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还真有本事来到这里啊……」魔兽发出的声音,撼动整个世界似的响彻宫殿。天花板高得足以让人误会这里是巨人之家,可是发出的压迫感却逼得我几近窒息。就连位于视野边缘、傲睨周遭的邪神神像们的身形也因此变得扭曲。「怪、怪物……」光是吐出这句话,我就已经用尽全力。接着我的喉头痉挛似的无法动作,连出声呻吟也做不到。远方有座高耸的黑色大理石梯。位于石梯顶端,发出耀眼光辉的黄金王座上,一头巨大的魔兽缓缓睁开了它那鲜红色的眼睛。那魔兽有着狮子般的头部,头上生着一双角。以不祥花纹装饰的黑色铠甲覆盖着全身。腰间佩着似乎只需一挥就能把一头牛斩成两半的厚实大剑。从巨大下颚突出的牙齿,有如犀牛角般粗大又尖锐。(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豪杰。只是个走在路边的普通人而已|为什么我会突然被带到这种地方来呢? ——距今约十四年前,一名年轻人打倒了黑暗魔王。长途跋涉、历经千辛万苦,只身闯入魔界的那名剑士,与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族之王展开了壮烈的生死决斗,以一人之力重挫了魔王的野心。人们将那名脸上还带着稚嫩之气的英雄歌颂为「勇者」,毫不吝啬地赠予赞美之词。其中特别颂扬勇者伟业的,是势力遍及整个大陆的神圣教会。为了酬谢勇者的功绩,教会很快地就把位于岛国一角、属于教会的部分领土赐给勇者,为其戴上荣耀的王冠。这就是家喻户晓的,勇者王阿德勒诞生的传奇。如此这般,在文明世界的一隅得到小小领地的阿德勒王,收容了在大战中失去家人、流离失所的孤儿们,随即开始将生活中需要的帮助提供给那些孩子。我也是因这个德政而得救的人之一。那天,勇者大人对着茫然伫立于战火蹂躏下残存的广场一角的我,温柔地微笑着。「再也不必担心害怕了。魔王的威胁已经消失了。」勇者如此说道。是的。世界被拯救的那天,魔王的确已经被勇者大人的剑所斩杀了。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渺小的人类啊,你为何不敬畏我?」伴随浓厚瘴气说出的话语,沉甸甸地压迫在我背上。膝盖簌簌地发抖,就连抬起头也做不到。魔兽身体一动,巨大的翅膀就发出沙沙声,大大地张开于背后。那影子使房间被暗黑之色包围,而我,就像被吞没似的,全身渐渐被黑暗所覆盖。不行了,我完了……!我连忙闭上眼睛,眼底浮现一起在城堡中工作的同事们的脸。啊,这么说来,昨天就该完成的国际会议的报告书,我完全忘记要写了。出席那场会议的人只有我而已,同事们现在应该很伤脑筋吧……死到临头还在想着工作的事,我不由得自嘲地笑了起来。很快地,魔兽红色的眼眸发出凶残的晶光,惊人的咆哮声回荡在王座厅之内。(呜!我要死了吗……!)——就在这个时候。「等一下,你们在做什么!」身后的门发出咿哑的摩擦声,一道小小的身影浮现在照射进来的光芒中。「…………女孩子?」一言以蔽之,那是一名美得令人恐惧颤抖的少女。带有蓝色调的黑发、蓝色缎制的豪华礼服。水汪汪的碧眼中含着妖异的魔力,白皙的肌肤有如月下之雪般发出冰冷的光辉。五官端正至极,光是被她凝视,就足以被勾魂摄魄了。美少女无言地从我身旁经过,走上阶梯,傲立于坐在王位上的魔兽面前。「你!快点从这里闪开!」我的眼睛惊讶地在一瞬间缩成两个点。少女仿佛训斥无能仆役般地,对巨兽大声喝道。咦!什么?这是什么情况?「啊……那、那个……呃……?」面对逼近的少女,魔兽显得相当惊惶失措。「还有爸爸你也是!不要躲在那种地方,快点出来!」回应着她的声音,王座后方有个黑色人影不住地扭动着。影子依照少女的话从黑暗中爬出,脸上浮起难为情的笑容。「哎唷,小莎菲尔,别那么生气嘛……好不好?这是以吓唬客人来缩近双方距离的,机敏的成人式幽默啦……」「这个人是……爸爸?」是说,他是谁啊?在青白色磷光的映照之下,影子的真正模样,是一名穿得怪模怪样、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松垮垮的黑色衣裳搭上大到像是开玩笑般的襞襟,嘴上的胡子呈「3」字型翘起,稀薄的头发以发油朝左右两方梳得服服贴贴。如果翻找课本,书上应该会把这副模样说明为「小丑」。但我还来不及多想这个问题,少女的怒气就改为冲着我来了。「还有!那边的人类!」「咦?是指我吗?」「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类吗?真是的,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什么啊?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魔族和人类没有在打仗,别在那边抖得像个窝囊废似的,给我振作一点啊!」「呃,是……」这番话非常正确,我点头同意,接着微微垂下头。没错,正如这名少女所言。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5/13/dbdeeb51d8117dc8570a0b9801106371.png
虽然我不小心被眼前的诡谲气氛所影响,可是魔族与人类之间的争斗,已经是往事了。现今这个时代,是人类与魔族和平共存的太平之世。十四年前的那天,明白让鲜血白流是多么愚蠢的勇者大人说服了魔王,让魔王皈依了对整个大陆具有影响力的神圣教。当时,长年的战乱与饥馑使人民与魔族全都筋疲力竭。神圣教会立即接受了魔王的皈依,无视大陆上的各王国,单方面地宣布战争结束。如此这般地,漫长又悲惨的大战终于画下句号,人们总算得到期盼已久的和平。「……那个,我可以就此吿退了吗?」完全被漠视的魔兽战战兢兢地向小丑模样的男人问道。刚才的威严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乖得不只像只猫,还像只死猫。「嗯,真是对不起啊。下次我会好好跟你道歉的,谢谢你了。」小丑小声地赔罪,可怜的魔兽见状叹了口气便离开王座厅,那背影散发着一股哀愁。「好啦,这样就可以了吧?小莎菲尔。」确认巨兽走出门外后,小丑以谄媚般的声音向少女问道。「真是的,你也要振作一点啊,爸爸。因为爸爸你是统治这个魔界的魔王啊。」哦,魔王啊。的确,身为魔王的话,不振作点可是会很让人伤脑筋的……等一下,嗯?魔王…………?「魔魔魔魔魔魔魔魔魔魔魔、魔王?」我惊讶得瞠目结舌、身体后仰。小丑一脸若无其事地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是的,这么晚才自报名号真是不好意思。你好,我是魔王迪亚曼。」「呃……慢着……你……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这个留着卷翘小胡子的阿伯,就是那个人称漆黑王、令人闻之色变的魔王?毁尽一切、让三千世界落入恐惧深渊的黑暗帝王?「哎呀,你就是尤金小弟吧?我已经从勇者小友那边听说了,远道而来辛苦你了。」应该是黑暗帝王的那个人从黑色大理石梯上走下,以极友善的态度啪啪拍着我的肩膀。「……为、为什么您知道我的名字?」「咦?勇者小友没和你说过吗?」「勇者大人,跟我说?」察觉我满脸狐疑的魔王口中喃喃说着「咦——?这就怪了……啊,对了对了」,一面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这个,你可以看一下内容吗?」我打开了羊皮纸制的纸卷,上面以极度口语的词句写着: 【给魔王: 部下借你。 阿德勒(又及)啊,部下的名字是尤金。请好好疼爱他。(不是性方西的意思)(又及2)还有,把王座厅的邪神像之一弄坏的人是我。(要原谅我哦)】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您怎么能不经本人同意就随随便便把部下借人呢勇者大人!而且完全是基于私人利益来出卖部下的!就算是勇者的霸凌也该有个限度啊!「那些邪神像啊,一尊就得使上三万名魔族,花上十年时间才做得出来,不过你不需要在意哦☆」「不————————————————!」您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勇者大人!不行了……对方就算再怎么靡烂,依然是魔王,而且是这种状况。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此一来——我能选择的选项只有一个了!「……既然如此,我该做什么才好呢?」「哦哦,你接受了吗!」「虽然我感到十分遗憾……」「爸爸,你真的打算把那工作交给这种软趴趴的男人吗?」蓝发少女闻言,从阶梯上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说、说的也是呢——啊哈哈……」对于她的话,我不由自主地苦笑起来。虽然不值得自豪,可是我的剑术与魔法都烂毙了。要说我能做到的事,顶多只有文书工作和外语能力而已。虽然我被勇者大人视为办公室里的得力帮手,可是作为战士的资质,很可惜地,一次也没被赏视过。「哈哈哈。尤金小弟,你别不高兴哦。既然是勇者小友推荐的人才,我相信你一定能完美地达成这项大任务的。」「呃,陛下,您说的大任务是……」「干嘛?别那么紧张嘛。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女儿们的家庭教师了。