眼。
「嘶嘶!(洛塔先生你看,這個泉池好棒喔。溫暖的泉水泡起來真舒服。)」
「汪。(我想也是。因為這座溫泉是我們打造出來的。)」
這個臭小子,居然在我們和骸骨交戰的時候,自己悠哉地在這裡享受溫泉。
真令人羨慕,我也好想泡溫泉。因為我剛才以奇怪的姿勢閃尿,不小心弄濕了毛,所以現在覺得有點冷。
「汪汪。(對了,你尾巴和背上的火消失了,這樣沒問題嗎?)」
「嘶?(咦?)」
廢馬轉頭望向自己的背部,接著忽然猛地站起來。
「哇嘶嘶嘶嘶!(消、消失了了了了了了?)」
「汪汪。(你冷靜點,因為好像又點燃了。)」
馬一從溫泉衝上來,鬃毛又再次點燃火焰。
比起那個,熱水從馬腹部的空洞流瀉而出的景象,看起來實在非常詭異……
「哇嘶嘶嘶!(著、著火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連點燃也驚慌失措啦。
這傢伙居然連自己的身體都搞不清楚,你是我的同類嗎?
其實我也對自己的事情完全不了解。應該說,我反而希望自己能夠一無所知下去。
「哇嘶嘶!(好可怕喔!好可怕喔!)」
「啾~(這小子莫非得了什麼怪病?)」
「喵?(呃,我想牠應該只是太膽小吧?)」
「汪。(膽小妖怪的存在意義到底是什麼啊?)」
竟然會被自己給嚇到,即便是喪失記憶也該有個限度吧。
「嘶嘶。(呼、呼~真是嚇死我了。)」
「汪。(……這樣啊。)」
太認真搭理牠讓我覺得好疲憊。
不管牠了。
「汪。(對了,你有聽過夢魘這個名字嗎?)」
「嘶嘶。(沒有耶,那是誰的名字啊?)」
「汪。(好像是你的名字喔。)」
「嘶嘶。(咦……?這名字聽起來好邪惡喔……人家想要可愛一點的名字……)」
夢魘一副掃興地用嘴唇發出「噗嚕嚕」的聲音。
「汪。(呃,我倒覺得這個名字和你的外表很搭。)」
因為你的長相感覺超容易讓人作惡夢啊。
完全名副其實就是夢魘。
好怕回去睡覺會夢到不好的東西喔。
我看,今天還是比平時更緊黏著大小姐睡覺好了。
還要一邊用力聞大小姐的味道。嗅嗅、嗅嗅。
「喵~(這麼說來,你就是小夢嘍~)」
「嘶嘶!(小夢!太棒了,這個名字好可愛!)」
娜芙拉憑著天生的社交能力,迅速和夢魘變得要好。
「啾~(先不管那個了,重點是要怎麼處置這小子。相公,汝打算怎麼做?既然汝說不能殺牠也不能放牠走,那麼也只能把牠押去見那位廚師了吧?)」
「汪。(我是很想那麼做,可是讓大叔見這匹喪屍馬實在不妥……)」
詹姆斯大叔再大膽,這下恐怕也會嚇到腿軟。
因為這匹馬不管怎麼看都是魔物,到時肯定會被潔諾比亞揮劍猛砍。
「喵~(要是牠能夠像連大人一樣,變身成老鼠或人類等其他生物就好了~)」
「汪。(這個點子是很好,不過應該沒那麼容易辦到吧?)」
畢竟連也說過牠是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學會變成人的模樣,要這小子現在開始學變身魔術,實在太不切實際了。
「啾~(辦得到喔?)」
「汪呼?(咦?居然辦得到?)」
「啾~(只要由咱家來組成術式就有可能。只不過想像和維持變身的模樣,得憑藉牠本人的魔力和意志力。)」
沒想到連居然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既然如此,馬上就請連來施展變身魔法吧。完成之後,我再帶馬去見大叔。
「汪呼汪呼。(所以說,我們現在要幫你變身。你準備好了嗎?)」
「嘶嘶。(我、我知道了。雖然不太懂是怎麼回事,不過我會努力。)」
「啾~(很好,那麼汝就站在那裡,全身放鬆。)」
連在我頭上開始組成魔法術式。牠伸出前腳,嘟嘟囔囔地吟誦起咒語似的話之後,就見到魔法陣從小夢的腳下浮現。
「嘶嘶……(不過話說回來,小弟我覺得自己現在好幸福。不但填飽肚子、泡了溫暖的熱水,大家又對我這麼好……)」
在等待連的術式完成的期間,小夢細細地玩味自己的幸福。
草食動物居然只是泡個溫泉就感到幸福,還真是好打發耶。
「汪、汪!(喂,等一下!你的身體好像漸漸變透明了耶!)」
仔細一瞧,小夢的身體正逐漸變淡。
「嘶嘶?(咦咦?)」
甚至吃驚的同時,小夢的身體依舊持續變淡,慢慢地要往空中飄去。
「嘶、嘶嘶……(小、小弟我要消失了嗎……?)」
「喵~(啊~這大概是那個吧~就是對這世間已經沒有依戀了,所以就升天嘍~)」
娜芙拉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但是,這下傷腦筋了。
因為我得把這小子以蔬菜小偷的罪名,帶到大叔面前去才行。
「嘶嘶。(各位,謝謝你們的照顧。小弟我好像快要消失了。相處的時間雖短,但我真的非常幸福──)」
「汪汪!(等等、等等!我可不許你消失!在我把你交給大叔之前,你絕對不能成佛!)」
竟敢吃完東西就逃走,我絕對不容許這種事!
「汪呼汪呼!(連!快點!現在馬上就把這傢伙從妖怪變身成別的生物!)」
「啾、啾?(什、什麼?汝突然這麼說,咱家也無計可施啊……!算了,就這麼辦吧!)」
連一伸出前腳,複雜魔法陣的光芒立刻變得更加強烈,包圍住即將消失的小夢。
「啾!(要開始嘍!小夢啊!想像汝所憧憬的模樣吧!在心中描繪自己理想的外貌,而非連自己都會感到恐懼的模樣!)」
「嘶嘶?(咦?咦?理想的外貌?)」
不理會驚慌的小夢,連的術式完成,在小夢腳下展開的魔法陣釋放出眩目的閃光。
「呃,我想要不會令人害怕的外表!不會冒出火焰,身體不是骨頭,擁有漂亮的毛髮──」
然後,術式發動了。
† † †
時間拉回現在。
「是你幹的嗎?」
詹姆斯大叔以銳利的目光注視著小夢。
「嘶嘶。(是、是的……對不起……)」
「我種的蔬菜好吃嗎?」
「嘶、嘶嘶!(好、好吃!非常美味!不僅水嫩多汁!味道還非常濃郁!)」
儘管語言並不相通,大叔仍滿意地點頭。
「那就好。今後我也會為你準備吃的,你不可以再擅自偷吃東西了喔。」
「嘶嘶!(是,我不會再那麼做了!)」
「很好很好,真是乖孩子。」
大叔伸手撫摸嘶嘶鳴叫的小夢鼻梁,然後就這麼一把揪住牠。
「嘶、嘶嘶?(咦?)」
「這個嘛,先不提那個了。你得努力工作以償還偷吃的份,明白嗎?」
比起死神和夢魘,揚起嘴角的大叔要來得可怕多了。
† † †
「吁吁……吁吁……(嘿~咻、嘿~咻!嘿~咻、嘿~咻……)」
我揹著沉重貨物不停地走。
這是哪門子的苦行?好痛苦,太痛苦了。
這就是對田地小偷所施予的懲罰嗎?
「汪汪!(話說回來!怎麼會是我在工作啊!)」
又不是我吃掉田裡的紅蘿蔔!
是遊手好閒地在那邊等貨物過來的廢馬耶!
在樹叢另一頭的遠方道路上,有一匹身形龐大的黑馬正在悠哉地吃草。
渾然不知別人有多辛苦,自顧自地大口咀嚼著。
「汪呼……(不過,這玩意兒還真重啊。)」
垂掛在我身體左右兩側的金屬桶相當沉重。
居然被迫扛著這種東西走山路,要不是我有這副芬里爾身軀,我早就不支倒地了。
「啊哈哈,抱歉啊洛塔,因為馬車進不了通往水井的險路。」
和我一樣把桶子扛在肩上的大叔,粗魯地撫摸我的頭。
「嗚嗯嗚嗯!(真是的,別以為只是摸摸頭我就會開心!我才不是那種廉價的狗啦!)」
「啾~(相公啊,汝尾巴搖得那麼激動,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喔。)」
唔!在眾人每天的撫摸之下,經過調教的身體擅自起了反應!好不甘心!再多摸我幾把!
「汪呼!(話說,連!妳也多出點力吧!為什麼妳會比我這個寵物還更享受食客生活啊!)」
「啾~(汝怎麼會對弱女子有所期待呢?做粗活是丈夫的職責啊。)」
什麼弱女子,昨天才把骸骨打得粉碎的傢伙居然有臉說這種話。
還有,我才不是妳丈夫。恕我再次重申,我不是妳丈夫。
「哼、哼哼!真、真是沒用。你這樣也算是法科斯家的狗嗎!」
從後面出聲這麼說道的人,是將好幾個桶子綁起來揹在背上的潔諾比亞。
「既、既然身為法科斯家的守護者,就該扛起十幾二十個這種東西來瞧瞧!」
儘管潔諾比亞語帶挑釁,但不管怎麼看都是她比較吃力。
「汪汪。(呃,我才不是什麼守護者。再說我是寵物,並不是看門狗。)」
潔諾比亞顫抖著步步前進。她身上的貨物看起來超級重。
全部重量加起來有沒有一噸啊?
雖然她依舊擁有無視物理定律的臂力,不過這個重量似乎就連大猩猩比亞也感到吃不消。
其實大叔有阻止她最好別那麼做,可是因為潔諾比亞自信滿滿地說儘管交給她,我們也只好盡量不去提這回事。
就這樣沿著山路往下走了幾分鐘,我們終於抵達開闊的道路。
「啊,歡迎回來!」
在馬車車斗上等待的大小姐倏地抬頭。
她晃動雙腿等待的模樣雖然也很可愛,不過果然還是這副燦爛的笑容最棒了。
「汪呼!(大小姐,我回來了~)」
我用力磨蹭撲上前來的大小姐。
重度勞動的疲倦都一掃而空了呢。
「喵~(洛塔,辛苦你啦~)」
娜芙拉折手而坐,瞇著眼睛對我說。
這傢伙真可惡,居然在我工作的時候一直摸魚。
「喵呼?(你那是什麼眼神?娜芙拉只是基於守護大小姐這個正當理由,和大小姐一會玩耍、一會睡午覺而已啊?)」
「汪呼!(那樣就叫做摸魚!)」
可惡,那本來是我的職責耶。
總覺得我最近老是在工作。
明明享樂人生才是我的座右銘啊。
「洛塔,你好努力喔。潔諾比亞小姐也是,辛苦妳了。」
「這、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潔諾比亞,妳的雙腿在發抖喔。
「汪汪。(話說回來,這個桶子到底是拿來做什麼的啊?)」
以堅固金屬製成的桶子裡,裝著從山中水井打上來的水。
這個水真有珍貴到非得特地來這種地方汲水嗎?
不過,身為廚師的大叔會對水如此講究也是意料中事。
「詹姆斯先生,我們今天來打的水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大小姐代替我提出疑問。
「對喔,我還沒有向妳們說明呢。這是一種有點特別的礦泉水。」
大叔打開其中一個桶子,蓋子隨即發出「咻砰」的聲音開啟。
「呀啊!」
「汪呼!(喔喔,嚇我一跳!)」
我和大小姐雙雙大吃一驚。
大叔沒有理睬訝異的我們,逕自將桶裡的水倒入玻璃杯中。
我一下把鼻子湊近杯子聞聞味道,一下又探頭往杯中窺視。
外觀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水……
不對,水裡浮出了一點泡泡。
莫非這是……?
「呵呵呵,洛塔,透過玻璃杯看,你的臉變得好有趣喔。」
「汪呼?(咦,是嗎?像這樣嗎?)」
我變換角度,向大小姐展現帥氣的表情,但是每次見到在玻璃折射下扭曲的臉,大小姐都捧腹大笑。
能夠逗大小姐開心,我也覺得好高興。以後就把這當成是我的搞笑招數吧。
就在我努力搞笑的同時,大叔已經在玻璃杯中的水裡加了許多東西。
他一把蘋果切成薄片放入水中,許許多多的氣泡便纏繞住果肉。
接著他又從上面淋上蜂蜜,稍微攪拌後將杯子遞給大小姐。
「大小姐,請用。」
「哇~那我就開動了!」
大小姐咕嚕咕嚕地啜飲加了蘋果和蜂蜜的水。
「嗯嗯,有種刺辣的感覺……!好好喝……!」
「汪呼汪呼!(大小姐!我也要、我也要!)」
大小姐把水倒在手上讓我舔。
「汪呼!(哇嗚,超強碳酸!)」
氣泡的顆粒又大又猛烈。
強勁的發泡,帶給喉嚨舒暢的刺激感。
再加上蘋果的清爽酸味和蜂蜜的甜味,交織出像是蘇打汽水般的風味。
這個真的超好喝耶。
「在這裡汲取到的水裡罕見地含有碳酸。如果直接飲用會有些微苦,但是這種水可以多方運用在料理中。不僅可以做出蓬鬆柔軟的鬆餅,也能夠讓肉變得十分軟嫩。」
這果然如我所料是碳酸水。
之所以使用密閉性高的金屬桶來裝,是為了避免碳酸流失嗎?
「由於馬匹們年事已高,沒辦法走那麼遠,不過多虧這小子來了,我又可以使用這裡的水了。」
大叔拍拍正在大嚼特嚼路邊野草的小夢脖子。
「嘶嘶。(小弟我也很高興能夠幫上忙。)」
「汪呼汪呼。(很好、很好,你就照這樣繼續工作報恩吧。)」
因為受人疼愛才是我的職責,所以我隨時隨地都在工作。你可要好好向我學習。
「汪呼~(不過話說回來,這輛馬車還真大啊。)」
我仰望拴在小夢身後的馬車。
即使和體格龐大的小夢拴在一起,這輛馬車依舊大到兩者比例近乎協調。
這不是大小姐平時乘坐的優雅客車,而是有著專為運送貨物所打造的粗獷外型。
車上蓋著用來防雨的車篷,沒有任何裝飾。
完全就是一輛重視實用性的載貨馬車。
這輛馬車本來應該是由兩匹馬一起拉,小夢卻毫不費力地將馬車拉到這裡。
「以前我有時會用這輛馬車到城裡採買東西,後來因為宅邸的馬匹們年事已高,就不再使用了。但是現在看來似乎還用得上,真是幸好我偶爾會進行保養。」
大叔連保養馬車都會啊?這個人真是無所不能耶。
「話說回來,你還真是溫馴啊。感覺好像也很習慣被安上馬具,難道你以前被人飼養過?」
「嘶嘶。(是這樣嗎?因為我不記得了,所以不曉得。)」
愣愣回答的小夢專心地吃草。
「算了,反正岡多夫……不對,老爺也已經許可了,不管你有沒有飼主,目前就先暫時留在我們家吧。」
「嘶嘶。(欸、欸嘿嘿,謝謝你。)」
大叔搔也似的撫摸小夢的額頭到鼻子,惹得牠開心地用鼻子發出嘶鳴。
然後牠又開始吃草。你也太貪吃了。
說到這裡,此時已是日正當中,我的肚子好餓啊~
往旁邊望去,大小姐的肚子也發出了可愛的咕嚕聲。
我們兩人用滿懷期待的眼神仰望大叔,大叔旋即心領神會地面露苦笑。
「那好吧,貨物就待會再裝,我們先休息順便吃午餐吧。」
「汪呼!(耶!午餐、午餐!我等好久了!)」
三明治、三明治。
說起外出,必備的當然就是大叔的三明治。唯獨這一點絕對不能讓步。
「各位,請到這邊來。」
在我們搬運水的時候,大小姐的隨身女僕米蘭達似乎已幫忙備好了餐點。
她在樹蔭下鋪上野餐墊,也準備好裝有三明治的籃子。
「汪汪!(我要來大吃特吃了!工作過後我的肚子超級餓~)」
我雀躍地朝樹蔭走去。
「嘶嘶。(啊,好好喔~)」
你剛才明明就一直拚命吃草!你還想吃啊!
