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擊文庫] [安裡アサト]86 -eightysix- 電擊文庫MAGAZINE 62期短篇
86 -eightysix- 電擊文庫MAGAZINE 62期短篇
作者: 安裡アサト
插畫: しらび
機設: I-IV
圖源: 米瑟岡薩斯
翻譯: 米瑟岡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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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德
雖然有些冒昧,但還請聆聽我的訴說。
我是人工智能試驗型〇〇八號。
我的創造者的孩子、亦是我最後的主人,為我取了“菲德”這個名字。
我『出生』在離聖瑪格諾利亞共和國首都利貝魯特·埃德·埃卡利特不遠的,郊外一座府邸的研究室裡。
而在我所侍奉的家族裡,有我的創造者兼人工智能研究者的主父、美麗賢淑的主母及他們的兩個兒子,其中一個是已經上中學的哥哥,另一個是被全家人關愛成長的年幼的弟弟。
而我那時候的體型是模仿大型犬的形狀,身體外層是用柔軟的材料製成。
因為,這樣哪怕年幼的孩子用力抱緊我,或者粗暴對我拳打腳踢都不會對自身造成傷害,所以會才設計成這樣。
最後的測試結束了,等主父寫完報告就可以完成作業。咚,這時響起了門打開的聲音。
順便一提,就連我的聽覺傳感器也好不容易才察覺到這輕盈的腳步聲。一家人除了主母外,走路幾乎都不會發出聲音。
總之,在【沒有腳步聲】這樣的條件下,判斷來者是誰很困難的。而那個人的身高連主父的辦公桌都夠不到。
「爸爸。」
不出所料,來的人是年幼的弟弟。
「……辛。爸爸工作時不能進到房間裡,還要說幾遍才行?」
這麼說著,主父把弟弟抱起來放到膝上,看來弟弟聽不進去也不是沒道理的。
「機器人,做好了?」
「是啊,不過不是機器人而是人工智能……算是。嗯,已經做好了,這回就能陪你在家裡玩了。」
弟弟的表情一下子亮了。
從主母那遺傳的美麗紅色眸子,如寶石般閃爍著光芒。
「名字!可以取名嗎?」
還不清楚是不是朋友的安麗埃塔小姐最近養了寵物(養的是雞來著,但不確定年幼的小姐養這個是否正常。這不屬於我的知識範疇……),於是弟弟現在也想要養寵物了。
「可以呀。好好考慮下再取個名字吧……」
「那麼,菲德! 叫菲德好了!」
主父整整沉默了五秒後。
「……那個啊,辛。菲德是狗的名字吧,給朋友取這個名字……就有點?」
而主父看了信息終端上顯示的我的狀態欄後,又沉默了五秒鐘。
「呃……已經識別指令了嗎。這下糟了……」
不。
不會的,主父。我的創造者。
萬分激動。
犬類動物從人類歷史開始之時就是人類的好朋友了。
對我而言,我也是和那種動物同等的存在吧。
我不禁感到心花怒放,真是不勝榮幸。
由於我沒有聲音輸出的功能,所以無法將我的激動之情傳達出去……。
弟弟用他那一雙大眼睛看著我,然後歪著頭。
「是吧,你也很高興麼?」
「呃……」
主父露出一副震驚的樣子,輪流看向我和弟弟。
「你能感受到?」
「嗯。」
弟弟點了點頭。這是為什麼呢? 居然能聽懂。
然後,主父就看向在研究室門口窺視著的哥哥。除了一頭黑髮與主母和弟弟不同外,哥哥其他的體貌特徵和主父非常相似,是個令人覺得很理智的青年。
「雷,你這是?」
哥哥一副豎起耳朵想要聆聽的表情,接著搖了搖頭。
「不行。我聽不到。」
「這樣麼。嗯,可能是錯覺吧……?」
我的覺悟被質疑了。呣~,看著弟弟鼓起的臉蛋,哥哥苦笑了一下。
「那傢伙,該不會是以辛的腦電波為模板模仿編寫成的緣故吧? 我也搞不明白。難不成感情學習方面也照仿了辛。和本人在附近有沒有關係呢?」
確實如此。