仅管把这宫殿当成自己家,轻松住下来吧。」「家庭教师?」不对不对不对!我才以为自己被绑架了,没想到却是要我当魔王的女儿们的家庭教师?不讲理也该有个限度吧?「唔,那么尤金小弟,事不宜迟。其实站在那边的我的三女莎菲尔,即将以初次亮相者的身分参加两个星期后与人界共同举办的大型舞会。我想拜托你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可以帮我把那孩子教育成无懈可击的淑女吗?」「是……等等,咦?第一个挑战就是初次亮相吗?」——初次亮相者。意指初次进入社交界的女子。王公贵族阶级的少女,会在初次亮相后被视为独当一面的淑女,风风光光地得到「适婚期女子」的资格。我曾经听说过,魔王迪亚曼有六名公主……这孩子,就是其中之一吗?「好啦好啦,莎菲尔,快和人家打招呼吧。」在魔王陛下的催促之下,蓝发少女不情不愿地把头撇向一旁说道:「我是三公主莎菲尔。好好感激自己有幸得到教育我的殊荣吧!」傲慢到令人惊讶的态度。可是,那些话从这种等级的美少女口中说出,只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看她看得入迷。「尤金小弟,她就拜托你了。能够把这孩子教育成可以在人界完美地初次亮相的淑女的,只有你了。」「是、是……」就连黑暗大魔王都束手无策的女儿,是要我这个乡下城堡里的小差役怎么教呢?可是那位魔王大人,正以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既、既然如此,在下虽然才疏学浅,但也会尽棉薄之力为您效劳……」我移开视线,强调了「棉薄之力」的部分,小声地答道。「谢谢!那就万事拜托了,尤金小弟!」如此这般地,充满风波的初次亮相之路,就此开幕。
第一课
1 ——魔界,异形者们居住的化外之地。被险峻山峦包围的大地不容许人类的脚步进出,唯一能与人界连系的接点,就是设置在大交易路入口的关门。湿润多雨的气候使得当地的寒暖变化极为剧烈,并因此造就了诡异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奇特景观——「……虽然是那么听说的,不过实际来这里看过之后,意外地是个挺不错的地方呢,魔界。」变化丰富的植被让人目不暇给,不论高山或原野,都洋溢着大自然赐予的恩惠。但是比起这些,最值得大书特书的是:充沛的水资源。由于人界的清洁水源枯竭,因此就连想天天洗衣,也都是个困难的课题;可是这个魔界里到处都是清澈的河流与干净的水井,光是洗手也能像淋浴般地使用清水。这么说来,勇者大人曾说过「魔界就像度假胜地一样」。我本来以为那一定是讽刺或开玩笑,现在看来倒像是真话。流传于人界的魔界资讯被扭曲到这种程度,应该算得上人类对魔族仍然抱着强烈歧视与偏见的证据吧。「如果知道魔界是这么棒的地方,大家应该会很吃惊吧。」「……真是这样吗?」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我一惊回头。「你、你是……?」留着一头偏蓝银发、美得令人屏息的女子正站在我身后。她穿着风格相当奇特的贴身礼服,从裙部侧边的开衩处可以窥见活色生香、令人不由自主看得痴迷的美腿线条。「呵呵呵。你能从映在眼里的风景中看出魔界的现状吗?」那名女子的嘴角浮起妖艳的笑容,对我问出含有深意的问题。「魔界的现状……是什么意思呢?」「这个国家,因为与你们人界战争而受到很大的伤害。即使战争结束后,还是有许多同胞殒命,而且就算经过了十多年,现在的街头路上仍然充斥着父母双亡的孤儿。虽然借用了过去的敌人,也就人类的力量,拼命地把你们那边的制度吸收进来做对应,可是依然有很长的路要走。就算如此,你还是会说这个国家是很棒的地方吗?」对于她的问题,我沉默了一瞬。但是,回应的话语自然地脱口而出:「——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啊?」身穿礼服的女子脸上浮起因惊讶而呆住的表情。「那是什么意思呢?」「……其实,我是为了担任这个国家的公主殿下的家庭教师而来到此地的。可是,假如魔界国民全都是自扫门前雪的人,我觉得,把她们教育成那种国家的公主是件很可怜的事。但是既然这国家里有像你这样认真考虑国家未来的人在,那她们一定能成为幸福的公主。所以我才会说,我放心了。」「…………嗯哼。」身上缠绕着神秘氛围的女性眯起眼睛,盯着我的脸打量不已:「你这番话很有意思呢。我是第一次见到对魔族抱着这种想法的人类哦。」「啊,不,这全都是勇者大人……呃,那是我的师父。这些话都是出自那位大人的教诲。直到现在,我还是忘不了小时候师父告诉我的话……」「哦?什么话呢?请一定要说给我听听。」女子兴味盎然地问道,于是我将勇者大人从前教导我的「某句话」告诉了她。听完后女子嫣然一笑,朝我的脸伸出剔透白皙的手。「看来那个人也找到了很好的家庭教师呢。」「咦?」「呵呵,我也有一群正值淘气年纪的女儿,所以多多少少能明白哦。如果是你,我想一定能和那些公主们相处得有如真正的家人呢。」「是、是这样吗……」「不论如何,我们应该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再和你正式问候吧,再见了……」身穿礼服的女子留下冶艳的笑容,以优雅的步伐离开,朝着宫殿走去。我目送着她的背影,无意识地将手抚在被她碰触过的脸颊上。推开极有特色的拱缘门扉后,眼前是宽敞的饭厅。厅堂中央设置着大型长桌,晚餐的前置作业已经完成了。「我们已经在等你啰,尤金小弟。要不要一面吃晚餐,一面来做自我介绍呢?」迪亚曼陛下以开朗的声音向我说道。当我见到坐在陛下身旁的女子时,差点反射性地发出「啊!」的叫声。不久前才见过面的那位谜样女子,正从容不迫地坐在那里。既然坐在魔王陛下的身边,可见她一定是王后殿下了。虽然我本来就认为她不是等闲之辈,但没想到居然是魔界的王后……我正想和她说话,不过她却将食指抵在嘴上,「嘘——」地小声制止了我。我不清楚她在打什么主意,但看样子,刚才的事似乎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尤金小弟,让你今天大老远地来到这座『魔王宫』,真是辛苦你了。你应该也累了吧!慢慢吃,好好休息哦。」「谢、谢谢陛下。」话说回来,我应该是被强制召唤——订正,被绑架过来的才对吧……「呐,那就是之前提过,从人界来的……」「哎呀!我是第一次拜见人类的男士呢」六名公主已经列坐在餐桌前,一面打量着我,一面低声说着悄悄话。我的座位被安排在迪亚曼陛下与王后之间,刚好是和公主们正面相对的席位。公主们全都是等级不相上下的美女、美少女,她们身穿不同色彩的礼服,让人联想到天界花园中翩翩飞舞的彩蝶。(虽然王后殿下说她们很淘气,可是大家不都坐得很端庄稳重吗?)我一坐下,迪亚曼陛下便立刻开口:「那么就先从我女儿们开始自我介绍吧。」迪亚曼陛下如此说道,公主们于是照着长幼之序,开始自我介绍。 首先站起的是坐在我对面最右边的金发美女。火辣傲人的身材收在黄色礼服之下,全身强烈散发着成熟女子的性感魅力。「我叫安布珥是二十二岁的吸血鬼」与艳丽的外表相反,金发美女以沉稳的动作向我致意。既然是吸血鬼,当然会吸活人的血对吧?假如被那种等级美女的尖牙戳到,肯定会被一口咬死吧。我心惊胆跳地点头回礼,安布珥眯起长着泪痣、眼尾略微下垂的眼睛,露出妖冶的笑容说道:「哎呀你身上的血腥味闻起来似乎相当可口呢方便的话,待会儿能不能让我吸几口呢」「呃呃?」话说回来,血腥味还有分可口不可口的吗?这时,坐在安布珥身旁的女性嗖地起身,朝着安布珥的头啪地打了下去:「姐姐大人,向初次见面的男性讨血喝算什么啊!」不,就算不是初次见面,也还是很令人困扰的……被严厉责骂的安布珥垂头丧气地坐下。不过我并没有看漏,她在坐回椅子的瞬间,伸舌舔了一下嘴唇。看来得对她多加留心才行。一不注意可能会小命不保…… 「尤金大人,家姐刚才太过失礼,让您见笑了。」接下来自我介绍的是刚才用力打了安布珥的女性。她是戴着眼镜、头发闪耀着翡翠色光泽的冰山美人。身材与安布珥相比略显纤细,翠绿色的礼服与她极为相衬。她平淡地低头行礼,以公务般的口吻做起自我介绍:「我叫艾姆珞德,是十九岁的蜥蜴之王(翼蜥),请多指教。」眼镜后方的眸子闪过锐利的晶光。十九岁吗?比我小一岁呢。话说回来,人界的眼镜都是手持式的,不过艾姆珞德的眼镜则是以两端的支架固定在耳朵上,是相当不可思议的设计。「那个,你为什么要眼镜呢?」我有点在意地问道。假如她是我知道的那种翼蜥,那么戴眼镜也许是别有深意的行为。「哦,眼镜吗?因为我的双眼是能把直视我眼睛的人化为石像的『魔眼』。所以我平常都会戴着这副眼镜来压制力量。」(注:在西洋传说里,翼蜥能以眼神致人于死。)原来如此。我曾经听说过,如果隔着镜子看同样具有石化能力的美杜莎之眼,就不会被诅咒之力所影响。艾姆珞德的眼镜一定也是基于同样的原理吧。不愧是具有超常之力的魔族才能发明出来的产品。 艾姆珞德坐下,接着就是问题所在的三公主,莎菲尔的自我介绍了。莎菲尔起身后瞥了我一眼,傲慢地高高抬起鼻子说道:「我是莎菲尔。种族是蜘蛛女,年纪十六岁。没了。」怎、怎么态度这么冷淡呢……看来我得趁现在多少攀谈一下,想办法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才行……「你、你好啊,莎菲尔。你是蜘蛛女啊?既然是蜘蛛,那么应该很擅长使用丝线吧?」「啊?」「噫呜!」出师不利。第一步就踩中地雷,我莫可奈何地被炸得粉身碎骨。