「喵~(呵呵,不可以喔。這是只有辛勤工作過的人,才有資格獲得的獎賞~)」
這麼說的妳,分明就只是趴在大小姐腿上睡午覺!
「啾~(就是啊、就是啊,汝這個後輩就乖乖地在一旁看著吧。)」
妳分明也只是在我身上打滾而已!
為什麼我們家裡,淨是一些比我懶惰又貪吃的傢伙啦!
人家我好想當最沒用的寵物喔!
只可惜,沒有任何人聽見我內心的吶喊。
† † †
好了好了,令人迫不急待的午餐時間到了。
所有人聚集坐在樹蔭下的野餐墊上。
女僕米蘭達和廚師詹姆斯大叔原本說要等大小姐她們吃完再用餐,可是大小姐說希望大家一起吃,於是我們圍成一圈共進午餐。
大小姐好善良。而且吃飯本來就是大家一起吃比較美味嘛。
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嗅覺過度靈敏的鼻子,捕捉到三明治飄過來的陣陣香味,害我口水流不停。
雖然因為太期待而不停搖晃的尾巴,從剛才就一直猛打潔諾比亞的臉頰,但是我毫不在意。
「你這傢伙……」
雖然潔諾比亞額冒青筋,但是我毫不在意。
因為現在最重要的是即將現身的午餐!
「我來分裝,請各位挑選自己喜歡的。」
裝得滿滿的三明治,從以柳枝編成的大籃子中探頭。
米蘭達拿著夾子,將三明治分裝到盤子裡。
「汪呼!(好好吃的樣子!而且份量和種類好像都比平常來得多?)」
在麵糰中揉入蔬菜和堅果的麵包個個色彩鮮豔,裡面夾的餡料種類也豐富到幾乎找不到重複的食材。
「喂喂喂,你不用慌張啦。我特地做了很多,免得你把大小姐的份也吃光了。」
坐在對面的大叔,對急切地揮動前腳的我笑道。
份量比以往增加許多的三明治,似乎是為了最近食慾益發旺盛的我所準備。
「汪呼!(真不愧是大叔,你很懂耶!)」
大概是正值發育期的關係吧,我真的就是容易肚子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而且我想我會無止盡地一直吃,都是因為大叔的料理太美味了。
但是就目標是成為肥胖富家犬的我而言,我還是希望自己可以橫向而非縱向成長。以現況來看,我愈吃,身形便均衡發育得愈發高大。
柔韌的四肢,尖銳的牙齒,大而敏銳的眼睛和耳朵。
唔,不管怎麼看,都是假裝成狼的魔狼之首,魔狼王。
可惡!到底是誰給了我這副身體!好啦我知道,是那位輕柔風女神!
看樣子,我恐怕就快沒法再繼續扮狗了。
我得趕緊想出對策才行。
話雖如此,其實我早已有了靈感。之後來挑戰看看吧。
「汪汪。(算了,先不管那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三明治~)」
「喵~(沒錯、沒錯~)」
「啾~啾~(相公啊,別忘了也分給咱家喔。小心別被那位廚師發現了。)」
因為一旦被發現,妳就會遭到驅逐嘛。為什麼妳偏偏選擇老鼠作為變身的動物呢?
老鼠可是廚師的大敵耶。
「啾……(變身需要有強大的想像力……變成自己見慣了的動物是最輕鬆的,但是因為咱家以前棲息的洞窟裡就只有蝙蝠和老鼠,所以……)」
孤單的龍沒有朋友。
「汪呼……(那個,真是對不起……)」
「啾!(不要道歉!汝這樣只會讓咱家顯得更加悲慘!)」
「汪呼汪呼。(妳過去那麼長的時間一定過得很辛苦吧?我覺得我好像應該對妳好一點了。)」
「啾~(既然如此,汝就快點娶咱家為妻,填補咱家內心的寂寞。)」
「汪呼。(此事恕我拒絕。)」
先不管那個了,盤子似乎已分發給所有人。
是時候開吃了。
在色彩繽紛的三明治之中,我最先鎖定的目標,是裡面簡單地夾了超厚煎蛋捲的口味。
「汪呼!(我要開動了!)」
我奮力張嘴,大口咬下。
三明治所使用的薄麵包有稍微烤過,帶來酥脆的口感。
在陣陣香氣中吞下麵包之後,等待著我的是份量十足的煎蛋捲。
「汪呼……(哇啊~這是什麼啊,好鬆軟喔~)」
甜味的煎蛋捲吃起來濕潤而柔軟,入口沒多久就在舌頭上緩緩散開。
不僅如此,抹在麵包之間的黃芥末醬更發揮了刺激辛辣的提味作用,又甜又辣的風味組合讓人好像能夠無止盡地吃下去。
「喵呼~(這個魚肉三明治也好美味~)」
娜芙拉吃的是鮭魚酸豆三明治。
帶有煙燻香氣的鮭魚,和醋漬酸豆的酸味非常搭。
「喵~(連大人想吃哪一個?吃炸魚三明治如何?)」
娜芙拉一邊吃自己的份,同時勤快地幫忙照顧連。
為了不讓大叔發現,牠偷偷地把自己正在吃的三明治撕成小塊,就像之前吃生火腿時一樣,利用飄浮魔法傳給躲在我鬃毛裡的連。
妳可別讓食物掉下來,弄髒我的毛啊。
「啾~(娜芙拉啊,咱家差不多想吃魚以外的種類了……)」
「喵~(是喔,那不然吃這個油漬沙丁魚和起司的……)」
「啾!(那個也是魚啊!)」
唔,那個剛見面時超怕老鼠的牠究竟跑哪去了呢?互相嬉鬧的兩人感情真好。
然後下一個三明治,娜芙拉同樣也選了自己偏好的口味。
「喵呼呼~(魚的鹹味和起司的溫潤風味真是契合,好美味啊~)」
「啾……(呃,確實是很美味沒錯,不過也該換換別種類型了吧……)」
「喵~(這樣啊,連大人果然比較想吃炸白肉魚三明治嗎?)」
「啾!(汝到底有沒有在聽咱家說話!)」
娜芙拉似乎很喜歡魚肉三明治,可能因為牠是貓的關係吧。
順道一提,我在前世曾經聽說,貓其實原本是肉食性動物,比起魚更喜歡吃肉,而貓愛吃魚的說法是後來才出現的。
由於古時候人們沒有吃肉的習慣,唯一的蛋白質來源就只有魚,因此肉食性的貓也只能吃魚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傢伙說起來根本就不是貓,而是貓型的人工生命體。
看來這單純只是牠個人的喜好。
「啾……(沒用的臭貓,竟敢瞧不起咱家啊。咱家非得讓汝見識一下龍的可怕不可……!)」
「汪呼嗯。(好了連,妳冷靜點。我的分妳吃。)」
我連忙壓制眼看馬上就要衝出鬃毛的連。
要是牠在這種地方變回龍,那可怎麼得了。
這傢伙意外地喜歡甜食,應該會很喜歡這個厚煎蛋捲三明治。
我銜起碎屑拋入空中,碎屑旋即掉進我茂密的鬃毛裡。
「啾~啾~(嗯,真是辛苦相公了。話說回來,真是的,居然讓咱家這個自尊甚高的龍族偷偷摸摸地躲在這裡用餐,人族應該要感謝咱家的寬宏大量才是……喔哇啊啊啊啊啊!這個好美味!這個太美味了!吶,相公!這個真美味啊!)」
「汪呼汪呼。(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才聽牠發牢騷抱怨,牠隨即就為了三明治的美味高興得又蹦又跳。
這傢伙明明活了超過一千年,內心卻像個小孩子一樣。
牠化為人形時之所以會呈現女童的模樣,或許也是必然的結果吧。
「汪。(好了,我也來選下一個三明治吧。)」
接下來好像果然應該吃肉才對。
因為我從剛才,就對裡面夾著像是超厚炸豬排的炸物三明治很感興趣。
經過確實加熱後仍保有鮮甜肉汁的桃紅色肉塊,從剖面顯現出來。
非吃不可。這個非吃不可啊。
「嘶嘶!(洛塔先生,拜託你~小弟我也好想吃啊!)」
在遠處和馬車拴在一起的小夢,用前腳扒著地面一邊鳴叫。
「汪呼。(真拿你沒辦法耶。只能給你吃一個喔。)」
因為我也還沒吃夠嘛。
我銜起夾著涼拌紅蘿蔔和玉米的三明治,送去給小夢。
如果是這個,草食性的牠應該也能吃。
雖然小夢的真實身分是會燃燒的骸骨喪屍,嚴格來說並不是馬。
反正牠說過喜歡紅蘿蔔,那就吃個氣氛吧。
「你也要分小夢吃嗎?洛塔好善良喔。」
欸嘿嘿,我被大小姐稱讚了。
我和一起跟來的大小姐走到小夢面前。
「汪呼!(來,吃吧。)」
「嘶嘶。(居、居然用嘴巴餵我!好害羞啊!)」
你這傢伙很煩耶。就算有馬為我感到羞怯,我也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汪呼!(你要是不吃,那我丟地上嘍。)」
「噗嚕嚕!(哇哇哇,我吃、我吃!)」
小夢咬下我銜在嘴裡的三明治。
才見到牠斜向地左右移動下顎咀嚼,小夢忽然就瞪大雙眼。
「嘶嘶!(太、太好吃了!竟、竟然、竟然有幸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小弟我就算現在立刻成佛也甘願!)」
「汪呼。(不行、不行,你還沒有開始工作呢。你至少得把之前偷吃的份用勞力償還完才行。)」
「呵呵,真是太好了。」
大小姐愛憐地撫摸小夢的鼻子。
「喔喔,又軟又有彈性,好舒服的觸感!」
大概是很中意小夢鼻子的觸感吧,大小姐專心地撫摸起牠的鼻頭。
「嘶嘶!(呀啊!被、被人這樣撫摸的感覺太舒服了,小弟我、我……!)」
「汪呼!(等等,我說真的,你不可以成佛啦。)」
就這樣,我們度過了快樂的午餐時光。
有了新成員加入,看來法科斯家又會變得更熱鬧了。
† † †
費爾德森林的東部。
在這個雖然是法科斯邊境伯爵的領地,至今卻未經開墾的地方,有一片墓地。
照理說應該不曾有人踏足這片土地,然而在這片荒涼的大地上,卻參差不齊地豎立著許多墓碑。
這片墓地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存在呢?為數眾多的石頭墓碑,已經風化到感覺隨時都會瓦解的程度。
略帶紫色的濃烈瘴氣像在舔舐大地般的飄散,使得墓地周圍寸草不生。
從腐敗狀況尚未擴及到周圍的樹木來看,這片墓地開始瀰漫瘴氣的時間並不太長。
「我的使徒還沒回來啊……」
那聲嘀咕好比骨頭摩擦一般嘎嘎作響。
說話聲響起的同時,瘴氣的濃度隨之增加。
「把逃走的馬匹帶回來這種程度的事情,應該沒有那麼困難才對……」
懶洋洋地嘟囔的那位人物,佇立在能夠俯視墓地的荒涼山丘上。
那人以老人般乾癟的聲調,獨自思索。
那副坐在石頭寶座上、身穿暗如黑影般長袍的模樣,比起國王,更像是邪教的司祭。
那身服裝固然可怕,然而穿著之人的模樣更是詭異。
不足以體格魁梧來形容,那副軀體顯然已超越人的範疇。
即使坐在寶座上,頭的位置依然高於住宅。
右手持握的錫杖長如柱子,圍在脖子上的寶石飾品如岩石般巨大。
更重要的是,那名巨人身上沒有半點肉。
沒有皮膚、肌肉,甚至沒有臟器。好比龜裂陶器的骨骼,隱約從長袍底下顯露出來。
仔細一瞧,構成巨軀的骨頭也不是普通的骨頭。
而是由無數小小的人骨聚集成一根骨頭,進而集結形成巨大的骨架。
聚集遺體建造而成的骨頭像。
那正是坐在地下寶座上的巨人真面目。
假使有人知道發生在千年以前的那場大戰,也許會以苦悶的語氣大喊那人是「魔王軍五大魔將之一的死靈導師里契」吧。
「雖然不認為人類之中有人能夠擊敗我的使徒,但說不定真的出了什麼問題……」
沒料到自豪的使徒竟遭龍尾擊潰的里契,滿心疑惑地拿著酒杯。
「哎呀呀,沒想到事情進行得不盡人意。我魔王軍遭那名勇者封印至今已逾千年。封印好不容易終於出現破綻是很好,可是醒來的卻只有我一人……看來勇者的封印如今依然保有強大的力量……」
一將手肘擱在寶座上,無數骨頭便應聲摩擦。
「對了,說到這裡,那名勇者叫什麼名字來著……?可恨宿敵的名字可不能忘記。大概是受到封印的影響吧,我的記憶有些模糊不清。」
里契是在短短幾天前甦醒過來。
可能是有人在附近發動了大規模的魔術吧,施加於這整片土地上的封印有一瞬間效力減弱。
擅長魔術和不死的里契趁此機會逃出封印,然而可能是勉強突破封印的關係,他的意識不是很清楚。
「不曉得夢魘會離開我身邊是否也是因為如此。看起來,牠好像連我這個創造主的長相也忘了……」
夢魘一見到里契的臉,就錯亂地大喊:「妖怪好可怕啊啊啊啊啊!」然後一面朝西邊跑去。
「雖然我已急忙命令使徒上前追趕,但既然到現在還沒回來,看來有必要再多派出幾名士兵了。夢魘是我竭盡心力創造出來的死靈軍馬,為了將牠獻給有朝一日復活的魔王大人,絕對不能讓牠就這麼逃了。」
里契舉起左手召喚。
從長袍衣襬底下流瀉而出的瘴氣聚集在好幾個墓地上,增強濃度。
隨後便見大地隆起,好幾具骸骨從墳墓底下爬出。
「死靈導師大人,您呼喚我們嗎?」
骸骨們朝著石頭寶座的主人跪下。
「我忠實的使徒們啊,前往西邊,去將逃走的夢魘帶回來。儘管應該是我杞人憂天,但是已經前去的同胞身上或許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此行千萬小心。」
「是!承蒙大人關心,小的不勝感激!我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死靈士兵,必定會打倒脆弱的人類,將軍馬帶到您面前!」
身經百戰的骸骨士兵們滿懷忠誠,回應並接受主人的命令。
里契見狀,滿意地點頭。
「呵呵呵,區區人類想必不會是你們的對手。我很期待你們早日歸來喔。」
「「「是!」」」
帶著從墓地召喚來的各式裝備,骸骨士兵們渾身散發出強者風範與死靈的可怖氣息,出征前往西邊。
之後,不死大軍即將大肆蹂躪。
骸骨士兵們的英勇氣勢令人產生這番期待。
† † †
啪咚。啪咚。啪咚。啪咚。啪咚。
深夜的田地裡,響起拍打尾巴的聲音。
「嘎?」
「怎麼會有這種事?」
「身為不死之身的!」
「我們!」
「居然如此輕易!」
「就被擊倒?」
那無疑是殘酷的蹂躪。
成排的骸骨們接連遭人無情地打扁。
「汪呼!(哎呀呀,雖然我早料到會來了,但沒想到會來這麼大一群……)」
我躺在地上,觀賞骸骨們被蠻橫擊潰的景象。
感覺好像在打地鼠喔。
才見到復活的骸骨站起來,隨即又被打回地面。那副模樣滑稽中又帶著淡淡哀愁。
「啾~(汝在哎呀呀什麼啊,居然把工作都丟給咱家來做……)」
連發著牢騷,一面用解除老鼠型態的尾巴毆打骸骨。
「汪汪。(不是有句話說『不工作的人就沒飯吃』嗎?這是妳為平常吃飽睡、睡飽吃的生活報恩的好機會。)」
「喵~(正大光明地撇開自己的事情不談的洛塔真令人佩服~)」
「汪呼!(對吧對吧?好了,娜芙拉妳也快點工作。)」
「喵~(我有在工作啊。我不是把企圖逃跑的骸骨傳送到連大人面前了嗎?)」
娜芙拉一招手,一邊反覆再生、一邊設法逃離連的尾巴攻勢的骸骨,瞬間就被帶了回去。
然後,尾巴就殘酷地將骸骨打得粉碎。
好可怕的連續攻擊。我目睹比卡在牆裡還要淒慘的景象了。
「唔啊啊呼~(小心不要傷到大叔的田地喔~)」
我大大地打了個呵欠,把下巴靠在前腳上趴著。
第一次見到骸骨時,我被那陰森恐怖的模樣嚇到失禁,可是現在,我覺得比看著傳送帶的流水作業還要無聊。
因為我軍的實力太過強大了。
「嘶嘶。(啊哇哇,這、這些人也是來找小弟我的嗎?)」
小夢從附近的馬廄探出頭,緊張得渾身發抖。
「汪呼。(天曉得?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不過這些傢伙要是繼續前進,肯定會把田踩得亂七八糟,再說前方還有宅邸。)」
無論如何,都只能將骸骨們剷除掉。
凡打擾我舒適寵物生活者,全都該粉碎殆盡。
雖然實際上負責粉碎的是連啦。
「噗嚕嚕。(小夢,妳這樣太沒出息了。既然已經成為法科斯家的馬,就該拿出堂堂氣魄才對。)」
「嘶嘶。(老頭啊,人家小夢是女孩子,會害怕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住在小夢兩旁的伊魯西卜夫妻,把鼻子貼近膽怯的小夢安撫她。
「嘶、嘶嘶。(對、對不起,我太膽小了……)」
「嘶嘶。(沒關係啦,小夢。情況危急時,咱們家的狼先生會出手相救的。)」
「嘶嘶!(真的嗎?洛塔先生會保護我嗎?)」
「汪呼汪呼。(呃,就算妳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我也沒用,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寵物哪有辦法救人……話說回來,原來妳也是母的啊。)」
「嘶、嘶嘶。(好、好像是這樣沒錯。欸嘿嘿。)」
為什麼要害羞?