我現在的中樞處理系統,是我之前我最初的軀體一一還是嬰兒時弟弟的抱偶—一通過藏在抱偶內部的傳感器來記錄弟弟的神經活動,並以此為模板搭建而成。而且,我關於人類的行動與感情的方面,也是通過模仿學習成長中的弟弟得來。這便等於我將弟弟的意識當成是“我”的意識,並以這為基準去思考。
因此,我對弟弟來說是特殊的一一我是這麼認為。
是弟弟的某種分身,如影子一般的存在。我希望能夠待在他的身邊服侍他,守護他一一……。
「雖說有段時間沒有進展了,但這次卻出現了大突破。難道新的人工智能模體成功了嗎?」
現在主父的目光炯炯有神。
「啊啊! 要進行新發布,這可是劃時代的模體啊! 之前聯合王國就在進行著“紫晶”研究,那種模仿生物的神經系統,在將來會是能與人類匹敵的存在……」
……主父似乎還不知情。兄弟倆也對主父的研究內容與言論顯得不感興趣。
哥哥似乎在唸叨著『又開始了……』然後別過視線,弟弟就……只想快點結束,然後跟我一塊玩。
不過遺憾的是,我現在還沒有完成充電,所以還不能移動……。
一直沉浸在腦海中,沒有意識到兒子的行為,主父苦笑著抱緊了在腿上開始活動的弟弟。
「辛,它可是跟你同一年被造出來的呢。從今以後它也會陪伴你一起玩。就像多了個朋友。不過………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
「菲德也會一起?」
「是啊。」
哥哥看著我有些懷疑。
「在帝國,他們也打算用同樣的模體來開發無人兵器吧? 這樣豈不是正中他們下懷。」
「是啊,塞雷娜女士……。她是軍方的人,也有她自身的情況與理由一一但我不太想造出那種東西。」
這麼說著,主父撫摸著辦公桌上陳舊的布偶……那是我最初的軀體。
「……無論如何,只要有人類存在,便會存在爭奪。或許當人們煞費苦心研發出與人類相異的智能時,才會意識到人類增添了敵人。這也是人類的可悲之處。」
「嗯……」
哥哥坦然自若地附和之後便折返回去。
「也罷。……辛,回去吧。那傢伙……呃不,菲德現在在吃飯,待會才能陪你玩。我們也去吃點點心吧。父親,喝茶的話就來客廳吧。」
「嗯。」
「知道了。」
就這樣,哥哥自然而然地握住弟弟幼小的手,就這麼牽著弟弟走回去。哥哥在家裡特別嬌慣弟弟,或許因此,弟弟也很愛向他撒嬌。
主父再次將視線投向信息終端,繼續著手報告一一就這樣忘卻了時間,我在測試結束前一直仰望著主父的那張側臉,而在我的體內還有一副計時器。
服侍主父與家族的幸福日子,在那天夜裡被唐突的結束了。
如果還能找回那一晚的記憶的話一一啊啊。用人類的說法就是『不願提起』。數據中摻雜有雜音,所以很混亂,想要完整的重播當時的情景很困難。
軍靴的腳步聲突然闖了進來。
伴隨怒吼聲而來的是繪著五色旗與劍的共和國軍紋。舉在眼前的是自動步槍的槍口。主父與哥哥則被按壓在床上。
主母一邊保護著弟弟一一一邊輕微地抽泣。
無法哭出聲來,我沒有聲音輸出的功能,只能眼看事態進展下去。
主父與家人們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被帶到了某處。空蕩的宅邸,像經歷暴風雨後般一片狼藉,我也不想再回憶起那一幕。
那一天結束了,但在那之前我卻被下達了進入待機狀態的命令,為什麼、為什麼什麼都做不了。
應該要去保護主父、主母、哥哥和弟弟才對一一但我卻不能為之而戰。
作為嚴禁事項(protect)而設定,我被下達了不能傷害人類的命令。
這是主父希望我能與人類成為朋友的初衷,也是我存在的理由。
因此決不能逾越。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做些什麼。
從今開始。
也許有什麼是我力所能及的……。
經過深思熟慮後,我決定要去尋找大家。
慶幸的是,通過自我學習,我能夠連接上公開網絡。
不過,為什麼大家都被帶走了,這麼做的理由是一一到底是因為什麼邏輯,我並不清楚一一但只要調查過應該就會明白。
得先找到大家被帶到了哪裡。