「可以别把我和那些普通的蜘蛛混为一谈吗?我可是『狼蛛蓝钴』,是世界上非常稀有又高贵的种族哦。」以我的国家的说法,应该是「钴蓝色狼蛛」吧。的确,在南方地带发现的新品种蜘蛛中,似乎有这种名字的蛛种。「所谓的狼蛛啊,和一般蜘蛛不同,是从脚尖放出蜘蛛丝的哦。所以不管是怎样的悬崖峭壁,都能快如闪电地爬上去哦。怎么样?很厉害吧!」莎菲尔将手叉在腰旁,挺起小小的胸部说道。怎么好像突然变多话了?看样子,她的心情似乎已经好转了……见莎菲尔那个样子,坐在她身旁,身穿橙色礼服的棕发女孩噗哧地笑了出来。「你干嘛啦?卡涅莉安?」「因为莎菲尔啊,今天还特地穿上了最中意的礼服,比平常花了更多时间化妆不是吗?而且从一大早就坐立难安,实在是很好笑……噗哈!」「等等、你、你在说什么啦?我、我才没有特别打扮,也完全没有坐立难安啦!」「是是是,你说的都对!(笑)」棕发女孩贼兮兮地取笑着气得涨红脸的莎菲尔。「给、给我记着!晚点我一定要把你做成章鱼热狗!」做成章鱼热狗是怎么回事?是说莎菲尔的吵嘴功力意外地弱呢。莎菲尔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 接着站起的是,取笑莎菲尔的棕发女孩。她很有活力地起身,大声地自我介绍:「接下来轮到我了呢!我是四公主卡涅莉安!十五岁的海魔(巨章海怪)!」她边说着,从裙子下方伸出长着吸盘、蠕动不已的触手。原来如此,所以莎菲尔才会说「把你做成章鱼热狗」啊。可是很遗憾,章鱼热狗并不是用章鱼做的。「虽然家庭教师先生看来有点不可靠,不过应该也算是我喜欢的类型吧!请多指教!」「我、我才要说请多指教……」唔——虽然是有点特别的女孩,但是看来很好亲近,而且和莎菲尔只差一岁。和这女孩打好交情的话,说不定日后有助于改善我与莎菲尔之间的关系。可是重点人物莎菲尔,现在正打算报刚才被取笑之仇,她一面拨着蓝发,一面挑剔起卡涅莉安的服装:「哼!什么嘛这件礼服也太夸张了吧?你还不是特别打扮了——呀啊?」莎菲尔话说到一半,突然身子一颤挺直了背脊。卡涅莉安的触手正在她身后蠕蠕而动。「嗯嘻嘻!」「呜呜呜~~!」看样子,对莎菲尔而言,卡涅莉安似乎是天敌般的存在。在改善与我之间的关系之前,好像得先改善她们两人的关系才行…… 这回站起的是五公主。「我是亚美提诗特……十四岁的妖花(曼德拉)……」穿着紫色礼服,长着深紫红色头发的女孩,安静地以呢喃般的音量说道。头上果然也戴着镶有紫花的发饰。长达肩膀的深紫色卷发是很有气质的色调,眼尾略微下垂的眸子仿佛凝望着远方梦想般空灵。也许是因为刚才自我介绍的四人都是给人强势感觉的女性,所以她沉静伫立的模样看起来更加文雅娴淑。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我对面的卡涅莉安小声地向我说道:「我说啊,最好要小心别让亚美提诗特尖叫哦。听到那孩子尖叫声的人,全都会当场死亡呢。」「哦、哦哦,是这样啊……我会注意的……」妖花(曼德拉)在大陆语中也被称为爱娜温,人们认为其根部具有各种药效。可是用力硬拔的话,会发出不像人世间应有的可怕惨叫声,让听者闻之丧命。我一面注视着她,一面想着这些事,美丽的紫色此时看来仿佛变得具有猛毒似的,真是不可思议。 最后站起的是身穿鲜红礼服的红发小女孩。「我是琉比!是八岁的红茸……红龙哦!」啊,讲到打结了。那努力说话的模样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暖暖地,很想微笑。说不定是由于她还年幼,变身并不完全,因此头上生了两只角,覆盖着红色鳞片的尾巴也从身后大剌剌地长了出来。不过最特别的还是她身上那件风格奇异的礼服。那衣服将少女的身体从颈子到脚踝全部服服贴贴地包起,腿部侧边则设计了大胆的开衩。虽然领子高高地包覆着颈部,但手部的布料却只到肩口。至今为止我看过许多国家的民族服装,不过像这样的衣裳还是第一次见到。「呐,琉比,这礼服是什么?」「听说这是东之国的人们穿的礼服。和妈妈大人的一样!」听她这么一说,我仔细看了一下,坐在我身旁的王后殿下果然也穿着类似的服装。但是和琉比的鲜红色礼服不同,王后殿下的礼服反射着优雅的水蓝色光泽。「那么我也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刚好被提及,于是王后以优美的动作起身道:「我是海龙艾格·玛琳。承蒙你来到这么杂乱无章的地方,真是不胜惶恐。虽然这里什么都没有,但还是请你别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轻松住下来吧。」王后留着一头偏蓝的银发,是个气质相当高雅的美女。肌肤年轻富有弹性,连一点小细纹都见不到。美到会让人不可思议地猜测起她究竟几岁了。「哎呀对了对了,我的年龄是秘密,请多指教唷。」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王后笑容可掬地叮嘱道。虽然她脸上挂着笑容,可是眼中连一丝丝笑意也没有。……看来在王后的面前,最好别提起年龄的话题。 「你觉得如何?我家这些让我自傲的女儿们。」所有人都自我介绍过后,迪亚曼陛下以自豪的口吻问道。「是的,每一位都是国色天香的绝代公主,让我大吃一惊呢。」我老实地说出感想,「是吧?是吧?」迪亚曼陛下满意地点头:「尤金小弟,今后你就把这些孩子们视为亲姐妹们对待吧。」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5/13/cee053629c67baa047bd17777539cd70.png
「咦?这、这可不成!再怎么说小姐们都是一国的公主,我怎能把她们当成亲手足呢,这样太僭越了!」对方是王族,我是祖宗无名的孤儿草民,身分之悬殊可说有如云泥。可是迪亚曼陛下在听了我的话后缓缓地左右摇头:「不,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哦,尤金小弟。」「咦……?陛、陛下的意思是?」迪亚曼陛下周身的气氛陡然一变:「尤金小弟,从现在起,你即将成为连接魔族与人类,这两种起源截然不同的种族的桥梁。这样的你,却只因身分地位的差异就无法将对方视为手足,你不觉得这是很奇怪的事吗?」迪亚曼陛下的话让我心脏不由得漏跳一拍。的确,比起与身分地位不同者结合,今后我非完成不可的事应该难上更多倍吧。可是奉命接下那种重大任务的我,却以身分差异太大为借口,在两者之间制造隔阂。「好了,你意下如何呢?虽然应该会有困难的部分,不过你愿意接受吗?尤金小弟?」「……是的,虽然有些超越本分,不过我会全心全意、鞠躬尽瘁地去做的。」(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骑虎难下了,只好拼命做到底了不是吗!)迪亚曼陛下重新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儿们:「你们也是,今后要把这位尤金小弟当成亲兄弟看待哦。」「「「「「是!」」」」」「呿!」咦?刚刚是不是有人发出反抗的声音呢?「来,尤金小弟你也说点话吧。」不论哪一位,这些公主们都是充满魔性魅力的美女、美少女。我真的有办法顺利地把她们视为姐妹吗?虽然我满怀不安,但也不能打从一开始就退缩了。我再次挺直背脊,重新看向她们,低头说道:「小人不才,烦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2 自我介绍结束后,我们终于得以开始享用送上来的餐点。菜色很特别,虽然不清楚菜名,不过是把充满香料的酱汁淋在有色米饭上的奇特料理。在过去,以手抓饭似乎是魔界的普遍做法,但是自从人类文化传入之后,以刀叉进食成为魔界贵族们主流的用餐方式。虽然如此,还是有与人界不同之处,就是餐桌上没有餐巾。在水资源丰富的魔界里,就算手指脏了也能立刻冲水清洗,所以根本没必要准备餐巾吧。「哦!这个很好吃呢!」我不由得啧啧赞叹了起来,莎菲尔不知为何挺着胸脯说道:「那当然!你以为这是谁做的啊!」「呃,应该是厨师吧?」为什么莎菲尔会那么得意啊……在我品味了一阵子魔界料理后,坐在我身旁的艾格·玛琳殿下若无其事地向我说道:「话说回来,尤金先生,你已经听说为何这次的初次亮相舞会,对魔界来说极为重要的原因了吗?」不知为何,一旁的迪亚曼陛下因王后殿下的话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咦?因为那是缔结人界与魔界间友好关系的良机,不是吗?」我如此说道。艾格·玛琳殿下按着太阳穴,静静叹了口气。「老公,你果然什么都没向尤金先生说明呢……」「没、没有啦,那那个是因为,我想等一下就来说明嘛……」艾格·玛琳殿下因他那不成条理的借口而眯起眼睛。被她以肉食猛兽般的表情一笑,迪亚曼陛下在椅子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如此一来,都要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魔王了。据说假如全家都是女人、只有一个男人时,那么该男子的地位将会低落到与史莱姆同等级的最底层。看来那种说法在魔族里好像也是能够成立的。艾格·玛琳殿下以看开的表情叹了口气,将声音压低几分,向我说道:「那么尤金先生,请你听好了。你知道最近这几年,太阳王国在殖民地开采了大量银矿,财政规模因此急遽扩大的事吗?」