我完全分不出動物的雌雄性別,而且這個情報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自稱小弟的母馬到底有誰會喜歡啦。
「啾!(喂,那邊的廢馬!汝剛才對咱家的丈夫拋媚眼對吧?簡直不可原諒!)」
連一邊啪啪啪地拍打尾巴,一邊伸出老鼠的小小手指,指著這邊大罵。
「汪呼……(她並沒有對我拋媚眼,再說就算她真的那麼做,對我這個非野獸控也產生不了半點效果。)」
「啾~(說得也是,因為相公對咱家用情專一嘛。居然懷疑丈夫不忠,為妻真是不應該。原諒咱家吧,夫君。)」
「汪。(唔,好奇怪啊。我們明明語言相通,為什麼會沒辦法對話呢?)」
「啾~(這就表示,你我兩人的感情已經昇華到無須言語的境界了!)」
這個喪女還真是不屈不撓。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份頑強實在令人欽佩。
「汪。(不過話說回來,這些骸骨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森林裡有加羅牠們在巡視,如果發生了什麼事,牠們應該會馬上察覺才對。)」
實在很難想像加羅那些優秀的魔狼族會放過骸骨們。牠們置之不管的理由是什麼呢?
等收拾完這些傢伙後,就去問問加羅牠們吧。
我一邊懶洋洋地扭動身體,一邊半瞇著眼望著連用尾巴擊潰骸骨,暗自下此決定。
「嘎嗚嗚!(真的非常對不起!)」
「汪、汪呼?(奇、奇怪?怎、怎麼了?)」
一現身,加羅立刻對我做出滑壘式土下座。
連用尾巴將骸骨們打到陷入地面之後,我們才剛進到森林準備去找加羅牠們問話,對方就主動來找我們了。
「嘎嗚嘎嗚……!(吾王啊,請您恕罪……!)」
然後就這麼向我道歉。
其他魔狼部下們也和加羅一起趴伏在地。
那副縮起尾巴乞求原諒的模樣真可愛。
可惡,舉止居然比我這個寵物還可愛!
「「「嘎嗚嘎嗚……!(請您恕罪……!)」」」
魔狼們只是不停發抖,讓我完全摸不著頭緒。
「汪汪。(呃,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總之你們先把事情解釋給我聽。你們突然就這樣向我道歉,我也搞不清楚狀況。)」
我坐在加羅牠們面前,要牠們起身。
「嘎嗚……(是,事情是這樣的……)」
加羅端正坐姿,說出截至目前為止的經過。
「嘎嗚嘎嗚。(從幾天前開始,魔物的數量又開始增加了。)」
「汪汪。(是這樣嗎?之前魔物增加,是我和妳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吧?)」
我記得,當時好像是因為產生了名為迷宮樹的天然地牢,使得魔物的數量增多。
「嘎嗚嘎嗚。(是的,我等已發現好幾個迷宮樹,由於近來忙於處置,才會一直沒有前來謁見陛下……)」
「汪呼。(啊~那就沒辦法了。)」
畢竟之前光是出現一座迷宮,魔物就多到跑出森林外面了,既然現在出現了好幾座,牠們會忙得不可開交也是理所當然。
我不會責怪牠們。
反而覺得魔狼族非常勤奮。
「嘎、嘎嗚……!(吾王如此寬厚仁慈,在下實在不勝感激……!)」
「汪汪。(這麼說來,剛才那些骸骨也是從迷宮跑出來嗎?)」
既然那些傢伙企圖把小夢帶回去,那就表示,小夢也是迷宮出身的怪物嘍?
「嘶嘶?(是這樣嗎?)」
呃,我哪知道啊。
妳本人都不知道了,我怎麼可能會曉得。
歪著頭把臉探出馬廄的小夢一派悠哉。
我都快忘記牠是死靈了。
「啾~(那麼,相公打算怎麼做?)」
連將尾巴變小,跑上我的背部,一屁股坐在我頭上。
「啾~啾~(這座森林是汝的地盤,汝打算放著不管嗎?)」
「汪呼汪呼。(嗯~雖然我覺得有點怪怪的,但總之還是先去處理一下迷宮好了。)」
記得沒錯的話,普通魔物光是進到裡面就會遭到迷宮吞噬。
加羅之前說過,迷宮會散發出令人無可抗拒的迷人香味,可是因為我只覺得那是廁所芳香劑的味道,所以不成問題。
想誘惑我?等你有大小姐那般的香氣再來吧。
說起大小姐的香氣,那股味道就好比春天的櫻花一般香甜清爽,光是聞到就覺得幸福無比。
真想快點把事情解決,盡快回到充滿大小姐香味的床上。
「嘎、嘎嗚!(陛、陛下要協助我們嗎?)」
「汪呼。(那當然。朋友有難,當然要幫忙啦。)」
不過因為我在前世沒有朋友,所以不知道一般人實際上會不會這麼做啦!
所謂的朋友應該是這樣子吧?雖然這完全是我自己的想像啦!哈哈哈!
……唉,好悲哀。一想起前世就覺得自己好悲慘,還是別想了。
「嘎嗚?(朋、朋友?這實在讓在下擔當不起……!我等魔狼族是洛塔大人的忠實臣子……!)」
唔嗯~以我的立場,我是很希望能夠更加深彼此的交情,不過牠們心中依然懷抱著攻打人界的願望。
如果牠們不尊敬我,我恐怕就會很難壓制住魔狼族,所以繼續玩扮演國王的遊戲或許才是上策。
「汪!(好了,現在先不管那個了。我們要在天亮之前把事情解決掉!)」
「嘎嗚!(是!請讓在下為您帶路!)」
† † †
「嘎喔喔喔喔喔喔!(從口中吐出光束!)」
我的究極破壞魔法也就是嘔吐光束,從正上方貫穿迷宮,將其瓦解。
「嘎嗚!(吾王太厲害了!)」
我背對崩塌的迷宮,回到在遠處窺視情況的加羅等人身旁。
「啾~(真虧汝居然忍受得了這股氣味,就連咱家靠近也覺得難受呢。真不愧是相公,擁有鋼鐵般堅強的意志,為妻真為汝感到驕傲。)」
改坐在加羅頭上的連一如既往地說道,而我也一如既往地充耳不聞。
「汪呼!(加羅,還剩下幾個?我要一鼓作氣把迷宮全部摧毀掉,那就麻煩妳帶路了。)」
「嘎嗚!(是!下一座迷宮往這邊走!)」
我跟在拔腿奔馳的加羅牠們身後,穿梭在夜晚的森林中。
「嘎嗚!(陛下,就是這裡!)」
很快地,那股芳香劑般的味道傳來,我們發現迷宮的入口。
我超越停下腳步的加羅等人,衝進迷宮的入口。
然後大口吸氣。
「嘎喔喔喔喔喔喔!(從口中吐出光束!)」
我成功利用嘔吐光束破壞迷宮後,旋即追在加羅身後,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因為據加羅所言,產生的迷宮數量相當多,我得馬不停蹄地完成作業才行。
「洛、洛塔大人?」
「汪呼?(喔喔?)」
奔跑途中,我和一名銀髮精靈擦身而過。
是我幫助過的精靈女孩的長女。她們的村子大概就在這附近吧。
倘若如此,那我更必須加緊腳步破壞迷宮了,否則好不容易興建好的村子遭到襲擊就不妙了。
「汪汪!(抱歉!我很忙,下次再聊!)」
就算要去探望她們過得如何,也得等解決完這個問題再說。
我想要悠閒一點,在白天的時候去見她們。由於自從幫助她們之後,精靈們就變得非常崇拜我,屆時想必能夠體會到置身小小後宮的感受。
雖然我並不打算做色色的事情,但我想要受人奉承。我就是抱持著這種寵物心態。
我們加快奔跑速度,到處摧毀迷宮。
「嘎嗚!(就是這裡!)」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從口中吐出光束!)」
「嘎嗚!(就是這裡!)」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從口中吐出光束!)」
「嘎嗚!(就是這裡!)」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從口中吐出光束!)」
「嘎嗚──(就是這──)」
「嘎喔喔──(從口中──)」
我們在森林裡四處奔走,一個又一個仔細地摧毀迷宮。
「吁~吁~(這、這是最後一個了嗎……)」
「嘎嗚嘎嗚。(是的,剛才瓦解的迷宮是最後一個了。陛下,辛苦您了。)」
聽到加羅宣布大功告成,我整個人翻過去仰躺在地。
「汪呼……(啊~累死我了……過度吼叫害我喉嚨好痛……)」
「啾~(連續發動那種大規模魔法居然只是覺得疲憊,汝的魔力量果真非比尋常。若是普通人,光是擊出一發就會魔力枯竭死去了。)」
連一臉既佩服又傻眼地跳到我肚子上。
「汪呼汪呼……(這副身體雖然在這種時候派得上用場,但話說回來,如果我不是芬里爾,我就不用這麼辛苦地假裝是狗了……不對,這麼一來,我就沒辦法保護大小姐不受哥布林攻擊……等一下,可是要不是潔諾比亞一開始懷疑我的真實身分,她也不會拋下護衛工作到城裡去……唔嗯……)」
「啾~(汝在嘀嘀咕咕什麼啊?)」
「汪呼。(沒什麼啦。)」
因為總覺得會掉入無限迴圈,於是我放棄思考。
現在只要想著保護我的寵物生活就好。
誰都別想打擾我無所事事的廢犬生活。
迷宮什麼的,我只要用一發嘔吐光束就能摧毀。
完成工作的我們,在老地方也就是那座劍尖懸崖上集合。
「嘎嗚。(此次承蒙陛下挽救我等的疏忽,真的非常感謝您。)」
「「「嘎嗚嘎嗚嘎嗚!(陛下,謝謝您!)」」」
迷宮消失後,分散各處的魔狼族們紛紛歸來。
在我面前整齊列隊,伏地叩首。
「汪呼!(啊~好了、好了,你們不用那麼拘謹啦。)」
儘管我這麼說,魔狼們的姿勢依舊不變。
其實今天我特地準備了慰勞禮物要給魔狼們,你們就在原地稍等一下吧。
「汪呼。(娜芙拉那傢伙很慢耶,我拜託牠辦事到現在已經過好久了。)」
「啾~(說到這裡,牠今天整晚都不在耶。汝使喚牠去辦事了嗎?)」
「汪。(是啊,因為我想現在正是時候。)」
「啾?(咦?什麼東西正是時候?)」
連才說完,地面就開始發出白色光芒。
這是娜芙拉的空間魔法。
「喵~(抱歉我回來晚了~因為數量很多,所以我花了一些時間收集。)」
沉重的塊狀物「咚咚咚」地墜落在著陸的娜芙拉周圍。
「嘎嗚?(這、這個味道是?)」
令身處隊伍排頭的加羅忍不住站起來的濃郁香氣。
那是使用蒸餾酒乾燥熟成的巨大山豬肉塊。
捕獲至今已經兩個月。經過切割的大量山豬肉在大叔的巧手之下,終於進化成鮮味十足的熟成肉。
雖然我在完全熟成之前就不停一點、一點地偷吃,不過這次我將肉全部帶來了。
大叔曾說再熟成一陣子會更加美味,但是因為現在好像已經可以吃了,於是我趁此機會帶來給大家享用。
當然,這些是魔狼族應得的份,是大叔原本就分出來要給牠們的肉。
我絕對沒有擅自把給宅邸食用的肉帶出來喔。
「汪汪!(各位,謝謝你們總是盡心保護森林和宅邸!我想森林裡應該還有從迷宮滿出來的魔物需要討伐,你們就吃了這個,好好地養精蓄銳吧!)」
大叔烹調出來的料理確實美味,不過我總覺得魔狼族比較偏好大口大口地啃咬這種生肉塊。
證據就是,牠們全在不知不覺間站起身,滴著口水不停搖晃尾巴。
「嘎、嘎嗚!(等、等等各位!陛下還沒有宣布開動!)」
加羅雖然拚命阻止大家,但牠自己卻也尾巴搖個不停。
要牠們再繼續忍耐實在太殘酷了。
「汪!(好了,你們吃吧!)」
「「「嘎嗚嘎嗚嘎嗚嘎嗚!(謝謝陛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感覺有點恐怖。
魔狼們齜牙咧嘴地同時撲向肉塊。
嘎噗嘎噗。喀滋喀滋。喀哩喀哩。咕嚕。
無論骨頭還是筋,全都咬碎吞下肚。
大家好狂野喔。在都市長大的我,才不吃未經大叔烹調的料理呢。
「喵!(好好吃!)」
「啾啾!(喔喔,所謂的熟成和腐敗截然不同。味道和新鮮到會滴血的肉完全不一樣!)」
看來感受纖細的只有我。
連和娜芙拉也混在魔狼群之中大口吃肉。
要是讓膽小的小夢見到這幅景象,牠大概會嚇到暈過去吧。
「喵?(洛塔,你不吃嗎?這個肉非常美味喔?)」
