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魔法演武」
第28章 「魔法演武」
隔天的第四輪和第五輪賽事結束後,第二魔法學院的一年級生,總算是成功搶下了正式賽的三個出場名額。從整體上來看,幾乎可說是照著劇本走。
儘管在開賽之初,伊拜里斯選手的活躍表現相當令人警戒,不過這果然只是運氣好的結果而已。正如當初所預期的,在第三輪結束以後,伊拜里斯的選手人數很快就銳減了下去。
亞魯法第二魔法學院的綜合積分,目前排在第二名的位置。但是和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的差距依然頗為懸殊。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三年級生的小組再次遭受毀滅性的敗北。而二年級生的部分,除了費莉涅菈以外,作為副隊長的女學生──伊璐米娜,也成功闖進了正式賽。
儘管早早就全軍覆沒的三年級生實在很不爭氣,只是姑且不論當事者,一、二年級生倒是都沒有像第一天那樣動搖。一年級生的出色表現固然也是部分原因,不過整支隊伍之所以沒有士氣崩潰,完全得歸功於費莉涅菈的優秀統馭能力。
今天安排的所有賽事都已經順利結束,然而會場的氛圍並沒有告一段落的味道。因為本次大會的另一齣重頭戲──【魔法演武】即將揭開序幕。
由於【魔法演武】完全是餘興節目,沒有任何爭奪分數的性質,因此只有在這個時候,選手們也能坐在指定的觀戰席上,近距離欣賞現役魔法師以高超的魔法技術,共同編織出的精彩演出。
會場的氣氛因為期待而躁動沸騰,不過隨著【魔法演武】即將開始,整個舞台也跟著重新完成搭設,現場頓時籠罩在一股肅穆的氛圍之中。
儘管【魔法演武】沒有優勝劣敗之分,但是只要看了台上眾人的演出,每個觀眾自然都會知道其中的高下。因此說到底,【魔法演武】還是用來展示國威的機會,也是一種國際政治層面上的競技。
在這樣的氛圍之下,坐在亞魯法相關人士座位區的忒絲菲婭,像是突然注意到什麼似的,開始朝著周圍東張西望。不久之後,臉上浮現納悶表情的她,小聲地向坐在一旁的銀髮少女問道:
「我說,露姬,怎麼沒有看到阿爾的人影……他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亞爾斯大……阿爾有事離開了。為了準備正式賽,他好像打算獨自調查各國選手的情報。」
清楚亞爾斯為何缺席的露姬,隨便編了個理由將忒絲菲婭搪塞過去。
亞爾斯以學生身分參加【魔法演武】的事情,姑且也算是元首的密令。除了必須對學院學生和普通觀眾保密以外,親善魔法大會還有以學生為主體的大前提,因此學生在大會期間,必須盡量避免做出露骨的政治發言或政治行動。只有現役魔法師參加這種國家級的實力展演,背後其實也有這層考量。
「咦?瞧阿爾那副德性,沒想到意外地很有幹勁呢……不過從他眼中看來,演武的確是沒有什麼吸引力吧。那種東西只不過是騙小孩的玩意兒──感覺他就會這麼說呢。」
雖然忒絲菲婭特地模仿亞爾斯的語氣,不屑一顧地如此說道,但是她的表情顯得有些興味索然。
「這樣子啊~真可惜呢……我還想說難得有這個機會,要請阿爾在旁邊幫忙解說一下。既然他有事情,那也沒辦法了呢。」
「艾莉絲同學,雖然沒辦法完全代替阿爾,但是妳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忙解說。」
「真的嗎?那就拜託妳囉,小露姬。」
艾莉絲露出開心的笑容說道,露姬則是朝她點了點頭。
在三名少女說話的期間,【魔法演武】的參加者也陸續在比賽會場亮相,同時還伴隨著廣播介紹。
在這些各國挑選出來的魔法師之中,固然也有像是參加了好幾次的老手,但是每年通常都會有一半是新面孔。這是因為【魔法演武】是在聚集眾多魔法師幼雛的大會上舉行,所以對各國來說,這場演武不僅是為了宣揚國威,同時也是為了讓即將投身軍旅的學生看到,自國的軍屬魔法師有著豐厚的人才積累。
露姬自不用說,即使是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也能一眼看出這些魔法師是在鬼門關走過無數回的猛將。每當廣播宣讀出台上魔法師的名字時,該名魔法師所屬國家的觀眾座位區,便會相應地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雖然其他國家的魔法師並沒有太多公開資訊,但是在內行人的眼裡看來,聚集於此的魔法師陣容,大概足以把人嚇得起雞皮疙瘩。
