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裡アサト]86 -eightysix- Ep.12 -特典短篇冊子[12/12發完]

  86 -eightysix- Ep.12 -特典短篇冊子


  作者:安裡アサト

  插畫:しらび

  機設:I-IV

  翻譯:米瑟岡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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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發完了,今天是裡夏特·阿爾特納少將的生日


萬聖夜

「每年十月三十一日的萬聖節前夜祭,聖耶德爾的軍事基地就會為居民開放,舉辦主要面向周邊居民的少年活動,會發放扮裝和點心。活動的目的是加深軍民魚水情,讓祖國的花朵樹立崇尚軍人的志向。你們就當作一個放鬆的節日來過就行了。」

「放鬆的節日,就是過萬聖夜吧。雖然我也知道要用照片印海報……」

辛不像他背後的萊頓和賽歐那樣露出明顯的可疑表情,起碼保持了對上司的禮節,但臉上的訝異依然一覽無餘。辛向對方問道。

他不懂海報為什麼是由西方面軍參謀長維勒姆·埃倫弗裡德准將親自帶過來,而不是由他的直屬上司。

「……為什麼海報上的模特會是我和萊頓、賽歐?」

如果是在首都基地才舉辦的活動,那跟位於屬地、遠離首都的呂思特卡莫基地裡的辛和萊頓等機動打擊群成員又有什麼關係。

只見維勒姆參謀長輕輕聳肩。

「這事和你們的八十六身份無關……既然要做一張兒童活動的海報,選年齡相差不多的少年軍官當模特會更惹小朋友喜歡。而且現在是七月假期,有空且不回家的也就你們這些機動打擊群成員了。」

「這樣啊……」

機動打擊群的戰鬥員大半都是八十六,他們在假期要去隔壁的學校上課。意味著他們沒有任務,住校也很容易聯繫上,沒有家庭的八十六也容易調整日程。

「……況且讓滿臉嚴厲的成年人尉官、校官扮裝成吸血鬼實在不妥。」

辛沉默了幾秒。

「等會,你說扮裝?」

「就是扮裝。」

既然是萬聖夜,很正常的吧。維勒姆參謀長平靜地回覆他。

「吸血鬼?」

「我還準備了狼人和小丑的衣服。看你這樣子就知道該扮吸血鬼吧。對了,拍完照後衣服你們可以留著,到這座基地也開始慶祝萬聖夜的時候,你們就能接著穿了。衣服我是按你們的尺碼訂做的,別人穿不合身。」

因為包含維勒姆在內的聯邦軍將軍們以前都是大貴族,所以就懷著給小孩發糖一樣的想法給辛他們訂做了衣服。

「恕我拒絕。」

「你不愛吸血鬼? 但我也沒別的能讓你穿了。既然是軍方搞的活動,衣著一定得體面才行。你總不能打扮成披著棺材罩的鬼吧——……」

「我指的是當模特。」

「那就難辦了。我重複一遍,現在模特只能從機動打擊群裡選。」

維勒姆參謀長雖這麼說,但臉上可沒有難辦的樣子。

事實上,對於一個上尉像鬧彆扭一樣反抗,他有得是拿捏的辦法。

既然他身為方面軍參謀長,也不好指出眼前這個身為上尉的少年軍官還像個小屁孩一樣。

平日裡,不太招人喜歡的辛就很難對付這位參謀長。

大概是這樣。

維勒姆參謀長假裝想了一會辦法,然後露出想到辦法的樣子,繼續說下去。

「那隨你吧,我去問問米利澤上校能不能幫忙。」

就如他想的那樣,辛一聽到蕾娜的名字就立馬抬起頭正視他。

「啊!?」

「上校是個很年輕漂亮的女生,作為面向不特定多數人的海報的模特,就算打扮成怪物也應該會顯得很可愛吧。穿成魔女的樣子,再戴個貓耳,不然就像妖精那樣,總之廣義上的怪異打扮應該都行。」

毛茸茸的長貓耳與她的髮髻同為銀色,輕飄飄的淡色妖精禮裙和她白皙的肌膚很搭配。

「…………我穿就是了。」

「真穿啊?」

「你剛剛不說話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看著被維勒姆參謀長徹底玩弄於鼓掌之間的辛,萊頓和賽歐只能滿眼無奈地呻吟吐槽,辛則沒有理會他們。為了不讓不特定多數的人看見蕾娜的那副樣子,他自己和萊頓、賽歐只能做出認命的廉價犧牲。