「啾?(怎麼?貪吃的汝居然不吃,這可真稀奇啊。)」
只有妳們兩個沒資格說我貪吃。
話雖如此,見牠們吃得如此津津有味,我也不禁產生興趣了。
「汪呼……(我、我才不羨慕呢!)」
我試著耍了傲嬌,可是只有我一人沒東西可吃的感覺好寂寞。
可能是這副身體使然吧,我對生肉絲毫沒有排斥感,濃郁的香氣反而還挑起我的食慾。
「汪、汪汪!(我、我還是來吃吃看好了。分我一點!)」
結果我還是沒能戰勝芬里爾身軀的野性。
「嘎呼嘎呼。(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未經調味的生肉卻好吃極了!不僅油脂鮮甜,威士忌般的香氣更是迷人!)」
因為我在宅邸都是吃大叔烹煮過的食物,所以沒有什麼機會可以直接品嘗食材。
不如就趁現在好好地品嘗吧。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連、連骨頭也好好吃!尤其裡面的骨髓好鮮美啊!)」
魔狼強韌的下顎連山豬的粗大骨頭也不放在眼裡。
大家專心地大口吃肉,一點不剩地全部掃光。
「汪呼……(好飽、好飽……連骨頭也好美味這一點真是新發現啊。)」
不曉得連擊潰的那些骸骨,是不是也這麼美味……
我不由得想像了一下味道。
舔嘴巴。
† † †
「怎、怎麼回事?剛才突然感覺一陣寒氣襲來……?究竟是什麼讓身為死靈導師的我全身發寒呢……?」
在遙遠的另一頭等待部下歸來的里契,用他無肉的骨頭身體感受到了寒氣。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股寒氣,簡直就跟謁見魔王大人時一樣……」
因為這種感覺,和他在所有魔物的支配者──魔王面前下跪時的感覺如出一轍。
那是一種好比自己變成面對獵食者的可憐小動物般,無助又害怕的感覺。
「魔王大人該不會已經復活了……?不對,不可能有這種事。勇者的封印效力還在,如果封印被打破了,我應該馬上就會知道才對。既然如此,這股寒氣究竟是……」
里契按住自己不住顫抖的手臂,瞪著空中。
「派遣出去的士兵們也尚未歸來……西邊的土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感應到強大的存在,里契滿心焦躁。
「這片墓地是魔王軍的重要據點,既然我不能親自採取行動,看來也只好增派士兵了……帶回夢魘一事暫緩,這次必須以安然歸來為首要任務,優先將情報帶回來才行……」
里契用發抖的手,開始從墓地召喚出大量士兵。
在此同時,他也無意識地感覺到這樣的行為只是徒然。
† † †
「汪呼~(今天也是好天氣耶~)」
我從馬車探出頭,任憑風兒迎面拂來。
因為隨著夏天的腳步近了,待在馬車內實在有些悶熱。
今天,我們也出發前往大小姐喜愛的景點──神聖湖泊去納涼。
不過這座神聖湖泊好像是冒牌貨,實際上並沒有神聖的力量啦。
真正維護森林和平的守護者們,透過昨天的肉肉慶典養足了精力,今天想必也正努力地撲滅狂暴的魔物吧。
加油啊,魔狼族。你們不必在意我,森林的和平就交給你們了。
因為我有著和大小姐一起玩耍這項重要使命。
「洛塔、洛塔!」
大小姐從後面摟住我的脖子,緊緊抱住我。
「汪呼汪呼。(討厭啦,大小姐妳真大膽。不過,因為我是狗所以沒問題。妳就儘管撫摸我吧。)」
「嗯嗯~洛塔好蓬鬆好柔軟喔~」
對吧?我很蓬鬆柔軟吧?
因為大小姐身上也很香,所以她抱我很開心,我被她抱也覺得開心。這正是所謂的雙贏,是主人和寵物應有的正確關係。
「嘶嘶。(你們兩位感情真好,小弟我覺得好羨慕。)」
和馬車並行的小夢把臉貼近我。
「汪汪!(我不會讓給妳的!大小姐是專屬於我的主人,給我走開、走開!)」
「嘶嘶。(我、我又沒有那麼說~)」
小夢嘶叫著一邊離開窗戶。
哼哼,被大小姐撫摸的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
去去去,給我閃邊去。
「你該不會打算吃掉我的馬吧……?」
以威嚇語氣向我問道的人,是騎在小夢背上的潔諾比亞。
「汪呼嚕嚕嚕嚕?(咦?天、天大的誤會啊!)」
可惡,臭潔諾比亞,原來妳還在懷疑我企圖加害他人啊。
拜託不要這樣好不好,我可是人畜無害的好傢伙耶。
話說回來,什麼叫做「我的馬」?小夢只是暫時寄養在法科斯家而已,又不是潔諾比亞妳的私人物品。
「強而有力的步伐,順從的態度,就連細微的指令也能馬上理解。這樣的馬想必不是那麼容易可以找到。妳肯定可以成為一匹了不起的名馬。」
潔諾比亞單手放開韁繩,溫柔地撫摸小夢的後頸。
「嘶嘶。(欸嘿嘿,我好開心。大姊姊妳真是好人!)」
是啊,她基本上是個好人沒錯。只不過,她唯獨對我態度苛刻。
潔諾比亞啊,妳也差不多該停止把我當成魔物看待了吧。
事實上,妳現在騎的那匹馬才是魔物喔。
一旦變身法術解除,模樣怪異的喪屍馬立刻就會登場。
潔諾比亞明明如此多疑,為什麼會沒有發現呢?
拜託妳在面對我的時候,也發揮那種「眼睛糊到蜆仔肉」的特性啦。
「大、大小姐!我們就快抵達湖泊了,請您回位子上坐好!」
從駕駛座這麼出聲說道的人,是蘿莉女僕朵亞。
她神色略顯緊張地握著馬車的韁繩。
「噗嚕嚕。(哎呀呀,難道她對我們的步伐不放心嗎?)」
「嘶嘶。(呵呵,虧我還賭上法科斯家的名聲,絕對不讓馬車顛簸呢。)」
「噗嚕嚕。(哈哈哈,說得沒錯。我們可是早在小妞妳出生以前,就開始拉這輛馬車了。)」
雙雙並行拉著馬車的伊魯西卜夫妻含笑說道。
如果是這對夫妻,即使沒有馬車夫,應該也能輕易往返宅邸和湖泊之間吧。
不過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朵亞居然會駕車。
虧我對她的印象就只有弄掉洗好的衣物,還有不時粗心犯錯哩。
雖然她會讓洗好的衣物掉在地上,是因為我嚇到她的關係啦!
「那、那孩子不要緊吧……」
女僕前輩米蘭達提心吊膽地窺視駕駛座的情況。
畢竟她也兼任朵亞的教育負責人,也難怪她會坐立不安了。
這個嘛,雖然朵亞緊張歸緊張,看起來也很習慣握著韁繩了,所以應該是不需要擔心,不過我們還是聽從她的忠告吧。
「汪呼。(好了好了,我們回位子上坐好吧,大小姐。)」
「嗯咕嗯咕~」
大小姐把臉埋進我的毛皮裡,扭動脖子。
我則讓大小姐繼續摟著我的脖子,把頭縮回車內。
之後過了沒多久,馬車就平安抵達湖泊。
† † †
「嘿!嘿!」
「啊哇哇!大小姐,您別戲弄我了!」
「來來來,朵亞妳也一起這麼做。嘿!嘿!」
「請您饒了我吧!」
換上泳裝的大小姐和女僕正在彼此潑水嬉戲。
美少女們天真遊戲的景象真美好。
「大、大小姐,我、我不會游泳!請不要帶我去水深的地方!」
「妳放心,我也不會游泳!」
「這樣教人怎麼能夠放心啊!」
不,那與其說是遊戲,應該說是被玩弄才對。
表情快哭出來的朵亞被大小姐拉著到處跑。
因為朵亞是宅邸裡少數和大小姐同年齡層的孩子嘛。
之前因為實習很辛苦的關係,朵亞和大小姐幾乎沒有機會相處,但現在大概是終於習慣工作了,照顧大小姐也成為她的工作內容之一。
基本上隨身女僕好像還是米蘭達,這樣的安排可能是考量到由年齡相近者陪伴大小姐比較好吧。
實際上,大小姐看起來確實很開心,感覺比平時玩得還要興奮。
很好、很好。
我在附近游來游去,以免打擾到她們。
不是的,我絕對不是變態色情狂,我只是在守護她們。蘿莉YES,觸碰NO!
「喔喔?腳踩不到地!」
「什、什麼?」
哎呀,看來是我上場的時候了。
我用狗爬式輕巧迅速地游到大小姐她們之間,擔任兩人的浮板。
「哇啊~謝謝你,洛塔!」
「謝、謝謝……!」
笑容天真爛漫的大小姐,和害怕到鼻水都流下來的朵亞緊抓住我的身體。
「汪汪。(好好好,這裡很危險,我們回淺灘去吧~)」
我的芬里爾身軀被兩人抓著也不會下沉。
我一帶她們回到淺水區,就見到米蘭達滿臉不悅地等在那裡。
「朵亞!妳怎麼可以非但不保護大小姐,甚至還一起跟著溺水呢!」
「前、前輩,對不起!」
「好了、好了,米蘭達小姐妳別生氣了。反正也沒出什麼大事,就這麼算了……」
潔諾比亞難得站在勸和那一方。
我看八成是因為那樣吧,因為潔諾比亞自己也不會游泳。
依照潔諾比亞的個性,假使大小姐快要溺水,她應該會立刻衝上前救人才對。
由此可證,潔諾比亞之所以把事情完全交給我處理,是因為她是旱鴨子。
「汪呼?(是這樣對吧,潔諾比亞?)」
「咦!哼、哼!」
見我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潔諾比亞焦急地把臉撇向一旁。呵,看來被我猜中了。
「好了大小姐,泡水泡太久會讓身體發冷,快上來休息吧。」
米蘭達把毛巾披在大小姐和朵亞肩上,讓她們坐在向陽處。
「我現在就去準備溫茶,請您稍候。」
「米蘭達,請妳不要責備朵亞,一切都是我的錯……」
「不,大小姐,您雖然是主人,但勸阻主人採取危險行動也是女僕的職責。我必須讓朵亞有所成長,以不愧法科斯家女僕的身分。」
縱使米蘭達平常對大小姐萬般寵愛,當她做錯事時態度依舊堅定。
「所以,妳們兩位我都要罵。喝完茶之後,請妳們要有接受說教的心理準備。」
哎呀呀,大小姐這下完全是打草驚蛇啊。
「「是……」」
大小姐二人異口同聲、無精打采地回應笑瞇瞇的米蘭達。
雖然很可憐,不過這也是為了兩人的成長著想,我就在一旁含淚守護吧。
再說我才不想隨便插嘴,結果也一起挨罵呢(真心話)。
我移動到遠離女性們的地方,晃動濕漉漉的身體,甩掉水氣。因為水花四濺會把大家都弄濕嘛。
「啾?(怎、怎麼回事?)」
晃動身體的力道使得連高高飛入空中。
「汪呼!(知道啦、知道啦……好,接住了。)」
我用鬃毛接住連之後,朝在樹蔭下乘涼的馬兒們走去。
「啾……(汝做什麼啦……)」
「汪呼汪呼。(我不是有接住妳嗎?再說這根本是一直睡覺的妳不對。)」
居然比我這個寵物還要貪睡,真是不可原諒。
「汪呼。(嗨,辛苦你們兩位了。還有,老是在半夜引起騷動,真是抱歉啊。)」
雖說是一到晚上就來進攻的骸骨們不對,不過我們應該嚴重打擾到牠們的睡眠了。
「噗嚕嚕。(沒什麼、沒什麼,法科斯家的馬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受影響呢。)」
「嘶嘶。(因為老頭子你不能在小夢面前表現得很遜嘛。)」
「噗嚕嚕。(妳老是這麼多嘴……真受不了……)」
老夫老妻大概就是這樣吧。看到牠們倆感情這麼好,老實說真令人羨慕。
「啾~(真希望咱們兩人有一天也能變成這種關係。)」
「汪呼!(如果是保持朋友身分,我非常歡迎喔。)」
「啾!(不要!咱家要跟汝相親相愛!咱家想要多子多孫的大家庭!)」
我想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汪。(小夢妳覺得如何?已經習慣這個家了嗎?)」
「嚼嚼。(咦?什麼事嚼?你有說什麼嗎嚼嚼?)」
嘴裡塞滿雜草的小夢抬頭。
「汪呼……(要吃東西還是要說話,麻煩妳選一個好嗎……話說,妳也真夠貪吃的……)」
我們家的飯桶怎麼都是這種傢伙啊。
「汪呼。(照這個樣子看來,妳在我們家生活是不成問題了。)」
不僅被大叔視為拉載貨馬車的好幫手,潔諾比亞好像也很中意牠。
如今,小夢已完全被接納成為這個家的一分子。
……奇怪?大家對小夢的評價該不會比我高吧?
