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傀儡舞者(懸絲傀儡之舞)」
第27章 「傀儡舞者」
就在亞爾斯等人造訪大浴場的同一時間。
場景切換到位於伊拜里斯競技場西邊位置的飯店。
這是環繞在競技場周圍的七棟飯店之一,擁有者是盧薩路卡這個國家。而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的選手們,此刻正聚集在飯店的某個房間裡進行激烈討論。儘管時間早已入夜,但是為了奪得大會的最終勝利,眾人的熱烈討論始終不曾中斷。
「目前需要警戒的對象已經不是亞魯法了。伊拜里斯的綜合積分緊追在我們後頭。我們應該要火速採取對策才行。」
一名男學生提出這樣的主張,另一名女學生則是立刻開口反駁:
「你這是過度高估他們了,剛才的調查報告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伊拜里斯第四魔法學院的勢如破竹只會是曇花一現,從第二輪開始勝場應該就會銳減。和第四魔法學院相比,有辦法一路晉級到後面比賽的,還是亞魯法的第二魔法學院。」
而在這種截然相反的意見提出後,贊成原先意見的其他學生也跟著插嘴,討論完全沒有達成共識的跡象。
這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畢竟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的三十名選手,為了將冠軍的榮耀帶回母國,此刻正齊聚在開闊的會議室裡,絞盡腦汁地提出各種意見。
雖然他們的綜合積分目前排名第一,但是在這場大會之中,這種小幅領先根本不足以令人放下心。只要一個弄不好,甚至很有可能明天就被其他學院超越過去。
「話說回來,亞魯法的一年級生居然有九個人晉級……完全超乎我們當初的預期!」
第一學院的隊長──二年級生卡黎雅・斐拉德懊惱地咬著指甲,揉著眉間的皺紋說道。
「照這樣發展下去,一年級生的出場名額恐怕全都會被他們占走。將針對選手系統的作戰策略擺到後面,反而收到適得其反的效果。」
儘管目前的分數可以算是奪冠有望,但是說起完全按照計畫推進的機率,老實說實在不怎麼樂觀。三年級生至少能有兩個人晉級到正式賽,同時也很有希望拿下冠軍;然而二年級生的部分,可是有去年的冠軍──亞魯法第二魔法學院的費莉涅菈・索卡連托。由於卡黎雅本人去年正是敗在費莉涅菈手下,因此她當然做好了相應的對策,但恐怕還是無法阻止費莉涅菈晉級至正式賽。要說為什麼的話,那就是因為在和亞魯法第二魔法學院的比賽裡,費莉涅菈根本沒有作為對戰選手登場,彷彿已經看透對方針對她擅長的風系統做好了準備。
而亞魯法第二魔法學院的兩名一年級生,則是另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
「有兩名選手都是以秒殺的方式結束比賽。因為根本還沒來得及偵察就分出勝負,所以詳細情形並不清楚,但是率先創下『五秒』這個歷來最快紀錄的亞爾斯・雷金,甚至連AWR都沒有拔出來。老實說完全不曉得他做了什麼……」
「我們要往盡早擊潰這傢伙的方向行動嗎?」
「最好還是別這麼做吧。」
聽到卡黎雅拒絕自己的提案,那名學生忍不住蹙起眉頭,像是在質疑她的畏縮不前。
「雖然紀錄上是顯示五秒,但實際上是在鈴聲響起的下一瞬間,在開始的幾秒鐘內就分出了勝負。他只花了兩秒鐘就打倒了對手,裁判的審議時間反而還比較長。」
「────!!」
「這傢伙的相關情報實在太少了。換句話說,我們如果打出最強的王牌對付他,風險也未免太高了。」
「那你說該怎麼辦才好?」
在男學生質問之下,所有人的視線再次集中到了身為隊長的卡黎雅身上。
第一魔法學院的目標,是為母國盧薩路卡奪得連霸,因此如果按照往年的情況,應該警戒的對象是伊拜里斯的第四魔法學院。然而就在選拔會召開的前一刻,某人卻帶來了新的情報,表示亞魯法的第二魔法學院才是最應該警戒的對象。
卡黎雅立刻派人著手調查亞魯法的潛力選手,發現其中確實有高階貴族的千金之類的人物,但是終究也就只是那種程度而已。在蒐集完伊拜里斯及其他國家的情報之後,第一魔法學院得出亞魯法並不足以構成重大威脅的結論,自然也就放鬆了對第二魔法學院的注意力。
在第一魔法學院內已經算是無人能敵的卡黎雅,在沉思了兩分鐘左右之後,輕輕睜開眼睛說道:
「果然還是該把亞魯法第二魔法學院視為當前的警戒對象……我們的目標是徹底粉碎他們三年級生的戰績。如果他們最後能拿下和我們相等的勝場,現在才開始行動或許都已經來不及了。」
卡黎雅斷定現在還有亡羊補牢的機會。沒錯,自己得採取行動才行。因為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可是有『他』存在。儘管還是一年級生,卻是舉國期待的明日之星,擁有眾人公認的才能和資質。
──只要他能順利晉級至決賽階段的話……不,我這是在杞人憂天呢。
卡黎雅在心中咕噥了一句,隨即將視線轉到一名男學生身上。彷彿是被卡黎雅的動作牽引般,在場眾人也都看向了那名男學生。接著只聽卡黎雅緩緩開口問道:
「你覺得亞魯法第二魔法學院之後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弗利克?」
被喚做「弗利克」的那名學生,正雙手抱胸地斜倚在牆邊,閉著眼睛像是在思索什麼的樣子。然而……
「……弗利克?弗利克・艾爾加農!」
「咦!?」
因為對方遲遲沒有回應,卡黎雅忍不住蹙起眉頭,連續叫了兩、三次他的名字。男學生宛若大夢初醒一般,有些驚慌地叫了一聲。與此同時,他看向卡黎雅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寫著「妳剛才說什麼」幾個大字。在眾人認真討論對策的時候,這名男學生似乎完全沒在聽人說話。儘管這種態度實在相當目中無人,現場卻沒有半個人出聲指責這點。
這是因為身為一年級生的弗利克,不僅擁有三位數的排名,同時還是盧薩路卡著名無雙魔法師的愛徒、得到對方的親自指導。不過真要說起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那張極度溫和的表情。面對那張優哉游哉的臉孔,感覺什麼惡毒的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連怒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也可以說他是天真無邪,可是一旦進入戰鬥狀態,弗利克整個人就會像是變了個模樣。
不僅帶有高度的攻擊性和衝動性,還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失控抓狂,就像是情緒的煞車失靈一樣。有些人甚至表示,弗利克這種判若兩人的模樣,教人看了不寒而慄。
然而平時的弗利克,是一名溫文儒雅的普通學生。此刻的他,同樣在招牌的紅褐色頭髮底下,露出一張無憂無慮的笑容。
卡黎雅看著弗利克,再次開口說道:
「所以我是在問你,亞魯法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亞魯法是嗎?這問題很簡單啊。他們是打算確實地擊潰我們吧?看來他們手裡還藏著一張王牌的樣子……而且肯定和我一樣都是一年級生。」
經弗利克這麼一說,在先前的那場比賽裡,以大會最快紀錄遭到秒殺的選手,正是來自第一魔法學院。如果弗利克的看法是正確的,確實可以認為對方在一年級生裡安排了強大的王牌。