維勒姆參謀長注意到,剛才辛可能是一不小心腦補了米利澤上校的打扮模樣,就是貓耳魔女或者禮服妖精之類的,不過他又覺得繼續逼問下去辛就太可憐了,所以他最後放了辛一馬。

於是。

「諾贊上尉、修賈中尉、利卡少尉注意了。眼睛看這邊。」

「嗯嗯,你們三個很適合嘛,挺帥的。下一張要拍得開心一點,好,笑容露出來。」

辛穿著一套非常正式的吸血鬼服裝,晚禮服外披著一件高領斗篷,還戴著單片眼鏡;萊頓戴著狼耳朵,穿著毛茸茸的手套,打扮成和他的個人標誌相同的狼人;賽歐則戴著寬簷帽,穿著寬鬆顯大的裙褲,化妝成小丑的模樣,很是可愛。宣傳部的軍官們讓他們三個擺出各種姿勢,自己則開心地拍個不停。

「上尉,下一張你要表現出誘惑的感覺。就想像你現在是一個在晚會上呵護女士的吸血鬼。」

「什麼……」

實在不懂是什麼意思的辛無語了,在後面聽著的萊頓和賽歐也覺得有點強人所難了。

宣傳部軍官不願罷休。

「唔,光空想想不出麼。那我有個秘計。」

「米利澤上校,請出場!!」

「啊? 什麼……」

嗒當,在靠嘴說出效果音的宣傳部軍官帶領下,身著復古禮服的蕾娜登場了。

禮服的堇紫色宛如薄暮,蕾娜纖細的脖子和肩膀裸露在外,頭上的銀色頭紗彷彿夜間的朦朧浮霧。從微妙的設計到整體的感覺,都和辛的衣服很搭配,說白了,就是一套滿是吸血鬼新娘感覺的服裝。

穿著這種服裝的蕾娜還有些害羞,白皙的臉頰在頭紗的背後隱隱泛紅。她的頭稍稍一歪,向辛問去。

「接下來……請你多多關照?」

「…………」

他被眼前的景象看呆了一會。

辛覺得他被從頭到尾整了一遍,而且也不認為自己不配合拍攝,他唯有露出苦笑。

原來如此,就是在她本人面前的感覺。

適度的誘惑他怎能不展露呢。

萬聖夜其二

「每逢十月三十一日,聖耶德爾的各軍事基地將舉辦萬聖節前夜祭,我請求你們共和國派遣軍官給予協助。內容很簡單,就是當部隊內刊的模特,讓我們照幾張相就行。」

「辦萬聖節前夜祭……您是說要搞萬聖夜活動是吧……」

「聯邦軍給人的印象往往是樸實而剛健,原來還會辦這種活動呢……」

裡夏特·阿爾特納少將的語氣就像是在說明作戰計劃,聽得蕾娜一臉困惑,阿奈特也滿是不解。

她們搞不明白,為什麼其他部隊的指揮官裡夏特少將會突然造訪此處,並帶來了一個和機動打擊群所屬的基地沒關係的請求。

裡夏特少將繼續保持著毫無表情的威容,淡淡地點了頭。

「為讓居民加深對軍隊的理解和產生親近感,此次活動對我們很重要。此事原本是與你們共和國軍人無關……拋開這點來說,此次活動也能看作是給你們的一次報答。既然你們在機動打擊群裡任職,就該把握機會消除你們身上的施暴者惡評。 ……如果將你們身著萬聖節前夜祭的扮裝與部下其樂融融的樣子廣而告之,對你們的評價也會變為雖是共和國人,但也是深受八十六信賴的清高、有才的指揮官吧。」