「嘶嘶。(小弟我現在非常幸福。不僅飯菜美味,大家又都對我很好。雖然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是我相信現在一定才是最幸福的時刻!)」
「噗嚕嚕。(嗯嗯,無論妳有著什麼樣的過去,現在妳已經是法科斯家的一員。妳就永遠留在這裡吧。)」
「嘶嘶。(就是啊,我們也很高興自己好像多了一個女兒。)」
「嘶、嘶嘶。(小、小弟我可以留下來嗎?)」
「噗嚕嚕。(當然可以啦。)」
「嘶嘶。(就是啊,我們一起成為一家人吧。)」
在夫妻溫暖的目光注視下,淚水從小夢的眼中撲簌簌滑落。
「嘶、嘶嘶……(小、小弟……小弟……嗚、嗚嗚……小、小弟……好開心,我太開心了……)」
「汪呼!(哎呀,不要惹我哭啦。)」
我要是有手指,現在就伸手摩擦鼻子下方了。
「啾~(喂,相公啊。)」
「汪呼!(什麼事啦?現在氣氛正好,不要來搗亂啦。)」
「啾~(不是啦,牠的身體漸漸變透明了,這件事可以放著不管嗎?)」
「汪呼?(咦?)」
經連這麼一提,我定睛看著小夢,結果發現牠的身體果然正逐漸變透明。
「嘶嘶。(小弟我真的好幸福……啊啊,我忽然覺得好想睡,心靈和身體都變得輕飄飄……)」
「汪汪!(這、這傢伙心滿意足到準備升天成佛了?連!快、快一點!要是來不及,我可不管啊~!)」
「啾……(哎呀呀,照這個樣子看來,這傢伙好像只要遇到開心的事情就會升天呢……)」
幸好透過重複施展變身術強制取消了成佛,這件事最後總算平安落幕。
† † †
從湖邊回到宅邸時已是傍晚,吃完晚餐後不久便夜幕低垂。
大概是白天玩得太累了,大小姐沉沉地睡去。
我悄悄地溜下床。
「唔嗯……洛塔……不可以喔……」
哎呀,我吵醒她了嗎?
「噴水池不可以吃啦……呵呵呵……」
原來是在說夢話啊。
大小姐,即便貪吃如我,我也不會吃噴水池。不管怎麼樣,我都對啃石頭沒興趣。如果要啃同樣堅硬的東西,那我寧可啃骨頭。骨頭好美味。
為大小姐把掀開的棉被重新蓋好,我靜悄悄地離開房間。
雖然我已經將迷宮全數瓦解,應該是沒問題了,但為了以防萬一,今天還是去巡視一下田地好了。
因為我總覺得那些骸骨的來源不是迷宮。
他們的智慧很高,而且好像是受某人之命前來帶回小夢,所以說他們是從迷宮來的,這一點實在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還有,我對於一開始出現的骸骨所提到的「死靈導師」一詞相當在意。
我記得,那個人物好像是出現在大小姐讀給我聽的童話裡的角色。
沒記錯的話,好像是被勇者打倒的魔王手下吧。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不過書上應該是這麼寫的。
「汪呼……(等等,這樣不是很不妙嗎?魔王的手下之類的,可不是我應付得來的對手……)」
真希望是我誤會了。
「啾~(哼,什麼魔王的手下,根本不可能敵得過相公。那種不足掛齒的對手,汝只要張口一咬就沒命了啦。)」
連從我的毛皮中探出頭,得意洋洋地說。
算了,若真遇到緊急狀況,就讓連去打倒對方好了。
因為我們家心靈最脆弱的老鼠,其實是肉體最強悍的龍嘛。假使情況不妙,就把事情推給牠去解決吧。
加油啊,連。我的寵物生活就由妳來扛了。
「嗅嗅。(嗯?怎麼好像有股香味……?)」
正當我準備離開宅邸時,忽然有股香味掠過鼻尖。
這是肉,是肉大人的味道。
不同於昨天吃的生肉,這是經過確實燒烤烹調過的芳醇香氣。
然後,裡面還混雜著些許洋酒的香甜氣味。
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汪呼汪呼!(這是宵夜的氣息!)」
「啾~(喂,相公啊,汝不用去田裡嗎?)」
唔,田啊……
那邊確實也不能擱著不管。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
「汪呼!(妳自己先去吧。)」
「啾、啾?(什、什麼?)」
「汪呼。(放心、放心,娜芙拉應該也先過去了,不怕不怕喔。)」
「啾~(汝當咱家是不敢半夜一個人去如廁的幼兒嗎!問題不在那裡,等、等一下,相公,喂、喂──)」
「汪呼~(路上小心~)」
我打開窗,頭一甩,把連拋到外面。
「啾啾!(相公!等咱家回來汝就完蛋了!)」
落在草地上的連大吼大叫,但我完全沒放在心上。
我的思緒已經被找到香味來源這件事所占滿。
這股香味比迷宮的味道要來得難以抗拒多了。
「汪呼!(要上啦!開始朝宵夜展開突擊!)」
會在這種時間喝酒的人,據我所知就只有一人。
「汪呼汪呼!(老爸!尿酸值偏高的老爸!如果你不想被荷卡緹知道,就把宵夜分給我吃吧!)」
我火速衝上樓梯,在老爸的書房前汪汪吠叫。
沒一會,從門後探出頭的是──
「你這麼快就聞到了啊。真是的,你這傢伙眼睛真尖耶。不對,好像應該說鼻子很靈?」
──滿臉苦笑的詹姆斯大叔。
他難得穿著便服,一身黑襯衫的打扮很適合他。那副將領口釦子解開的模樣好狂野啊。
「汪呼?(奇怪?大叔也來吃宵夜?)」
「算了,進來吧。我們幾個男人難得聚一聚。」
我在大叔的招呼下進到房裡,只見老爸坐在書房的沙發上。
「喔喔,洛塔,我就知道你會來。」
臉微微泛紅的老爸,舉起酒杯歡迎我。
「老爺,要不要再來一杯?」
「好,麻煩你了。」
大叔在長圓柱狀的玻璃杯中放入大量冰塊,然後注入少許琥珀色的酒,用攪拌棒攪拌、讓酒充分冷卻後,又繼續從上方添水。
發出「咻咻」聲響的那個,大概是前陣子去汲取的碳酸水吧。
最後大叔放上檸檬切片,再次用攪拌棒輕輕攪拌。
感覺穿著一變,比起廚師,大叔整個人更像是一名調酒師,不對,應該說是老練的牛郎。他渾身散發出濃濃的成熟性感魅力。
「汪、汪呼!(話說回來,那感覺簡直就像Highball(註:威士忌蘇打調酒)嘛!我也要!大叔,我也要喝!)」
「怎麼?你也想喝啊?等一下,倒在深盤裡你比較好喝。」
「汪呼。(太棒了。)」
大叔也替我調了Highball。
儘管因為倒在盤子裡,看起來就像湯一樣,但是我毫不在意。我只要有得喝就好。
「老爺,請用。」
「好,謝謝你。還有,詹姆斯,這種時候你不需要對我使用敬語,只要像從前那樣就好。」
「……也對,反正也沒有其他傭人在……我知道了,岡多夫,那麼今天就不那麼拘束了。」
兩人互碰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們這兩位優質中年男子簡直美得像是一幅畫。
我因為沒辦法乾杯,於是自顧自地把臉伸進盤裡。
咕嚕咕嚕。噗哈~
「汪呼~(好好喝!酒味不會太刺激,柔和溫潤的口感喝起來順口極了。大叔,你的調酒比例太完美啦~)」
連調製一杯Highball都展現出他出色的手藝。
「來,也吃點下酒菜吧,免得傷胃。」
大叔說完遞出來的盤子裡,裝著切成薄片的紅肉。
「汪、汪呼!(這、這個鮮豔的色澤,莫非是……?)」
「這是烤牛肉,不對,應該說烤豬肉?因為已經徹底熟成了,所以我拿來試作了一下。現在就先由我們幾個嘗嘗味道,不要告訴其他人喔。」
眨眼要我保密的大叔也太帥氣了吧,我都要愛上他了~
「喔,這個真美味。雖然沒有淋上醬汁,吃起來卻非常夠味。」
「因為肉在靜置熟成時,有用加熱到適溫的調味液加以浸泡。一般醋漬料理是先進行醃泡,但是因為肉會在逐漸冷卻的過程中吸收汁液,所以算是一種應用手法啦。」
「嘎呼嘎呼!(好、好好吃!話說,這肉怎會如此柔軟?明明是紅肉,卻一下就在口中化開了!)」
大叔用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對我們解說。
「嘿嘿,這道料理有使用到你們正在喝的碳酸水喔。」
「汪呼?(咦?碳酸水可以用來製作料理?)」
對了,我隱約記得之前大叔好像有說過些什麼,不過當時我太專心吃了,所以沒有聽進去。
用碳酸水入菜……那是前世只靠超商食物填飽肚子的我,完全無法理解的領域。
「只要在烤之前先浸泡大約半小時,肉的蛋白質就會和酸性的碳酸水產生反應,讓肉質變得非常柔軟。還有,單純讓肉吸收水分、事先補充烤的時候所蒸發掉的水分,也是讓肉保持水嫩多汁的方法。」
「是喔,雖然我不是很懂料理的事情,不過詹姆斯你果然不是蓋的。除你之外,我真沒見過對料理如此充滿研究精神和熱情的廚師。國王失去你這樣的人才,真是太可惜了。」
啊~我好像在哪裡聽過,大叔原本是王宮的主廚,後來是因為引起了什麼問題才來到這座宅邸。
「哈,無論身在何處,只要有人願意品嘗我的料理,我依然是一名廚師。什麼宮廷的,只會壓得人喘不過氣罷了。我現在反而覺得開心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不枉費我邀請你來。」
「不過說真的,要不是有你幫忙,我早在繼續當廚師之前就已經沒命了。」
大叔一用手刀敲打自己的脖子,大叔和老爸兩人立刻哈哈大笑。
「汪呼……(喂喂喂……)」
這件事一點都不好笑,你可是差點就遭到處刑了耶。
「說到處刑,我們以前曾經因為偷食材而吃足苦頭呢。」
「喔喔,那是你去大商行當學徒時的事情對吧?那裡的老闆真是個令人火大的傢伙。」
「對了,我想起來了。是詹姆斯你說那個死胖子應該要瘦一點,所以我們才把他剛進貨的肉整個偷出來。」
「不過馬上就被發現就是了。當時,要不是瑪麗安娜夫人出手相救,事情真不曉得會變得如何。」
這兩位相識許久的老朋友,熱絡地談論著只有他們才知道的往事。
「如果沒有發生那場騷動,我和我妻子大概也不會相遇。」
「真令人懷念啊。瑪麗大小姐也一年年長得和瑪麗安娜夫人愈來愈相像了,我看,她以後一定會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大美人。」
「……嗚、嗚嗚,瑪麗遲早也會成為某人的妻子嗎……?」
「喂喂喂,不要哭啦,那一天還早得很呢。喝吧喝吧,今天我陪你一整晚。」
瑪麗安娜這個名字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感覺好像是大小姐的母親,不過我沒有見過她,而且從話中聽來,她似乎已經去世了。
大小姐之所以害怕寂寞,說不定也是因為母親早逝的關係。
我看明天就讓她比平時多撫摸我幾下吧。
畢竟我這個寵物頂多也只能做到這樣嘛。
「……嗯?詹姆斯,你有沒有聽見什麼?」
「嗄?」
老爸揉著鼻子一邊抬起頭。
「遠處好像傳來某種敲打東西的聲音……你聽,又來了……」
「我完全沒聽見耶。該不會是你喝醉,產生幻聽了吧?」
「是、是這樣嗎?可是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那麼醉。我的確有聽見啪咚、啪咚的聲音……?」
嗯,老爸,你沒聽錯。
我都把田地的事情給忘了。
看樣子,今天那群傢伙又來了。
飲酒會就到此為止,我得在引起騷動之前把事情擺平才行。
我拋下一頭霧水的兩人,離開房間。
我用尾巴關上房門,從二樓的窗戶跳出去。
接著在一段助跑後直接跳越宅邸的圍牆,一直線地跑向田地。
連的尾巴拍打地面的聲音愈來愈大,當抵達田地時,我忍不住驚聲大呼。
「汪、汪呼呼呼呼呼呼!(超、超多的啦啊啊啊啊啊!)」
月光照射下的無數骸骨。
其數量已經堪稱是軍團了。
「哇嘶嘶嘶嘶嘶!(怪物好可怕!怪物好可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妳自己也是怪物耶。
我經過害怕的小夢待著的馬廄,朝正在和骸骨作戰的連牠們而去。
「啾!(相公,汝很慢耶!汝到底在做什麼啊!)」
對不起,我剛才在享受男人的聚會。
「喵!(啊,洛塔的嘴角有食物碎屑!居然把工作丟給我們,自己跑去吃宵夜,真是太奸詐了!)」
「汪、汪呼!(現、現在不是計較那種事情的時候!看前面、看前面!)」
「喵呼?(咦?)」
骸骨已然逼近愣住的娜芙拉背後。
在骸骨高舉生鏽的長槍準備刺向娜芙拉的前一刻,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衝上前。
我將娜芙拉藏在身下,以背部阻擋了骸骨群的攻擊。
長槍被我的毛皮彈開,沒有造成半點傷害。
「汪呼!(雖然不會痛,但還是好可怕啊!)」
「喵~(啊哇哇,洛塔,謝謝你救了我。)」
「啾!(你們這些傢伙!竟敢對咱家的丈夫不利!)」
彎折的武器飛向遠方,下個瞬間,骸骨就遭到連的尾巴擊碎。
可是,數量實在太多了。骸骨群接連不斷地朝我方展開突擊。
「啾!(真是的,煩死人了!)」
可能是判斷縱向擊潰無法解決問題,連開始橫向掃動尾巴。
骸骨群雖然化為了粉末,但是過一陣子,恐怕又會開始復活吧。
而且數量之多宛如一支大軍。我方戰力真的沒問題嗎?
「啾!(哼!小卒不管聚集多少數量,終究只是沒用的小卒!)」
連爬到我頭上,威風凜凜地叉腿而站。
「汪呼!(咻~不愧是連小姐!真是太可靠了!)」
很好,上吧,當家的暴力裝置一號!
