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手橘黄筑成誓言
大概是在两千年前,世界大灾害频繁发生,无数的生命灭绝消亡。 受到当时的影响,日本人的祖先里突然之间发生了异变,诞生了被称作拥有《个人色》、即如今拥有色彩多样的头发和瞳孔的日本人。至少,斗和是这么被教导的。这也是教科书里所记载的事实。但是—— 斗和知道了感质(Qualia)界的存在,知道了吞噬人的灵魂的幻想生物的存在。 非物质的世界,仅凭借认知和精神所构筑出来的空间。如果这是真实存在的话,就算说现存的世界是五分钟前才构造出来的,也没有人有办法能够给予否定。此外,神的存在也是—— 感质是,被称为“主观感受”的现象。是就算把人的大脑解剖开来也无法观测,谁也无法去质疑的认知之上的存在。就拿“红”这个颜色作为例子来说明吧。自己所看到的“红”与他人所看到的“红”,真的是同一个东西么?有没可能只是使用了相同的形容词,实际上却是看到了并不相同的颜色呢? 个人色其实也是这么一回事。为什么只有日本人发生了突变,变得会将这种生物特性给遗传下去了呢?从世界大灾害里苟延残喘下来的人遍布世界各处,但拥有个人色的却只有日本人。 异能力是精神之座的力量,是认知和想象这类概念所依存的根基。 然后颜色这概念也是属于认知的领域。在异能力发动的时候,与个人色同色的燐光包覆身体,难道只是单纯的偶然?说不定个人色是实际存在的吗?而不是单纯的感质现象?越往深处思考,斗和变得越发混乱。 在此之上,存在着让斗和更为凌乱的事实。 两千年前沉没于太平洋的古代都市、承载着《超日本都市》之名的遗迹的碎片,其年代调查结果在最近被发表了出来。 感觉到心中有什么东西动摇了。历史情报的修正是常有的事,可实在是搞不明白的是,由达到数千克重的石泥所建造而成的遗迹沉眠在海底的原因。事实上自己也发觉到了有违和的地方。 或许是和神悠言有着密切联系的栉滩财阀动用了权力把情报给隐藏起来了也说不定。又或者说,这事可能与异能力之类的超常之力相关。绀野真湖的异能力就是,能将时间回溯的如此强大的能力。超日本都市超越了时空概念这种事,说不定也不是不可思议的。 如此说来,现今斗和所居住的世界根据“正确的历史”来说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呢?可是存在于该世界里的斗和无法观测到那个“不对劲的地方”。所谓不对劲的地方,是通过对比所成立的概念。其他世界的住民初次观测这个世界时,是能够指出违和与矛盾的地方的。 假定如此,究竟什么才算是“正确的历史”,自己还是无法弄清楚。恐怕仅能达到“这个部分和自己所认知的世界不同”的程度而已。展示那边的世界才是“正确的”的证据是必要的。如果,存在着能证明诸如此类事情的人,那个人一定就是—— “一花呢,完全记不起华理萌酱的事情的说。” 不经意间妹妹一花的话语传入耳中,把斗和的意识拉回现实。似乎是从家里出发前看的降临都市的新闻,将自己的思绪牵扯进了思考的海洋之中而久久无法自拔。 “一花小姐(注:这里用的是さん)嘛,那会还是个小孩子所以没办法啦。一花小姐小时候超级喜欢黏着华理萌不放的,只要一没看见华理萌的身影就会嚎啕大哭并不断念着她的名字哟~” 开着车的母亲立花这么说着,然后扑哧一声笑了。立花她对于自己的孩子亦会使用敬称来称呼,因此在斗和与一花的名字后面都会加上一个“桑”字。 斗和他们现在是处于开车去迎接正在女子宿舍前等待的帝 华理萌的途中。斗和把在栉滩学园里与表姐华理萌再会的这件事告诉立花时,被告知了将华理萌送入栉滩学园的特别宿舍的,就是立花。 华理萌和她妈妈的再婚对象之间的感情并不好,经常是冲突不断。由于无法忍受继父的暴力与猥亵的行为,华理萌离家出走了。被亲戚所疏远的华理萌,找到的依赖对象就是立花。因为立花作为本地电视新闻播音员活跃着,所以华理萌对她多多少少有点印象,而且立花的住所也相对容易寻找。 “去年,鬼叔母两次暴怒闯进咱家就是为了华理萌酱的事对吧。” 一花把叔母叫作是“鬼叔母”。