「啊……」

不過,並非為了消除惡評才來聯邦的蕾娜對此反應冷淡,她也不想被貼上什麼清高、有才的標籤。

她們大概瞭解情況了。

「那達斯汀……耶格爾少尉為什麼不也一起拍呢?」

「如果也專門為少尉照一組相,那全軍都會知道共和國除了兩個校官之外,只派了一個少尉過來,對共和國的評價反而會下降。」

原來如此。

蕾娜點了點頭,阿奈特則一臉頭痛難耐的樣子吐槽她。她這個閨蜜真是個濫好人啊。

「喂,蕾娜。你別亂點頭啊……這難道不是單純因為耶格爾少尉是男生嗎? 現在我們談的是扮裝吧?」

裡夏特少將淡然給予肯定。

「確實有這點考慮。」

「果然……」

「吸血鬼新娘可以嗎? 禮服已經定好了。米利澤上校穿紫色的,彭羅斯少校穿濃藍色的,兩件是一組套裝。對了,說是扮裝,其實也在化妝的範疇內,兩位不必擔心。在你們的基地開辦萬聖節前夜祭的時候也可以穿上。」

順便說一下,現在才七月,距離十月末的萬聖夜還比較遠。

事已至此,蕾娜和阿奈特面面相覷。

這座基地大概也會舉辦萬聖夜派對,儘管自己是想參加。她不必為消除陌生人的惡評而拍照,但心裡也有些膈應。而且,她也不想特意將自己扮裝的樣子給很多不認識的人看。

「雖然您親自過來一趟,但請恕我拒絕。」

「我的回覆和她一樣,很感謝您能想到我們。」

哼,裡夏特少將嗤之以鼻……其實作為將軍的他,早就料到這兩個小丫頭會作抵抗。

或者說,即便不是將軍也能料到會有這出。

悄然避開腦海裡閃過的正經吐槽,裡夏特少將選擇亮出他的王牌。格蕾特在和帶來這張王牌的維勒姆參謀長交談後得知,只要在米利澤上校面前亮出這張牌,不說絕對,至少她肯定會欣然答應並保證做到。

裡夏特少將心想,他也該對眼前這些年紀還比較小一些的少年少女多帶有一些關心和照顧,就像提醒她們忘記的事宜,他腦海裡能冒出吐槽也算是件好事。

「我順便說一下,海報的模特預定將由諾贊上尉擔任。他穿的是吸血鬼服裝,和你的是一對。」

不出所料,蕾娜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我要穿!」

「……這就投降了啊。」

和辛一對! 幾乎在裡夏特少將剛說完的那刻,蕾娜就不禁兩眼放光,用盡全身的力氣點頭同意,讓阿奈特無奈地看著她這個閨蜜併發出呻吟。裡夏特少將心想,這小姑娘既清高又有才固然是好事,但如此之坦率,想必周圍的人,特別是諾贊上尉會很擔心吧。

於是。

「請…請問……這難道屬於扮裝的範疇嗎……!?」

「這身比我想像中的更豪華啊……。雖然蕾絲不是手工編織的,但刺繡都是手工縫的。」

蕾娜的禮服顏色是薄暮般的堇紫色,阿奈特的則是彷彿午夜的濃藍色。露頸露肩的晚禮服披上銀色的長蕾絲頭紗,在銀色的霞光之下,蕾娜有些不知所措,阿奈特也已看呆。無數串珠和好似月光的雪紡緞帶縫在一起,就像是天上的點點星光;與黑夜相仿的透明黑絲線刺繡上,彆著鮮紅的絲質薔薇絹花。

拿著相機的宣傳部軍官笑眯眯地對她們說。

「聽說埃倫弗裡德准將的姐姐、裡夏特少將的夫人,還有女僕們都對此非常感興趣。」

因為難得有機會能將兩個美少女打扮得漂漂亮亮,所以從設計到製作都很賣力。

「挺好看的嘛,很適合你。」

「謝…謝謝。」

「那二位趕緊進入第二項吧。」

「好。」

最終,只知道是去拍內刊照片的蕾娜被情況嚇了一跳。阿奈特則因為有種不祥的預感,無情地拋下蕾娜,捏著裙襬逃走了。

她旁邊的隔間傳來了聲音,好像也在拍著什麼東西。

「唔,光空想想不出麼。那我有個秘計。」

「米利澤上校,請出場!!」

「啊…什麼…我……!?」

宣傳部軍官沒有顧及蕾娜內心的混亂,在“啪啪”的效果音(用嘴說的)伴隨下,帶著不知所措的蕾娜走向旁邊的隔間。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與身穿晚禮服和高領斗篷,裝扮成吸血鬼的辛互相對視。