「伊拜里斯今年的參加者,是召喚魔法的行家;漢盧卡普迪亞派來的魔法師,則是無雙魔法師賈路基尼斯部隊裡的重要人物呢。」
忽然之間,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代替露姬做出了解說。
「真不愧是費莉學姊,您說的完全沒錯。但是,問題在於……」
聽到露姬這麼說,費莉涅菈也有些納悶地附和了一聲。
剛才廣播在報出隸屬於庫列比迪多的「羅恩・威魯茲」之後,接著又宣讀出另一個名字。而露姬和費莉涅菈感到不對勁的對象,正是這位『隸屬於海德蘭吉、名叫妲琪婭・亞古諾伊茲』的女性魔法師。
被叫做妲琪婭的那位女子,散發出來的氣場和其他人截然不同。那不是強者的氣息。別說是軍人,感覺甚至像是隨處可見的市井女孩。從某種層面上來說,身處其中的她完全是個異類。即使是擁有外界的經驗,並且見識過各種魔法師的露姬和費莉涅菈,也覺得她的存在有股揮之不去的不協調感。
其他觀眾似乎也隱約感覺到同樣的古怪……然而緊接在妲琪婭後頭的,是一名打扮詭異的男子,因此原先感受到的些許不對勁,頓時就被吹飛到九霄雲外。
「那是什麼鬼啊?」
順著忒絲菲婭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可以發現一名身裹長袍的男子,臉上還戴著一張遮住上半張臉的面具。那身稀奇古怪的裝扮,簡直是在昭告天下自己是個可疑人物。
『亞魯法代表,伍爾哈維。』
在最後的最後才登場的魔法大國亞魯法代表,居然是如此形跡可疑的魔法師。
「妳、妳有聽說過這名字嗎?艾莉絲……?」
「不、不曉得呢~?費莉涅菈學姊有聽說過嗎?」
「……不好說呢。」
場內的所有人似乎都和費莉涅菈有著相同想法,觀眾席瞬間變得鴉雀無聲,但是在半晌過後──也不曉得是誰起的頭,只聽有人發出了忍俊不禁的笑聲。那道笑聲一點一點地擴散開,雖然沒到籠罩整個觀眾席的程度,卻形成了一種明確的氛圍,支配了整座會場。
面對如此突然的異常狀況,亞魯法第二魔法學院的學生們,幾乎全都陷入呆若木雞的狀態。這名看起來甚至像是小丑的男子,居然就是國家挑選出來、作為他們未來應有模樣的代表,這究竟是在開什麼玩笑。
「算了,反正也只是一場演武而已,至少跟勝負沒有關係。」某些貧嘴薄舌的學生,馬上就露出放棄的表情,口無遮攔地如此說道。
「沒、沒問題嗎?」
艾莉絲小聲地詢問忒絲菲婭。
「沒問題的,人家好歹也是亞魯法的魔法師,肯定會為我們帶來精彩的表現……對吧?」
不知為何,忒絲菲婭說到後來轉而徵詢露姬的意見。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儘管連費莉涅菈也朝她看了過來,露姬還是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只見她以堅定不移的視線,直勾勾地盯住那名戴著面具的男子。
至於站在演武場附近的亞爾斯本人……
「唉,當然會變成這樣子吧。」
則是在心中如此嘟囔道。大會用奇怪的假名來介紹自己也就罷了,但是即使隔著面具,亞爾斯也能感受到觀眾席的那股古怪氛圍。雖然將這件事情當成工作看待的他,並沒有特別在意就是了……
而從各國元首所在的上層觀戰室,也能感受到一種在打量自己的視線,就和先前比賽的時候一樣。
說起來在前些日子的元首會談裡,各國元首都已經掌握了亞爾斯的長相和部分實力,因此這種喬裝打扮其實沒有什麼意義。基本上就只是最低限度的偽裝,用來應付普通觀眾以及觀看比賽的學院學生。
更進一步來說,其中也摻雜著希瑟妮婭的盤算。
希瑟妮婭之所以不惜要求亞爾斯扮成這副奇怪模樣,也要讓他參加【魔法演武】,恐怕不只是為了展現亞魯法的力量而已。裡頭應該還包含著向其他國家宣示的意味,也就是亞爾斯會聽從自己的命令,忠實地執行任務。
儘管實情幾乎是顛倒過來,但是在不曉得內幕的情況下,或許確實是能有效牽制他國挖角動作的策略。
──真是會賣弄小聰明。算了,怎麼樣都好。反正我只會做我該做的事情……不過要是太過引人注意,反而引起各國興趣的話,我可不負責啊。
即使會導致希瑟妮婭的策略適得其反,亞爾斯也已經打定主意,要事不關己地硬幹到底。
就這樣,七國的七名魔法師都登上了舞台。
在看了一眼飄浮在演武場中心的巨大球體之後,亞爾斯相當罕見地被勾起興趣,同時湧起興奮的情緒。以最早發現的隕鐵打造而成的AWR,此刻就飄浮在演武場中央。
──那就是全能的古代遺產【密涅瓦】啊。
這顆主要部位都被黑色裝甲包覆的球體,具有無比驚人的性能,能夠按照系統分類,同時平行計算處理複數的魔法式。