卡黎雅能夠感覺得到,弗利克的這番斷言背後有著相當的根據,但是她沒有直接當場詢問這件事情。弗利克應該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卡黎雅決定尊重他的意向。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是卡黎雅信任弗利克的力量。因此在命令其他學生再次調查那場秒殺比賽的對手之後,卡黎雅只是向弗利克拋出了一個極為單純的問題:
「能贏嗎?」
聽到這個問題,弗利克的臉上瞬間浮現無畏的笑容,口頭上卻給出極為模稜兩可的答案:
「不好說呢……不過,我非常想和對方打上一場。」
聽到這樣的回答,在場眾人都感到有些吃驚。因為身為一年級生的弗利克,排名大約在400名前後,姑且不論高年級生,怎麼看他都不可能輸給同為一年級的對手。而且他們每個人都認為,弗利克的真正實力遠遠不止於400名前後。和以前進行判定的時候相比,有著明顯成長的弗利克究竟又變強了多少,他們甚至無法想像這個問題的答案。
在一片譁然之中,倚在牆邊的弗利克再次做出大膽的發言:
「先別說我了,卡黎雅學姊,妳自己也能贏嗎?贏過那個費莉涅菈・索卡連托。」
「你那是什麼蠢問題。我這一年的辛勤鍛鍊就是為了這一刻。我早已做好了對策。」
「這樣啊,妳要是能一雪去年的恥辱就好了呢。」
弗利克笑容滿面地說出這番話,可是裡頭感受不到任何認真的味道。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卡黎雅方才的發言,只是為了在眾人面前保持隊長的威嚴。而在卡黎雅本人心中,也的確沒有百分之百贏過費莉涅菈的把握。
「妳打算怎麼做呢?學姊。要不要乾脆把我從種子選手裡放出來,參加明天的比賽呢?如果不儘快把亞魯法的第二魔法學院打下去,有可能導致無可挽回的結果。學姊要是不小心輸了比賽,我們或許就會變得無路可退了喔。」
「……」
聽到這番更加煽動起不安的話語,卡黎雅的內心為之動搖。然而,考慮到自己身為統領整支隊伍的隊長,任何決定都必須慎重以對。看到卡黎雅陷入沉思的模樣,弗利克火上澆油地催促道:
「所以,妳打算怎麼做呢?學姊。」
如果弗利克的預期正確,亞魯法第二魔法學院應該會奪下不少名額,將相當數量的選手送進正式賽裡。若是要和第二魔法學院互相抗衡,至少得讓弗利克確實地晉級到正式賽裡。如果正式賽的四個名額都被敵方選手占據,在那個時間點上就等於和冠軍說再見了。
只要能確保一個名額就好……亞魯法第二魔法學院的三年級生戰績,完全是慘不忍睹,因此二年級生必須將這部分的分數彌補回來。自己若是能贏過對方二年級的王牌費莉涅菈……沒錯,奪冠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
心意已決的卡黎雅,開口說出她的決定。她是以學院代表,而非個人的身分做出這項抉擇。
在卡黎雅做出決定之後,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的漫長作戰會議,總算告一段落。弗利克獨自踩著焦躁的步伐,朝著自己在飯店裡的房間前進。
先前那種目中無人的氣息,不知已在何時從他的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眼底閃動的糾結光芒。
弗利克已經在心裡自言自語了無數遍。
──亞爾斯・雷金……那傢伙絕對不可能是最強的魔法師。這世上不可能有比約翰大人更強的魔法師。更別說那傢伙居然和我一樣還是一年級生?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弗利克是從最為敬重的約翰・倫布魯茲口中聽到亞爾斯的名字(他甚至崇拜約翰到擅自將對方奉為自己人生的導師)。約翰本人在向弗利克提起這個話題時,只把它們當成執行護衛任務期間順便蒐集到的情報,但是將約翰的話語奉為圭臬的弗利克,將這個名字牢牢地記在心裡。
因為約翰不僅告知弗利克留意亞爾斯的存在,臨走之前還在戰術面上給出忠告,提醒他們將有力選手擺到種子選手的位置,以免被亞爾斯直接擊潰。
弗利克原本應當立刻把所有的情報都告訴卡黎雅,但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這麼做,於是姑且編了個過得去的理由,只實施了將他擺進種子選手位置的作戰。
然而,弗利克已經改變想法了。既然約翰都如此暗示自己了,那麼亞爾斯・雷金的實力或許的確不負無雙之名。可是在弗利克眼中看來,亞爾斯的「首席」位階實在非常可疑,很有可能只是假造出來的成果。
根據坊間的傳聞,某些國家為了保持國威,會採取一些狡猾的小手段,例如在魔法師的排行榜上動手腳。弗利克一廂情願地認為,亞魯法正是採取這種卑劣伎倆的國家。
──雖然我不曉得亞魯法是耍了什麼手段……但是就讓我來揭下你的假面具吧。
雖然單從數字上來看,弗利克的排名只在400名前後,可是他對自己近來的急速成長很有信心。儘管還是敵不過作為師傅的約翰,但是多少已經具有一戰之力。
因此即使對手是無雙魔法師,弗利克也不認為自己會毫無還手之力,畢竟對方的無雙頭銜是通過作弊手段得來的。而且身為三位數魔法師的自己,若是能在這個國際的大舞台上,讓光榮的首席魔法師陷入苦戰的話……不曉得亞爾斯真實身分的一般民眾也就罷了,在隱約知道實情的各國元首和總督之間,亞魯法將會完全抬不起頭吧。作為自己師傅的約翰,肯定也會為迄今的訓練成果感到欣慰。
若是能把以作弊手段坐上無雙席位的卑劣之徒趕下寶座,搞不好還有機會讓約翰從現在的第三席晉升到更高的席次。
因此弗利克再也無法乾坐在種子選手的位置。然而,身為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隊長的卡黎雅,沒被弗利克帶有激將意味的話語沖昏頭,選擇繼續保留他的戰力。結果弗利克和亞爾斯的這場對決,在賽程上還得再等上一段時間。
「也罷,只要能和他交上手……我就能把他的假面具扒下來。在扒下那張假面具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可真是令人期待呢。首席的真正實力將會轉播到全國各地。畢竟是比照實戰的大會,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如果能重新檢討排名,約翰大人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弗利克的嘴唇逐漸上揚,露出一個頗為扭曲的笑容。此刻若是有人見到他眼眸流露出來的瘋狂光芒,肯定會為這副截然不同於平常的樣貌感到不寒而慄,嚇到整個人呆立在原地不動吧。
◇ ◇ ◇
「為什麼在實力明顯勝過對方的情況下,妳還會陷入苦戰啊?」
「我也沒辦法啊。就算我展開攻擊,也只會被障壁擋下來而已。」
時間來到第二天的大會,亞爾斯和忒絲菲婭在比賽會場的一隅如此爭論道。兩人此刻是在選手用的觀戰區域,和舉行比賽的舞台只有一小段距離。
「魔力量明明還相當充裕,卻捨不得使出自己的必殺技,這明顯是妳的問題好嗎?既然最後還是被迫使出一大堆魔法,那在最一開始的時候一擊搞定對手,不是更有效率嗎?」
被戳中痛處的忒絲菲婭繃起了臉,像是意識到情勢不利地閉上嘴巴。
雖然她輕而易舉地戰勝了第二輪戰的對手,卻在第三輪戰裡陷入意想不到的苦戰。
她的對手是一名擅長防禦系魔法的女學生,和希耶爾一樣是土系統的魔法師。棘手的地方在於,對手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防禦上,擺明要打上一場持久戰。只見土牆一道又一道地湧現隆起,擋下了忒絲菲婭的所有攻擊。
面對從未遇過的戰鬥方式,忒絲菲婭感到愈來愈焦躁,徒勞地使出威力不強的魔法,白白浪費了許多魔力。再加上對手不知何時在地板設下了泥沼陷阱,結果忒絲菲婭就這樣傻傻地踩了進去。被逼進絕境的她,透過凍結的方式強行固定住腳邊的地面,將雙腳拔了出來,旋即用最大火力生成兩把【冰柱巨劍】。