我一面对她的话点头,一面仰望着装饰在对面墙壁上的巨大世界地图。由于将殖民地经营得很成功,原本只是诸侯之首的太阳王室,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为握有强大权力的绝对君主,君临整个王国。「不过啊,最近我们从与人类做贸易的商人们那里听到了担忧之声哦。照他们的说法,太阳王家似乎正对我们魔界广大的未开发地带虎视眈眈呢。」关于这传闻,我在国际会议上也听说了好几次。魔界拥有丰富的地下资源,直到现在仍有许多没被开采过的矿脉。由于殖民地的银矿产量已经开始出现颓势,王国应该是为此而把充满野心的视线移到魔界的吧。「可是,那和这次的舞会有什么关系呢……?」我疑问道。艾格·玛琳殿下眼中闪过锐利如刀的光芒。「他们打算在舞会上对魔族挑毛病,好制造发动战争的借口。这次的宫廷舞会就是为此准备的舞台。」「咦…………?」王后殿下的话让我无法言语。离人界与魔界之间的那场大战也才经过了十四年,他们就想再次重蹈那种惨绝人寰的战争了吗?「而且不光只有那样而已。我们最近还听说了另一个不得了的传闻。尤金先生,你听过『最终魔法』吗?」「最终魔法——吗?」被认为是遥远的太古时期,从宇宙深渊飞来的天使为魔界带来的禁忌秘法。人们说,那是毁灭了连群星的另一头都能瞭望的史前文明、把人类逼到灭绝边缘的,秘法中的秘法。甚至还有一说,勇者大人之所以没有杀死迪亚曼陛下,也是为了阻止那最终魔法的发动。「听说太阳王国想得到最终魔法。」「什…………!」坐在我们对面的公主们以「发生什么事了?」的表情转头看向我们。「咦?」「尤金大人,怎么了吗?」「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哦。啊哈哈哈哈……」确认公主们又回头聊她们的天后,我压低声音向艾格·玛琳殿下问道:「王后殿下,此话当真……?」假如她说的是事实,那么事态就极为严重了。现任太阳王国国王路德维希十四世是众所周知的野心家。虽然他数年前才开始亲政,但是在亲政后立即兴兵侵略大陆各地,是与周遭各国交恶不断的人物。要是最终魔法落在那种人手上,不论人界或魔界都会遭殃的。原本在一旁听着我们说话的迪亚曼陛下,代替王后殿下,以严肃的表情说道:「尤金小弟,倘若在那场舞会中表现失态,不只这个魔界,整个世界都会陷入危机。你和莎菲尔肩上可是担负着数以千万计的生灵们的未来哦。」魔王的话让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眼前,与「少女」一词极为贴切的女孩,正天真无邪地与姐妹们谈天说笑。那样的女孩,还有我,左右了这个世界的命运。就算突然对我说这种话,我也完全无法涌出真实感。我脸色变得惨白,迪亚曼陛下安慰似的拍着我的肩膀:「也用不着那么担心啦,尤金小弟。我自认我家女儿们也是受过相当程度的礼仪训练的。来,瞧瞧莎菲尔吧。」就在此时,作为餐后甜点的千层派正好送上餐桌。「啊,千层派!我最喜欢这个了♥」少女晃动着蓝发,欣喜地叫道。那是与自我介绍时判若两人、令人忍不住想微笑以对的,十六岁女孩该有的活泼模样。(呵呵。这样看来还挺可爱的嘛!)不过,说不定这是看出她餐桌礼仪实力的大好机会。千层派是广为人知的甜点,可是吃起来却有相当难度。因为叉子不容易戳进又硬又脆的酥皮里,而且一不小心卡士达酱就会被挤压出来,难以优雅地食用。假如把千层派横着放倒,就能吃得干净俐落。但就算如此,使用餐刀时还是需要一点诀窍的。因此,这也许是看出莎菲尔实力的好机会。(就来观察看看吧……)既然魔王陛下说公主们接受过礼仪训练,那么吃相应该不会糟到哪里,但是为了决定今后的教学内容,还是得事先了解她学到什么程度才行。没想到,莎菲尔却突然做出了远超乎我预料的行动。(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我才刚在想,为什么莎菲尔忽然从背后伸出八只泛着蓝色光泽的蜘蛛脚,她就已经从脚尖放出蜘蛛丝,漂亮地把千层派整个包覆起来了。莎菲尔以喜孜孜的表情一口咬住边缘,就那么「滋滋滋」地、美味无比似的吸食起蛛丝里的东西了。「嗯真好吃♥」迪亚曼陛下得意洋洋地向差点虚脱的我解说起来:「如何呢?尤金小弟。狼蛛啊,是以消化酶把猎物液化后再吸食的生物哦。很精彩的进食对吧?」「是、是的……」操纵蜘蛛丝的技术确实极为纯熟,可是……就餐桌礼仪而言是绝望至极的哦。那么想的人似乎不只我而已。一旁的艾格·玛琳殿下也深深地叹气,以疲倦的神情揉着眉心。「那个,王后殿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尤金先生。真是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们太宠孩子了,所以才会……」「咿哈哈哈哈哈哈!莎菲尔!你那什么吃相啊!就连尤哥哥都傻眼啰!」「咦?等一下!卡涅莉安你别胡扯啦!你自己还不是吃得像是用舔的一样!」「没关系啦没关系,这种吃法吃起来最好吃啊!」莎菲尔和卡涅莉安斗起嘴来,不过两人的程度根本半斤八两。打从开天辟地至今,世界上曾经有过这么低等级的争斗吗?「真是的,很吵对吧?」对于两人的吵吵闹闹,艾格·玛琳殿下目瞪口呆地小声说道。「没、没的事,真是热闹无比的用餐风景呢。」我狼狈不已地回答。王后殿下忽地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将红润的丹唇凑近我耳边:「不过啊,也让我辩解一下吧,她们平常是不会吵闹到这种程度的哦。是因为今天见到了风流俊俏的青年,那些孩子才会这么浮躁呢。」「咦?风流俊俏……吗?」「是啊。我女儿们平时可以说几乎没有接触男性的机会,因此不论见到什么样的男性,都会以美化五十倍左右的美男子滤镜来看呢。」「虽然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样子,不过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人了吧。」差不多等于看到幻觉了。而且我还觉得,我有种不着痕迹地被说「你其实根本算不上美男子哦」的感觉。「话说回来,也是因此,有件事我希望尤金先生你能多加留意。」我正模模糊糊地想着,王后却突然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被美丽的王后那样盯着,我反射性地吞了吞口水。「希望我多加留意的事……?」「是的,那个年纪的女孩们,全都是妖怪哦。我想你也是明白的,请小心,千万别被那些孩子酿出的气氛牵着走哦。」「是、是的……」不过这么说来,艾格·玛琳殿下也是相当的妖怪啊……就在这时,莎菲尔尖锐的声音突然从桌子另一头传来。「喂,你有没有在听啊!」「呃?」忽然被人大吼,我吃了一惊,将目光转回正对面。看样子,在我没注意时,她们已经把话题扯到我身上了。「我是在问!我和这个卡涅莉安,谁的餐桌礼仪比较好啦!」「呃?两边都不行吧,啊不是……噫!」被她狠狠一瞪,我把话一下子全吞了回去。「算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来比赛,看谁的餐桌礼仪比较优秀吧!卡涅莉安!」「这样好吗莎菲尔,后悔的人说不定是你哦」「很好!那裁判就是你了!让你来当!」突然被她指着,「咦?我吗?」我不由得发出困窘的声音。「当然啊!除了你之外谁能当裁判啊!」「确实,尤哥哥的话应该能公正地做出判决呢」我求助地看向艾格·玛琳殿下,但她只是耸着肩膀。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不是说了吗?要小心别被那些孩子酿出的气氛牵着走呀。」 3 「第一届!礼仪大赛~~!」「哇」配合着卡涅莉安的吆喝,安布珥啪啪地鼓掌,坐在周围的其他姐妹们则是紧张地看着两人的比赛。「今天的评审是尤哥哥哦!好的,现在请尤哥哥发言!」呃,还要继续这样玩下去吗?「既然如此,接下来将请两位进行餐桌礼仪的实际演练竞赛。做法不对时我会加以指正,最后将由犯错次数少的一方获胜……这样可以吗?」「哼,好啊。走着瞧吧,卡涅莉安,我会让你欲哭无泪的!」「咿嘻嘻,这句话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吧!」看样子两人作为竞争对手,可说是旗鼓相当,没有不足之处。虽然是莫名其妙演变而来的对决,不过既然要做,我还是想把比赛朝着淑女课程的补充教学的方向修正。「好,开始!」首先是就座。侍者拉开椅子后,两人都毫不犹豫地从左侧入席,以沉稳的动作坐在椅子上。两人都确实地在身体与桌缘间做出一个拳头宽的空隙,身体与椅背之间也留出一个手提包分的空间。以起头而言相当不错。问题是,接下来的部分。 【第一回合 餐巾对决】「一下子就触礁了呢,尤金大人。」艾姆珞德的镜片上闪过光芒,说道:「两个人都看着装饰盘上的餐巾,僵掉了呢……」「嗯。魔界似乎没有使用餐巾的文化,所以应该能借着两人处理餐巾的方式,看出她们对餐桌礼仪的理解程度与涵养深度呢。」率先采取行动的是卡涅莉安。「哦,卡涅莉安把手伸向餐巾了。」「哎呀!那样子可以吗?小尤?」安布珥悠然啜饮着茶水问道。「唔——……一坐下就立刻取下餐巾,感觉有点贪吃,所以不太好呢。这时应该先与邻座的人交谈几句,等餐前酒快要送上时再打开餐巾,是比较妥当的做法。」不过对目前的卡涅莉安要求到那种程度,是太严苛了吧。这时,拿起餐巾的卡涅莉安……把餐巾折成三角形,绑在自己头上。两位姐姐将喝到一半的茶喷了出来。