最初立花和斗和都劝说过一花不要用如此失礼的外号称呼别人,可是这外号与叔母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于相符了,于是现在都默认了这个称呼方式。 “两次?在我印象中倒是只有过一次。” 浮现在斗和的记忆里的是,尖声吼叫的叔母的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以为是像往常一样过来吵架而已,于是自己和一花一起到别处避难去了所以并不清楚其发怒的理由。 “在那之后,她还在搜寻那孩子哟。趁着我和斗和先生都不在家的时候。” “她擅自闯了进来,把一花给吓了一跳呢。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偷,仔细看看发现原来是鬼叔母。她啊,用一副十分凄惨狰狞的面相质问一花‘华理萌在哪?’。那会一花因为是听到从未听到过的名字,所以直接说自己不知道的说。” “多亏了一花小姐呢。就是看到你的反应而判断华理萌不在咱家的呢。” “那个真的是超~恐怖的。一花真的是吓尿了。现在还心有余悸的说。” “一花小姐,虽然那样形容也没什么错,但长久下来的话不是称作心有余悸,而是留下了心灵创伤哦。” 从躲藏在办公室里的华理萌那听闻了相关的事情后,立花英明地判断与其将她带回家,不如就这样直接送她去栉滩学园吧。栉滩学园在积极接纳有难言之隐的孩子的方针上,对于离家出走的孩子还是很宽容的。如果立花没有这么做的话,估计华理萌已经被闯入家中的叔母给强行带走了吧。 立花一直以来都瞒着这事不说的理由是,出于不想跟孩子谈及如此晦涩的话题的心情。即使斗和在栉滩学园里与华理萌重逢,估计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吧。再说学园里学生很多,一直都不会相遇的可能性也很高。 既然已经再会,就一起吃顿饭吧——于是变成了现在这么回事。(注:估计作者是写得有点不对,原文说的是和一花一起吃饭) “妈妈,叔母的方面真的没问题么?假如华理萌的事情曝光了的话……” 立花一直没与华理萌联络就是为了回避被叔母知道的危险。今天这事也可能成为叔母得知华理萌的所在地的原因。 “那个人并不是出于担心才去搜寻华理萌的。单纯是不能原谅自己的孩子求助于我而已。所以,对于那个人来说,现在的华理萌已经不重要了。” 看到站在女生宿舍门前的华理萌的身姿,斗和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并摒住了呼吸。 娇小的身躯被整洁高档的派对用连衣裙包裹着,世间少有的构造色头发束在侧边顺流而下,仿制成蔷薇模样的紫色别致丝带小心翼翼地装饰在发端。那戴着白色手套拎着皮制手袋立着的姿态,宛如身份高贵的大小姐。 368739 通白的肌肤在晨光沐浴下就像是溢出淡淡碎砂晶光的雪原,大杏仁状的眼瞳中焕发出有如熊熊燃烧着的红宝石般的光辉,配上水润又赤如鲜血般的嘴唇,给人种幼颜之中又带有一丝凛然的印象。于此,可以领会到一种柔弱但又坚强的美。 “诶?那位女生就是华理萌酱?糟糕了哥哥!那个人,绝对是天使或女神的化身啊!” “哈、哈哈……话说,她在学校里好像也被称作‘圣女大人’呢。” 华理萌总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所以一部分学生私底下把她唤作圣女大人。实际上似乎是碰上了一些事情,斗和即使是作为她的表弟,亦未能获得任何相关信息。 与坐入助手席的华理萌简单打过招呼之后,立花对于她有点不合时宜的装束发问道。 “说起来,关于服装的问题还没提到过呢。今天我们去的并不是有穿连衣裙规定的店,而只是一般的店家哟。” “……我不太清楚着装的规定,所以就直接穿上了学园配给的派对用服装。除了这件之外的衣服都比较随便怕是会失礼什么的…” 清澈甜美的声音残留在斗和耳中。沐浴过后特有的清爽透心的香气飘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这么用心真是谢谢了。不如说我们才是太随便了。对了,没什么衣服穿的话,待会一起去逛逛商店怎么样?