在兩把【冰柱巨劍】的強攻之下,土之防護壁輕易地遭到粉碎,比賽就此分出勝負。
雖然贏是贏了,但是忒絲菲婭實在很難高興起來,整場比賽的內容可說是暴露出她的不成熟。
與此同時,艾莉絲、露姬和亞爾斯三人,也都順利拿下了第三輪戰的勝利。
目前一年級的賽事已經告一段落,二年級生正陸續往比賽會場聚集過來。照理說來,現在應該輪到亞爾斯等人去蒐集情報,不過隨著大會來到第二天,多數偵察任務已經可以交給敗北的選手負責,因此在取得許可之後,他們就在某個小組的賽場旁邊待下來了。
費莉涅菈恰好於此時走進二年級生的比賽會場;亞爾斯等人則是坐成一排觀戰。亞爾斯將視線往旁邊看去,發現忒絲菲婭似乎已經忘記先前的失敗,一心一意地盯著走上舞台的費莉涅菈。只見她的眼神閃閃發亮,望眼欲穿地凝視著顯示出開始時間的螢幕。
順帶一提,對戰選手是伊拜里斯第四魔法學院的學生。
「如果是費莉的比賽,妳在訓練的時候已經見識過很多次了吧?為什麼還會這麼期待啊……而且我覺得根本就沒必要幫她加油。」
「雖然你們在訓練中的對打情景也是相當驚人,不過費莉學姊在正式比賽中的表現,可是要比那個精彩百倍喔!」
「我也只有從菲婭那裡聽說過而已,感覺確實非常厲害呢。叫什麼來著了,費莉學姊上次奪冠之後,被其他人取的那個外號……」
「【傀儡舞者】!因為費莉學姊好像不喜歡這個外號,所以學院裡沒有人這樣稱呼她……不過只要是看過她比賽的人,多半都會覺得這個外號和她非常相稱吧。」
「妳去年也有來看這場大會啊?」
忒絲菲婭立刻點了點頭,只是她的視線完全沒有移動。雖然亞爾斯感到有些傻眼,不過對有志成為魔法師的人來說,親善魔法大會是個令人憧憬嚮往的舞台,因此這或許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情。
和忒絲菲婭中間隔了個亞爾斯的露姬,突然在此時插嘴問道:
「【傀儡舞者】是什麼意思啊?」
「對戰選手會在場上起舞喔。哎,我想妳看完就會明白了。」
臉上浮現問號的不僅是露姬而已,就連亞爾斯也納悶著那是什麼魔法,翻找著腦袋裡的魔法知識,可是沒能找到符合的魔法。不過,部分的探查魔法師擁有干涉對手精神的能力;闇系統的魔法師裡,也有極少數人擅長精神操控的類型。然而,在亞爾斯所知的範圍內,費莉涅菈應該都不符合這兩種情形。因為開口詢問有些得意的忒絲菲婭也挺令人不爽的,所以亞爾斯硬是沒說半句話。
無論如何,倘若忒絲菲婭所說的是正確的,費莉涅菈接下來就會在舞台上揭曉答案。多少被勾起好奇心的亞爾斯,將視線悄悄移動到舞台上的費莉涅菈身上。
不久之後,比賽即將開始,雙方選手在舞台上相對而立。現場登時掀起一陣喝采的風暴。和第一天相比,第二天的觀眾人數似乎變得更多了。就連通道上都站著觀戰的觀眾。
雖然這樣說對作為對手的伊拜里斯男學生不太尊重,但是這些喝采聲幾乎全是在為費莉涅菈加油。不管怎麼說,去年個人冠軍的待遇就是不同凡響。
看到登場的費莉涅菈手中握著的那把AWR,亞爾斯一如往常地輕輕讚嘆了一聲。費莉涅菈的AWR是類似刺劍的突刺型武器。雖然亞爾斯已在訓練中見識過幾次,但是好東西不管看幾次都是好東西。這種程度的傑作,可不是隨便就有機會看到的。
那把AWR的劍身是細長的圓錐狀,原本應該會散發出閃耀銀光的劍身表面,被螺旋狀鐫刻的魔法式完全覆蓋。
對戰選手則是以單手握著粗獷的彎刀型AWR,將刀身立在身前。從觀戰區這裡都能發現他在用力做深呼吸。
兩名選手一個優雅大方,一個神情肅然,分別走到指定位置就位。
費莉涅菈輕輕握著AWR,並將劍尖朝向地面,優雅的動作顯得游刃有餘。
可是她的心裡其實怎麼樣也冷靜不下來。如果比賽能趕快開始,她就用不著像現在這樣胡思亂想。
費莉涅菈原本就被教育成要時刻保持平常心,而她本人也相當擅長控制緊張感。無論有多少人注視著自己,費莉涅菈都能保持鎮定自若的狀態。可是這次就連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而這大概是因為她強烈意識到亞爾斯正在一旁觀戰。自知再這樣下去不行的費莉涅菈,悄悄地做了個深呼吸,從嘴唇緩慢悠長地吐出一口長氣。
緊接著,宣告比賽開始的鈴聲響起。
首先採取行動的是費莉涅菈。
只見她揚起AWR的劍尖,在空中滴溜溜地轉了起來。一時半刻之間,還無法看出這是在賣什麼葫蘆,但是隨著對戰選手的頭髮被逐漸吹動起來,大致可以推斷出發生了什麼事。
事實上,那些寥寥無幾的飛舞魔力,還是被亞爾斯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
──乍看之下,只是產生出風的魔法而已……
然而,那道徐風的風勢很快就變得猛烈起來,沒過多久工夫,便已經呈現出風暴的樣貌。對手應該是從四面八方承受呼嘯而來的暴風之壁,很有可能連正常呼吸都辦不到了吧。
儘管看起來只是初階魔法,但由於這座舞台幾乎是被魔法障壁密封起來,因此似乎能夠發揮超出魔力的強大效果。
不過,對手也沒有就此膽怯退縮的樣子。預料到自己會對上前屆冠軍的他,大概多少也思考過因應的對策。
很快地,對戰選手低聲吟唱,只見彎刀的魔法式綻放出光芒,從刀尖滴滴答答地流出水來。巨大的水滴在地面留下水漬之後──男學生的腳邊登時湧出大量的流水,形成了一個以他為中心的漩渦。
和費莉涅菈的風魔法一樣,那道奔流的水勢也在轉眼之間變得猛烈起來。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經到達男學生的膝蓋高度,化為一道以他為中心的水之龍捲風,構成了一面激流的障壁。
「【流動水壁《flow wall》】啊。」
這是中階的防壁類魔法。雖然效果本身並沒有特別強大,但是必須運用自如地操縱大量的流水,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魔法。因此能夠使出這項魔法的男學生,顯然也是相當優秀的魔法師幼雛。
「可是,在這種狀況下能好好戰鬥嗎?」
露姬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流動水壁】的最大弱點,就在於水流的障壁愈是高大厚重,施術者的視野愈是遭到限縮。
「這種程度的事情,對手應該也考慮到了吧。」
亞爾斯立刻就領悟到,這是專門用來對付費莉涅菈的戰術。若是將這道水壁橫亙在自己和費莉涅菈之間,就不必擔心受到對方的風之魔法攻擊。可是,這種做法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因為魔法會基於對事物的干涉強度而有高下優劣之分。
雙方都以得意魔法完成了戰鬥準備,逐漸構築起自己的戰略高地。
忽然之間,將水壁吹起波浪的強風戛然而止。緊接著,費莉涅菈的劍尖朝著反方向旋轉起來。
這個動作大概是在限定風向吧。只見暴風變得愈加猛烈起來,隨風翻攪的水壁也噴濺出愈來愈多的水花。然而,即使身處這樣的狂風之中,費莉涅菈的秀髮也沒有被吹得飛舞起來,彷彿只是被微風吹拂過去而已。
接下來,這幅異樣的光景又出現了新的變化。費莉涅菈在周圍拖曳出淺綠色的光芒,生成出四道小型龍捲風。【破削猛威《rondo rugged》】──這幾道狂暴的龍捲風都蘊藏著濃縮的魔力,若是赤手空拳地直接碰觸,肯定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
費莉涅菈看準時機,宛如拿著指揮棒似地揮舞AWR。四道龍捲風在費莉涅菈操縱之下,朝著對手疾馳而去──就在下一秒鐘,突然飛濺到她腳邊的一滴水,像是將看不見的水龍頭一下開到最大,形成了一把巨大的水之槍尖。那把槍尖立刻化為凶猛的水流,朝著費莉涅菈急襲而去。
面對這道來勢洶洶的險惡激流,就連一旁觀戰的觀眾都忍不住哆嗦。忒絲菲婭更是發出夾雜著尖叫的驚呼,不自覺地把眼睛低了下去。
雖然是千鈞一髮,但是理應命中費莉涅菈的這一擊,最後只是貫穿了虛空。在察覺到未能一擊得手的瞬間,由大量流水形塑而成的那柄巨槍,立刻「啪沙」一聲地飛散四濺。可是費莉涅菈的身影已經不知道消失到何處。