「「「出局————————————————!」」」「呀啊?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做了完全不对的事啊!到底有哪个国家的公主会用三角巾代替餐巾来吃饭的呢!那种想法太吓人了呀!」「好奇怪唷我还以为这么做一定是正确答案呢」「哼,卡涅莉安你真笨。想赢过我还早一百五十亿年呢。」不对吧,要是活得不够久,不就没办法获胜了……等一下——「喂喂喂喂喂喂!你在做什么啊莎菲尔?」莎菲尔抬起头,餐巾有如领巾般地缠绕在她脖子上。「这不是装饰用的东西吗!这样一来你们就能知道我和卡涅莉安的美感品味差距有多大了!」「餐巾不是用来比拼装饰的道具!」「哎呀要比的话姐姐也不会输唷」这次换成安布珥把餐巾当缎带使用,不过被摘下眼镜的艾姆珞德一瞪,瞬间冻结成石头了。这位姐姐也是,到底在做什么啊……「唉……你们两人听好了。餐巾的使用方法是这样!对折两次,折成长方形后平铺在腿上,并将有折口的一端朝着自己的身体。」「嘿——人类也很好玩呢——」「哦,哦哦……是另一套的做法嘛!这、这种做法我当然也知道哦!」「什么叫另一套做法?你到底是看了什么才会想到要把餐巾拿来当装饰啊……」我呆愣地问着,莎菲尔神情惊讶地答道:「咦?是人类的礼仪书上写的呀?」「啊?我可从来没看过那种礼仪书哦……?」「我没骗人哦!你看!就是这个嘛!」她拿出了一本以魔界语写着《宫廷礼仪》的精装书。说到《宫廷礼仪》,是被视为大陆贵族座右铭的,赫赫有名的书刊。莎菲尔手上的多半是由某人翻成魔界语后出版的书吧。不过内容应该不至于乱七八糟才对……「等等,啊?这、这是什么东西啊?」我迅速翻了一下内容,每一页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误译。例如「当推车送上面包时,必需投掷餐刀,射在自己想拿取的面包上」,又或者「肉的火候不足时,以火焰魔法加热才是杰出的做法」等等,堂而皇之、恬不知耻地把惊天动地的吓人礼仪写在书上。与其说是礼仪教材,还不如说是求生指南了。毫无疑问,这位译者一定在丛林生活过吧。「……各位,虽然很遗憾,不过这本礼仪书的内容是错的。请忘了书上写的东西,这次的比赛,请以自己觉得正确的礼仪去做吧。」我断然说道,两人都松了口气似的互看着对方。「哦,可以吗?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我、我可是有发现的哦!可是,因为是爸爸特地买给我们的书,所以我想说无视书上内容不好,只是这样而已哦!」既然老早就发现不对了,真希望你们能及早改正过来。「总之,这一回合判平手应该没问题吧?尤金大人?」「是啊,双方都打了乌龙球,所以算平局。」「真是的,前途堪虑啊……」「够了!既然已经知道餐巾用法了,就快点比下一回合吧!」 【第二回合 餐前酒对决】「如此说来,接下来是餐前酒的对决呢。」艾姆珞德推了推眼镜道。这女孩莫名地很适合当司仪……「咦?要喝酒吗?琉比也想喝!」「不行哦琉比,要等长大之后才能喝酒。」被姐姐训斥的琉比沮丧地垂下尾巴。「话说回来,尤金大人,人界的上菜顺序是怎么样的呢?」「这个嘛,以大陆方面的习惯而言,大致上是餐前酒、前菜、汤品、鱼料理、肉料理、甜点,以这样的顺序送上料理。除此之外也会提供面包、雪酪、乳酪等食物,不过这部分有时会依东道主的喜好而有所不同,所以很难一概而论。」听了我的解说,艾姆珞德发出「哦——」的声音眼神发亮。看来这女孩对人类文化似乎极感兴趣。「好了,两位,你们想喝什么?」「香槟吧。」「啊,我也要香槟。」香槟是敬酒时喝的标准饮料,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大哥哥,没有柳橙汁吗?」「有果汁类的饮料哦。可是甜的果汁会让人尝不出料理的滋味,所以算不上高级的选择呢。一般而言雪利酒被人们称为餐前酒之王,但假如不能喝酒,我的建议是以气泡水来代替酒哦。」好了,我说过接下来的比赛请她们照着自己觉得正确的礼仪去做,因此总算来到测试她们真正实力的时候了。「啊,这次也是卡涅莉安先开始呢。」卡涅莉安率先拿起玻璃杯,脸上浮现邪笑:「呵,身为魔族,不拿个杯子果然就不够像样呢。」出、出现了——传说中恶魔总帅风格的拿法!那是以中指与食指夹住杯柱、以手掌捧着杯身的拿法。没想到能在真正的魔界里看到有人那样拿酒杯,就某方面而言真是令人感动。不过那种拿法是错的哦!「……是说,莎菲尔在做什么?」另一头的莎菲尔从背后伸出蜘蛛脚,灵巧地以蜘蛛丝编织出细长的圆筒状道具。接着把完成的物品插进玻璃杯里,将嘴凑在管子顶端「滋滋滋」地吸了起来。「嗯口感真是清爽♥」太新颖了吧喂——————————!是说本来就会这样吧。果然就是会变成这样的吧。全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期待你们的判断力……一旁的琉比正在「啊——」地让亚美提诗特喂食甜点,看样子她们对比赛已经完全失去兴趣了,最好尽快做出判决。「好的,两人都出局——」「「咦?」」莎菲尔和卡涅莉安一齐发出不满的叫声。这样不对吧。觉得自己的做法算安全上垒的你们两人的神经还比较让我惊讶哦。「首先是卡涅莉安的玻璃杯拿法。像你那样拿,杯里的酒会被手掌的温度加热,所以不适合在喝香槟时那么做。假如是加热也没问题的白兰地就无所谓,但除此之外的情况时,要像这样。」我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以手指捏住杯柱,拿起酒杯。「可是尤金大人,我以前从人界的商人那儿听说过,捏着杯脚才是正式的拿法耶?」「唔,是也有那种拿法没错,但是平衡性差,比较危险。一般而言应该是拿着杯柱的方法比较普遍吧。」「原来如此……」艾姆珞德拿出记事本,仔细地把我说的话记在上面。「呐呐,我的做法呢?」这次换成莎菲尔揪着我袖子问道。「唔…………以我的常识有点难以下结论呢。」「咦那什么意思啦!」「不过卡涅莉安的拿法在喝白兰地时是正确的,所以第二回合就算卡涅莉安赢吧。」「耶——!」「嗯嗯嗯嗯嗯嗯!」 【第三回合 前菜对决】好了,接下来是前菜。「终于要开始出料理了呢。」「嗯。虽然前菜有两种,但是太花时间了,这次就简化成只出一种吧。」精心装盘过的肉酱排被放在眼前,两人都吞了吞口水。「啊,看来她们都是从左右两侧的餐具组中最外侧的开始拿取呢。」「这部分莎菲尔和卡涅莉安都做对了。」在大陆,必要的餐具会由外朝内依序排放,因此只要在送上餐点时,拿起当时放在左右两边最外侧的餐具就行。没被扣分让两人稍显安心,开始切起盘子上的肉酱排。莎菲尔迅速地大口咬下肥美的鸭肉。但因为嘴巴小,叉子上留下了很大的一块肉。「啊,莎菲尔姐姐大人……」亚美提诗特见状,一面帮琉比擦嘴,一面小声地说道。「好的,莎菲尔,出局。」「咦咦?」是有哪里不对啦?莎菲尔脸上写着疑问转头看向我。「以刀子把肉切下来吃的方法是对的,可是被叉子戳起的食物,分成两口以上吃完的话,会被看成没水准的行为哦。」「呜呜!」「咿呵呵!莎菲尔,这次又是我赢了呢!」完全确信自己已经获胜的卡涅莉安将切好后的肉酱排「啊——」地大口咬下。「莎菲尔在第二回合已经输过一次了,这次再输的话就没有退路了呢,尤金大人。」「嗯。这样一来应该很快就能分出胜负吧……?」但就在这时。喀!奇妙的金属声自卡涅莉安的口中传出,响遍饭厅。卡涅莉安脸色刷地变得苍白。「你、你怎么了?卡涅莉安……?」「卡涅莉安姐姐大人,又来了……」「呃?又来了?」从卡涅莉安口中拿出的叉子,前端部分被干净俐落地整个削掉了。「出局——————————————!」为什么会连叉子也一起吃掉啊你!「啊哈哈哈……一不小心就……」「别不小心就咬掉叉子啊!」「巨型章鱼可以轻而易举地咬碎甲壳类……对卡涅莉安姐姐大人来说,叉子就像柔软的布丁一样……」叉子竟然是柔软的布丁……是说比起这点,银制餐具可是很贵的哦!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这只章鱼!「尤金大人,第三回合算是卡涅莉安的犯规败吧?」「是啊,这回合是莎菲尔的逆转胜!」「太棒了——!」「咦!……不过算了,反正叉子很好吃。」「卡涅莉安姐姐大人,这已经是第十九支了……」喂你克制点啊。「不过这么一来,莎菲尔和卡涅莉安分别是一胜一败了呢。」「是啊,这样结果就难以预测了呢……」第三回合结束,比赛也渐入佳境。 【第四回合 汤品对决】前菜收拾完毕之后,侍者送上汤品。琉比已经在亚美提诗特的腿上点头打起盹了。「浓汤吗?这是有很多规矩的料理呢。莎菲尔和卡涅莉安没问题吗?」「这个我知道!把汤匙由外向内舀,从汤匙的侧面喝汤对吧!」唔——「是也没错啦。」「咦咦?所以不是正确答案吗?」原本自信满满地回答的莎菲尔露出失望的表情。「在我居住的国家里是正确的,不过在大陆则是反过来,是由内向外舀汤哦。而且喝的时候不是从侧面,要从前端喝才对。」「真、真是啰唆耶,人类这种生物……」莎菲尔恨恨地自言自语着。的确是这样,妳說的完全没错。另一方面,在旁边偷听我们对话的卡涅莉安,照着我们说的,将汤由内向外舀起,呼呼地将汤吹凉。接着她把汤匙移到嘴边,慎重地提高柄部。「呜喔好烫!」「卡涅莉安,你这是双重出局。」「咳咳,真假?」喂,那可不是公主殿下该有的遣词用句。「第一个错误,禁止把汤吹凉。那是很不雅的行为,正式上场时绝对不能那么做哦。第二个错误,因为很烫而住口的话,汤汁不就会留在汤匙上了吗?那样也是违反礼仪的行为。和使用叉子时一样,再怎么热的汤,舀起后一定要一口喝完。这才是绅士淑女的教养。」「烫到喝不完时该怎么办呢——?」