感觉就像是多了个女儿一样真开心呐~” “十分感谢,我也很高兴。” 华理萌用稍微有点起伏的声线回答。然后她转过头来,尖尖翘翘的鼻子和细长的睫毛更加突显了她的美丽。 “你就是一花?” “唔?请、请多关照。我是一花。”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一花,身子不禁抖了一下,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液。 “记起来了。很有活力又擅长运动的孩子,稍微还有点笨拙。现在怎么样了呢?” “呃、嗯。现在也是很有活力、运动也很擅长,十足的笨蛋哟!” “嗯。稍微长大了呢。”
周围骤然间变得有少许昏暗,时不时刮来干涩的风无情地夺走了体温。时值十月,夏日的清香已消逝殆尽,迎来了万物凋零的秋季。 “真是非常漂亮。虽然难以割舍大自然所编织的壮大之美,但我觉得人工建造的世界也是很有魅力的。” 华理萌一边从阳台上眺望眼下被灯光点缀的广阔都市,一边吐露出自己的赞美之词。那端庄的侧脸即便是在昏暗之中也似乎散发着点点光辉,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吃完主食后的斗和一行人,被引导进了阳台。这家店比较特别的地方是,可以让客人在享受阳台美景的同时,细细品尝饭后甜品。而且这甜品是以自助的形式开放给客人的,因此立花和一花现在都在走向摆放甜品的地方。 “人造物终究也是属于自然的一个部分呐。也许人们就是感受着生物的生命之美而造出这些东西的也说不定。” “你在说什么啊,斗和。人造物和自然是不同的。” 华理萌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向着这边。目光仿佛被那闪烁着的瞳孔给吸引进去,半途自己又把视线移向别处。面对着很久不见的表姐,斗和难以把握彼此之间的距离。 拥有着昔日的面容,但于此之上更为出乎意料的美丽的少女,华理萌。然后她又有着表姐的身份,虽并不如朋友那么亲近,却存在着无法割裂的深厚的缘分。 再加上听闻了她悲惨的过去之后,心中产生了一种无法放任她不管的保护欲。怎么说呢,就像是突然出现了个未婚妻的奇妙感觉。 “并不是不同的事物呐。人造物嘛,也不过是用来区别人类和人类以外的说法罢了。人类也是动物,作为其活动的结果而诞生的事物在广义上也属于自然的一部分。事实上,织布鸟和布谷鸟的同伴里面,也存在着拥有高度建造技术的个体。” “斗和。人是从父体创造出来的特别的存在。竟然把这与其他动物一同看待,真是悲哀。” 用很失望的语气这么说着,华理萌将盘里的蛋糕送入口中。 父亲这个存在,貌似在她心中是与所信奉的神明大人一般等级的存在。和宗教相关的问题是十分敏感的,虽然没有再多插话,但对神的存在抱有疑问的斗和偶尔也会有仓皇失措的时候。尽管斗和有想反驳的意思,可是考虑到今后也要和华理萌保持良好的关系,还是放弃为妙。 “啊,你的脸上粘着奶油哦。” 犹豫了很久之后,斗和还是转换了话题。斗和轻轻地用指尖把华理萌左侧脸上的奶油给取了下来。细嫩肌肤的触感,让手指感受到有如麻痹般的刺激。想到一直以来自己的习惯都是就这么顺势把手指放进嘴里,斗和怔住了。这和一花一起的时候不一样啊!总之斗和一边为自己所想的事感到羞耻,一边寻找餐巾来擦手。 正当斗和处于迟疑之际,一直盯着斗和指尖上的奶油的华理萌,发出“啊~呣”的可爱声响一下子就把斗和的手指含入嘴中。 “什、什么!” 想都没想就发出大声喊叫的斗和,感受到了一花从远处投来的惊讶而尖锐的视线,慌慌张张地说啥事都没有并把手甩开。所幸手指也顺势收了起来。 “斗和,浪费食物是不对的哦。我们可是背负着夺取其他生物的生命的罪孽的哦。” “话是这么说,但华理萌自己刚才也没把黄瓜吃掉不是么。” “……黄瓜不算数。那东西味道太奇怪了,又不可爱,而且又是昆虫的食物。” 也许是在说的时候就回想起了黄瓜的味道,华理萌夸张地皱起了眉。随后又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蛋糕。 “那可不一样啊。单纯地把黄瓜看作是昆虫的食物可不恰当啊。