「是【馭風術】呢。」
露姬低聲咕噥道,亞爾斯則是點了點頭。【馭風術】是運用自己生成出來的疾風來飛翔的技術。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是風系統適性者都會修習的技藝──也就是所謂的透過魔法飛行。只見費莉涅菈在空中穿梭疾馳,彷彿舞台上空有看不見的立足點存在,觀眾席的眾人都看得屏住了呼吸。
照理說來,【馭風術】並不是能夠如此迅速騰挪的技巧,但是費莉涅菈的卓越技術,似乎將這樣的事情化為了可能。此外,在這個時間點上,儘管對手認為目前的情況還完全有一戰之力,但是其實一切都在費莉涅菈掌握之中。畢竟在移動方向有限的舞台上,如果只有費莉涅菈能夠展開縱向的立體移動,面對水系統用攻擊來包覆對手的戰術,可說是占有極大的優勢。而且她如果要轉守為攻,同樣也是占盡便宜。
從四面八方而來的龍捲風,像是要碾碎對手似地展開襲擊。伊拜里斯的男學生奮力維持著守護自身的水壁,可是戰況明顯對他不利。他似乎切換了戰術,打算在水壁被吹垮之前,通過直接攻擊費莉涅菈本人結束比賽,但那同樣也是無謂的掙扎。男學生用水之長槍發動的攻擊全數落空,幾乎完全沒有擦過費莉涅菈的身體。水流障壁所導致的視野限縮,讓他難以捕捉到在空中高速移動的費莉涅菈。再加上男學生將注意力放到攻擊上的關係,周圍守護著他的水流隨之明顯減弱,最後終於被更加猛烈的龍捲風所吞噬,瞬間就變得四分五裂。亞爾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男學生因為這超乎想像的發展而錯愕的神情。
在亞爾斯迄今見過的二年級生裡,有能力同時施展攻防魔法的這名男學生,無疑是實力突出的佼佼者。儘管如此,費莉涅菈的本領更加技高一籌。
在正常的情況下,即使施術者的集中力已經減弱許多,要瞬間破壞那種等級的水壁,應該還是得花上些許時間。
也就是說,費莉涅菈一開始改變氣流方向的動作,就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針對順時針方向旋轉的水壁,費莉涅菈生成出來的那幾道龍捲風,是以彷彿要替水壁加速似的方式旋轉,亞爾斯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而從那道水壁的角度來說,水流的速度就等於反彈攻擊的防禦力。本身的旋轉能夠讓水流加速的龍捲風,若是從正面碰撞摩擦那道水壁,將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沒錯,結果就是【流動水壁《flow wall》】的旋轉速度會變得更快,宛如咬合在一起的齒輪一般。於是就在連對手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費莉涅菈強行加快了水流的速度,從而增加了維持【流動水壁】的魔力負擔。
因此施術者的魔力和注意力,全都傾注於維持旋轉的速度,也就是魔法本身上面。
若是想維持住這道水壁,就必須不斷注入新的魔力,並且持續改寫魔法的構成式。其中所需要的魔力操作水平,已經超越了中階魔法的難度。而且這也是學院學生最不擅長的技術。因此水壁以超乎預期的速度產生劣化,最後終於土崩瓦解,龐大的水流猶如噴泉一樣,徒勞無功地噴灑到了半空中。
將視線拉回舞台上一看,只見崩塌的部分水壁,已經在地面上砸起一片噴濺的水花。與此同時,按照一定速度旋轉的龍捲風,再次化為無比猛烈的暴風。
在連眼睛都睜不開的風壓之中,防壁被摧毀的男學生以彎刀護在臉前,尋找著敵人的身影。
「────!!」
伴隨著肩膀的沉重衝擊,男學生感受到一股隱隱的麻痺感。這意味著自己遭受的攻擊被轉換成了精神傷害。這種類似麻痺的感覺,是因為本應出現的疼痛被魔法轉換之後,會給大腦帶來混亂的信號。可以說是一種錯覺所造成的結果。
男學生在轉頭查看的同時,將彎刀朝著身後揮舞,但是這一刀果然只劃過了空無一人的虛空──或者該說是強風。緊接著他的肩膀再次挨了一擊,讓傷害轉換導致的身體麻痺感變得更加強烈。
無盡的風壓剝奪了男學生的視野,他已經完全捕捉不到費莉涅菈的身影。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見蹤影的費莉涅菈,持續地發動攻勢。雙腳、雙手、腰部……男學生的全身上下,接二連三地遭到AWR的刺擊。男學生下意識地舉手護住眼睛,並且試圖用水流進行反擊,但是如今的他只能構築出孱弱的水之長槍,徒勞無功地朝著完全錯誤的位置發射,就這樣回歸為原本的魔力。因為他不僅無法瞄準方向,同時還在視野被剝奪的情況下,強行將視覺情報組合到魔法的構成裡,結果就導致了不完全的發動。
在不知不覺中,男學生本能的恐懼被喚起,他不顧一切地揮舞著手臂和彎刀,絲毫不去理會魔力殘量的問題,只是連續不斷地擊發出毫無效率的魔法。
只見舞台上湧現出無數把水之長槍,但是它們不可能命中在空中飛舞的費莉涅菈,只能無功而返地回歸為原本的魔力。男學生的剩餘體力,差不多也快要無法揮動彎刀了。儘管如此,無影無蹤的攻擊仍舊在準確地瞄準要害,持續不斷地帶來傷害。陷入恐慌狀態的男學生,已經顧不得戰術或細微的魔力操作,只能拚命揮舞手腳,奮力施展出微弱的魔法。
──維札斯特爵士可真是教得相當徹底。
亞爾斯的這番感想,是針對費莉涅菈的穩健戰術而發,而這套戰術應該是來自她父親的教導。利用強風阻礙對手的視野,並用耳邊吹動的風聲來聲東擊西。於此同時,只要逮到空隙,便將風壁向前推進施加壓力。面對這樣的緊迫盯人,和不曉得攻擊會從哪裡來襲的恐懼感,對戰選手的心理很容易陷入最糟糕的恐慌狀態。
然而,這樣的戰鬥方法並不是想要玩弄對手,就只是冷酷地選擇了必勝的方式而已。最初那些擦傷程度的攻擊,是為了評估對手的實力和觀察後續動向。等到對手的攻擊因為恐慌而亂成一團之後,就可以抓住出招的空隙給予致命一擊。而這一切的動作,全是在御風而行的高速狀態下完成,因此不難想見是經年累月的辛勤修練成果。
「就是這個……【傀儡舞者】……」
忒絲菲婭冷不防地喃喃說道。坐在她隔壁的亞爾斯沒有說話,只是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不見蹤影的費莉涅菈,持續不斷地展開攻擊;不顧一切地揮舞AWR的男學生,則是在尖銳突刺的衝擊之下,驚恐地手腳亂舞。結果舞台上就只剩下一具瘋狂舞動的人偶。
──的確是會不想被人叫做【傀儡舞者】啊。
亞爾斯不禁在內心如此感嘆道,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幅光景只能以淒慘來形容。
只要踏入便無法逃離的操偶陷阱,帶著肅穆哀悼之意的死亡舞蹈。眼前的這副光景與其說是華麗,不如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因為這樣的作戰方式,明顯是從那些不能見光的任務中淬煉出來的。
亞爾斯想起費莉涅菈平常有如盛開花朵般的笑容,不禁微微皺起眉頭,暗中用喉嚨咕嘟了一聲,彷彿是把湧上心頭的奇妙苦澀情感硬是嚥了回去。
「怎麼了嗎?」面對露姬的詢問,亞爾斯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為了切換思緒,他將自己的意識拉回到舞台上面。
那名男學生已經滿身瘡痍,整個人看起來筋疲力竭,只能用AWR拄著地面,勉強支撐住身體。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的問題不在於魔力枯竭,而是精神上的疲勞過於強烈。
儘管敗局已定,這名男學生還是沒有就此倒下。身為伊拜里斯第四魔法學院的代表選手,他也有自己最後的尊嚴。