「请用毅力把汤喝完。」「噫公主道还真是严苛耶!」那种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过,不过总之就和卡涅莉安说的一样。「哼哼,这样一来就是我二连胜了呢。你还是先想好落败时的借口吧!」一旁的莎菲尔浮起游刃有余的笑容。确实,到目前为止,虽然两人都有错误之处,不过都是判错得较严重的那方输。而且这次莎菲尔是以近乎正确的回答获胜。就礼仪对决的宗旨而言,这场胜利的意义相当重大。就在大家以为终于要分出高下时,意外发生了。「好痛!」「痛啊!」莎菲尔和卡涅莉安的手肘碰撞在一起,两人的汤都洒到桌面上。「等一下,这样太危险了吧!干嘛?因为快输了所以用小动作妨碍我?」「才不是~~!话说回来,莎菲尔你的手会不会太长?」两人你来我往地唇枪舌剑,「呜呜!」地互瞪着对方,一步也不退让。「好了好了,妳们两个都别吵了。这样是最违反礼仪的行为哦!」她们因我的话而「哼!」地各自别过头。虽然免去了一触即发的事态,但争吵并没有因此结束。莎菲尔一脸不高兴地重新喝汤,可是她身旁的卡涅莉安却突然向上高举双手,全身发出橙色的光芒。「大漩涡!」莎菲尔的汤上随即出现漩涡,变成汤匙无法放入汤盘里的状态。(竟、竟然用了魔法?)而且大漩涡这玩意,不是战舰对决时使用的战术魔法吗!把那种魔法用在浓汤上,到底是哪门子的姐妹吵架啊!「等一下!你、你在做什么啦!」「嘿嘿——我什么都没做哦——」见卡涅莉安装傻,这次换成莎菲尔从背后伸出泛着蓝光的蜘蛛脚。「吃我这招!」话一说完,八只脚的脚尖便咻地射出白丝。蜘蛛丝把卡涅莉安的汤盘整个盖住,牢牢黏在桌面上。「如何?好好感谢我帮你加了这么多好吃的料吧。」「呜呶呶呶~~!」这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吧。「哎呀哎呀,开始了呢」不知何时复活的安布珥悠哉地小声说道。差不多该制止她们了……艾姆珞德看着我,眼神如此说道。我对她的视线点点头,打算介入两人之间。就在这时,卡涅莉安从怀中掏出了某种奇妙的东西。那东西在她手掌上吱吱叫着,是全身覆盖着白色与棕色绒毛的生物。那是一只可爱的仓鼠。「啊,是小仓仓!」直到刚才为止都在打瞌睡的琉比倏地睁眼醒来,同时,亚美提诗特双肩颤动了一下。周围的侍者们一片慌乱,看来这仓鼠似乎是佣人们养的宠物。「终于要使出这个秘密武器了呢。好,为了胜利,去吧!小仓仓!」卡涅莉安以毫无必要性的悲壮声音说着,把仓鼠朝附近一扔。莎菲尔冷不防地从椅子上跳起,迅猛地把正要逃走的仓鼠按在地上。「啊!」回过神的莎菲尔发出震惊的叫声。「你、你该不会,想吃了它吧?莎菲尔……」这可超越违反礼仪的次元了。「才、才没有!这只是,出于习性……」见莎菲尔出糗的卡涅莉安浮起充满恶意的笑容..「咯、咯、咯!我可是很清楚的哦,莎菲尔。钴蓝色狼蛛是被称为『地老虎』的种族之一,擅长猎补在地表窜动的生物呢。这就是对付莎菲尔专用的仓鼠型决战兵器,小仓仓的威力!」卡涅莉安朝天高举拳头,确信自己的胜利。莎菲尔则在一旁不甘心地跺脚。「好,卡涅莉安也要扣分。」「为什么?」「当然要扣分啊!有哪个国家的公主会在吃饭时丢出仓鼠陷害姐——」「啊痛!」但是就在这时,艾姆珞德忽然发出轻微的惨叫声。我惊讶朝艾姆珞德看去,她的头正埋在桌面上,似乎是被莎菲尔不小心撞到了。「哎呀小艾姆珞德,你好像掉了什么东西哦」「好痛啊……咦?」被那么一说,艾姆珞德突然抬起头。下一刹那,安布珥再次笑着化为石像。「「「「「「「!」」」」」」」饭厅里所有人一齐紧张了起来。「咦?哎哟?我的眼镜在哪?眼镜、眼镜……」艾姆珞德没发现姐姐已经变成石头了,为了找她的眼镜,摇摇晃晃地让视线在饭厅内徘徊。「危险!快趴下!」听见艾格·玛琳殿下的叫喊,我立即躲到桌下,可是——「哇!」「啊呜!」无处藏身的侍者们接二连三地发出惨叫,化为石像。近视的魔眼根本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喂!你点快想想办法啦!」「要我想办法,可是面对那种生物武器是能怎么样啊!而且话说回来,还不都是因为你撞到艾姆珞德,才会害她掉了眼镜不是吗?」「呜呜~~!好、好啦!你就看我怎么做吧!」被逼到窘境的莎菲尔放出蜘蛛丝,把附近的派盘黏了过来,使出浑身之力,将盘子朝艾姆珞德砸去。「对不起了!艾姆珞德姐姐大人!」派盘精彩地击中艾姆珞德的脸,艾姆珞德一声不吭地连着椅子向后翻倒。就连自己的姐姐也如此毫不留情……不过,我们也都因此得救就是了。说到这就想到——「小仓仓跑去哪了?」「小仓仓在这里!」我因琉比的声音回过头,见到胸口停着仓鼠的亚美提诗特。可是亚美提诗特的肩膀不断颤抖着,样子看起来有点怪异。「亚美提诗特,你怎么了?」我出声询问,莎菲尔突然大叫起来。「啊!糟了!那孩子超怕仓鼠的!」「咦?为什么呢?它不是很可爱吗?」「因为啮齿类会咬植物的根啊!别说了!快点把小仓仓抓起来!要是让亚美提诗特尖叫,那可不得了!」「咦?等、等一下!听到亚美提诗特的尖叫,所有人都会死掉对不对?」「交给我吧!」卡涅莉安倏地伸出触手想捉住仓鼠。可是仓鼠以些微之差躲过触手的捉拿,滴溜地从亚美提诗特的胸部向上爬。「呀……」糟了!「——呜咕!」就在亚美提诗特正要尖叫之际,卡涅莉安以双手按住了她的嘴巴。「呼——好险啊」卡涅莉安,干得好!魔王一家子差点在参加舞会前就全灭了。可是危机并未就此完全解除。「呜咕——!呜咕——!呜咕——!」小仓仓在亚美提诗特身上到处乱窜,害她一直无法停止惨叫。「吼!别乱动啦,小仓仓!」事态发展不如己意,卡涅莉安生气地伸出触手追起小仓仓。但也许是小仓仓不久前才被她害惨过一次,所以它飞快地在亚美提诗特的礼服上下逃窜,完全没有乖乖被抓的意思。「呜咕咕咕咕——————————!」「喂!你别吵啦!」亚美提诗特挣扎不已,卡涅莉安只好以触手紧紧缠住她的手脚。餐桌上乱成一团,该怎么说呢,就像地狱图一样。「啊!小仓仓跑到衣服里了!」咦?喂喂,等一下,这可不妙啊……!为了捉拿小仓仓,卡涅莉安的触手也滑溜地钻进衣服里。「呃,咦?跑哪去了?这里吗?还是这里?」触手在礼服下方不停蠕动,每一动就让亚美提诗特「呜!」地发出闷哼,身体后仰地颤抖不已。「喂!别躲到那种地方!那里可是内……」「唔唔唔唔唔唔——————————————!(晕)」最后,亚美提诗特无力地垂下颈子,饭厅内恢复了宁静。「哦,安静下来了呢。」卡涅莉安神经大条地说道。虽然很想夸她立下大功,不过亚美提诗特实在太可怜了。「唉唉,混乱总算结束了……」就连贯彻宠孩子傻老爸路线的迪亚曼陛下也不禁对这状况感到傻眼。今天也不多该就此散会了吧。就在我打算这么说时。「呜噫……」我转头看向抽咽声传来的方向。琉比坐在失去意识的亚美提诗特身旁,头上顶着吃到一半的料理,五官正扭曲着。「啊,糟了……」「呜、呜呜,噫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惊人的哭叫声响彻饭厅,同时,琉比的身上发出鲜红的火焰。「什、什什什么?」琉比在惊讶无比的我面前,突然开始变身成巨大的龙。全身包覆着红色鳞片、背上长出蝙蝠翅膀,原本只到我腰际的小女孩在转眼之间变身成了几乎要撞破天花板的巨大怪兽。「等一下,琉比?」「惨了!」莎菲尔和卡涅莉安慌张地起身,饭厅内混乱至极。就连直到刚才都沉稳地看着女儿们吵成一团的艾格·玛琳殿下,额头也终于开始浮现青筋,肩膀不住抖动起来。「你们……」王后头上冒出了水晶般的角,身后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长出了背鳍。瞳孔有如巨蛇般将眼睛垂直分为左右两半,柳条般的手脚覆盖上了水蓝色的鳞片。「给我差不多一点————!」但就在这个时候。嗤嗤!餐桌的另一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我讶异地回头,见到脸色惨白的卡涅莉安与茫然呆立的莎菲尔。「呃……莎、莎菲尔,对不起……我想逃走,可是太急了,不小心就……」仔细一看,莎菲尔的礼服从裙摆末端裂了道大大的口子,往上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看样子是卡涅莉安在逃命时踩坏莎菲尔的裙子了。优美的服装曲线悲惨地崩解、裂口处冒出许多脱落的线头。美丽的蓝色塔夫绸礼服就这么全毁了。我想起自我介绍时,卡涅莉安说过的话。「因为莎菲尔啊,今天还特地穿上了最中意的礼服,比平常花了更多时间化妆不是吗?」莎菲尔肩膀一颤一颤地,死命地盯着裂口处看着。嘴角用力地抿成一条线,拼命地忍住泪水。「呐、呐,莎菲尔,真的很对不起啦,这是你最喜欢的礼服……」就连一向乐天的卡涅莉安,这时也判若两人地、老实地不断向莎菲尔道歉。她眼神不知所措地飘忽不定,让旁观的人觉得很可怜。「喂、喂,莎菲尔,卡涅莉安都道歉成这样了,你也可以原谅她了吧……」由于卡涅莉安的模样太可怜了,不忍心看下去的我出声帮她求情。但莎菲尔只是紧握双拳,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一旁的卡涅莉安急得都快哭出来了。都已经拼命道歉了还得不到原谅,不是很令人同情吗?「莎菲尔,不过是衣服坏了而已,没必要吵架吧?离舞会已经没多少日子了,不早点开始训练会来不——」「吵死了!」莎菲尔突然以哀号般的声音打断我的话。「舞会什么的,还不都是爸爸他们自己决定的!我根本不想去参加什么舞会!你们就自己去玩啊!」她吼完立刻转身,夺门而出。「莎、莎菲尔!」大厅静默了下来。