主父為我設計的軀體只供在室內活動,並不適合遠距離移動。很遺憾,只能放棄現有的軀體,要更換成其他的才行。
只為尋找到我的主人們,這次我一定要保護他們。
我將數據資料全部傳輸到被叫做〈拾荒者〉的運輸機體上,然後奔赴戰場。
多年來,我在部隊擔任支援任務的同時,仍然徘徊在戰場上,尋找大家的蹤跡。而在這期間,無數的人倒在了這個戰場上。
最初是與主父同年紀的男性。
隨之是與主母同年紀的女性。
再往後,便到了與哥哥同齡的少年少女們。
一個接一個地,不曾停止過,皆戰死在戰場上。
到最後,我不得不選擇放棄。
並沒能找到他們。無論是主父、主母、哥哥,還是比誰都想要守護的,年幼的弟弟。
在這個地獄般的戰場上,已經沒有誰能夠活下去。
待在因損壞而拋錨的〈拾荒者〉裡,我對我的命途感到迷茫。
我現在所支援的主力部隊中的少年兵們,已經全部陣亡了。作為僚機的〈拾荒者〉也全部戰損。
再這樣下去不為所動的話,〈軍團〉們就會把我拆解,然後搬回他們的製造工廠。但這也是我沒能保護好主父與家人,也沒能尋找到他們所應得的下場吧。
就在這時。咔,小塊的瓦礫掉落下的聲音將我從自責中拉了回來。
也為自己捏了把汗,竟深思到了這般地步。走近的腳步聲我並沒有聽過。
踩著瓦礫走過來的是一名少年兵。
年紀似乎在哥哥與弟弟之間。離長成大人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的身軀,卻穿著與身材不適合的野戰服。
那個幼小又可愛的弟弟。總有一天也會。
如果活了下來,就會變成眼前少年的模樣吧。但就不知道得經歷多少歲月才能造化了。
但我應該再也見不到了吧。
一想到這裡一一我就感到非常寂寞。
他應該是全滅的部隊最後的生還者吧。從少年兵的臉上可以看出他非常疲憊,臉上和野戰服還有似乎原本是黑色的頭髮都染上了沙塵,髒亂不堪。
與哥哥和弟弟相比較,他那隱約遮住的眼睛透露出敏銳的眼神,他這麼沉默著,無聲地走了過來。
啊啊。我的集裝箱裡還剩下一些彈藥和能量包,他會需要的吧。
但是,以人類小孩的力量而言,無論拿哪個都會很吃力吧……。
「哇、」
要是我沒有啟動起重臂的話,都會認為我已經壞掉了吧。少年兵露出吃驚的樣子並後退。
他的反應與哥哥和弟弟素直的笑容相比還是太小,顯得很平淡。
是令人覺得有種被抹去感情的反應。
像是習慣身邊的人戰死,已經對一切都沒感覺了的那種人。
況且人類並不是道具,他應該會留意到的一一……。
「……你,還活著麼。」
我驚訝的把光學傳感器轉向前方,他的確在窺探著我的傳感器。
即便沒有喝醉,我也擦亮了眼睛,但還是隱約感到有些恍惚一一就像是眷戀與寂寞感席捲而來。
「你所屬戰隊裡的人,已經沒有活著的了吧。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一塊回去……?」
那個少年兵。
在某處與弟弟一樣,就是那如鮮血一般,在夕陽映射下顯得美麗的紅色眸子一一……。
那個少年兵是一一辛艾·諾贊大人,我決定要服侍他。
我被救助了就得報恩才行,畢竟與人類成為好朋友是主父的初衷。但我沒想到,他有與弟弟相同的暱稱,有著同樣的紅色眼睛。我也知道這是代償行為,完成使命前我不能離開。
最重要的是,諾贊大人與我最初印象裡的相反,實際是個非常溫柔的人一一所以我想要待在他的身邊,去支持他。
之後,就一直侍奉了諾贊大人四年多時間。如今,東部戰線第一戰區防衛戰隊“先鋒”是諾贊大人的所屬部隊。
到了晚上便有燈火管制,而戰場的清晨來得很早。在剛升起的清冽陽光下,我為了回收任務而四處奔波。在這時,諾贊大人恰好從隊舍走出來。
四年的時間裡,諾贊大人長高了,嗓音變了,面貌也漸漸向著成年人變化。
與我最後一次見到的哥哥處在相同的年紀吧。
啊啊,不好。有點看得入神了,得快點打招呼才行。但奈何我沒有語音會話的功能。
「嗶。」
早上好,諾贊大人。
「嗯? 啊啊,早,菲德。」