忽然之間,疾風的色彩出現了變化。風暴似乎就此平息了下來,費莉涅菈從容鎮靜地自半空中現身。接著她就從原本的飄浮狀態,悄無聲息地降落到地面。
而被費莉涅菈輕握在手中的AWR,此刻還殘留著魔法的痕跡,表面的魔法式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然後,費莉涅菈就這樣朝著對戰選手走了過去,也不曉得她在打什麼主意。只是從她臉上的認真表情,可以知道她絕對不是自恃優勢才採取這種行動。
奄奄一息的男學生,似乎也注意到了費莉涅菈的接近,不過在他臉上已經看不到恐懼和動搖的表情。他本人非常清楚,他已經無法做出任何抵抗。
很快地,雙方進入了彼此武器的攻擊範圍。費莉涅菈將魔力纏裹到AWR表面,猛地揮出一劍,劃開了空氣,周圍的狂風立刻就平息了下來。
男學生彷彿也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將身體從倚著的AWR上挪開,勉強拔起彎刀型的AWR,竭盡全力地將它舉到腰間的位置。
在以眼神向費莉涅菈輕輕致意之後,男學生使盡最後的力氣,奮力將彎刀揮舞了出去。直揮而去的這一記橫砍,不僅軟弱無力,甚至連魔力都沒有纏裹上去,只能說是慘不忍睹,但是對此刻的男學生來說,這已是他所能使出的最強一擊。
費莉涅菈也凜然無畏地踏出腳步,宛如是要從正面接下這一擊。兩道身影在瞬間交錯而過。
在擦身而過之後,費莉涅菈勢如疾風地拉開了距離;而展現出最後骨氣的對手則是就此倒了下去。聽到從背後傳來的「噗通」倒地聲,費莉涅菈輕輕閉上了眼睛。
眼看勝負已分,宣告比賽結束的鈴聲在同一時間響起。

螢幕上顯示出了勝利者的名字,觀眾席上爆出怒濤般的掌聲喝采。觀眾大力讚揚的對象,應該不全是勝利者而已。儘管整場比賽呈現一面倒的局勢,但是伊拜里斯第四魔法學院的選手,也展現出了操縱流水的高超本領和奮戰到最後的骨氣,因此其中應該也有部分掌聲是獻給他的。
費莉涅菈在分出勝負之後,並沒有立刻走下舞台,而是在旁邊守候著昏迷過去的對手,向他致上最高的敬意,直到大會方面的治癒魔法師接手過去。如此高尚的紳士風範,自然是讓觀眾席更加沸騰。雖然正式賽還未開打,但光憑著今天這一戰,費莉涅菈的國內外粉絲,大概又增加了成百上千的數量吧。
宛如雷鳴般的震天喝采聲,再次淹沒了整座舞台。
費莉涅菈承受著全場的喝采,分別向四邊的觀眾席鞠躬致謝。就在行完最後一個鞠躬的同時,緩緩抬起頭來的費莉涅菈,將視線轉向了觀戰區域的某一點……也就是亞爾斯所在的位置。
這樣子你明白了嗎?──她的微笑彷彿是在這麼說,亞爾斯則是輕輕舉手回應。這是亞爾斯式的「瞭解」又或「投降」的信號。事實上,面對那道欲言又止的視線,亞爾斯也領悟到了某些事情。
費莉涅菈理應不喜歡被人喚做「傀儡舞者」,即使如此,她還是選擇了這樣的作戰方式。亞爾斯本來以為她是為了確實地取得勝利,但是理由似乎不僅於此。她所展示出來的,與其說是充滿女性魅力的華麗戰法,不如說是實戰取向的可靠本領和強烈覺悟,而且是非常刻意地突出了這些面向……
──她是想要向我證明……自己的本領足以參與我的任務嗎?所以這是「今後也請讓我一同執行任務」的意思?
如果是這樣的話,費莉涅菈就確實是個「能幹的女性」。話雖如此,這也有可能是自己的過度解讀,因此亞爾斯很快就拋開了這樣的念頭。反正不管怎麼樣,決定這種事情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全權掌管國內諜報活動的維札斯特,以及作為總督的貝利克。
而且說句實在話──像這種喜歡打啞謎的對手,現階段光是一個露姬就夠亞爾斯頭疼的了。
「費莉學姊果然非常厲害呢!」
坐在一旁的忒絲菲婭如此讚嘆道,臉上露出感動至極的神情──從某種角度來說,她也算是費莉涅菈的狂熱粉絲。
「即使是坐在這種場邊的位置,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看清楚,真的是壓倒性的勝利呢。不過,費莉學姊在和阿爾做訓練的時候,好像從未使用過這套戰法。這是費莉學姊的撒手鐧嗎?」
艾莉絲當然也感到驚訝不已,但她同時也覺得有些疑惑的樣子。
「這只是一種戰術。雖然給人的印象相當深刻,但是因為必須讓對手按照一定的方式行動,所以有可能被對方猜出攻擊模式,而且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分出勝負。能夠在不暴露行蹤的情況下收拾敵人,倒是非常適合隱密行動就是了。」
「原來如此,不過對手真的跳起舞了呢。感覺敵方選手有那麼一點可憐……」
艾莉絲有些同情地苦笑,同時看向已經空無一人的比賽場地。
「畢竟是關乎國家威望的比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考慮到費莉學姊的隊長身分,剛才的實力展現也能夠提高隊伍的士氣。」
露姬一針見血地評論,臉帶苦笑的艾莉絲也跟著出聲附和。
對於首戰只花了五秒鐘就勝出的亞爾斯來說,他不得不站在肯定露姬說法的一方。不過,亞爾斯也想起總督對自己說過,連他都不由得同情起自己的對手,於是亞爾斯稍微思索了一下。再怎麼說,這場大會都是魔法師幼雛的隆重舞台。如果完全不給別人正常發揮實力的機會,那對手連活體沙包都算不上。從這層意義上來說,那些遇上亞爾斯的對戰選手,確實有值得同情的地方。
由於第二輪和第三輪的對手,也都是被用一發魔法解決,因此亞爾斯決定在接下來的賽事裡,至少用個兩、三發魔法再結束比賽。
「話說回來,和去年相比,費莉學姊的實力再次突飛猛進了呢!」
「從妳嘴裡聽到這樣的誇獎,她大概也不會感到多開心吧。」
「面對費莉學姊這樣的三位數魔法師,我當然不會自以為是到這種程度,不過沒有看過去年比賽的你,肯定無法明白我的感受吧。去年的決賽真的是非常激烈喔!」
「這樣子啊……」
再怎麼說,亞爾斯也不至於什麼事情都要和忒絲菲婭唱反調。既然她說費莉涅菈的表現和去年截然不同,那實情應該就是如此。費莉涅菈的那套技術,是在執行維札斯特交派的任務中演化出來的,單就對人戰鬥的技術來說,她的實力大概足以和露姬並駕齊驅。
然而,對於忒絲菲婭所說的費莉涅菈的變化,亞爾斯之所以沒有什麼明確的感覺,並不只是因為他不認識過去的費莉涅菈。更主要的原因在於,亞爾斯身旁的三名少女,更能讓他感受到明顯的成長。
特別是在這場大會裡,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成長速度,簡直是令人瞠目結舌。儘管兩名少女還是會因為各自的性格,犯下細微的小失誤,不過從以前就認識她們的人眼裡看來,用「脫胎換骨」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好啦,費莉的比賽也結束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話雖如此,亞爾斯等人都已結束了第三場比賽,距離下次出場還有相當時間,因此最好還是去幫忙蒐集情報。儘管最適合執行情蒐工作的,是那些已遭淘汰、無事可做的敗北選手,但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混水摸魚,只能說是要不得的傲慢心態。
而且他們為了觀看費莉涅菈的比賽,已經落掉了一次其他會場的偵察任務。因此在接下來的比賽裡,老老實實地在情蒐工作上做出貢獻,比較不會有引發糾紛的可能性。
再加上費莉涅菈在擬定作戰計畫的過程中,也時常聽取亞爾斯的見解,到時候如果自己一問三不知,感覺也是挺難為情的。
真是沒轍啊──亞爾斯不情不願地從椅子上起身,撓了撓後腦勺,緩緩伸了個懶腰說道:
「妳們幾個有什麼打算?」
「我們要回本部一趟,迎接費莉學姊的凱旋。」
「阿爾,你不一起來嗎?」
「祝賀或慰勞之類的話,可以留到向費莉做報告的時候再說。那種一大群人蜂擁而上,全部擠成一團的場景,我可受不了啊。而且剩下的比賽還是得有人去偵察吧?」