琉比也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平常的形态。「小尤,你那样不会说得太过分了点吗?」安布珥以责怪的口吻道。我除了盯着莎菲尔离去的那扇门站着发呆之外,什么事也不能做。「你在做什么呀?尤金先生。」此时艾格·玛琳殿下来到我身旁,轻轻将手放在我肩上:「当女孩子哭着离开时,追上去可是男性的义务哦!」她嫣然微笑道。迪亚曼陛下也在艾格·玛琳殿下身旁静静笑着。我无言地向两人点头,为了追上莎菲尔,朝着走廊跑去。 5 我来到莎菲尔房间前。门板上到处都是蜘蛛丝。我以手指碰了碰那些蜘蛛丝,黏答答的,黏稠得有如黏鸟胶,看来是无法靠蛮力开门了。「莎菲尔,刚才的事很对不起。我有话想和你说,可以开门吗……」总之,我试着朝里面说话,但不论怎么叫唤,莎菲尔都没有露面的意思。「莎菲尔,求求你,开门吧。」难道她不在房间里吗?可是当我把耳朵凑在门上时,可以听见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吸鼻子声。果然她在房里没错。要想办法剥掉蜘蛛丝吗?可是——「尤哥哥,你现在方便吗?」这时,不知不觉中也追过来的卡涅莉安轻轻扯着我的衣摆。「哦哦,卡涅莉安,你也来了?」「呐,尤哥哥,我也想道歉,可以吗……」听到她的话,我猛地醒悟过来。卡涅莉安是因为反省了自己做的事,所以坦率地想道歉。相比之下,我又是如何呢?完全没考虑到对方的心情,只是为了平息现场的混乱才想当和事佬,不是吗?嘴上说着要保护魔界与人界间的和平,可是却自私地强迫对方、深深地伤害了那女孩。「你很了不起呢,卡涅莉安。那么,你能以房间里的莎菲尔也听得到的音量向她道歉吗?」嗯。卡涅莉安轻轻点头,站到门前:「呐,莎菲尔,刚才把你那么宝贝的礼服弄破了,真的很对不起啦。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求求你,可以出来吗……」卡涅莉安恳切地说着,但是被蜘蛛丝封住的门板另一头,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呜呜,莎菲尔果然还在生气……」卡涅莉安鼻子红冬冬的,语带哽咽地抬头看着我。生气……?真的是那样吗?如果真的在生气,我觉得莎菲尔反而会趁机尽情发泄怒气。假如我和莎菲尔的立场相同,那么和朋友吵架时,我会有什么感觉呢?「没问题的,卡涅莉安。像你这样道歉,莎菲尔一定能从你的话中感受到什么的。」「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她为什么不说话呢……?」「那是……我想莎菲尔应该是抓不到开门露脸的时机吧。」我也有过那样的经验。和朋友吵架完,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可是不久前才刚发过脾气,因此没办法若无其事地出来面对大家。在那种情况下,劈头斥责是不行的。但反过来,愈是以温柔的话语安慰,愈可能把对方逼到无路可退。在那种状况下,我会希望被怎么对待呢?……有时候,放着对方不管也是一种体贴。「唔,这种时候就要耐心等待。要不要去对面喝个茶呢,卡涅莉安?」我尽量以开朗的声音说道。「好……」卡涅莉安意气消沉地点头同意。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冷静点了?」离开莎菲尔房门前的我们,单手拿着茶杯坐在大房间的长椅上休息。坐在我身旁的卡涅莉安眯眼看着烛台的火光,缓缓开口:「呐,尤哥哥,你有听说过我们妈妈的事情吗?」「母亲?是说艾格·玛琳殿下吗?」我没多想地问道,卡涅莉安左右摇着头:「艾格·玛琳妈妈确实是我们的母亲大人,可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只有琉比而已。其她的姐妹都有过不同的妈妈。」「『有过』?」我诧异地问着,卡涅莉安点点头:「嗯。可是,那些妈妈们都在好几年前死了。」「……是这样啊?」我低头凝视着映在茶杯中自己的脸。「难道说,你们的母亲们也是因为战争而?」「唔——有点对又不太对,安姐姐和艾姆姐姐的妈妈大人的确是那样死的。不过其他人的妈妈大人并不是哦。我现在十五岁,莎菲尔十六岁,所以我们是战争快结束前出生的。」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死在战争中的假设的确会说不通。「那又是为什么……」对于我的疑问,卡涅莉安简洁地说道:「我们的妈妈大人啊,是因为传染病死的。」生病吗……过去我也曾见过许多危险的瘟疫。听说在从前,有些地区的村子甚至因鼠疫或天花而全灭了。看来疾病的可怕,对人类或魔族都是一样的。「那还真是遗憾……一定是很危险很恐怖的病吧?」卡涅莉安因我的话露出微妙的表情:「危险……应该算吧。至少对我们来说是很危险没错。」「对你们来说?」「嗯。因为那种病在人界被叫做『感冒』。」「咦?感冒……?」这么说来,我听过类似的故事。在太阳王国的海外殖民地,虽然是同一个地区,但是某些疾病只会流行在拓垦移民之间,或者只有当地人在染病时会严重到死亡。「一定是因为身体的组成方式之类的不一样的关系吧?对人类来说完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病,但是对我们魔族来说是攸关性命的恐怖瘟疫。」听了她的说明后,我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实。假如卡涅莉安的话是真的,那么安布珥和艾姆珞德自然不用说,就连莎菲尔、卡涅莉安还有亚美提诗特的母亲,也全都可以算成被我们人类杀死的,不是吗?思及此我不由得愣住了无法言话,不过卡涅莉安以平静的声音对我说道:「别在意哦,尤哥哥。安姐姐和艾姆姐姐好像都已经走出来了,我和亚美提诗特也几乎没有关于妈妈大人的记忆,所以现在都把艾格·玛琳母亲大人当成真正的妈妈。可是……」「可是……?」「莎菲尔好像多多少少还留着一点妈妈的回忆,所以可能比我们更苦吧。而且她又不够机灵,不像安姐姐或艾姆姐姐那样可以好好调适自己的心情。我想她现在一定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类好好相处吧……」这时,某个冰凉的东西触碰着我的手。我一惊看去,卡涅莉安的触手正依赖着我似的握住我的手。「尤哥哥,听了这些话,你会不会很惊讶?」卡涅莉安仰头定定注视着我,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哦,嗯嗯……老实说,我吓了一跳。」「……以后和我们说话时,会觉得很尴尬吗?」握着我手的触手无依无靠似的发抖。虽然卡涅莉安总是表现得很开朗,但是仔细想想,这孩子也才十五岁而已。一定有许多说不出口的不安与烦恼。这种时候,我到底该怎么安慰她好呢?这时,晚餐前迪亚曼陛下说过的话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尤金小弟,今后你就把这些孩子们视为亲姐妹们对待吧!」对了。那时候迪亚曼陛下说,希望我能待她们像亲兄妹一样。我将手啪地放在卡涅莉安头上,温柔地轻抚着她头发。「……尤哥哥?」「对不起,卡涅莉安,我完全想不出可以安慰你心情的好听话。可是,如果我有妹妹,我想我一定会这样对她的。」这么说来,我小时候,勇者大人也对我做过同样的事情。「嘿嘿!尤哥哥,你好像有点汗臭味耶。」卡涅莉安扭动着头,不知为何有点高兴地说道。「是、是这样吗?等一下去洗澡好了……」虽然年纪差了好几岁,可是被女孩子说臭,我还是有点被打击到。「可是,我并不讨厌哦,这种臭味。」她一面说着,一面将额头贴在我胸口磨蹭。「喂、喂,会痒啦。」「呵呵呵,谢谢你,尤哥哥。」卡涅莉安把脸埋在我胸前,小声地说。那声音与平常不同,给人一种相当安稳的感觉。 6 来到中庭,天空已经被深沉的靛蓝所包覆了。遥远的东侧,亮白的繁星们像是散落一地的珠子般,开始熠熠生辉。仿佛在欢迎它们似的,上弦月发出了皎洁的光芒。「……魔界的天空,和人界的相同呢。」小时候被勇者大人责骂时,我经常跑到城外。虽然闹别扭地想躲起来,可是又希望能立刻被人找到,所以总是靠在树上仰望夜空。我一面回忆着往事,一面不经意地看向宫殿的方向,接着我发现莎菲尔的房间窗户是大开着的。房里似乎没有点灯,镂空成四方型的黑暗静谧地存在于墙上。莎菲尔已经睡了吗?可是现在离就寝时间还早。而且房门被完全封死了,应该没办法离开房间……「啊!难道说!」想到这里,我做出了某个结论。在慌忙朝宫殿奔去的我身后,猫头鹰发出不明就里般的声音目送着我离去。我打开天窗,爬到屋顶上,觉得好像比在站在地面时更加接近天空。我慎重地、不让自己失足滑落地走在石板瓦片铺成的屋顶上,鞋底撞到蓝色的石板,发出「喀」的轻微声响。「居然追到这种地方,你还真是缠人耶。」察觉脚步声的莎菲尔朝我看来,夸张地叹道。即使在如此美丽的夜空下,她讲话还是一样毒辣。「你妈妈的事,我听说了哦。」我在莎菲尔身旁坐下,她默默将视线转移到宫殿下方的民宅。侧脸遮断了月光,沉入深深的黑暗里。「我觉得,我根本不明白你的心情就说了自以为是的话,硬要你做不想做的事。所以,就像这样,我要向你道歉。」「什么啊,现在的你就能懂我的心情吗?」我老老实实地低头道歉,莎菲尔尖锐的声音罩在我头上。「不,可是,我想更加了解你心情的想法,变得比之前更强了。」「那算什么?结果还不是一切没变吗?」「哈哈……你好严格啊。」