【密涅瓦】會同時接收這座演武場內的所有魔法構成,並且負責執行直至魔法顯現為止的程序。因此聚集在舞台上的魔法師們,沒有任何人帶著自己的AWR。
眾人只需要施展出自己的魔法就行了,【密涅瓦】會負責魔法的一切構成程序。其結果就是,五彩繽紛的魔法將會綻放在演武場上,就像點綴夜空的煙火一樣燦爛奪目。
順帶一提,【魔法演武】之所以帶有暗中較勁的意味,是因為【密涅瓦】在處理速度上存在著先後順序。具體來說,就是【密涅瓦】雖然能夠同時讀取複數的魔法,但是在顯現的過程中,會按照一定的順序和條理來進行。
因此,若是能比其他人更快完成魔法構成,並且牢固地維持住魔法構成的話,只要有辦法持續供給魔力,便能夠優先占據【密涅瓦】的運算機能。也就是說,在這座演武場上,有可能從頭到尾都只顯現出同一個人的魔法。
當然,其他人也可以做出「插隊」的動作,透過更加牢固的構築,從成功顯現的魔法手中搶奪處理運算的獨占權。
換句話說,這場【魔法演武】的要點,可以理解為一場爭奪保衛王座的遊戲。端看每位玩家在維持住自身魔法的同時,還能在多大程度上妨礙其他玩家施展魔法。
──好了,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密涅瓦】號稱能夠對應任何系統的力量吧。
在低聲咕噥了這麼一句之後,亞爾斯微微地擺好了架勢。其他魔法師也和他一樣做出準備動作。
不管怎麼說,這畢竟只是一場演武,因此並沒有什麼開始的信號,不過亞爾斯能夠透過呼吸或空氣之類的東西,感覺到周圍這些魔法行家的動向。
就這樣,雖然從觀眾的角度來看頗為突兀,但是對圍繞住演武場的魔法師們來說,他們只是很自然地揭開了【魔法演武】的序幕。
只見一道水流以【密涅瓦】極具特徵的球體為中心,宛如噴泉一般地迸射而出。應該是亞爾斯正對面的魔法師所施展的水系統魔法。
【密涅瓦】的表面帶有幾何學紋樣的縫隙,透過從縫隙流洩出來的魔力光芒,也可以確認這一點。
不一會兒工夫,已有大量的流水奔流於演武場上。流水轉眼就流遍各處,整座舞台彷彿變成一泓湛藍清澈的泉水。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一陣冷氣拂過水面,伴隨著「啪嘰啪嘰」的聲響,流水頓時結成一塊堅冰。就連從【密涅瓦】表面汩汩而出的流水,也在眨眼之間停止了流動,直接以即將濺起水花的形狀固定下來,就像是結出了一朵朵的冰花。
這是其他魔法師從旁插入的冰系統魔法。
配合著觀眾席的轟然歡呼聲,這次換成那塊堅冰融化成了清水。緊接著清水馬上就沸騰了,並且瞬間化為蒸氣衝天而起,伴隨著「滋滋」的聲響,一下子就蒸發得無影無蹤。這是極度的高溫才能達成的效果,只見引發這種現象的長袍男子,正抬起手來靜靜地報出【火葬《incineration》】的魔法名稱。
──居然連如此高階的魔法都搬出來了啊。大家可真是幹勁十足呢。
在內心如此嘀咕的亞爾斯,還處於靜觀其變的狀態。他當然是會遵照這場演武的宗旨,使出高階魔法來炒熱大會氣氛,只是亞爾斯的興趣並不在於炫耀自己的力量,而是想要就近觀察【密涅瓦】的運作機制。
──原來如此,通過在單一AWR中的同時平行程序,即使是顯現中的魔法也能對其進行改寫啊。
只要領悟到這一點,就會意識到這場演武與其說是搶椅子遊戲,不如說是一種文章接龍。舞台上的魔法師所施展的各種魔法,其實可以理解為組成故事的片段文本。從某人的文本起頭的故事,會被其他人接過去續寫,同時在裡頭添加新的情節。在人們的刻板印象裡,魔法只能夠拿來和魔物戰鬥。因此這種類似文章接龍的演出,可說是體現出魔法的不同面向,甚至形成一種帶有交響詩美感的藝術表現。
意外地挺不錯的呢──亞爾斯在心裡暗付道。
他原本認定任性的公主大人扔給自己的這項任務,只是個無聊老套的差事,沒想到還挺有意思的。當然,這只是就序盤階段而言。
一股足以令空氣變得悶熱的蒸氣,很快就遍布於整座演武場內。那股猛烈的蒸氣,甚至將飄浮在中心的球體遮蔽了起來。
因為是透過單一的AWR來處理複數的魔法,所以連原本會發生的相衝問題似乎也得到了解決。
就在眨眼之間,瀰漫周圍的水蒸氣被新吹起的風魔法所牽引,形成了一道無比巨大的漩渦。包含著水蒸氣的風之大蛇,突然就從演武場的四周竄了出來。緊接著,好幾道猶如神之鐵鎚的落雷,朝著橫衝直撞的大蛇傾瀉而下。地面立刻就被落雷炸出無數孔洞,與此同時,席捲而來的熱浪將大蛇燒得一乾二淨,把整座舞台化為名副其實的焦土。
然而,就在這一片荒蕪的土地上,一株新芽忽然冒出頭來,並且在頃刻之間長成一棵根深葉茂的大樹,讓人感受到一股鮮嫩勃發的生命氣息。