順道一提,二號是潔諾比亞。
不過她現在應該正在宅邸裡呼呼大睡吧。
明明是前冒險者,撲滅魔物時潔諾比亞卻總是派不上用場,真拿她沒辦法。不過就算她來了,我們是魔物的事情也會曝光,所以她還是別來比較好。
「啾!(汝在說什麼啊?汝也要幫忙啊!)」
「喵~(就是說啊~好了,你快點用那個好厲害的魔法,把骸骨一下子全部打倒啦!)」
「汪呼!(笨蛋!我要是那麼做,田地和森林都會消失耶!宅邸的人們也會發現我們在這裡作戰不是嗎!)」
假使我的寵物生活因此告終,看妳要怎麼賠償我。
「汪呼汪呼!(妳看連!牠到現在還是沒有解除變身,只憑尾巴在作戰!想必牠一定是特別留意不要引起騷動──)」
「啾啾!(喔喔,咱家都忘了!只要變回龍的模樣,力量就會倍增!依咱家之見,乾脆就以咱家的燒毀魔法焚燒殆盡好了!)」
原來牠並沒有想那麼多,單純只是因為老鼠當久了,忘記自己是龍而已。
「汪喔!(唔喔!住手!森林會被燒成一片荒野啊!)」
「GARORORO!(相公,汝不要阻止我!咱家要將這群傢伙全部燒毀!)」
「汪汪!(住手!真的不可以!我的寵物生活會就此告終的!)」
就在我拚命阻止解除變身、徒有蠻力的龍時,忽然見到黑影撲向骸骨。
那個將骸骨猛地撲倒、咬碎頭骨的人物是──
「嘎嗚!(陛下,抱歉來晚了!)」
以加羅為首的魔狼族。
「汪!(喔喔,各位!你們來了啊!)」
「嘎嗚!(那當然!無論陛下身在何處,我等必定會疾馳前去拜見!絕對不會再做出之前那樣的失態之舉!)」
數量足以匹敵骸骨大軍的魔狼族接連衝向骸骨。
「汪汪!(小心啊!這些傢伙只要還有魔力,就會一再地復活!千萬不要以為已經打倒了就鬆懈下來!)」
「嘎嗚嘎嗚!(各位,你們聽見了吧!吾王希望我們確實將敵人殲滅!大家就殺了又殺,將其趕盡殺絕吧!)」
……呃,我並沒有說那種駭人的話……
「「「嘎嗚嘎嗚嘎嗚!(殺!殺!殺!)」」」
魔狼們發出雄壯的吼叫聲,將骸骨群反攻回去。
哇啊啊,好可靠啊。可靠到我都差點閃尿了。
齜牙咧嘴、在鼻梁上擠出皺紋的狼超可怕。
可是,現在不是害怕作戰的時候,有件事我非確認清楚不可。
「汪汪!(加羅我問妳!迷宮樹已經全部瓦解了吧?)」
我的毛皮將朝我砍來的骸骨鐮刀彈回去,之後加羅乘機咬碎骸骨的頸子。
「嘎嗚!(是的,沒有錯!沉溺於森林魔力的魔物數量也正在減少當中!)」
這麼說來,這些骸骨果然另有來源。
那個名叫死靈導師的傢伙肯定就是幕後黑手。
「汪汪!(好吧,各位!總之,我們就在宅邸的人們發現之前,將這些傢伙打倒吧!)」
「「「嘎嗚!(是!)」」」
在狩獵專家魔狼族們的幫助之下,儘管花了一些時間,我們最終還是成功擊退了骸骨群。
† † †
「夢、夢魘,妳為什麼不肯回去死靈導師身邊……?」
最後一具骸骨儘管身體逐漸瓦解,仍朝著從馬廄探頭的小夢伸出手臂。
「嘶嘶!(噫、噫呀呀呀,誰是死靈導師啊!請、請不要過來!)」
「GARORO!(哼!)」
連站在膽怯的小夢前面擋住牠,用前腳將骸骨踩碎。
「汪呼~(啊~虧我本來還想留他一命,從他口中打探消息……)」
「GARORO。(對忠誠度高的士兵進行盤問完全是白費力氣。即便真的打探到消息,也無從分辨敵人的情報是真是假。最好的辦法還是靠自己的雙眼確認。)」
連說出了好聰明的話。由於實際上確實如牠所言,我實在無法反駁牠。
「汪汪。(可是,我還是好想知道這些傢伙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嘎嗚嘎嗚。(陛下,這些骸骨似乎是來自東方。)」
「汪呼?(妳知道?)」
「嘎嗚。(是!憑我等魔狼族的嗅覺,應該能夠循著氣味的蹤跡找到位置。)」
整齊列隊的魔狼族們吠了一聲,像是在說:「交給我們吧。」
大家真的好可靠喔,你們儘管期待我再次帶來獎勵吧。
「GARORO!(那太好了,走吧相公!咱們去消滅萬惡的根源!)」
我是很想說「嗄~好麻煩~」啦,不過老爸已經聽見騷動聲,雖然他今天喝醉了,所以不會有問題,但要是明天大軍再度來襲,到時肯定會被發現。
如果要動手,看來也只能在今天之內做出了結。
「汪呼……(可是死靈導師啊……假使書中所寫的是事實,那傢伙就是魔王的幹部耶。)」
不管怎麼想,我都不認為打得贏對方。
「GARO。(呵,魔王的手下根本就不是相公的對手。)」
「嘎嗚嘎嗚。(在下同意龍公主的話。洛塔大人是無敵的。)」
嗚嗚,那種閃閃發亮、充滿信賴的眼神刺得我好痛!
在你們眼前的只是一隻平凡的幼犬,而且骨子裡還是前社畜。
你們對我的信賴究竟是從哪裡湧出來的?
我記得我從來都不曾在你們面前有過好表現啊。
可是,如果現在不設法做點什麼,我的寵物生活一樣會宣告結束。
「汪呼……(唉~真是的,雖然很不情願,但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我明明只想安安穩穩地過著懶散的生活,為什麼問題會這樣接二連三地降臨呢?
說起來,都是那位不肯聽人說話的輕柔風女神不好。
下次見到她,我一定要好好抱怨一番。
「嘎嗚。(各位!吾王要出征了!快點列隊!)」
「「「嘎嗚嘎嗚嘎嗚!(陛下!陛下!請您儘管使喚我們!)」」」
魔狼們排成兩列縱隊,像在引導我一般分頭進入森林。
「啾~(用飛的說不定會被宅邸那些人發現。)」
連變回老鼠的模樣,沿著身體跑上來坐在我頭上。
「喵~(那麼,也恕娜芙拉失禮了~)」
娜芙拉跳到我背上,折手蹲坐。
「汪呼汪呼。(妳們兩個都不會想要自己走路嗎?)」
「啾~(咱家剛剛才大鬧了一番,就讓我休息一下嘛。不過,咱家明白相公之所以待在咱們身後沒有作戰,是為了嚇阻敵人、保護田地和馬匹就是了。)」
不,我純粹只是因為害怕才退到後面。
這完全是過度評價。
「嘶、嘶嘶。(各、各位。)」
「汪呼?(什麼事?)」
「嘶嘶、嘶嘶!(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保護小弟?那些怪物明明是因為我才來到這裡……!而且,小弟我說不定還是那些人的同伴!)」
小夢好像很在意最後那具骸骨所說的話。
因為骸骨說「回去」死靈導師身邊嘛。姑且不論是不是同伴,看樣子小夢的確是來自那傢伙的所在之處。
「汪。(不,現在不是了。)」
「嘶……?(咦……?)」
「汪汪。(妳現在是法科斯家的馬吧?既然如此,妳就不是那些傢伙的同伴。)」
「啾~(就是啊,雖說是廢馬,但如今汝已成為咱們的一分子,當然不能棄汝於不顧。)」
「喵~(娜芙拉也有同感~)」
繼我之後,連和娜芙拉也露出「妳怎麼到現在還這麼見外?」的表情。
「嘶……(可、可是……)」
「汪呼!(再說,妳還有當農田小偷的債沒還!可得努力工作把債還清才行!)」
要是沒了小夢這個重要的勞動力,真不曉得到時大叔會怎麼說。
潔諾比亞肯定也會說「是你吃的吧?」這種話來懷疑我。沒錯,一定是這樣。
所以我才不會放妳走呢。
「嘶、嘶嘶……(小弟我真的可以留在這裡嗎……?)」
眼見小夢激動到聲音變調,伊魯西卜夫妻從兩旁將鼻子貼近牠。
「噗嚕嚕。(這還用問嗎?)」
「嘶嘶。(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呀。)」
「嘶、嘶嘶……(叔、叔叔……阿姨……)」
小夢緊緊閉上含淚的雙眼,然後用力睜開眼睛。
「嘶嘶!(洛塔先生!請帶我一起去!)」
「汪呼?(喔喔?可以是可以,可是妳不怕嗎?)」
我沒料到比我還要膽小的牠竟會說出這種話。
「嘶嘶!(小弟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然後繼續和大家在一起!所以我要跟死靈導師說,叫他不要再這麼做了!)」
「汪呼。(這樣啊。)」
雖然我不認為叫對方住手,對方就會乖乖聽話,但是既然小夢說想了解關於自己的事情,我實在沒有理由拒絕牠。
既然牠已經成功逃出來一次,倘若到時情況不對勁,牠應該也會盡全力逃跑。
如果牠要逃,我當然也會跟著逃啦。
「汪呼!(那好,我們走吧。)」
「嘶嘶!(是!)」
我們追在帶路的加羅等人身後,朝森林的東邊出發。
我們循著骸骨們留下的痕跡,穿梭在夜晚的森林中。
「嘎嗚!(陛下,氣味變強烈了!敵人恐怕就在前方!)」
「汪汪。(喔喔,真的嗎?如果對方看起來很難纏,大家就不要勉強,以逃跑保命為重,知道嗎?)」
「嘎嗚嘎嗚!(吾王陛下!我等魔狼族裡,沒有那種面對敵人會敗逃的軟弱士兵!請您儘管使喚我們!)」
巴爾也來了啊。
身分等同加羅監察官的老狼跑到我身旁,堅定地這麼回答我。
「汪呼……(呃,這裡就有一個軟弱士兵……)」
你好,我是洛塔,是想要敗逃的軟弱士兵。
我的嘀咕聲被迎面而來的風吹散,沒有傳到魔狼們耳裡。
是不是乾脆讓牠們聽見比較好呢?
我其實並沒有你們所期待的那麼堅強啦。
「嘎嗚!(陛下!就在那裡!)」
我們衝出樹叢來到的地方,是一片普通的草原。
「嘎、嘎嗚……?(什、什麼……?)」
真的就是普通的草原。而且草原上空無一人。
原以為會有敵人在那裡等著,結果卻大失所望。
可能氣味確實是源自這裡吧,只見魔狼族們把鼻子貼近地面,一副混亂地到處聞味道。
「啾~(唔嗯,這個地方好像怪怪的。)」
連面色凝重地低吟。
「汪呼!(什麼東西怪怪的?這裡看起來什麼也沒有啊。)」
「啾啾~(怪就怪在雖然感覺得到氣息,卻不見半點蹤影呢。莫非這是幻術之類的……?)」
對方既然是魔王軍幹部,想必並非尋常人物。
因為敵人有可能布下了陷阱,在這裡待太久恐怕會有危險。
或許還是暫時先離開這裡比較好。
「哎呀~你們來得可真慢~」
突然聽見說話聲,所有人同時朝那個方向望去。
「嘎嗚!(你這傢伙是誰!)」
加羅對著按住寬簷三角帽,站在草原正中央的人物吠叫。
「汪呼!(呃,這還用問嗎?就是荷卡緹啊。)」
由於她總是忽然現身,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有時是法科斯家的主治醫師,有時是知性的森林魔女。可是!
荷卡緹•露露亞斯這位人物的真實身分,其實是一名酒鬼精靈。
「咕嚕嚕。(可疑的臭魔女……要不是吾王有令,我就將妳咬死了……)」
「汪呼!(好了,別這樣。大家同為森林的一分子,要好好相處才是。)」
「嗷嗚。(遵、遵命……)」
勸阻齜牙咧嘴的加羅後,我走向荷卡緹。
「汪呼!(嗨,荷卡緹,最近都沒見到妳,妳很忙是嗎?)」
娜芙拉曾說她一直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難道她的事情已經忙完了?
「洛塔你還是老樣子~你難道都不曉得什麼叫做懷疑嗎?你真的器量很大耶~」
我不懂她在說什麼。
向許久未見的朋友打招呼有這麼奇怪嗎?
我實在搞不懂面露開心笑容的魔女大人的想法。
「汪呼汪呼。(妳會在這裡,表示妳已經掌握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對吧?)」
「是啊,沒錯。因為心想你們可能會在這個時候遇上困難,所以我一直在這裡等你們。」
她依舊表現得好像無所不知,連未來也能預見的樣子。
「啾!(夠了,少在那邊裝模作樣!咱們必須在天亮之前結束這件事!如果汝知道些什麼,就快告訴咱們!)」
「妳好心急喔~你們之所以找不到目的地是因為你們現在搜尋的地方不夠深。」
不夠深。不夠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位在地底深處嗎?
「正確來說,是結界所造成的空間異相,所以憑普通方式尋找,是絕對找不到的~地點相同,卻身處不同的世界。這麼說或許會比較容易理解吧~」
「啾~(是結界啊……咱家對那方面的魔法不太熟悉,是因為這樣才沒能識破嗎……)」
「喵~(因為連大人總是靠蠻力嘛~妳會的魔法感覺幾乎都偏向攻擊魔法。)」
「啾、啾~(什、什麼嘛!咱家也會使用變身魔法啊!那也是高等魔法耶!)」
「喵、喵!(反、反對暴力~)」
一邊心想怎麼會有貓被老鼠霸凌,我趕緊在話題走偏之前開口詢問:
「汪汪。(我明白妳說的結界了,那要怎麼做才能打破結界呢?)」
「雖然也可以由我來解除術式,不過那樣很花時間~」
「汪呼!(那可不成,我得在天亮以前回去才行。)」
因為大小姐很怕寂寞。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蠻力打破了~只要以遠高於結界的魔力加以衝撞,就能將對方拖出來。沒錯,在我們之中有辦法擊發那種魔法的人……」
聽了那句話,所有人將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是我對吧?
看來嘔吐光束是時候上場了。
† † †
「好慢……!大家為什麼都不回來……!」
死靈導師里契心急如焚。
渾然不知自己深信能夠達成任務而派遣出去的骸骨士兵已化為粉末,里契用骨頭手指喀喀喀地敲響石頭寶座的扶手。
「那麼多的士兵該不會全滅了吧……?怎麼可能有那種蠢事……除非是勇者,否則不可能有人辦到那一點。」
說到這裡,大概是念頭忽然一閃,里契赫然抬頭。
「唔!莫非當代的勇者已經覺醒了?不行,現在不是尋找夢魘的時候。我得在這座墓地被找到之前遷移地點才行……!」
里契作為根據地的墓地,既是他的魔力來源,也是眾多骸骨士兵的沉眠之地。
利用結界使得空間錯位,並且透過埋設在地底不讓任何人發現。
這片墓地只要有里契在,就能無止盡地不斷生出不死軍團。
為了在不久的將來侵略人界,這片墓地是製造出大量士兵的重要據點。在魔王大人復活之前,絕對要死守不放。
沒有時間猶豫了。必須在疑似勇者的人物循線找到這裡之前,移動至別處不可。
「我、我得快一點才行……!」
里契高舉錫杖,正準備發動傳送墓地的術式時,陰霾的天空突然間產生裂痕。
「居、居然有這種事──」
竟然未經正式手續就直接入侵化為異界的這個地方,對方到底擊發了多少魔力啊?
在得知這一點之前,里契的巨軀就遭到從天而降的光柱貫穿。
† † †
「嘎嚕嚕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抱歉打擾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依照荷卡緹的指示,從草原中央往正下方吐出嘔吐光束。
光柱貫穿草原,貫穿下方的土壤和岩盤,又持續往更下方延伸。
雖然我這個肇事者說這種話有點奇怪,不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是溫泉之類的就還好,但底下應該不會噴出岩漿吧?
望向四周,光線從草原上遍布的裂痕中透出。
地面也開始微微地搖晃,真的可以繼續擊發下去嗎?