接下來也馬上有其他比賽要開始。若是沉醉於費莉涅菈的勝利之中,以致於沒能蒐集到後續賽事的情報,那可就教人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再加上忒絲菲婭那副興奮不已的模樣,只是對費莉涅菈說上幾句稱讚和慰勞的話語,肯定遠遠不足以平息她的熱情。就連個性溫婉的艾莉絲,看起來也是如此。而且兩名少女都在第二輪和第三輪裡拿出了好表現,以自己的方式做出了努力。這種程度的小事,就任由她們去吧。
因此亞爾斯決定留在現場。而露姬當然是繼續跟在他身旁。接著亞爾斯打算從這個選手用的觀戰區域,移動到能夠環顧所有賽場的位置。
在考慮了一會兒之後,亞爾斯登上了普通觀眾的座位區。他從二樓的最高位置俯瞰整個會場,將視線平均分配到各個舞台。
老實說,像這種學生之間的比賽,不管是一年級生的比賽也好,還是高年級生的比賽也罷,在亞爾斯眼中看來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雖然仔細觀察細節,也能夠分別出微妙的戰力差距,但是雙方的差距頂多在數百名之間,完全是半斤八兩。像這種程度的排名差距,理論上只要參加外界任務,幾天過後就能輕鬆超越對手。可說是深受運氣影響,非常容易發生變動的東西。
雖然在這些學生之中,也不是完全沒有實力相當於三位數魔法師的人物,但是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勾起亞爾斯太大的興趣。
亞爾斯冷靜地環顧周圍,發現其他學校的選手都以單手拿著筆記,不斷上下移動著視線,努力地做著情報蒐集的工作。亞爾斯當然也是來這裡蒐集情報,不過他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自信,用不著如此老實地抄寫在筆記上。
「亞爾斯大人,這種無聊的任務,還是該推給其他人去做吧?」
露姬小聲地說道。
「那可不行。我也是以選手的身分參加了這場大會,沒必要做出這種刻意破壞隊伍團結的行為。再說費莉也在二年級的出賽選手裡,這種程度的偵察任務也算不了什麼吧。」
「您之所以願意為費莉學姊付出這麼多,果然是因為她的胸……不,因為她是索卡連托家的人嗎?」
雖然露姬好像說出了什麼不妥當的詞彙,但是亞爾斯決定假裝沒有聽到。
「嗯……這個嘛,她是維札斯特爵士的女兒,確實是部分原因。而且像上次的事件那樣,在執行國內機密任務的時候,也或許還會有和費莉一起行動的機會。」
「說、說的是呢。提出如此僭越的問題,真是非常抱歉。」
露姬悄悄漲紅了臉,低下頭去出聲道歉;亞爾斯則是說了聲「不用在意」,伸手制止了她的動作,旋即稍微沉思了起來。
對平日總是謹慎行事的露姬來說,方才這個不像是她會問的問題,或許意外地是她的內心出現了變化的徵兆。在開始指導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之後,亞爾斯本人所體驗到的各種事情,就這樣突如其來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對亞爾斯來說,這裡頭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不合邏輯且沒有道理的集合體。其中的無數抉擇,都是軍隊時期的自己不可能做出的選擇。儘管這些抉擇只為自己帶來了精神上的疲憊,但是亞爾斯的內心還是無法斷定,究竟該將其理解為完全是在浪費時間,還是某種具有意義的付出。
像這種日常生活中的思考,總是能讓亞爾斯發現平常不會注意到的事情。因此就連自己和露姬及周遭那些吵雜的傢伙之間,那些看似不著邊際的問答,亞爾斯也不認為是毫無用處的東西。正因為亞爾斯痛惡自己在不知不覺中遭到別人利用,所以總有一天,他或許會遇上必須貫徹自身意志的時候。
這也是為了讓已經有所改變的自己,在真正面臨抉擇時,不會隨波逐流地接受別人安排的結局。
正因如此,亞爾斯才會陷入沉思之中。自己是不是在試圖尋找藉口,以此來逃避自己對於費莉涅菈些微的感情變化呢?
只是話說回來──
──果然是因為先前任務結束後的那件事情吧。
也就是維札斯特冷不防拋過來的婚約話題。當然,亞爾斯本人沒有半點興趣。
而他沒有興趣的理由,和費莉涅菈的女性魅力完全無關。單純是希望避免和索卡連托家有太過緊密的聯繫。不過,亞爾斯並不討厭維札斯特本人,而且如果能和全權掌管國內情報事務的對方打好關係,在保持他的自由和洞察力上,都會有許多方便之處。
基於這樣的背景,亞爾斯很容易就能從中找到理由,解釋自己為何會想和費莉涅菈打好關係,因為她是維札斯特的女兒。
然而──
──真的就只是這樣子而已嗎……?
「亞爾斯大人?」看到亞爾斯喃喃自語的沉思模樣,露姬向他投以不安的視線。因為她有點杞人憂天地認為,是不是自己影響了亞爾斯的情緒。
「不,沒什麼。露姬,其實有人向我……」回過神來的亞爾斯,本來打算提起這件事情,但是說到一半就突然停了下來。
原本應該接在後頭的「提出締結婚約的邀請」,被亞爾斯及時收了回去。仔細一想就會發現,即使和露姬商量,這件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畢竟他已經給出「不可能」的答案。
而且亞爾斯也能隱約預感到,若是告訴露姬這件事情,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
只見露姬搖晃著銀髮,微微歪起了腦袋來;改變心意的亞爾斯只是簡短地回了一句「沒事」。
他覺得自己彷彿深陷於內心的思考迷宮。
不暸解他人情感的自己,身處如此棘手的魔窟之中,怎麼看都不可能馬上找到答案。只是他依稀也能感覺得到,像這樣子思考某些錯綜複雜的問題,本身其實就是一種變化的徵兆。
亞爾斯微微嘆了口氣,表情無奈地撫著脖子,一副「乾脆全部拋開算了」的樣子,接著他將手輕放到露姬的頭頂上說道:
「不過,費莉確實是相當能幹,這一點是不爭的事實。」
雖然是自己說出來的話,但這種說法可真過分啊──亞爾斯不禁自嘲地苦笑。儘管他是打算露出笑容,卻下意識地成了有些臉頰抽搐的表情。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道聲音冒了出來。
「我來晚了呢,亞爾斯。」
在周圍的一片混雜之中,那道爽朗的男性聲音,還是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露姬有些驚訝地轉過視線;亞爾斯則是不發一語地將身體轉了過去,面向那兩道不慌不忙地走過來的人影。
其中一人是熟悉的金髮青年。然而,亞爾斯的視線沒有投向那名青年──也就是約翰,而是鎖定住了站在他身旁的陌生身影。亞爾斯不記得自己和約翰說好要碰面,不過在看到這名紅褐色頭髮的少年之後……他意識到約翰所說的「來晚了」,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理解。換句話說,約翰是指他的介紹有些遲了。
──這麼說起來,他上次是有說過要幫我介紹盧薩路卡的明日之星。
在仔細端詳約翰身旁的少年後,亞爾斯發現對方也是第三輪戰的出場選手,他在前往比賽場地的途中見過對方。只是這名少年的場次剛好和亞爾斯重合,因此他沒能觀賞到比賽的過程。
「可真是讓我等了好久呢。」
亞爾斯語帶諷刺地回答道。而他話裡的意思應該能充分傳達給約翰。除了表示自己終於見到這位明日之星以外,這一句話當然還帶有其他含意。
由於約翰將亞爾斯的情報透露給盧薩路卡陣營,因此對方為了避免這位明日之星過早遇上亞爾斯,特地以種子選手的名額保留寶貴的戰力。儘管其中多少也有偶然的成分,但是從結果上來說,亞爾斯沒能盡早擊潰盧薩路卡的王牌選手。這對第二魔法學院的奪冠戰略來說,無疑是相當惱人的事情。