「請將你的手給我,美麗的小姐。」

「誒……好…的……!」

不知是想捉弄,還是下定了決心,吸血鬼掛起甜蜜的笑容,將手伸向穿著薄暮禮服,滿臉通紅地回應他的新娘。

「啊,少校。我們要不要也學他們啊?」

「把臺詞換換好點吧。我想想……這種時候說什麼好呢?」

「感謝你們關心,其實不必了。」

狼人萊頓和小丑賽歐以十分呆然的的眼神看著從頭到尾被大人物們當成提線木偶的兩人,然後向阿奈特問道。身著午夜禮服的阿奈特果然向吸血鬼和新娘投以呆然的目光,接著回應了他們。

因為。

「光看那兩人你儂我儂,我就已經狗糧吃飽了。」

諾贊家族的繼承情況

雖然他自出生十八年以來從未去過祖宅,沒有見過爺爺,但現在一來二去,他也習慣去拜訪爺爺了。

交談途中,爺爺跟他說了聲抱歉,然後離開了客廳,只剩下辛一個人喝著僕人端來的咖啡。準確來說,客廳除了辛以外還有一位老管家和一位青年僕人,並非獨處。不過老管家跟辛說把他們當作不存在就好。

此時,客廳的一扇門打開了,甚至連輕微的開門聲都沒有發出。

「——你就是辛艾吧?」

辛回頭看去,只見一個他不認識的青年像一道無聲的影子一般站在原地。

青年看著比辛大一兩歲,有著純血夜黑種的漆黑頭髮和瞳孔,以及似乎是諾贊一族才有的動作無音。

青年朝辛那雙看向他的——夜黑種不可能擁有的紅色眸子看了一眼。

「哇,眼睛真的是紅色的啊。我還沒見過這樣的,跟我想的不一樣,或者說比我想像中的更厲害。」

「你是?」

「啊啊,不好意思。」

青年一邊說著,一邊露出招人喜的笑容,報上他的名字。

「我叫野虎威·諾贊,是族長的弟弟的小兒子,也就是你的……………………啥來著……………………………………………………………………………………」(譯註:ヤトライ臺譯為亞特萊,寫成日式漢字是“野虎威”,是安裡太太編的捏它名字)

野虎威想了很久很久,然後悄悄問辛。

「…………你認為該怎樣稱呼你父親的堂弟呢?」

「……………………我不懂。」

這裡說一下,辛該叫野虎威為堂叔。

雖然野虎威和辛的爸爸賴夏是堂兄弟,但年紀卻和辛相近……之所以野虎威和賴夏有著隔了一輩的年齡差距,是因為諾贊侯爵和他的弟弟也有很大的年齡差,尤其是野虎威很晚才出生。

即便只是家族的輩分,但對於不清楚爺爺這邊的情況的辛來說,他實在想不出來。而野虎威似乎看透了辛的想法,聳了聳肩。

「諾贊家族的旁系多到難以數清,底層的族人別說我了,大概連族長都認不全。但要是作為宗族的高層,還是認清楚有權勢的族人較好。 ……我說」

野虎威朝辛看去,眼神一閃而過。

「你想繼承族長之位麼?」

「不想。」

「這樣啊……也是理所當然吧。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路,那之後的競爭者我都不會手下留情了……」

過了一會。

「你這是什麼話啊!?」

「怎麼等這麼久才吐槽。」

說明白點,野虎威剛才一直沒聽進辛的話,很長時間裡都自顧自地雙手抱著胳膊露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嗎!? 你可是曾為吉亞迪帝國首屈一指的武家——諾贊家族最後的宗家直系男兒! 你知道自己在爭奪族長寶座的競賽大混戰中突然空降第一了嗎!? 原本派系明爭暗鬥就快分出個勝負了,這時你突然冒了出來,局勢說不定會完全瓦解,而暗地裡又波濤洶湧起來了!」

就算被野虎威說了一大串,辛也只能兩手一攤。

首先。

「我爸爸好像因為私奔被斷絕家族關係了。」

「這種小事,恢復關係不就得了。」

「但我不是純血夜黑種。」

「啊—……嗯,這點確實有些麻煩。不過呢,只混血了一代還是有辦法的,況且你的血統明顯繼承了下來。既然如此,在諾贊旁系中找一個般配、血統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的純血女貴族成婚就沒問題了……」

被刺激到的辛眯起了雙眼。

沒問題了?