我惴惴不安地瞥向荷卡緹,那瞬間,地面伴隨著彷彿玻璃破裂的聲響碎裂。
「汪、汪呼呼呼呼呼呼?(什、什麼啊啊啊啊啊?)」
才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崩塌,隨之而來的飄浮感嚇了我一大跳。
草原下方的不是土壤,而是天空。
我們在紫色雲朵飄浮的天空中不停下墜。
「嘎、嘎嗚?(這、這是怎麼回事?)」
「哇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噫、噫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喵啊啊啊啊啊!(要、要掉下去啦啊啊啊啊啊!)」
「啾嗚嗚嗚嗚嗚!(相、相公啊!趕緊想想辦法啊啊啊啊啊!)」
「汪呼呼呼呼呼呼!(應該是妳來想辦法吧!妳不是龍嗎!快點飛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所謂不同的世界是這個意思。
我完全沒想到會整個空間都變成另一個場所。
突然被拋入空中的我們,想不到任何方法來應對眼前的突發狀況,就這麼一直倒栽蔥地往下墜落。
地面眼看就在不遠處。
我感覺到肚臍的部分一緊,好像隨時都會失禁。
「好了、好了,你們大家別那麼慌張。」
同樣也往下墜落的荷卡緹壓住裙子,一面揮動手杖。
「汪、汪呼……(喔、喔喔喔……)」
全員的墜落速度急劇減緩。
這是飄浮魔法啊。
「啾……(得、得救了……)」
「喵~(真不愧是主人~)」
「咕、咕嚕嚕……(唔!居然欠了魔女人情,我真是太大意了……!)」
「哇嘶嘶!哇嘶嘶!(墜落好可怕!墜落好可怕啊啊啊啊啊啊!)」
呃,我們已經著陸了啦。
我忍不住吐槽明明腳已經踩在地面上,卻仍陷入恐慌的小夢。
「汪呼……(這裡就是敵人的大本營啊……)」
好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地面上飄散著霧氣,空氣滯積不流通。
然後參差不齊地豎立著許多墓碑。這裡究竟有多少塊墓碑啊?
「哇咕咕……(嗚噁……這裡好臭喔……)」
有股排水溝似的味道。
是我這個纖細敏感、嬌生慣養的寵物所無法忍受的惡臭。
「這是瘴氣~常人吸入會使得肺部腐爛,不過我想你們應該沒問題。但話說回來,因為這單純是濃烈的屍臭,所以也不是讓人想要久待的地方。」
真的假的啊?拜託別這樣,要是味道附著在身上,我會被大小姐嫌臭的。
「汪呼!(好了各位!我們迅速打倒敵人回去吧!)」
「嘎嗚嘎嗚嘎嗚!(謹遵吾王旨意!)」
同伴們在面積廣大的墓地裡氣勢洶洶地回答。
「……啾~(所以,那個敵人在哪裡?)」
「……汪呼?(……奇怪?)」
根本沒人嘛。
這是怎麼一回事?
「喵~(那裡有一個好像是洛塔打出來的洞~)」
娜芙拉用前腳所指的方向,確實有一個大洞。
可能原本是一座小山丘吧,但是因為遭到從天而降的光束刨挖,如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我們圍成一圈,朝洞中窺視。
「敵人的大將該不會很倒楣地剛好在這裡吧?」
「汪呼汪呼……(哈哈哈,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有那種蠢事嘛。
不可能有人運氣這麼差啦~
……應該沒有吧?
可是,周圍沒有敵人的氣息。墓地裡安靜無聲。
「啾啾~!(哇哈哈哈哈哈哈!居然沒讓敵人做半點事就贏了,相公果然是最強的!)」
「嘎嗚……!(真不愧是吾王啊!)」
「「「嘎嗚嘎嗚嘎嗚!(吾王是最強的!)」」」
以連為首,魔狼族發出勝利的吶喊。
各位,很抱歉在你們歡呼時這麼說,不過事情好像沒有這麼簡單喔。
我的膽怯感測器,不對,是身為芬里爾的感覺察覺到了異狀。
我從大洞深處,感應到可怕的氣息。
「看樣子,現在高興好像還太早了一點~」
「汪呼。(啊,果然如此?)」
大洞深處,傳來某種堅硬物體「嘎啦嘎啦」地在蠢動的聲音。
接著那個東西像是跑上來似的衝出大洞,形成一個物體。
「呵、呵呵呵……可真有你們的啊……雖說只是一瞬間,居然有辦法將我完全消滅……」
出現在那裡的,是一具非常巨大的骸骨。
好比將巨人身上的肉剝掉一般,巨大的骷髏飄浮在空中。
「你們能夠打破我的結界、來到這片墓地,確實相當厲害……可是你們的成功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骨頭手指握著錫杖,上面覆蓋著長袍。
敵人一瞬間便完成再生。
「我乃死靈導師里契,是率領不死軍團的腐腦使徒!竟敢對身為魔王軍五大魔將的我動粗,你們可別以為我會輕易放過──」
「嘎嚕喔!(第一發光束!)」
光柱吞沒里契,將其消滅。
「汪呼!(很好!)」
太棒啦。
「好什麼好啊……!居、居然沒等人家報完名號就展開攻擊……!你難道沒有堂堂正正作戰的尊嚴嗎……!」
沒有。
什麼堂堂正正的,已經被狗吃了啦。然後所謂的狗就是我。我嚼、我嚼。
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真頑強耶。我實在不覺得打得贏他。
我明明已經將他完全消滅了,里契卻馬上又和剛才一樣讓身體再生。
「輕易就能貫穿我防禦障壁的這股威力……莫非是究極破壞魔法……?竟然能使用如此強大的魔法,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汪!(我是寵物!)」
我自暴自棄地怒吼回應。
「寵、寵物……?為什麼寵物會在這裡……?」
我才想知道咧。
應該在宅邸過著懶散富家犬生活的我,到底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和魔王軍作戰啦。
「無論你是何種存在,這裡都是我的領土!我的領域!不管遭受幾次攻擊,你都不可能在這片土地上將我打倒!」
里契耀武揚威地展開雙臂,展示自己不滅的肉體。
「我要讓你們為踏入我的墓地感到後悔!」
里契一高舉錫杖,墓地的地面隨即隆起,好幾具骸骨士兵爬了出來。
「汪呼?(唔喔,原來這些傢伙是從這裡誕生的?)」
好驚人的數量。
數量說不定比攻擊田地的骸骨更多。
這些傢伙只要仍保有魔力就不會死,對吧?
然後,因為這裡是他們的大本營,所以有無限的魔力可以讓他們一再復活,直到永遠。
……咦,這樣我們不就死定了嗎?
「嘎嗚嘎嗚!(不要害怕!快組成陣形保護陛下!)」
加羅號令一出,魔狼們迅速組成陣形,以完美的合作默契打倒敵人,可是骸骨卻又馬上復活。
精明能幹的魔狼們雖巧妙地迴避骸骨的反擊,但是和那些傢伙不同,我們會感到疲憊。
一旦動作變得遲鈍,想必遲早會被打敗。時間拖得愈久,形勢就對我方愈不利。
「GAROROROOON!(不要一擁而上!煩死人了!)」
變成龍的連揮動全身,一口氣粉碎骸骨群,可是因為數量實在太多,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
「GAROOOOOOOON!(全部燃燒殆盡吧!)」
火焰吐息儘管燒毀了周圍,但是骸骨群即使燒成灰燼還是會復活。看來這麼做果然還是只能拖延時間。
「喵!(火、火星?連大人,請妳到遠一點的地方作戰啦!)」
毫無戰鬥能力的娜芙拉,正在和飛濺過來的火星交戰。
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啊……
「呵呵,結界被打破時本來還有點擔心,不過現在看來你們果然和勇者無關……」
與我對峙的里契一臉安心地嘀咕。
他說勇者是什麼意思?
提到勇者,就會想起大小姐讀給我聽的童話故事。
故事裡,有一位和我同名的英雄洛塔。
既然他這個魔王幹部並非只活在童話故事中,而是真實存在,那就表示其他幹部和魔王也實際存在嘍?
若真如此,是否表示他所害怕的勇者也身處這個時代呢?
「汪呼?(奇怪,世上有勇者對吧?)」
既然有,勇者為什麼不出現啦!這裡有你應該打倒的敵人耶!為什麼是我這個寵物在作戰啊!
勇者也太怠忽職守了吧。
「既然沒有勇者,你們就不是我的對手。殺死你們之後,我要讓你們復活成為死靈,然後納入我的軍團替我效命!」
請恕我堅決拒絕。
面對高聲大笑的里契,我一步步地往後退。
「嘶、嘶嘶!(請、請等一下!)」
這時衝到我面前的,是膽小的小夢。
「喔喔,這不是夢魘嗎?妳的模樣變了,我才沒有注意到妳。妳總算回來了啊。」
「嘶嘶!(請告訴我!小弟我到底是誰!為什麼我會什麼都想不起來?)」
聽了小夢的話,里契停下動作。
不一會,他開始「喀噠喀噠」地搖晃自己的頭蓋骨。
「呵呵、呵呵呵呵呵,我還以為妳要說什麼呢,妳會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妳是我所創造出來的魔導死靈,是對聖女的遺灰和雙角獸的骸骨下咒所鍊成的死靈軍馬。」
一如我的預料,小夢原本是這些傢伙的同伴。不僅如此,還是里契所創造出來的死靈。
「嘶、嘶嘶……?(小、小弟我什麼都不是……?)」
「很遺憾的,在妳完成之後沒多久,我們就遭到勇者封印了。所以妳並不是什麼都不記得,而是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我原以為妳至少會記得我這個製造者的長相,結果妳卻連自己唯一知道的事情也忘記,真是枉費我把妳創造出來……」
里契用手扶額,如此嘆道。
「嘶嘶……(小弟我……小弟我……)」
得知事實的小夢,驚慌失措地向後退。
「雖然妳給我添了麻煩,不過既然現在妳回來了那就好。還有,妳那膽小的性格和魔王大人的軍馬不相配。我會消除妳過去的記憶,重新植入會讓妳變得既邪惡又凶暴的性格。」
「嘶、嘶嘶……!(不要……我不要……!小弟不想忘了大家……!)」
「不要鬧脾氣了。如果妳想要那些人,等我收拾掉他們之後,會將他們納入我的軍團。」
巨大的骨頭手伸過來想抓住小夢。
「嘶嘶……!(小弟我……!)」
我的破壞魔法消滅了快要抓住小夢的手臂。
「……你還不死心嗎?」
里契瞬間讓消滅的手臂再生,用沒有眼眸的眼窩瞪著我。
唔喔,他生氣了。超恐怖,我都快失禁了。
但是,我要是不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就覺得心裡不舒服。
「汪呼汪呼。(這不是什麼放不放棄的問題。我已經把牠當自己人了,我不能讓你擅自把牠帶走。)」
「你沒聽見我剛才說的話嗎?這匹馬原本就是魔王軍,而且還是我所創造出來、沒有生命的工具。牠和身為魔物的你是不一樣的存在喔?而你居然說牠是自己人?」
「汪。(沒錯,就是這樣。)」
在場的每位夥伴,無論種族還是想法都不盡相同。
儘管如此,我們依舊相處融洽。
即使現在才被告知小夢的真實身分是魔王的馬,我也一點都不在乎。
「你這麼堅持要夢魘的理由是什麼?你想要強大的戰力?想要取代魔王大人成為世界的支配者?」
「汪呼!(哈,小家子氣、小家子氣,那麼寒酸的願望才滿足不了我呢。你給我聽好了,我的願望是──)」
我止住話,大口地吸氣吸到極限。
「嘎嚕嚕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每天過著吃飽睡、睡飽吃,不工作只是受人疼愛的生活。為此,我需要身為我家珍貴勞動力的小夢,來代替我一輩子受人使喚、賣力工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好痛快。
光線洪流吞沒了里契。
然而,他果然立刻又開始再生。
「到、到底哪個願望才小家子氣啊!你是為了將我的最高傑作當成工作馬使喚才想要牠?無聊透頂!氣度簡直小到讓人傻眼至極!」
少囉嗦。
那對我而言是最重要的願望。
為了度過舒適的寵物生活,如今我已經不能沒有小夢了。
要是沒有了牠,無論是詹姆斯大叔、潔諾比亞、大小姐、伊魯西卜夫妻,還是宅邸的任何一個人,大家一定都會很傷心。
而在那樣的氣氛之中,我沒辦法過著快樂的寵物生活。
「汪呼汪呼!(所以說,小夢!妳不可以擅自放棄!我們要快點打倒這群骸骨回去!這件事已經決定好了,不能更改!)」
「嘶、嘶嘶……(洛、洛塔先生……)」
「你要裝得氣勢十足是無所謂啦,不過你忘了嗎?就憑你的魔法是不可能打倒我的……!」
結束再生的里契朝我襲來。
「嘎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嘎嚕喔喔喔喔喔喔喔!(不管幾次我都要打倒你!從口中吐出光束!從口中吐出光束!)」
「呵呵呵,那麼做只是白費工夫啦。在這裡,我擁有無限的魔力。縱使是究極破壞魔法,也不可能將我毀滅!」
破壞與再生的對抗失衡,里契的手臂終於一把揪住了我。
「汪唔……(唔噁!等等,暫停……!)」
儘管沒有受傷,但是被抓住的我動彈不得。明明全是骨頭,力氣卻好大啊。
我被里契舉起來,懸在半空中。
怎麼辦?在這個狀態下,我只能轉動頭部。
不曉得他現在願不願意接受我的投降?
「洛塔,你好像很傷腦筋耶~」
正下方傳來荷卡緹的聲音。
即使身處這種狀況,她也絲毫不顯得焦急。
反觀我則是焦急萬分,甚至已經有點閃尿了。
「汪呼汪呼!(傷腦筋、傷腦筋!我超級傷腦筋的!不管怎麼看,我都身陷危機啊!)」
難道沒有什麼好辦法嗎?麻煩馬上給我能夠打倒這傢伙的好計畫,Please!
「這個嘛,不然我給你提示好了~」
荷卡緹說完豎起食指。
「洛塔,你昨天吃的山豬美味嗎?」
「汪呼?(什麼?)」
美味啊。雖然是生肉,但是超級無敵美味喔。
可是那和現在的狀況有什麼關係?
「你有全部吃光嗎?」
「汪呼!(有有有!吃光了!連骨頭也沒留下,全部津津有味地──)」
骨頭?
對了,我們連骨頭也能吃。
而這些傢伙是由骨頭組成。
山豬的骨頭很美味。
既然如此,由骨頭組成的這些傢伙應該也很美味。
完全的三段論讓我靈光一閃。
「如果是在擁有強壯肉體的魔狼族的胃袋裡,說不定就可以阻斷魔力。沒有了魔力,他們就無法再生了~」
妳不用說得那麼清楚啦,荷卡緹,我已經明白了。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不管有何企圖都是白費心思。我現在就要把你捏碎──」
里契話還沒說完,我就張大嘴巴,啃了他的手指。
「唔?」
不知是覺得痛,還是注意到身上產生不對勁的感覺,里契鬆開了我。
我降落在地,「喀哩喀哩」地咀嚼銜在嘴裡的手指。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這股嚼勁,還有釋放出來的鮮味……這玩意兒……真美味啊!)」
「什麼?你、你居然吃了我……!」
里契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
斷掉的手指沒有再生。
看來荷卡緹的提點正確無誤。
「汪汪汪!(各位!我知道怎麼打倒這些傢伙了!方法很簡單!就是吃掉他們!就跟我們平常所做的一樣!很簡單吧?)」
大家奮戰了這麼久,肚子想必也餓了。
在眼前的不是敵人。
是我們的食物。
聽了我的話,魔狼們的眼睛閃閃發亮。
「「「稀哩呼嚕。(食物?)」」」
原本毫無感情的骸骨群,第一次心生恐懼向後退。
沒錯,瞧瞧這個大塊頭。
看起來不就是一頓大餐嗎?