這幅美不勝收的畫面,猶如歌頌破壞和再生的神話。
輪番上演的各個故事,甚至令人感到眼花繚亂。就在其他魔法師接二連三地展露出精湛的魔法之後,已經蓄勢待發的亞爾斯,也朝著那棵大樹舉起了一隻手來。
他那強而有力的揚手動作,究竟會帶來何等精彩生動的演出?全場觀眾都滿懷期待,屏氣凝神地注視著舞台。
就在下一瞬間──
只見從粗壯樹幹內部發生的猛烈爆炸,讓青翠的綠葉陡然膨賬。伴隨著一陣驚人的轟響,原本傲然挺立的參天大樹,轉眼就被炸得灰飛煙滅。
舞台中央僅剩下些許殘骸,並且冒著滾滾的黑煙;被爆風吹散到演武場周圍的木片,則是淒慘地回歸為魔力殘渣。留在場上的那些殘骸,應該遲早也會走上相同的命運。
如果要強作解釋的話,或許可以說這是在表達宇宙毀滅的到來,否定所有的美麗故事、破壞世上的一切事物、回歸原初的空無一物……只是真要說起來,亞爾斯本人究竟有沒有這種表達的意圖,本身就是相當令人懷疑的一件事情。
面對這種出乎意料的結果,觀眾席陷入一片鴉雀無聲。
忒絲菲婭更是震驚到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整個人僵在原地;艾莉絲也是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完全說不出半句話來。
臉上始終掛著微笑的費莉涅菈,也忍不住抽搐了兩下嘴角,伸出修長的食指抵住額角,彷彿是要緩和頭痛一樣。
在這樣的錯愕氛圍之中,只有露姬一人因為目睹了這幅絕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整個人興奮到眼睛都亮了起來。
另一方面,位於觀眾席上方的特別觀戰席裡……
貝利克總督的表情像是吃了黃連一樣;亞魯法的美麗元首則是滿臉的失望之情,像是在懊悔自己所託非人。
在兩人旁邊的蕾蒂早已笑到無法自拔,但是因為所有人都處於目瞪口呆的狀態,所以沒有半個人出面制止她的笑聲。
真要說起來,在亞爾斯身上尋求藝術性或詩意的表達,根本是緣木求魚。
畢竟他從小成長的環境,和審美教育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
由於亞爾斯只懂得用魔法來戰鬥和殲滅敵人,因此他在這種場合展現出來的審美品味,完全是災難性的等級。他那獨一無二的感性思維,已經徹底超越常人的審美品味,甚至可以說是達到了另一個次元。
亞爾斯是在場內被詭譎的氣氛籠罩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魔法在舞台演出效果上大有問題。
序盤階段由每個人來輪流施展魔法,恐怕是【魔法演武】的不成文默契,亞爾斯也有確實地掌握到這一點。
因此亞爾斯的本意,是想要使出最為華麗的一擊,好將全場的氣氛推向高潮。而他的這種想法,毫無疑問是符合【魔法演武】的宗旨。
──這下子可不太妙啊……
即使亞爾斯撓著臉頰想要蒙混過去,也為時已晚了。那滾滾濃密的黑煙,甚至令人開始擔心會不會燻黑周圍的牆壁。
然而,聚集於此的幾名魔法師,畢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善於臨機應變的他們,立刻就重新集中在魔法的構成上。
就這樣,在轉眼之間再次展開的【魔法演武】,已經不再像先前那般和平,而是化為不折不扣的魔法競技舞台。
目光嚴肅的魔法師們,編織出縱橫交錯的魔法。從視覺效果華麗炫目的魔法,到專門用來對付外界魔物的殺戮魔法,種類可謂五花八門。
有條不紊地林立起來的無數冰柱,下一秒就成為新魔法的標靶,在同一時間遭到粉碎。只見眾人施展出來的魔法規模逐漸攀升,在構成上也得到了更加牢固的定義,注入的魔力更相應地隨之增加。
──噢,感覺變得厲害起來了呢。這就是【魔法演武】的應有樣貌啊。
就連身為當事人的亞爾斯,都多少感到有些讚嘆。像這種魔法漫天飛舞、互相抵消的盛大場面,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見到的。
而這些魔法的處理運算,全都是由飄浮在演武場中央的單一AWR【密涅瓦】所完成,這項事實同樣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好啦,剛才的那一擊實在是有點失敗,接下來就讓我認真地參一腳吧。」
因為臉上戴著面具,所以沒有必要特地隱藏實力。也就是說,現在的亞爾斯是解除了限制器的狀態。
就在場上魔法接連不斷地顯現的情況下,【密涅瓦】接收到了一道異常牢固的構成程序,旋即以無比驚人的速度優先展開處理。