以前黄瓜也算是生物的一种。按照华理萌的思考方式的话,浪费是不行的不是么?” “植物又不会动,也没有心。一半算是风景环境一样的东西……嗯,所以黄瓜留下来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斗和又有很多想说的话想插入,但看到华理萌如此孩子气的态度,便打消了这么干的念头。富有神秘感的华理萌居然有这样让人意外的一面,令斗和倍感亲切。 “只不过,想不到斗和也能发出那样的声音呢。稍微有点……可爱。” 华理萌自己眯起了眼睛,嘴唇呈现出温暖的弧线。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她,偶尔也会表现出一些小情绪。 斗和不知该如何反应。长这么大了,从没有过被女孩子说“可爱”的经验,感觉心里痒痒的。 “……斗和你现在,是不是有什么伤神的烦恼?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倾听的。我想成为斗和的助力。” 不知从何时开始,华理萌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闪烁的眼瞳里沉浸着一丝忧郁。 “为什么…会觉得我有烦恼?” “只要看看斗和的脸就会明白。最初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心思都没放在现实中里。” 刹那间心脏发出了巨大的跃动声。明明没打算那么简单就被看穿,为什么自己在烦恼的事情就暴露无遗了呢。对他人并不热心的华理萌,竟如此为自己担心,实在是令人有种新鲜感。 “这份心意已经足够了。这是需要我自己去判断、非自己去下决定不可的事情。” “斗和是笨蛋呢。自己去判断自己去决定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但人之所以会烦恼,是因为在人生道路上迷失了方向。为了摆脱这个状况,人会向他人倾诉烦恼。” 目不转睛地看着华理萌的脸,斗和感觉自己恍如从睡梦中醒来。正就如华理萌所说,不知何时自己把目的和手段本末倒置了,在眼前的狭路中迷失了。冷静地回想起自己的目的的话,这个问题也不至于会如此让人烦恼才对。 “谢谢你,华理萌。承你贵言,我迷失了方向。由此有了放弃的决心真是帮大忙了。” 华理萌也“没听到你的烦恼真是可惜”这么说着,之前纤细的感情如同点亮烛火般在脸上扩散开来。
有着看不见的墙壁的世界。在狩猎人的怪物横行的闭锁世界里死去的人们,会在现实世界里陷入昏睡状态。已经有上千人成为了这惨剧的牺牲者。 三个月前,斗和在水族馆里发生的二周目的惨剧中,发现了自己拥有幻想的右手这一现象。肉体(so-ma)之座的第一位、被称作《气(o-ra)》的力量,在武术世界里自古以来就存在的概念。身体素质变得更为强硬、自愈速度加快、对病痛的耐性也会有所提高。 气并不是异能力,而是生命能量,单纯的物理现象罢了。 构成物质的最小单位、第一位所属的领域。在超弦理论里作为与四种相互作用力相统一的要素而正常地记述着。也就是说重力和电气也是相同的存在。即使是科学发达的现代,也无法解明人体的神秘之处。虽然知道生命能量是通过代谢来获取的,但为什么会产生能量还是不得而知。 不,不仅仅是生命能量,结果电气和重力相关的事也仍是处于不明的状态。在黑盒环境里,人们能够不受束缚地使用这种力量。这不仅限于科学的方面。生物通过神经传递来利用电气。尽管机械的驱动什么的给人留下了活动就需要很强的电气的印象,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电气就作为驱动生物的东西而发挥着作用。 生物和机械又有什么不同之处呢?这个问题是属于哲学领域的,而科学是无法解释这些差别的吧。 暂且不谈以上的内容,在黑盒环境里习得了气的斗和,渴望能找到方法去充分利用它。于是,斗和便前往立花所认识的刚力师范开的道场里学习气功武术。而同样想变得更强的立根木也跟着一起去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实际通过自己这双眼睛来捕捉到《气》,这是第一次啊。” 