說起面對獵物的我們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不、不要過來……!不准靠近我……!」
我們步步逼近骸骨群,逐漸縮小包圍。
然後,張大嘴巴。
「汪喔喔喔喔喔!(我要開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嚕嚕嚕嚕嚕!(我要開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形勢一口氣逆轉。
我所率領的魔狼們同時撲向骸骨軍團,大口啃食骨頭身體。
啪嘰啪嘰。喀哩喀哩。咕嚕。
哎呀~蘊含魔力的骨頭好美味啊,真令人驚訝。
這股乍吃之下帶有霉味的風味一旦習慣了,就會讓人上癮、難以抗拒。
一面像這樣穿插著食評,當大家的肚子飽到鼓起來時,骸骨士兵已全數消滅,身為魔力來源的里契也只剩下半個頭蓋骨。
「怎麼會有這種事……我居然敗給了這、這種胡鬧的作戰方式……!」
「汪呼!(很好吃喔,多謝招待~)」
我一道謝,里契立刻怒氣高漲。
但大概是力量出不來吧,魔力瞬間消散,剩下的頭蓋骨也漸漸瓦解。
「汪呼汪呼。(雖然問了也無濟於事,不過你們到底是什麼?我原以為你們是童話裡的人物,沒想到竟真實存在,這麼說來,難道也真的有魔王嗎?)」
而且之前也提到什麼勇者的,真希望他們不要在當地引起騷動。
那種事情,麻煩請在與我無關的地方進行。
「呵、呵呵,你們的目的是得到夢魘吧?你可以把時間浪費在問那種事情上嗎?」
「汪呼?(啥?小夢人就在這裡,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把牠帶回去。)」
「呵呵,死靈士兵全是靠著我的魔力在行動,這一點夢魘也是一樣……一旦我毀滅了,夢魘也注定會消失……!」
「啾!(什麼……!)」
「喵!(怎麼會……!)」
回頭望去,小夢的身體正一點點地消失當中。
「呵呵呵,能夠看見你們那副表情,我就心滿意足了……!那麼,我先走一步啦,夢魘……!」
說完那句話後,里契便徹底瓦解散去。
只留下沉重的沉默,以及逐漸消失的小夢。
「嘶嘶……(小弟我這次真的要消失了呢……)」
小夢用落寞卻又滿足的語氣嘀咕。
「嘶嘶……(各位,時間雖然短暫,不過很感謝大家的照顧……)」
小夢搖頭致意。
「嘶嘶嘶嘶……(能夠有幸受到宅邸人們的疼愛……伊魯西卜叔叔和葛瑞絲阿姨更是待我如家人一般……小弟我雖然無父無母,卻覺得整顆心好溫暖……我想,有父母的感覺一定就是這樣吧……我再也無法見到牠們兩位了,可以請你幫忙轉達我真的覺得很幸福嗎……?)」
小夢的身體已經透明到幾乎和空氣融為一體。
牠用含淚的眼眸注視著我,向我請求。
對此遺願,我──
「汪呼。(我不要。)」
即刻回答。
「哇嘶?(什、什麼?)」
「汪呼汪呼。(我說啊,妳怎麼可以擅自消失?我不是說過,妳要用勞力來償還當農田小偷的債嗎?)」
「嘶嘶……(可是小弟我就快消失了……)」
但那是在「如果放著不管」的前提下,對吧?
如果有別的魔力可以維持牠的身體,我想應該就不會有事了。
「汪呼!(所以說,拜託妳,大魔女荷卡緹大人!)」
「真是的,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荷卡緹雖然一臉困擾地嘆氣,不過照這個樣子看來似乎可行。
「只要將切斷的魔力路徑重新和洛塔相連,應該就不會有問題~因為洛塔所擁有的魔力量,足以和這片墓地相匹敵。」
「汪呼!(真不愧是魔女大人!荷卡緹醫師太可靠了!)」
要我舔妳作為謝禮嗎?
如果是腳,我非常樂意舔喔?
就算舔到腳發脹也是小事一件喔?
「好了,要開始嘍~」
荷卡緹將杖一揮,小夢隨即停止瓦解。
「汪呼。(我有一種若有似無,好像體內有東西被吸走的感覺。)」
少到如果不去注意就感覺不到的魔力,似乎正從我體內被抽出來。
然後,小夢的身體像是時間倒轉似的逐漸復原。
「嘶、嘶嘶。(洛、洛塔先生的暖流進到了我身體裡……!)」
可以請妳不要用那種方式形容嗎?
即使是可愛的蘿莉男孩,外表是馬也讓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完全復原的小夢開心地高聲鳴叫。
「嘶嘶!(洛塔先生,謝謝你!小弟我其實一點都不想消失!我想要和大家一起生活!)」
「汪。(喔~那真是太好了。今後妳就為了這個家好好地工作吧。)」
我則是負責休息。
這是兩全其美、誰也不吃虧的完美解決方法。
「那麼,我還有事情要做,你們自己先回去吧~」
荷卡緹這麼說完,地面就開始散發白色光芒。這是空間魔法。
「汪呼?(嗯?還有事情需要處理嗎?)」
「魔力災害。你已經忘了嗎?」
「汪呼……(啊……)」
對喔,我們只要在同一場所連續發動魔法,魔力就會堆積,若是置之不理,之後那裡就有可能會產生新的魔物或是發生災害。
尤其這次又是在這個充滿瘴氣的不祥之地,倘若放著不管,公會肯定又會派調查員來。
我不想再經歷那種麻煩的騷動了。
於是,荷卡緹這一次也會幫忙封鎖。
「汪呼汪呼。(抱歉麻煩妳了,荷卡緹。)」
「沒關係啦~反正我會拿岡多夫的酒當作謝禮。」
「汪、汪呼。(這、這樣啊,到時還請妳手下留情。)」
抱歉,老爸,我阻止不了她。
為了延續我的寵物生活,你就放棄珍藏的高級酒吧。
地面的光芒益發增強,分隔我們和荷卡緹的空間泛白到讓人什麼也看不見。
「──……這是第二個,還剩下四個……這麼一來就能將瑪麗──」
荷卡緹舉起手杖喃喃自語的同時,我們正好被空間魔法傳送離開。
隔天早上,我們在森林裡解散,返回宅邸。
然而──
「洛塔,你好臭!你跑去哪裡玩了?」
「啊嗚嗯~(汪!大小姐,不要逃~求妳不要討厭我~)」
荷卡緹利用空間魔法將我們傳送回來之後,我明明有在進屋之前在噴水池清洗過身體,但味道好像還是在。
墓園的腐臭味似乎牢牢附著在毛皮上了。
早上醒來發現我不在的大小姐,一發現我回來就立刻朝我撲過來,把臉埋進我胸口,然而經過瞬間的渾身僵硬之後,就發生了現在這場騷動。
「嗚嗯嗚嗯!(這、這個不是體味!可以洗得掉!只要多洗幾次味道就會消失!所以請妳不要拋棄我啊,大小姐!)」
「洗澡!去洗澡!在你把身體洗乾淨之前禁止摸摸!」
可能真的很臭吧,大小姐躲在走廊的角落,不肯朝我接近一步。
甚至還出聲驅趕我。
那樣的大小姐也好可愛,真想磨蹭她。
可是如果我現在那麼做,恐怕真的會被討厭,我還是乖乖地去洗澡好了。
「汪、汪呼……(再見了大小姐,我們來日再相會……)」
女僕們捏著鼻子把我帶走,在浴室裡反覆將我洗了又洗。
† † †
「汪呼~(嗨~小夢、馬夫妻,你們好嗎~)」
徹底洗淨身體後,我被女僕們告誡「不要再有第二次了喔」一邊送出浴室,為了晾乾身上的毛於是順便來馬廄玩。
半夜的混戰似乎並未對附近的田地造成損害。
啊,大叔正在查看田地。
看他嘴裡好像在嘀咕什麼,他該不會是在跟蔬菜說話吧?
「嘶嘶。(是的,大概是托洛塔先生魔力的福,我比之前更有精神了!)」
這樣啊,妳可要用勞動力把欠我的魔力還來喔。
自從牠來了之後,大叔就變得很少要我去打雜。
午睡時間因此倍增真是太美妙了。
「噗嚕嚕。(謝謝你啊,洛塔。)」
「嘶嘶。(真的很感謝你把這個好女兒帶回我們身邊。自從你來了以後,這個家就幸運不斷呢。)」
咦,是這樣嗎?
真要說起來,我倒覺得應該是麻煩不斷才對。
「噗嚕嚕。(不僅大小姐變得很健康,詹姆斯先生也對工作產生了幹勁。這整個家會變得開朗起來,肯定都是你的功勞。)」
哎呀~你們這樣說我會害羞啦~
其實被拯救的是我才對,不過看樣子我好像有盡到身為寵物的職責,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怎麼搞的?
忽然間,大叔的吶喊聲響徹田地。
「汪呼汪呼。(大叔,怎麼了?)」
我跑到震驚到腿軟的大叔身旁。
「蔬、蔬、蔬菜……蔬菜……!」
「汪呼?(蔬菜?)」
我循著大叔的視線望去。
在那裡的是──
「汪呼嗚嗚嗚?(好、好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紅蘿蔔從地下探出頭。
不只是紅蘿蔔。以某個地方為中心,周圍所有的蔬菜全都巨大化了。
「啾~(這個尺寸感覺可以吃很飽耶。)」
因為怕被大叔發現,連躲在我的毛皮裡低聲說道。
「汪呼汪呼。(等等,這豈止可以吃很飽啊。這個大小到底是怎麼回事?)」
蔬菜大到大叔無法以雙手環抱的程度,我猜恐怕有幾百公斤重吧。
「啾~(這大概是因為那樣吧。)」
因為哪樣?
莫非連有頭緒?
「啾啾~(相公,汝之前在這一帶小便過對吧?)」
貌似死神的骸骨第一次來的時候,我曾經嚇到對他撒尿。
後來連用尾巴將骸骨打得粉碎。
「啾~(就是那個。恐怕是芬里爾的尿和死靈的骨粉混合,變成對田地有益的肥料了。)」
咦?我的尿有那種效果?
那種東西吃了沒問題嗎?
「啾啾……(由於不是刻有術式的正式魔法,應該是不會有害,反而因為營養大增,所以對健康是百利而無一害。這已經算是靈藥的境界了,如果拿到人族的都市去,不曉得會值多少錢……)」
真的假的?我居然在不知不覺間生出魔法道具了。
「啾~(順道一提,咱家的尿也是如此喔。相公來咱家的巢穴時,不是有帶了一些草回去嗎?)」
喔,妳是說救大小姐所需要的藥草啊。
那個好像叫做龍零草?
聽說是在市場上極為少見的珍貴靈藥。
不過,連的巢穴裡卻長了好多那種草。
在洞窟的盡頭處,密密麻麻地長了一堆閃閃發光的龍零草。
「啾~(沒錯、沒錯,就是那個,那是一種經常生長在茅廁的草。咱家當時還覺得奇怪,不明白怎麼會有人想要那種東西。)」
……咦,茅廁?
妳剛才說茅廁?
「汪、汪汪!(妳、妳這傢伙竟敢讓大小姐吃那種東西!)」
「啾~(什、什麼嘛!那個小姑娘最後還不是因此得救了!汝應該向咱家道謝才是,怎麼可以罵人呢!況且,剛撒出來的龍尿可是那種草所無法比擬的靈藥。既然如此,咱家現在就去讓她直接喝下去!)」
「汪汪!(笨蛋,不可以!話說回來,原來龍零草是這個意思啊!)」
因為生長在龍撒尿的地方,所以叫做龍零草(註:日文「零す」有灑出來的意思)。
哈哈哈,這名字取得真好。我真想讓命名的傢伙見識一下我的光束。
「嘶嘶!(紅蘿蔔!紅蘿蔔!好驚人!)」
小夢在馬廄裡興高采烈。
蔬菜這麼巨大,應該也能分不少給小夢牠們吧。
不過,大叔打算怎麼處理這麼巨大的蔬菜呢?
「呵、呵呵呵,這玩意兒是給我的挑戰嗎?」
啊,大叔開啟某種開關了。
「的確有資格當我開發新菜色的對手!你們幾個!給我等著試毒吧!」
居然不是試味道而是試毒?
雖然這些食材確實很可疑啦!
算了,連死靈都吃過的我應該是不會拉肚子,我會津津有味地享用的。
畢竟不能讓大小姐吃危險的東西嘛。
那好,儘管放馬過來吧。
「嘶嘶!(拜託!我也要!我也要!)」
之後,我吃了超多蔬菜料理。
後記
早安午安加晚安!我是犬魔人!
非常感謝各位這次支持購買第三集!很高興又和大家見面了!
事不宜遲,我想來介紹這次書中出現的料理,以及一份簡單的食譜!不是喔,我真的不是因為想不到後記要寫什麼了才這麼做喔。嘟囔嘟囔。
這次我所要介紹的,是在酒館出現的「背脂大蒜吐司」。
字面上雖然是寫吐司,不過正確來說,這其實是一道源自義大利、名為普切塔(Bruschetta)的輕食。這道料理做法簡單,只要在切成薄片的麵包上擺放肉、蔬菜等食材即可食用,而且因為應用性非常高,很適合作為下酒菜和派對食物。
我想書中比較讓人感到稀奇的部分,應該是鹽漬背脂吧?
字面上雖然是寫鹽漬背脂,但這其實是一種將豬背脂鹽漬或是煙燻製成、名為Lardo的加工食品。尤其以義大利的科隆納塔村(Colonnata)製作的Lardo最為出名。
連皮確實地用香料揉搓入味,最後吃起來就好比豬油版的生火腿一般。
儘管味道有些特殊,但是靠近皮的部分口感堅韌有嚼勁,靠近肉的部分則柔軟到會在舌頭上化開,非常美味。直接食用當然也可以,不過若是和麵包、義大利麵搭配,讓熱度令油脂濃稠地化開,其美味程度更是讓人無法自拔!
這個Lardo在很多超市的外國食品區都有販售,各位不妨可以去找找看。
那麼,接下來我想說明一下材料和做法。
材料:法國麵包、橄欖油、蒜酥(辛香料區有瓶裝商品)、Lardo(可以買整塊回來切,不過因為相當難切,所以買一開始就切成薄片的包裝比較方便)。
做法:法國麵包切成薄片,用烤麵包機烤到沒有焦痕的程度。在烤好的麵包上迅速淋上橄欖油,再撒上大量蒜酥。最後放上切成薄片的豬背脂,這樣就完成了。
咦?你說太隨便了?沒關係啦!簡單美味才是最棒的!
如果想再加工一下,建議可以在豬背脂上擺放迷迭香和粉紅胡椒,這樣不僅外觀鮮豔奪目,風味也會更有層次感。只要稍微加點裝飾,就能讓人以為這是一道精緻費工的料理。這是真的。快做來騙人吧。(喂,廚師)
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們第四集再見~!
二○一八年五月 犬魔人 敬上
汪汪物語 3~我說要當富家犬,沒說要當魔狼王啦!~
(原著名:ワンワン物語~金持ちの犬にしてとは言ったが、フェンリルにしろとは言ってねえ!~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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