「別這麼說嘛。喏,你看我這不是把人帶來了嗎?」
約翰苦笑著回應道。以亞爾斯和他的交情來說,這種程度的唇槍舌劍算是稀鬆平常的招呼。

與此同時,原本站在約翰身旁稍後位置的少年,向前踏出一步說道:
「初次見面,亞爾斯大人。在下是弗利克・艾爾加農,還請您多多指教。我很久以前就從約翰大人口中聽說過您的事蹟。」
弗利克以手撫胸,做出一個優雅的鞠躬。他那彬彬有禮的態度,表面上甚至能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
然而這名少年──弗利克・艾爾加農,其實正是令費莉涅菈傷透腦筋的盧薩路卡的學生之一。
這是因為弗利克的相關情報,目前還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更具體來說,根據第二魔法學院偵察人員的說法,無論他們多麼認真地觀看比賽,都無法找到弗利克展現實力或認真發揮的時候,哪怕只是一瞬間也沒有。換句話說,普通的學生完全不是弗利克的對手,根本不足以讓他展露出真正的實力。
結果弗利克的這場比賽,是以風系統的初階魔法來分出勝負。如果是初階魔法,甚至無從判斷他的系統適性。
亞爾斯再次仔細打量起這名少年。弗利克留著有好幾綹頭髮向四周伸展的髮型,紅褐色的瀏海幾乎快要蓋住眼睛。感覺他的外表和約翰有些相似。細長的眼眸加上帶著褐色的眼珠,沒有任何威嚇的感覺,甚至還給人一種老實認真的印象。但是,魔法師的實力無法通過外表來判斷,這一點也是不爭的事實。
而在大致打量一遍之後,隨即和對方展開交談,也是用來試探對手實力的常見手段。
「嗯,我曾從約翰那裡聽說過你的事。據說你是盧薩路卡的明日之星呢。我也相當期待和你全力一戰。」
亞爾斯說出不像他會說的紳士台詞,約翰聞言不禁苦笑,而弗利克也彷彿被帶動似地露出了笑容。亞爾斯就這樣繼續說了下去:
「然後,這一位是擔任我搭檔的露姬,或許你已經曉得了,她也有參加這場大會。」
露姬默默地施了一禮,動作比弗利克更加優雅完美──簡直像是一流的女僕。
「請多指教。」弗利克微笑道,也不曉得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請多指教。若是能有幸和你交手,我會抱著求教的心情全力以赴。當然,我絕對不會辱沒亞爾斯大人的名聲。」
「……!」
露姬的語調極為平淡,但是當她低著頭抬起視線,說出亞爾斯名字的那一瞬間,弗利克的眼眸流露出類似敵意的情緒,亞爾斯沒有漏看這一點。
「弗利克,雖然你的實力只有三位數排名,但是已經開始參與外界任務了是嗎?」
「是的,不過,就只是陪同約翰大人執行他的任務。我還沒有正式加入軍隊。」
「這樣子啊,和約翰一起啊……你也有指導他訓練嗎?」
亞爾斯的後半句話,是轉過頭去對著約翰說的。不過,他並不是想說無雙魔法師指導學生未免太過卑鄙。
「哎,就只是偶一為之而已……話說你自己也一樣吧?亞爾斯。」
正如約翰所說的,亞爾斯也有指導學生訓練,而且還是兩個人。再加上費莉涅菈和作為搭檔的露姬,也都每天接受他的鍛鍊,因此他實在沒有資格說別人。
「話說回來,由你來指導學生訓練啊?沒想到你的器量大到足以培育後進了啊。」
亞爾斯在說後半句話時,故意帶著強烈的挖苦味道。可是約翰並沒有特別感到生氣,反而露出一臉納悶的表情。約翰不明白亞爾斯為何會這樣說話,因為他以教官身分指導各部隊的事情,亞爾斯應該也非常清楚。在幾年前的共同作戰裡,約翰也提過這件事情,因此亞爾斯不可能忘記。
然而──聽到身旁那道近似咬牙切齒的聲音,約翰登時理解了亞爾斯的企圖。
「你、你這傢伙懂什麼啊!約翰大人的偉大之處,可不是你這種傢伙……好痛!」
果不其然,中了亞爾斯挑釁的弗利克,原形畢露地怒吼起來,但是他的話還沒能說完就被唐突地打斷。因為站在弗利克身後的約翰,朝著他的天靈蓋用力送上一記手刀。
「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唉~」
約翰滿臉無奈地說道,弗利克則是無言地向他投以抗議的視線。
「這小子就是有點容易發脾氣。亞爾斯,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吧。」
「嗯,不要緊的。抱歉,我的玩笑也開得有些過頭了。」
面露微笑的亞爾斯,虛情假意地向約翰致歉。無論如何,能帶點「禮物」回去給費莉涅菈,總歸是好事一件。
沒錯,姑且不論實力如何,弗利克這名少年的性格存在缺陷。他在怒火攻心之下,用「你這傢伙」來稱呼自己的行為固然相當無禮,但是向來冷靜沉著的亞爾斯,不可能被這種程度的事情觸怒。由於亞爾斯也向背後的露姬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因此露姬也保持著冷靜的態度。
相較之下,弗利克的氣急敗壞,就顯得相當醒目。他明明知道亞爾斯和約翰之間是老交情,而且從兩人的東拉西扯應該也能察覺到這件事,可是他的反應卻有些太過激烈。也就是說,弗利克除了十分仰慕約翰以外,還意外地是情感起伏激烈的類型。儘管實力仍是未知數,但他如果是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失去理智的人,這就成了一個明確的弱點。
「今天的賽程也還沒有結束,這次的介紹就到這裡吧,亞爾斯。耽擱了你不少時間呢。」
「嗯,辛苦你們特地跑一趟。你真是收了個血氣方剛、朝氣蓬勃的弟子啊。年輕人有銳氣是件好事。」
亞爾斯眼帶譏諷地瞥著弗利克說道,後者的眉頭頓時抽動了一下。亞爾斯在這方面實在是相當壞心眼。
「不,我是真心想把他介紹給你認識。不過老實說,這也是上頭的交代就是了。」
亞爾斯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換句話說,約翰特地帶著弗利克出現在觀眾席上,不僅是要把他介紹給亞爾斯認識,同時還有著更深一層的用意。那就是為了向一般大眾宣傳,目前還是學生的弗利克,和身為無雙魔法師的約翰有著近似直屬師徒的關係。說得更直白一些,就是要防止其他國家跑來挖角弗利克。提出這個主意的人,大概是身為盧薩路卡元首的莉綺雅吧。
對各國來說,姑且不論即使會遭到他人非議,也要不惜出手拉攏的亞爾斯,同樣也是選手的露姬之所以很難成為挖角對象,原因也在於她是亞爾斯的搭檔。
「所以我們就先告辭了。那麼,回頭見囉。」
約翰舉起單手道別,就在這個時候,弗利克搶上一步說道:
「亞爾斯大人……我這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有幾句僭越的發言想請您指教。若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我有幸能和您交上手的話!在我僥倖取得勝利的情況下,您能否從現役首席的位置退下來,並且推薦約翰大人坐上這個位置呢?」
「……喂!弗利克!」
約翰忍不住皺起眉頭,想要制止弗利克的失控言行,可是亞爾斯卻露出笑容,泰然自若地接受了他的無禮要求。
「……可以是可以,不過這也就是說,我能夠使出全力對吧?」
點頭同意的弗利克,已經完全拋開優等生的假面具,向亞爾斯投以螫人的尖銳視線。約翰立刻插入兩人之間,以堅決的語氣插話:
「等一下,再怎麼說我也不能同意這種事情。亞爾斯,這可是關係到你的排名,你未免也答應得太隨便了吧?更別說現在是親善魔法大會的期間。我不是以個人的立場,而是以盧薩路卡無雙魔法師的身分說這些話。人類必須對抗的敵人是魔物,絕對不是別的國家或其他人類。請你別把這個蠢貨說的話放在心上!」
約翰一說完,便深深地向亞爾斯低頭道歉。
「約翰大人……!」
弗利克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種悲痛之感。
「你給我閉嘴!」