仔细端详了被气所覆盖的斗和的右手,刚力师范瞪圆了眼表达自己的感想。这话多少让斗和有点不太靠得住的感觉,但师范在运用气方面的造诣是无可置疑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能使用气的关系,斗和可以感受得到气的流动。斗和将其习得之后,试着不断运用到极致,便完成了之前的那个技能。 <金色闪耀的我的咆哮>(Goldion Bluster)。 这是用来对付超越人的存在的鬼们的、唯一有效的必杀技。刚力师范说了,这是气功术里所说的“远击”、与少林拳法里被称作“百步神拳”的同种的玩意。气的凝块从肉体切离飞脱出去从而贯穿目标的技能。由此,会产生射程伸展之类的现象。
“——原来如此。打算离开这里了是么。实在是非常的可惜啊。” 在铺着木板的道场里,斗和与刚力师范两人都正坐着相互对峙。在与华理萌吃完晚饭的第二天,斗和便赶到道场表达自己的去意。 “至少能不能把理由告诉我啊?武术并不是单纯通过努力就能习得的,也存在才能之类的东西。你拥有着十分优秀的武术才能、常人所不可及的使用气的方法。三年、不,只需要两年就能超越我了吧。尽管如此,为什么……” 刚力师范质问斗和的声音略发颤抖。 “前月初,我与之前提到过的杀人鬼相遇了。” 斗和在暑假期间,寄宿在道场里进行修行,那会也刚好碰上刚力师范的女儿枫回家探亲。斗和把觉醒了气的事情、想变得更强的理由都一一陈述了出来。编织出的话语虽不算是很积极,但其中并未参杂任何虚假。 没有多想就约了枫出来,斗和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尽管没有打算让对方相信自己,但与预想相反,两人诚挚地接受了斗和所说的话。 “那个杀人鬼就那样直接把我的技能给承受住了。从那以后,我一直抱有一个疑问。就这样不断地锻炼自己的身体,究竟有什么意义之类的。” “斗和君,那是沉醉于技艺的家伙啊。你的‘远击’确实是很厉害的技能,但单凭这个就想去打倒拥有实力的人,你是不是太小看武术的世界了。换成是我的话,也有能力防住你的攻击。” <金色闪耀的我的咆哮>仅仅是在最后的冲击的时候才达到光速,而且气的凝块受限只可以直线飞行。方向和时机,能把两者把握得好的话,要应对并不是难事。对于拥有实力的人来说,就更简单了。 “即便如此,那速度和击中效果也很构成威胁。虚实交合,灵巧性和连携发挥到极致的话,把杀人鬼那样的存在打倒也是可能的吧。” 刚力师范以更加热情的腔调说服着斗和,但是斗和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个杀人鬼也被一花所操纵的深海探查机打败过。而且,那个深海探查机也打倒了别的怪物。这说明了无论人类怎么锻炼自己的身体,也敌不过怪物的身体能力啊。” 最强的杀人鬼,山田喜一郎。在水族馆里,自己看到他空手打倒怪物的瞬间,说不定就已经被那超人的强力所掳获了。被向往强大的本能所刺激,再加上掌握了气这种特殊能力,斗和陷入了狭窄的思考陷阱中。 “我迷失了目的。变得比山田更强并不是我的目的,那只是混淆我心智的杂讯。仅仅是为了打倒敌人的话,没必要非得锻炼自己的身体。” 拥有压倒性战斗力的猫蜘蛛。把它打倒的并不是肉体上的攻击,而是氰化钠这样的毒药。单纯只是追求能战胜对方的力量的话,比起锻炼身体,充分装备武器和道具的办法要更快。如此简单的方法自己却没提早发觉。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没错。而且武术是在侧面上为了打倒人所发展起来的,当对手是怪物的时候就不能说是最适的办法了。在有限的时间里,我认为优先级判断是十分重要的。” 即使是自己投入了半辈子去钻研的武术被否定了,刚力师范仍默默接受了斗和的话语。那正直的态度,多少让斗和萌生歉意。