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其他魔法師,一齊將視線轉向了那名戴著面具的高手。
「【支配凍化《cocytus》】。」
突然之間,一顆由冰之荊棘編織而成的扭曲塊狀物,就這樣在亞爾斯面前冒了出來。透過荊棘的些微空隙,可以隱約看到作為魔法根源的紅黑色球狀能量體。冰之荊棘在微微發光的小球表面纏繞了好幾層,彷彿是要將整顆小球包裹進去。在目前的這個階段,這個能量體還只是類似種子的東西。緊接著,亞爾斯宛如在灑種子般地輕輕揮了揮手,那顆小球便像是被推出去似地射向前方。只見那顆小球一邊凍結住經過的地面和空間,一邊移動到了【密涅瓦】跟前,就這樣陡然在半空中靜止不動,和【密涅瓦】並列在一起。下一個瞬間,層層纏繞住能量體的冰之荊棘,像是一口氣從種子裡發芽出來,以放射狀的形式向四周伸展出冰之藤蔓。
就在冰之藤蔓出現的同一時間,各種朝著【密涅瓦】發送的耀眼魔法光芒,全都像是遭到凍結似的,在一瞬間停止閃爍。接下來,宛如觸鬚一樣從小球伸出來的冰之荊棘,以冷氣的長鞭捆縛住了魔法的光芒,將它們連同空間一起凍結。
緊接著,原本顯現出來的魔法接二連三地解除了構築,並且被【支配凍化】的構成吞噬進去,構築這些魔法的魔力,很快就化為閃閃發光的冰粒,之後一齊回歸為魔力殘渣。
──好了,雖然我是有留下一些突破口啦。
【支配凍化】會半自動地凍結進入一定效果範圍內的物體。即使是魔法的構成也不例外。
儘管不斷有新的魔法為了破壞【支配凍化】的構成而顯現,但是它們全都在力戰不支之後被【支配凍化】給吞噬,就此化為冰粒,旋即消失無蹤。

就在全場觀眾認為,已經無人可以從亞爾斯手中搶回【密涅瓦】支配權的時候……
「──!!給我來這招啊。」
在舞台上新顯現出來的魔法,是一道威力強大的龍捲風──【貪婪龍捲】。這項魔法和【支配凍化】一樣,具有吞噬魔力的能力。為了從亞爾斯手中搶回絕對的支配權,這道出現在演武場上的巨大龍捲風,從暴風的中段位置分岔成三道,每道龍捲風都在持續著詭異的氣旋運動,看起來簡直像是長著三顆頭的惡龍。
濃密到完全無從窺知內部的風之漩渦,直接從正面對【支配凍化】展開了破壞。
這道規模巨大的風之漩渦,完全足以一口吞噬【支配凍化】的有效範圍。【貪婪龍捲】是位列風系統最高階的魔法,具有無比驚人的威力。縱使是強大如【支配凍化】,也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摧毀了核心,連同冰之荊棘一起被三叉龍捲風吞下肚。
亞爾斯隔著面具,將視線投向發動這道龍捲風的女子;對方則是還以一個若無其事的微笑。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甚至令人不禁懷疑,這頭暴虐的風之惡龍是否真是她的傑作。
在這座演武場上,除了亞爾斯和這名女性魔法師以外,似乎已經沒有其他魔法師能夠以更加牢固的構築,將更加高階的魔法發送給【密涅瓦】。
絕大部分的魔法師都已經放棄發動魔法,將原本朝著空中或前方舉起的手臂放了下來。也就是說,他們只能選擇舉起白旗投降。
然而,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還是會有不願捨棄最後一絲自尊的頑強分子。彷彿是要反抗這種消極的氛圍,似乎有人發動了新的魔法。
伴隨著地面傳來的轟隆巨響,一名岩之巨人應聲出現在舞台上。那名巨人像是從地面探出身子似的,僅有上半身露了出來,它奮力張開巨大的雙臂,一把就將【貪婪龍捲】摟進自己的懷裡。儘管凶暴的旋風多少削去了身體表面的岩石肌膚,但是岩之巨人完全不為所動,立刻使出全力,硬是掐斷了【貪婪龍捲】的魔法構成。
方才泰然自若地承受亞爾斯視線的那名女子,在目擊到這一幕之後,也只是「哎呀呀」地輕呼一聲,像是和自己無關似的。
只見岩之巨人將身體聳立在【密涅瓦】旁邊,宛如一名威風凜凜的護衛。這應該是在使出渾身解數以後,透過高階召喚魔法呼喚出來的岩石魔像。
──完全是在亂來啊。
再怎麼說,這座魔像的大小都太過巨大了。
亞爾斯望向製造出魔像的那名魔法師,發現對方的唇邊掛著滿足的笑容,奮力維持著魔法構成。或許是因為無法一次就完成魔法構成,感覺男子是透過逐次改寫的方式,勉強控制住這座魔像。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
忽然之間,一股奇異的感覺竄過亞爾斯的身體。