看到約翰聲色倶厲地斥責弟子,亞爾斯勸解似地開口說道:
「喂喂,約翰,不就是個玩笑而已嗎?就算我讓出首席的位置,在正常情況下,你也只能遞補到第二席而已。你在這方面還是老樣子地開不起玩笑呢。」
亞爾斯的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幫忙打圓場,但是在弗利克眼裡,他那帶著苦笑的表情,儼然是在嘲笑自己的淺薄無知。
「是嗎?抱歉啊,亞爾斯……唉,我還是趕緊帶著這小子離開,免得他說出更多的蠢話。」
亞爾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瞭解。
最後,儘管弗利克再次露出威嚇的眼神,但還是老實地向亞爾斯行了個禮後才轉身離去。然而,他眼裡的敵意始終沒有消失。不過,弗利克臉上之所以會隱約流露出後悔的神色,並不是在反省自己的失控發言,而是懊惱自己害得尊敬的約翰低頭道歉。
目送兩道身影逐漸遠去後,亞爾斯立刻就將視線轉回比賽場地,只見他的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露姬問道。
「算是吧。約翰也是培養出一個有趣的弟子呢。」
「您是指剛才那個人嗎?他要是今後還是那種狂妄的態度,就算亞爾斯大人懶得和他計較,我也絕對不會善罷干休!」
露姬一臉氣憤不平,眼神凶惡地瞪向盧薩路卡的兩人離去的方向。面對幾乎已經擺出迎戰態勢的露姬,亞爾斯將手放到她的頭上,用旁人聽不到的音量低聲說了幾句。
「────!!」
在露姬驚訝得屏住呼吸的同時,亞爾斯微笑著說道:
「在明知我是現役首席的情況下,還敢如此莽撞挑戰我的人,可是稀有動物啊。再加上又是約翰親手調教出來的弟子,讓我產生了一點興趣呢。」
在那之後,亞爾斯便帶著露姬往應變本部的方向走去。
──如果趕得上的話,或許真能和他打上一場呢。
儘管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亞爾斯剛才那番「如果輸給了弗利克,從現役首席的位置退下來倒也無妨」的話,其實有一半是認真的。當然,他說自己會用全力來對付弗利克只是在開玩笑。
附帶一提,在當初的計畫裡,亞爾斯是打算在決賽中故意輸給露姬,又或裝作僥倖取勝的樣子。畢竟第二魔法學院的選手和普通的觀眾,都不曉得亞爾斯的真實身分,他如果在眾人面前輕易擺平三位數魔法師,今後將會無法過上風平浪靜的學院生活。一旦流言在學院裡傳播開來,肯定會演變成麻煩的事。
說到底,這只是同校選手之間的消化賽。由於獲得的分數沒有任何差別,因此亞爾斯本人很想直接跳過。但是親善魔法大會是所有人都全力以赴的賽事,沒有正當理由的棄權,似乎會辱沒這場賽事的名聲和傳統。
──我應該要找個機會,向約翰請教一下他的指導心得。嘖,怎麼盡是些麻煩事啊……!
雖然亞爾斯在內心發牢騷,但是他也意識到自己並不覺得真的有那麼辛苦,不由得露出苦笑。在本次的大會之中,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所展現出來的成長幅度,明確地印證了亞爾斯的指導方針是正確的。和魔法研究一樣,能夠看到顯著的可見成果,確實是挺不錯的呢──亞爾斯自顧自地如此想道。
當亞爾斯抵達應變本部時,迎接費莉涅菈凱旋歸來的騷動早已告一段落。神情毅然地坐在辦公桌前的她,已從光榮的勝利者搖身一變,再次散發出隊長的氣勢。此刻的費莉涅菈,正一臉嚴肅地凝視著螢幕顯示出來的畫面。
從她眉間蹙起的皺紋,不難看出目前的狀況依舊不容樂觀。
「看學姊的這副表情,戰況似乎還不太理想的樣子呢。」
考慮到旁人的目光,悄悄走近費莉涅菈的亞爾斯,刻意用敬語向對方搭話。深陷於沉思之中的費莉涅菈,先是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隨即注意到了亞爾斯的到來,展顔一笑地說道:
「────!!亞爾斯學弟……是啊,雖然形勢還是難以判斷,不過在大家奮戰之下,目前的成績已經非常有機會翻盤了。」
費莉涅菈的聲音,多少流露出了幾分疲倦。可是她一看到亞爾斯到來,立刻換上了燦爛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相當開心,彷彿亞爾斯本人就是一帖最好的清涼劑。
「我和盧薩路卡的弗利克見到面了。」
「……!怎麼樣?」
「正如我們所推想的,他就是盧薩路卡的王牌選手。感覺是個相當不好對付的傢伙,最好還是由我來當他的對手會比較妥當。」
「這樣子啊。我們在擬定戰略的時候,也是想說要由你來擔任他的對手,因此也不需要改變方針了呢。如此一來,剩下的問題就是……」
費莉涅菈轉過頭,看向顯示在身後螢幕上的大會淘汰賽表。
「剩下的問題,就是要讓哪些人晉級到正式賽對吧?」
「是的,從實力面上來考量,你和露姬學妹都是一定要晉級到正式賽的。」
第二魔法學院的成員,並沒有能把正式賽的四個名額都搶下來。在明天的兩場比賽裡,無論情勢如何演變,第一魔法學院應該都會拿下一個決賽名額。即使亞爾斯在明天的比賽裡擊潰第一魔法學院的選手,也無法改變這樣的事實。
因此第二魔法學院目前能夠採取的對策,就是讓三名選手打進正式賽,然後在正式賽的第一輪中打敗盧薩路卡的選手。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是,該讓忒絲菲婭學妹還是艾莉絲學妹晉級到正式賽……」
這是個令人傷透腦筋的問題。姑且不論正式賽,在預選賽的階段裡,隊長可以透過事先安排,避免同校選手之間同室操戈。撇開其他學生不談,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都有接受亞爾斯的指導,因此就連費莉涅菈都有點不曉得該讓誰出線。
「不管是哪一個都可以吧?」亞爾斯有些嫌麻煩地說道。因為他壓低了音量,所以也沒必要繼續使用帶著敬語的說話方式。
「忒絲菲婭在魔力量上更勝一籌;艾莉絲的魔法則是在對人戰鬥中更加有利。但是她們兩個都還有很多粗枝大葉的地方,因此可說是長短互見。不管選擇讓誰晉級,輸掉比賽之後的懊悔都是一樣的。」
雖然亞爾斯曾對忒絲菲婭的母親芙蘿婕誇下海口,但是那件事情的重點並不在於盲目地爭取勝場,而是要證明忒絲菲婭有晉升至二位數排名的可能性。儘管忒絲菲婭在年級排名上比較高,可是艾莉絲擁有【反射】這項對人戰鬥的利器,再加上新的AWR也提升了她在戰鬥時的魔力效率,因此兩名少女的實力完全是在伯仲之間。
聽到亞爾斯的馬虎說明,費莉涅菈忍不住面露苦笑。緊接著,亞爾斯恢復成原本的音量說道:
「總而言之,這件事情就交給學姊決定了。不過在晉級到正式賽以前,最好還是別讓她們在比賽中撞在一起。」
雖然亞爾斯這麼說是基於他的個人考量,不過費莉涅菈並沒有特別提出質疑,只是坦然地點頭說道:
「我明白了,我會妥善安排的。雖然她們以外的其他選手有可能撞在一起,但是對成長顯著的一年級生來說,應該也會成為寶貴的經驗。」
事實上,在今天的一年級賽事裡,突破第三輪的選手居然有七位之多。正因為戰績好到無以復加,所以同校選手從明天開始,就不得不面臨對上自己人的情形,令人感到有些惋惜。
但是惋惜歸惋惜,沒有人因為這件事情而變得消沉。因為在大會的淘汰賽制裡,原本就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實際上,士氣高昂的一年級生們,即使在比賽中對上同校的選手,大概也會毫不猶豫地全力以赴吧。
只見費莉涅菈的臉上綻放出開心的笑容,不曉得是在為一年級生的真摯和成長而喜悅,還是因為亞爾斯說出了這麼一番信任自己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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