對辛來說問題反而大得要命。

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追到她。

他才不想和什麼連聽都沒聽過的純血女貴族成婚。

辛不禁以不屑一顧的口吻說道。

「太煩人了。」

「你說真的!? 連這種表面功夫你都覺得麻煩!?」

嘛,辛也是實話實說。

野虎威也不知怎麼,像竭盡全力一樣探出身子。

「那我很難辦的啊! 你就繼位吧! 快去參加繼位競賽啊!」

呃,辛皺緊了眉頭。

「你難辦什麼啊? 少一個競爭對手你不是該高興嗎?」

「你剛剛說什麼啊!這不是你不繼位的理由!」

「……啊啊。」

太煩了。

「你也嫌麻煩啊!? 其實真的麻煩得要死啊! 諾贊家族對軍隊、相關企業、政府都有影響力,也就是說當族長要顧這還要顧那,還必須要管他奶奶的一大堆舊領地、私有地、企業、礦山、研究所、學校! 這種煩死的人生誰愛過誰過吧! 我只想當一個擔責少的旁系! 過上無憂無慮的悠哉生活!」

「我問一下,現在的繼承順位中你排第幾? 我不參加競爭,不用把我放進順位了。」

「我排第二……跟你說一下吧,第一是我大哥,因為大哥沒有兒子,於是第二繼承人就輪到我了……」

原來是這樣。

「你加油吧,我就不摻和了。」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維勒姆參謀長、裡夏特少將,還有班戟

成天忙於戰場事務的將軍們也有休假的時候。

維勒姆為了過完攢下的假期,回到了位於首都的埃倫弗裡德家族別邸。見僕人少年接起他的私人電話後,維勒姆端正了表情。他一年裡基本都待在司令部基地,沒怎麼回首都——他以前為了升學,從家裡搬到了公寓,現在也早就不住了——維勒姆很少會接到這種完全出於私事的電話。

僕人說是裡夏特·阿爾特納大人,然後將電話遞給維勒姆。原來是同樣休假回首都的裡夏特少將。

「維勒姆。麻煩你了,請幫幫我。」

「學長……出什麼事了?」

聽到對方帶有緊迫的聲音後,維勒姆不由得站了起來。他們是優先考慮部下們的安排後才休假的,結果就選了現在的日子。裡夏特不是維勒姆這種單身漢,他是因為妻子生了二胎才休假的,現在他的妻子在住院,他應該在照顧還比較年幼的兒子。

電話那頭的裡夏特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且不知所措。

『其實是我兒子想讓我做午餐給他……熊熊班戟怎麼做啊!?』

「準備一張普通大小的班戟,兩張小一點的班戟,普通班戟當成熊臉,小一點的班戟當成熊耳朵就行了。」

維勒姆心想,還以為是什麼事。

對於維勒姆有些隨便地脫口而出,電話那頭的裡夏特則懷疑地陷入沉默。

『……就這麼簡單?』

「基本就這樣。」

『原來不是夾著熊肉餡的班戟麼?』

「我倒想問問,學長的兒子難道喜歡吃需要獵一頭熊才能做的食物嗎? 才幾歲啊。」

雖說狩獵是貴族的嗜好,但要說一個連初中都不夠歲數上的幼童會想去獵熊,怎麼想都不可能。

另外說下,維勒姆從開戰之後就沒有打過獵了。

一方面由於他軍務繁忙,另一方面是他當裝甲兵的時候成天要對付〈軍團〉,換句話說,就是他已經厭倦了。貴族的狩獵可視為某種野獸與獵人之間的決鬥,而不論是熊,還是狼,都沒有〈軍團〉厲害。