神悠言这名字据说是在四世纪初期首次出现于世间的。那时不仅仅是神悠言,大大小小的宗教都在世界各地诞生,以收拢人心为方针运作着。 神悠言虽然最初主张自己是四世纪之前就一直存在着的宗教,但是两千年前的世界大灾害后的三百年里,相关的史料都被掩埋了,所以事实上其渊源并不明确。 通过异能力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瞬间压制住日本的神悠言,并没有向海外扩张势力,而是选择了闭关锁国,就像加拉帕戈斯群岛(注:就是与世隔绝的比喻)的生物一样发展着独立的文化。 然而在十四世纪的时候,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开始异军突起。手持武器的他们,消耗了很长的岁月,终于从神悠言处夺回政权。 二十世纪,正是西洋科学文明传播的时代,神悠言又再次登上历史舞台。通过在国内展开神托来获得的科学技术,使神悠言的权力复活。本来远比西洋落后的日本科学技术,于此时间点起一口气跃迁到了世界的顶峰水准。 讽刺的是,他们自身所发展的科学技术,事与愿违,令神悠言再次隐匿了帐幕之中。科学和神秘是相反的存在,人们的信仰心也因此趋于浅薄。于是神悠言割裂开信仰,把一部分的真相冠以提供技术之名,与知名财阀建立起了关系,包揽了幕后权力者的地位。 然后现在,神悠言和栉滩财阀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它不断地四处招揽异能者,说是要防备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 将从青美空那听回来的神悠言的历史稍作整理,概括起来就是这么一个故事。这是教科书上没有记载的,被人为隐藏起来的历史。 此时,在栉滩综合病院前的咖啡屋里,斗和与妇设乐操、笠根木笃志、青美空康隆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在那里。为了寻找能拯救在看不见的墙壁的世界里死去、现实中陷入昏睡状态而入院了的人的方法,他们聚在这里展开了讨论。 从杀人鬼山田喜一郎的话里得知,构造看不见的墙壁的世界的,是拥有异能力的人类。斗和他们所熟知的,与异能力关系最为深切的就是神悠言了。通过调查神悠言,也许顺藤摸瓜就会找到构筑那个世界的能力者。不单止青叶萌由里、赤峰宁宁音、木茂边卓二,说不定能拯救所有陷入昏睡状态的人。 “可是,就这么听来,总觉得这是人为编纂出来的历史啊。” “概要嘛,怎么说也是把其中很多东西给省略掉了。因此存在比较让人感到唐突的部分也说不定。再说,历史这东西毕竟不是论理性的,也会受到由感情所驱使的一面的强烈影响。” “方才青美空同学的汇报,并没有提及到狩猎灵魂的幻想生物呢。没有更多的关于它们的资料么?还是说,有什么和它们收集人类灵魂的理由所密切相关的事……” 面对斗和的提问,青美空垂下了头回了一句“对不起”,接着又摇了摇头。斗和也同时发觉自己失言了,认为自己不应该对没办法的事情如此焦急。 “对不起……果然最有可能的就是神悠言的内部资料之类的呢。操前辈那边又如何了呢?” “抱歉我也没能帮上忙。现在我也是没有任何可以告诉你的事情呢……” 操默默地垂下了睫毛。实际上她入了神悠言教并在内部收集情报。不用说,这并不是斗和所希望她去做的事。这是她为了卓二而不顾自己性命,发挥出异常的行动力而导出的结果。 斗和也是最近才知晓了操入教的事。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是希望操停止这种行为的,可是斗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假若把话说明白,就等同于写封绝交信给她一样。为了卓二而与斗和断绝关系的话,操是不会犹豫的。但愿这么做能保障她的安全的话就好了,不过她还是会勉强自己一个人继续调查吧。 尽管笠根木也表示想要入教去打听一下,但终究是停手了。果然这种行为还是太危险了,贸然闯进去的话说不定还会被洗脑。目前一段时间还是在外侧观望一下吧。 “对了,斗和君。我能发动异能力的事是确定无疑的对吧。” 斗和点头,对操说了被猫蜘蛛咬着的她放出了红色闪电的事。