亞爾斯先是看向飄浮在演武場上的【密涅瓦】,微微瞇起了面具底下的眼睛。接下來,他將視線轉向剛才施展出【貪婪龍捲】的女性魔法師。
亞爾斯感覺得出來,那名女子採取了某種行動對抗魔像,只是具體來說她究竟做了什麼,他就無從得知了。然而,【密涅瓦】確實對女子的意志和構築的魔法式起了反應。伴隨著詭異的「嗚嗚」聲響,散發出陰森光芒的【密涅瓦】,開始微微震動。即將被顯現出來的魔法,毫無疑問是不該在【魔法演武】上施展出來的東西。
貌似由魔力形成的詭異煙霧,立刻纏繞住魔像探出地面的上半身。這道陰森地蠕動著的怪異煙霧,表面甚至帶有黏性的樣子,在蠶食鯨吞魔像的同時,還黏滑地朝著四周擴散出去,彷彿是想尋找更多的獵物。不對,或許是打算形成某種特定的樣貌。
顯現出這道煙霧的女性魔法師,則是陷入恍惚迷茫的狀態。只見她的眼睛連眨也不眨一下,完全看不出目光焦點擺在哪裡。現場的氛圍變得有些異常,隱隱能感覺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
這並不單純只是魔法威力的問題。亞爾斯很快就領會到,問題的癥結點在於魔法本身的性質。
──真是夠了。
現場除了魔法師以外,還有周圍的無數觀眾,若是在這種地方發動這種魔法,究竟會釀成多麼慘重的悲劇?亞爾斯能夠明確地感受到,那股刺痛著皮膚的危險徵兆。
於是亞爾斯再次擺出迎戰態勢,開始解讀浮現在【密涅瓦】表面的部分魔法式。女性魔法師的魔法仍在持續產生詭異的煙霧,並且逐漸形成某種特定的樣貌;亞爾斯以目不暇給的速度對她的魔法進行了改寫。
就在詭異的魔力煙霧即將完全吞噬魔像巨軀的前一刻,亞爾斯終於將全部的構成改寫完畢。
「【不死鳥《phoenix》】。」
連同魔像一起,整道魔力煙霧都被紅蓮業火所包圍。來自魔法的一切產物全都暫時回歸為魔力,脫胎換骨為全新的魔法。
那簡直就像是從灰燼之中涅槃重生一樣。原本熾烈搖曳的熊熊烈焰,逐漸被賦予了明確的形態。
伴隨著一聲格外尖銳的怪鳥叫聲,一道猛烈的翅膀拍擊,瞬間就把演武場上的紅蓮業火吹得無影無蹤。
出現在舞台上的,是一頭身披烈焰的怪鳥。
每當牠拍動纏裹著烈焰的翅膀,便會產生一股燒灼空氣的熱浪。
在亞爾斯將顯現中的煙霧魔法完全覆寫之後,最後留下來的就只有這頭巨大的火焰神鳥。緊接著,那頭火鳥立刻朝著包覆演武場的魔法障壁扶搖直上。就在眾人都以為牠要貫穿障壁而去的下一瞬間,那副以紅蓮業火構成的身體,已化為無數的火星向周圍傾瀉而下。
漫天飛舞的無數火星,依然帶著火焰的光輝。只見火星在空中緩緩地飄蕩盤旋,隨著不斷接近地面,自帶的光芒也逐漸黯淡了下去。一時之間,全場觀眾都如痴如醉地凝視著這副神祕美麗的光景。
在片刻的靜默過後,場內爆出震耳欲聾的掌聲喝采。
因為所有人都認為這場演武至此已告一段落。
儘管那道詭異的煙霧,隱隱給人一種不安的感覺,但是觀眾似乎將這個部分也視作演出的一環。
整個會場的情緒達到沸騰的頂點。近似怒吼的歡呼聲此起彼落地響起,觀眾全都站起身來送上讚美之詞。
在這樣的喧囂之中,亞爾斯迅速地瞥了一眼,發現那名女性魔法師的身影已經從演武場上消失。召喚出魔像的男性魔法師,則是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女子大概是看表演時間已經結束,於是逕自離開了吧。
──話說回來,她也未免幹得太過火了。這次可真是有夠累人的,沒想到那樣的魔法師居然還存在啊。
自己居然會被演武這樣的活動弄得如此疲憊,亞爾斯完全是始料未及。
【密捏瓦】依舊巍然不動地飄浮在舞台中央,看了它最後一眼之後,亞爾斯這才轉身離去。
觀眾毫不吝惜的掌聲喝采,仍然不斷從背後傳來──看來自己總算是成功挽回了先前的失敗演出。
演武結束之後,亞爾斯並沒有回到觀眾席。因為他覺得姑且不說露姬,在這個時間點上和忒絲菲婭她們會合,未免太不自然。
然而,就在亞爾斯獨自走出競技場,準備回到飯店時,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上一句「辛苦了」。轉頭一看,臉上帶著惡作劇笑容的忒絲菲婭就站在自己身後;「真是不容易呢。」在她身旁的艾莉絲也跟著補上這麼一句,隨即朝著亞爾斯柔柔一笑。
笑臉盈盈的兩名少女,儼然已經看穿一切。因此兩人的話語正如字面意思所示,單純是在慰勞亞爾斯的辛苦。
亞爾斯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露姬,發現她臉上全是引以為傲的神情。從這樣的氛圍來看,這件事情應該不是露姬洩漏給她們兩人的。如此說來,問題是出在面具和長袍的喬裝效果不足囉?