沒錯,諾贊大人也稱呼我為“菲德”。那是在服侍後不久被賜予的名字。雖然很偶然,但我還是非常開心。
接著,戰隊副隊長的萊頓·修賈大人也走出來了。
「嗶。」
早上好,修賈大人。
「喔,是你啊。今天也起得很早啊,菲德。」
或許是錯覺一一總覺得在剛和諾贊大人見面時,他便讀懂了我的想法,知道我想要說什麼。而修賈大人和其他人就不一樣,需要察覺到才能成立對話。
而諾贊大人與修賈大人兩人並未交談,只是以堅毅的表情注視著仍殘留有日出氣息的,於東方天空下的〈軍團〉控制區域。
在最近,諾贊大人和修賈大人、不滿十人的戰隊各隊員還有維修班的大人們,都有點如坐針氈的感覺。而理由就是一一……。
「離特別偵查,還有半個月……」
特別偵查——即向〈軍團〉控制區域的最深處,進行無路可退的偵查任務。諾贊大人他們,在半個月後就會被下達必死無疑的命令。修賈大人瞥了諾贊大人一眼。
「要不要也帶上這傢伙」
「啊啊……」
諾贊大人曖昧地附和一聲,用血紅色的雙眸看向我。
「菲德。你一一……」
剛想說出口的時候卻又猶豫了。
諾贊大人一一其實很不願有人在之中死去。
「你想和我們一起去赴死麼。」
「嗶。」
嗯。當然可以,諾贊大人。
無論去哪裡都沒問題,第二個給我起名的,我所敬愛的同時也是我最後的主人。
特別偵查。
對於到出發為止,都未曾離開過戰區獲得自由的諾贊大人他們來說,這是一段快樂的旅程。但儘管如此,旅途仍然充滿了殘酷。
物資減少了,疲勞也積累不少。越是朝著敵處前進,就越顯得無力一一大家都處在警戒與被緊張感纏身的狀態。我也清楚,諾贊大人他們在日復一日中被消磨著。
窺一斑而知全豹,遲早會出現像那樣的情況。
刀刃折斷之時一一便是最終敗北〈軍團〉之日。
科蓮娜·庫克米拉大人的〈槍手〉、賽歐托·利卡大人的〈笑面狐〉、安珠·艾瑪大人的〈白雪魔女〉、修賈大人的〈狼人〉,不是戰損、拋錨,就是處在癱瘓的狀態。僅剩下諾贊大人的〈送葬者〉一輛機體。
原本是諾贊大人獨自與數輛戰車型廝殺,現也變成修賈大人他們正面迎擊〈軍團〉,但無論如何都殺之不盡。
〈送葬者〉的光學傳感器看了一眼新逼近的〈軍團〉們。但已經沒有餘力來對付它們了,諾贊大人想必已經做好打算。從動作上可以看出焦躁感與一一那份已經看透的覺悟。
不過我並沒有成為它們的目標。對於〈軍團〉而言,〈拾荒者〉雖然也屬於敵人,但因為沒裝備有武裝,所以被判斷為威脅度較低的目標。
但要是〈破壞神〉……當諾贊大人他們都戰死了,〈軍團〉的炮口便會轉向我。
……至始至終。都很對不住大家了。
在以前,有很多人在我的身旁死去,而我只能眼睜睜見死不救。如果讓我代替一個人活下去,就意味著我將放棄那個人。
我的所作所為只為尋找到最初的主人,所以就讓我侍奉諾贊大人到最後吧。
如今一一我已經沒有再次失去主人,然後苟活自身的理由了。
已經來不及避開,在他回過神後,一輛戰車型(Löwe)突然出現在菲德的側腹,辛看見它正拼命地撞向菲德。
炮口偏離了〈送葬者〉,周圍的一部分〈軍團〉將注意力與目標一一轉向了菲德。
「一一菲德!?」
沒能預測到,側腹被狠狠的捱了一下,戰車型也打了個趔趄。
這不應該啊。〈拾荒者〉之前並未攻擊過它們。
而〈拾荒者〉也不是以戰鬥的目的製作的。
我被人創造出來是希望能跟人類做好朋友的。而我也絕對要實現那個意願。
這是我存在的理由,我絕對不能傷害別人。
但。
被人造出來後就被下達了以人類為敵人的命令,之後便被賦予命令的祖國所拋棄,這些〈軍團〉業確實令人同情。
但就如我的意願,我完全不可能沒有朋友。
〈拾荒者〉的系統不具備有真正戰鬥的處理能力,但如果是纏住敵人拖延時間的話還是可以的。
在戰鬥重量有五十噸的金屬塊戰車型面前,重量只有十噸的我就像蛋殼那樣脆弱。將貯存於集裝箱中用於拆卸〈破壞神〉與〈軍團〉機體的工具全部展開,朝它的裝甲砍去。
厚重的戰車型裝甲很難切開。而在切開之前,我的威脅度判定可能就會提高。
這時,另一輛戰車型的炮口。
瞄準了我。