裡夏特仍有疑心。

『你沒騙我吧?』

「如果是學長自己想吃,那就不好說了,但既然是您還小的兒子想要吃,我不至於騙您。」

維勒姆覺得要是裡夏特失望落淚會很可憐,他不是沒有同情心。

『是這樣麼……那還可以用巧克力啥的畫眼睛和鼻子嗎?』

「加冰點、水果、果醬、奶油都行,隨便您怎麼加。我順便說一下,要用巧克力就不用自己另外熬了,商場的糕點鋪有支裝巧克力奶油賣,用那個就行。」

『不做成熊樣也行嗎?』

「狗啊貓啊羊啊牛啊豬啊,做成什麼都行。哦對了,兔子就有點麻煩,耳朵長,得準備個長碟子來盛。」

『那和他一起做會不會更好啊?』

「步驟很簡單,正好適合你們動手。」

他們作為帝國的大貴族,或者說正因為是大貴族,都會接受包括下廚在內的生活教育。畢竟從軍的時候如果什麼事都交給僕從,出事的時候麻煩就大了。

裡夏特吐了口氣。

似乎他的疑問得到解決了。

『原來如此,你幫到我了……話說你懂的真多啊。』

「僕從還小的時候,我就做過幾回。」

那是如今作為維勒姆的副官的僕從少年,作為見習僕童開始侍奉維勒姆時的事情。

過作為僕從後的第一個生日時,維勒姆去問他想要什麼東西作為紀念,當時只有三歲的僕從精神飽滿地喊著要『班戟』。

想當然,那時已經十三歲的維勒姆在為雖然是本人要求的,但到底能不能作為第一個賜予的禮物而冥思苦想。

現在的維勒姆自然明白,給還不能懂事的三歲小孩送紀念品這事本身就有問題。

維勒姆側眼看了看僕從少年從書架上拿來的舊食譜,繼續說道。

「關於具體的做法,我會叫人把我這有的食譜送過去。你們做好也不用還了,送給您兒子了。」

食譜的內容維勒姆早就記住了,留著也沒有了必要,況且還是本十多年前買的舊書,他也不在乎了。

「話說,喬納斯。」

因為路上還要買東西,幾乎沒什麼時間能問。維勒姆向剛回來的他緊急安排去阿爾特納宅邸的僕從少年問道。

維勒姆的眼神既帶有些許厭倦,又有些愕然。

「你下個生日……還是隻要班戟就行了嗎?」

維勒姆跟裡夏特只說做過幾回,其實哪止幾回。他從僕從三歲的時候起,到去年十七歲生日那會,已經十年以上年年都做了。

另外說下,每到僕從的生日,維勒姆當家的大哥做的是焦糖布丁,入贅成為分家的二哥做的是蘋果撻,醫學生么弟做的是布朗尼;外嫁的姐姐們也做了千層酥和紙杯蛋糕帶回孃家,和家族下屬研究所的同事結婚的妹妹為了做果醬,甚至親自改良了草莓的品種。

作為前任家主的父親每年都和僕從去舊皇宮前的廣場上固定的小攤買冰淇淋(三球蛋卷冰淇淋),爺爺每年都會和僕從去帝都中央車站前的商場餐廳喝奶油蘇打。

總之,他們家的僕從在小時候都精神飽滿地嚷嚷要吃「布丁!」、「蛋撻!」、「布朗尼!」、「千層酥!」、「紙杯蛋糕!」、「草莓果醬!」、冰淇淋、奶油蘇打啥的。

現在的維勒姆已經明白,這其實是埃倫弗裡德家族代代相傳的慣例。為的是讓作為主人這邊的家族成員從小就認真考慮該如何報答從出生前就註定要終身侍主的僕從。

比方說,自己想做的與僕從的期望相反時,該如何應對。

不過,即便如此,現在他的僕從也不是小孩子了,不必年年都循規蹈矩地盼望要吃班戟。你也該要點別的東西,聽出維勒姆言外之意的僕從少年微笑著向他點頭。

如果要問僕從想要的是什麼,答案自然只有一個。

食譜裡的內容維勒姆都已經滾瓜爛熟了。不論是製作方法,還是擺盤,亦或糕點鋪所售的佐料,他都胸有成竹。維勒姆每年都會有規律地精心製作同一樣東西,在外人眼中會顯得奇怪。

「是的……今年我也想吃維勒姆大人親手做的班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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