亞爾斯瞬間陷入沉思,不過露姬似乎立刻察覺到他的疑慮,微笑著向亞爾斯點了點頭,像是在跟他說不必擔心。
如果是這樣的話,識破亞爾斯真面目的,應該只有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而已。雖然不曉得費莉涅菈的反應,但是既然這兩名少女都有辦法看穿了,感覺她肯定也能發現真相。
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她們能夠察覺到自己的真面目?儘管亞爾斯對此感到有些困惑,但是只要沒被普通學生發現,倒也沒有什麼好在意的。於是,亞爾斯就在三名少女簇擁之下,熱熱鬧鬧地踏上返回飯店的路程。
◇ ◇ ◇
為了迎接明天開始的正式賽,在開完簡單的作戰會議後,費莉涅菈便吩咐全體選手早點上床就寢。
姑且不論比賽,亞爾斯也因為【魔法演武】感到頗為疲憊,可是三名少女也理所當然地跟到他房間。早已預料到這種發展的亞爾斯,倒也沒有特別感到驚訝──只是多少覺得有些麻煩。
簡單來說,就是在明天的正式賽裡,該由忒絲菲婭還是艾莉絲上場。據露姬所言,由於兩名少女都堅持由對方出場參賽,僵持到最後決定拜託亞爾斯定奪,因此她們才會跑來他的房間。
「所以我們就想說,還是交給你來決定會比較好吧……」
忒絲菲婭一臉有些過意不去,眼巴巴地抬眼望著亞爾斯說道,完全收起平常那副爭強好勝的模樣。艾莉絲臉上也浮現與她相似的表情,有些提心吊膽地窺探亞爾斯的臉色。
這個問題的答案,實質上等於是在兩名少女之間分出優劣。她們顯然覺得即使是亞爾斯,應該也難以馬上做出定奪。然而,這種想法完全是杞人憂天。
「妳們不管是誰出場,都沒有太大差別吧?」
儘管亞爾斯的回答相當不客氣,但是非常簡潔明快。
「如果從個人因素考量,菲婭,妳必須實現和妳母親的約定。雖然我也沒打算叫妳一定要奪下冠軍,給妳母親留下深刻的印象,不過如果能在正式賽裡展現實力,肯定有助於實現這個約定吧?」
「嗯,我也是這麼跟菲婭說的……」
艾莉絲也附和著亞爾斯的看法。她會主動讓出正式賽的名額,果然是因為考慮到好友的處境。然而,忒絲菲婭的回答卻顯得有些吞吞吐吐。
「……雖、雖然這也有道理,但我們現在是代表第二魔法學院出戰,應該要從實力上來考量,選出能夠確實獲勝的人選才對吧?用我個人的私事來決定這件事,實在有點……」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亞爾斯接著說道。
儘管平常是那副德性,但是忒絲菲婭意外地有著過度耿直,或者說是非常古板的一面。或許是貴族的榮耀所致,她的脾氣就是不願接受不正確的事情,在過去的相處之中,亞爾斯也深刻領教到了這一點。而這種耿直的個性,有時還會和倔強固執連在一起,令人感到哭笑不得。
忒絲菲婭本人的想法,大概是希望和景仰的費莉涅菈及其他朋友團結在一起,大家齊心協力奪下大會冠軍。如果是這樣的話,在如此重要的局面下,她會不希望以自己的私事為優先,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亞爾斯也不是不能理解她這種想法。
「所以說,妳有和妳母親碰面嗎?話說回來,我連妳母親有沒有來觀戰都不曉得呢。」
「沒有,畢竟我媽媽是個大忙人……不過她應該有在收看大會的比賽。」
由於大會的實況會轉播到世界各地,因此這種可能性相當高。而且曾在軍中擔任教官的芙蘿婕,向來對才華洋溢的年輕選手充滿興趣,肯定有在關注大會的比賽。
「總而言之,菲婭,和個人的私事相比,從整體的勝算來做出判斷才是正確的做法──妳想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吧?」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忒絲菲婭老實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更沒有問題了。沒有人規定只有能夠確實取勝的傢伙,才有資格在正式賽出場。真要說有什麼資格的話,大概就是能不能打出符合正式賽水平的比賽吧。」
你在說什麼鬼啊?──忒絲菲婭的疑惑表情像是在如此說道;就連艾莉絲也微微歪起了腦袋。
「妳們兩個還沒意識到嗎?」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兩名少女只是一陣面面相覷。對亞爾斯來說,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他連連嘆氣了。
「唉~妳們兩個不管是誰在正式賽出場,都會在首戰對上露姬。憑妳們現在的本事,有辦法贏過她嗎?別忘了她可是我的搭檔啊。」