當系統再次啟動時,我似乎拋錨在荒涼的草原上。
儘管已經重啟了,但機體的各處的部位並沒有響應。更甚至從我的意識中消失了。那是……。
用苦澀的表情看著我的修賈大人,艱難地開口。
「……辛。這傢伙」
「啊啊。沒法修了。……核心區損壞了。」
……果然,到了這地步了嗎。
雖然早就有了覺悟,但實際面對的話,還是感到寂寞和悲哀。
我再也不能待在身旁服侍您了。
萬幸的是,修賈大人他們的〈破壞神〉雖然都損壞了,但似乎都平安無事。五名少年兵以各自的表情俯視著我。
「……居然會倒在在這裡。你不是撿垃圾的機體的嗎,到最後也給我好好的工作啊……」
利卡大人。
您在為我而泣嗎。我真是不勝惶恐……。
「明明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裡的。」
「請你原諒。從今往後就不能在一起了。」
庫克米拉大人。艾瑪大人。
不能這樣。撫摸身體破破爛爛的我會劃傷手的。
「謝謝你,菲德。我們大概很快也會去陪你。」
修賈大人。
不。不會的,請那一天不要來得那麼快。
最後,那道修長的人影一一即便光學傳感器已經停止工作,我也能知道主人就在我的旁邊,並單膝跪下來。
「一一菲德。這是我給你最後的任務。」
諾贊大人。
吾主。我最後的主人。您怎麼了。
啊啊,但是。
哪怕您拋下已經損壞的我,但只要是命令,我都會認真完成的一一……。
再見,細薄金屬上傳出摩擦的聲音。諾贊大人拿著的,是至今為止戰死者們的銘牌。
將共同奮戰過,先一步死去的全員帶到抵達的盡頭。這也是諾贊大人迄今為止所交換,並遵守約定的證明。
「這些就交給你了。你是我們抵達這裡的見證者。一一直至腐朽為止都要完成任務。」
………。
嗯。好的,諾贊大人。
當然沒有問題。我不勝榮幸。
您能將自己的任務一一證明交付給我,說明您是多麼的信賴我。
真是再好不過了。
感謝大家的餞別一一………。
………………………………………………。
我突然意識到,在無明之暗的方向上,有一群令人懷念的人站在那裡。
我是不是看錯了。
主父。主母。哥哥。
果然我們都已不在世上了嗎?他們是來迎接我的嗎?他們會原諒誰都不能保護好,也沒能找到他們的我嗎……?
………為什麼。
弟弟不在這裡。
為什麼吩咐我回去?
弟弟呢。
今後也拜託了什麼的,到底一一……?
有聲音。
不是我數據庫裡的聲音。是個尚年幼、尖銳的少女聲。
「呃嗚,果然還是動不了……。到底怎麼了。」
很抱歉,作為屍體是不能動的。即使被命令……也什麼都做不了。
「或許是不想動。這孩子認為自己已經死了。」
嗯,就是這樣。所以就將我置之不理就可以了。
「即便是在陌生的異國他鄉也請要振作一下啊。要是有熟悉的汝迴歸的話,辛艾也多少可以安心了……」
一一辛艾?
那是我最後的主人的名字。
他也在你的身邊? 還……活著嗎?
與我最初的主人同名,有著相似眼睛的那位……。
…………。
啊啊。
我以前為什麼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啊呀!? 怎麼突然!?」
「就一一啟動了?為什麼冷不防的……」
穿著陌生鋼鐵色的軍服的諾贊大人,與我最後看見的時候相比更成熟了。
的確,小孩終會長大成人。連弟弟……也不再是那副幼小的模樣了。
「我不是命令你直至腐朽完為止,都要完成那個任務麼。」
「嗶……」
誒誒,關於那個……我沒臉見人了啊。
不過……我還是想要待在您的身旁。
能原諒我再次服侍您的事情嗎……?
我惶恐萬分,但諾贊大人一一他卻淡淡的笑了。
「雖說如此、……但能再次見到你,已經很好了。」
「嗶。」
嗯嗯。我也是。辛艾·諾贊大人。
我最初亦是最後的主人。
就讓我,陪伴您戰鬥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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