神悠言里似乎有举行名为《倾言之仪》的以觉醒异能力为目的的仪式。也许是偶然,一度发动过异能力的人的觉醒率是异常的高。然而,操却到现在还是处于没能觉醒的状态。 “果然,当时是发生了什么……” 苇原第二高中里发生的惨剧。操失去了在追赶萌由里的途中的记忆。操认为自己异能力的觉醒应该是和失去的那段记忆有着特殊的联系。 “那个《倾言之仪》传送到的场所,果然是与那个世界十分相像么?” 对青美空的问题,操如此回答道: “是呢。那种感觉,大概是没有错。但是姬巫女貌似不是制造那个世界的异能力者。通过好几个人的辅助,她才终于达到能使用<终焉和诞生的走马灯>的等级。而且才维持了数十秒就变回原来的世界了。老实说,我并不觉得神悠言里有那个我们想要找的异能力者。” “结果就只知道了那货是个菜食主义者而已嘛。” “笠根木,稍微有点不同哦。正确来说是认为植物并不算是生物的人而已。” 斗和一直有这么个疑问。为什么那个世界的植物都是一副黑得不像是生物的样子呢?异能力受本人的影响会有相对应浓郁的着色。据此推导出来的结论是,构造看不见的墙壁的世界的异能力者是并没有把植物当作生命来认知的。他只是单纯地把植物当作与建筑物差不多的环境的一部分来看待而已。 只不过这么去认知的人类,比预想中的要多。单凭特定的认知方式来寻找那个异能力者,根本谈不上是现实。 “说起来,从‘她’们那说服听来的,所实施的作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操用一副不是在开玩笑的面孔说到。笠根木和青美空的视线顿时锐利起来,斗和绷紧了神经。当然,“说服”只是个比喻罢了。 “老实说,对此我感到十分严峻。她们关于这件事十分警戒,大概是我能感受到的最为糟糕的事了。” “你太过于咄咄逼人了,这成为了她们加强警戒的原因也说不定。” “啊嗯,这么说起来的话,不是有个差不多的童话来着。那啥强行要脱下别人的衣服反倒导致了失败什么的。” 笠根木所说的应该就是《北风和太阳》的故事。原来如此,确实强行打探情报的态度需要反省一下呢。
从斗和他们开始交谈开始,已经流逝了一个小时。笠根木一边把冰融成的水往嘴里灌一边倾听其他人所说的话。 话题从神悠言转换到了山田所提出的问题。 顺便提到了,死去的人的精神究竟会奔往何处。神是实际存在的吗?想法又是打从什么地方来的呢?诸如此类高深的问题。 在与杀人鬼再次相遇之前,没有理由就这么对问题的答案不加以思考。主要是青美空他们、文化人类学研讨会的成员方面在独自地进行着相关的工作。 “原来如此,无意识的集合呐。——然后,这算是啥啊?” 听到不熟悉的词汇,笠根木想都没想就问了回去。斗和、操、青美空也是在了解超越自己理解范围的事,老实说为了跟上对话已经是尽全力了。 “在心理学认为,所有的人的意识本来是一体的——这么个概念。从无意识的集合里切断分离出来并延展的部分,就是被称为人的精神的东西。” 虽然青美空很快就接着说明,但还是很难理解。无意识又究竟是有什么差异? “无意识的单位粗略来说的话就是个人。把无意识的集合比作大地的话,于此之上拔地而起的一棵棵树,就是类似个人的精神之类的东西了。” 看了下周围的人的表情,斗和顺着话讲: “OK。总算是明白了。” 实际上还是没弄明白,可是继续讲下去的话需要理解的东西太多了。之后在宇佐院里再好好听吧,笠根木这么想。 “单词的意思就这样理解还凑合。那普通地天国或地狱什么的就不行吗?” “那是基督教之类的概念啊。用日本神话来说的话就是高天原和黄泉之国。用佛教来说的话是天道和地狱道。虽然都是称作神大人,但这同一的存在在不同的宗教里拥有不同的称呼的情况也很多。称呼是多种多样的,实际上是指什么也不得而知了。” 回答他问题的人是操。她开口说话的时候,笠根木不知该把视线摆向哪。不知为何眼睛老被吸引去看那快把衣服给撑破的巨乳。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突显出操异常巨大的胸部。 话说回来,看了她的面容也会让人感到害羞。出众的美人,稍微有种冰山美人的感觉还是咋的,说话也比较直接。退一步来说我也只是喜欢这样的类型罢了,本、本命还是曾根瓦由贵哟!