語畢,亞爾斯很快地瞥了一眼露姬。只見露姬理所當然地坐在亞爾斯的床上,雙頰微暈、神情滿足地撫弄著他的枕頭。
「……」
亞爾斯裝作什麼也沒有看見,立刻將視線轉回前方,表情嚴肅地繼續說道:
「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派出的選手,恐怕實力的確在妳們兩個之上。既然對方為了避免和我直接硬碰硬,特地將一年級的明日之星放在種子選手的位置,那麼他們肯定也在其他部分做了相同的調整。因此我如果不在首戰打敗對方最有力的選手,我們在積分上就幾乎沒有奪得冠軍的可能。換句話說,在盧薩路卡的選手挺進決賽的那個時間點上,我們就已經注定敗北。反過來說,我如果能在首戰打敗對方,接下來只要二年級的賽事有按照計畫進行,我們就很有可能摘下冠軍。」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兩個會在首戰對上露姬,就算僥倖獲勝也會在決賽遇上你囉?」
亞爾斯點了點頭,忒絲菲婭登時露出苦澀的表情。
「我們之前的確是沒有機會和小露姬全力一戰,感覺會獲益良多呢。妳說對吧?菲婭。」
艾莉絲立刻就幫忙打圓場,只是她的臉上也露出了苦笑。
「哎,所以說,妳們沒必要想得太過複雜。不然乾脆用猜拳來決定如何?還有就是……搞不好妳們兩個都有可能在正式賽出場。」
說到這裡,亞爾斯小聲地咕噥道。沒錯,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正因如此,亞爾斯才特地提醒費莉涅菈,在安排出賽名單時別讓兩名少女碰在一起,目的就是為了保存戰力。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意思?」
「……目前沒必要告訴妳們。好啦,妳們到底猜不猜拳?」
被亞爾斯這麼一說,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只能不情不願地站成面對面的姿勢,跟著準備信號擺好架勢。話雖如此,兩名少女的身上沒有半點氣勢可言,感覺像是因為亞爾斯這麼下令了,所以她們只能乖乖照做。在那之後,伴隨著一陣模糊不清的吆喝聲,兩人伸出了比好手勢的手。
結果勝出者是忒絲菲婭。然而,她卻死盯著自己握成拳頭的手掌,一臉難以釋懷地蹙起眉頭。「這樣子真的好嗎?」只聽她如此自問自答,同時似乎也是在詢問亞爾斯的意見。
於是亞爾斯用力拍了拍手掌說道:
「很好!就這麼敲定了。誰也不怨誰的一拳決勝負,可真是一段佳話啊……那麼,趕緊給我滾回去吧!」
面對亞爾斯這種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態度,現場最為感到驚訝的人是露姬。原本已經鑽進被窩的她,瞬間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旋即裝出已經睡著的樣子。
「妳明天也是一早就要出賽,趕緊給我滾回去睡覺!」
亞爾斯看準銀色瀏海的縫隙,屈指彈了一下露姬的額頭。
露姬只好依依不拾地從床上跳了下來。亞爾斯推著露姬嬌小的後背,將三名少女一起從房間裡趕了出去。在那之後,他有氣無力地垮著肩膀,緩緩地躺到床上。
就在這個時候,亞爾斯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情。直到剛才為止都還冷冰冰的被窩,此刻已被某人的體溫焐得暖呼呼的。就像是方才有小貓蜷縮在被窩裡頭。
「……」
亞爾斯默不作聲地關掉了房間的照明。
然後……
在幾小時後的深夜時分裡,亞爾斯微微睜開了眼睛。
整棟飯店都被寂靜所籠罩,房內時鐘規律的滴答聲響,是唯一能夠聽到的聲音。
在這樣的靜謐之中,某種異常的感覺讓亞爾斯從睡夢中醒了過來。那是一道無聲無息到有些不自然的腳步聲,可以感覺到有人正朝著這裡接近。不是朝著床鋪。亞爾斯所察覺到的那股氣息,筆直地朝著房間走了過來,在穿越走廊的過程中沒有發出半點異樣的聲響。
──來得真早呢。
因為亞爾斯有著非凡的感知能力,所以即使是深夜到訪的不速之客,他也有辦法事先做好應對。就在來訪者正要恭敬地伸手敲門時,亞爾斯已經主動打開了房門。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名看起來有些驚訝的女子。
沒有一絲皺褶的女僕裝,完美地貼合在女子身上……來者正是琳涅・京梅爾。在隔了幾拍之後,瞪大眼睛的琳涅似乎終於調整好了情緒,露出一貫的笑容開口說道:
「亞爾斯大人……有工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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