笠根木这么自己给自己解释。 “想一下关于《统合神话》的事。虽然存在着数不清的宗教和神话,但神的存在、神创造人、建立了复数的世界这样的事也是普遍共通的。也就是说很多宗教或许是在同一个基础上创作各种各样的事实从而诞生出来的。” 接着斗和的话茬,操继续讲: “卓二也这么说了呢。宗教的历史跟同人志的发展是很相像的。以同一个作品为根基,所作出的解释不同,因为喜欢的角色不同而分别去迎合,统合与分裂,斗争与竞争不断重复的结果,就是产生了多种多样的作品。” “灵魂、精神、肉体都是心理学的概念。系统地把它们凑到一块,我认为这就组成了无意识的集合。” 斗和无可奈何地这么说。在他接下来说的内容里,似乎是有思考到无意识的集合的概念是与平行进化论相对立的。所以,他无法认同其存在。 无意识的集合的概念,原本是几个人通过对人们学习、思考的内容集合混杂在一起再精炼出来的。也就是说是把个人的意识反馈出来,想法便于此产生。 突然,笠根木灵光一现。宇宙的法则之一的《复原力》可能也是差不多的,比如在时间轮回时展现出来的力量。一周目的世界里想出的想法,在二周目的世界里会作为十分相似的东西呈现。 (啊,但是这样的话,一周目里这是怎样想出来的,就无法说明了么) 笠根木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这时斗和的手机闹铃声响了起来。 “啊抱歉,工作的时间到了。” 这么说着,斗和从座位站了起来。采用双元教学方针的栉滩学园同时也为校内人士提供着相应的职业训练,而斗和则在有钱人家里担当着管家的职务。 “我也准备动身到卓二那去了。今天就这样吧。” 与操在店里告别,与斗和则在车站告别了。笠根木因为和青美空走的方向相同,所以就保持没发生什么长对话的状况下,在电车里找了个相邻的座位一同坐了下来。 “笠根木君你,有见过卓二君么?” 青美空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询问的话语。 “没有。在学校里没什么接点所以根本没有见过。” “……这样啊。被那位妇设乐同学那么珍重的男人,一定是很棒的人吧。” “那个,如果猜错的话先道个歉。难不成青美空同学你,对妇设乐前辈她……” “嗯,就是这么回事。遮遮掩掩也不像是个男人啊,我的确是对她抱有着特别的感情。那样令人怜爱又凛然的女性并不是到处都有的啊。然后那对奶子(注:没错,这个前面说的话很绅士结果这里很变态- -)也是超赞的。” 果然是这样啊,笠根木这么想。从青美空对操的态度里就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啊什么的。特别是那对胸部,简直就是强行要人盯着看的程度嘛! “把那么完美的妇设乐同学如此掳获的的人。老实说,尽管很想见上一面……现在去见面实在是很卑鄙啊。” 用卑鄙来形容是不是妥当我是不知道啦,不知为何能理解他所说的意思。笠根木也怀有着类似的心情。 卓二这个人物,是那个斗和的亲友。直到现在斗和对于自己也没直呼过名字,可对于那位却以“阿卓”这样亲近的外号称呼。这就是自己和卓二之间的差距,也是自己与斗和之间的距离。作为斗和的同伴,心里很不是滋味。 “斗和曾这么说过。在自己失去对付怪物的方法而准备放弃的时候,是卓二同学牺牲了性命来把打倒怪物的方法展示给斗和看的。所以,斗和才能活到现在。” “给那个斗和君给予引导的人…吗。原来如此,看来卓二君是个大人物呢。稍微有点头绪了。虽然不想承认啊……” “嗯嗯,我也懂的。” 自己是不是有资格成为斗和的左右手呢?笠根木如往常一样任思绪奔腾。被斗和所认同的人物。笠根木不知何时就开始憧憬着卓二那样的存在,把他当成自己的目标了。当听闻斗和要从道场那离开时,自己随后也决定跟着离开,理由亦是如此。 自己想要变得更加可靠。自己想要变得更强。 (等着瞧吧斗和!我也将成为像卓二那样值得信赖的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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