莎菲尔瞥了我一眼,以鼻子哼道:「你刚才说,硬要我做不想做的事对吧?」「嗯……」「那就让我说说我的想法吧。基本上,要魔族配合人界的礼仪,对我而言就是很莫名其妙的事情哦。我们魔族有自己的礼仪,没必要勉强自己去配合他们不是吗?」她的意见非常正确。人和人交流时,单方面地去配合某一方,原本就是完全不公平的情况。我吁了口气,以平静的声音向她问道:「呐,莎菲尔,刚才卡涅莉安在你门口道歉,你有听到吧?」「…………是啊。」出乎意料的问题让莎菲尔措手不及,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明白地写着「那和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系?」的不满。「这问题很重要,所以你要明白地告诉我。卡涅莉安向你道歉,你有因此讨厌她吗?」「啊?才、才没有那种事。我、我本来就不讨厌她……」「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哦。吵架这回事,都是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的,所以吵到最后,会分不清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哼,讲的好像很懂一样……」莎菲尔含糊不清地道,闪避我视线似的移开目光。「不过啊,我可以肯定,只有一件事绝对是不会有错的。就是我们没办法讨厌主动靠过来道歉的人。」「等等……我、我可没说我已经原谅卡涅莉安了哦!」莎菲尔涨红了脸反驳,但是真正的想法根本一目了然。「听好了,莎菲尔,我觉得魔族和人类之间也是一样的。吵架时要主动接近对方道歉。这样一来,被接近的对方就一定无法讨厌我们。尊重对方的礼仪,不也是接近对方的方法之一吗?」「………………」「你觉得如何呢?莎菲尔。要不要和我一起,再一次努力学习人类的礼仪试试呢?」我问道。莎菲尔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之间。「才不要。因为那样很蠢啊……」「很蠢?我们做的事,很蠢吗?」「当然啊!」莎菲尔猛地站起,溃堤般滔滔反驳了起来。「阻止战争?成为人类与魔族间的桥梁?可以别再说笑了吗!那种事,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你想做的那些事不过是自我满足!自我陶醉而已!别把那种无聊的伪善强加在我头上!」听了她的话,哦哦,原来如此啊。我心想。「勇者大人!您那时候为什么要救我?其实您那么做只是想让自己感到轻松而已,不是吗?」幼少时,我对勇者大人吼过的那些话在耳畔苏醒。为什么我和莎菲尔会有那么多的冲突呢?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和她,在最根本的地方很相似。「呐,莎菲尔。」我仰望着仿佛快溶出水似的月亮,以沉静的声音说道:「其实啊,我的父母,在我小时候,因为那场战争而死了。」「………………!」可以明白莎菲尔的肩膀瞬间颤动了一下。她再次低头,注视着下方民家的灯火。「魔族攻击我的村子,是在我六七岁的时候。直到现在,我依然无法忘记当时的光景。」燃烧的天空、将广场染成朱红的血沫。即使是现在,我还是偶尔会梦到那些景象。「……你才是,不会恨我们吗?」听了我的话,莎菲尔小声地吐出疑问。但我只是静静地摇头:「的确,杀了我双亲的家伙,就算是现在,我应该也是恨着他们的吧。可是,『我们』这个说法是不对的哦。那家伙和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但是,我们都是魔族哦。」「魔族也有形形色色的类型,不是吗?我们人类也是,有各式各样的人呢。」「………………唔,这样说也没错。」「所以啊,我是这么想的。魔界和人界确实吵了很大一架。但就算国家之间发生战争,也没必要把对方的每一个国民全都恨上吧。」「……国家之间发生战争的话,当然会连对方的国民一起痛恨啊。」「是吗?可是我完全不讨厌你哦。」「啊?你、你,你是白痴吗?为什么能毫不害臊地说那种,丢脸的话……!真、真是的……完全大意不得呢……」莎菲尔突然将头转向一旁,小声地咕哝些什么。虽然夜色昏暗,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在月光下,她的脸颊看来似乎有点发红。「可是啊,莎菲尔,我来到魔界之后开始觉得,这里真的是很棒的地方,而且魔族里也有很多值得尊敬的好人。这点和人界一样,人类里也是同时有坏人和好人的。就算两国为敌,但是没必要连那些好人也一个一个,全部一起讨厌,对吧?」「………………」瞥了依然别过脸不看我的莎菲尔一眼,我「唔……」地伸了伸背脊。「可以让我讲点往事吗?」我不经意地仰头上望,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群星色彩缤纷地闪烁着,似乎听得到它们演奏出来的美妙音乐。「那是我刚被勇者大人捡到后不久的事……」我闭上眼睛,怀念的景色浮现在眼前。古老的城堡、排列在青空之下的桌椅,还有,念书给孩子们听的勇者大人的背影——「——当时的我,唔,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很丢脸呢,那时的我觉得自己是非常特别的人。」「……哼,从那时候起就是彻底的白痴了啊?」「哈哈,我没办法反驳呢。而且我真的就是那么自大,所以不论过了多久都没办法和其他孩子好好相处。简单来说,那时的我是孤立于群体之外的小孩。」「…………唔,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啦。」说不定是觉得自己也有相似的部分,莎菲尔沉着声音,俯视着下方说道。「呵呵呵。然后啊,有一天,勇者大人一如往常地把孩子们集合在城里上课时,我自以为是了起来。『勇者大人,我想创造没有歧视也没有战争、真正和平的世界。为了让世界和平,我到底该做什么好呢?』我向勇者大人这么问道。」「…………勇者大人怎么回答?」「勇者大人啊,只和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哦。」「第一件事就是和坐在你旁边的人好好相处。」莎菲尔静静地在我身旁倒抽了一口气。「……人类真的是很奇妙的生物。假如是发生在遥远的地方,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就会炫耀似的痛心疾首,圣人似的祈祷世界和平,希望世界上没有饥饿贫困,对吧?但是对于近在眼前的人反而会马上觉得不耐烦,而且还有可能依当时的心情,毫不在乎地说出伤害对方的话。但是,连眼前的人都无法和善对待的那种人,说想去体贴远方的人,不过是嘴上的漂亮话罢了。就像莎菲尔你说的,是伪善。所以我想重视自己身边的人,想保护他们。现在在我身边的,是妳们几位公主、迪亚曼陛下、王后殿下。为了保护你们,让你们能够过着安稳和平的生活,所以我想克服万难,让舞会成功……」勇者大人偶尔会看着远方,如此说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完美无瑕的人。」就连拯救了世界的英雄都无法成为完美无瑕的人,像我这样的家伙,也只能满身泥泞地努力向前走了。「………………」回过神时,街道上已经灯火阑珊,凉冷的空气开始由四周流入。因为坐在硬梆梆的屋顶上,屁股从刚才起就不断发疼了。「……那我问你。」短暂的沉默后,莎菲尔缓缓开口道:「对于我,你是怎么想的?」「咦?」「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必要把敌对国家的每个国民全都一起讨厌不是吗?那么你对我这个人,有什么看法呢?」「这、这个嘛……」当然是,唔唔啊啊……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我不由得支吾其词了起来。「怎么了?说不出来吗?」「不、不是的,当然说得出来哦!是很很很重要的人哦!」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5/13/39553487fd61743d2518eeea1d2b53b0.png
莎菲尔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哼、哼~~」我也知道自己说了可耻到极点的话。接下来的好几个月里,只要想起今晚的事,我八成会丢脸到想满地打滚吧。不过就在这时,莎菲尔突然站起来叫道:「好、好吧!我知道了!」「呃?什么?」「你刚才说想保护重要的人对吧!既然你都说成那样了,那我就特别赏脸,让你保护我吧!你要好好感谢我哦!」慢着!为什么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给我听好了!不过相对地,要是你派不上用场,我可不饶了你哦!因为你是我的家庭教师、保镖、宴会上的护花使者哦!当然,跳舞时的舞伴也是你哦!」「啊?我吗?」「干嘛啦?有意见吗?」「不、不是,与其说是有意见,应该说,舞伴通常得由身分相当的人担任吧……」「你在说什么啊?爸爸不是也说了吗?既然你是想把人类和魔族连系起来的人,就别去在意身分地位那种事情。」「唔,是这样,没错……」虽然莎菲尔愿意燃起斗志是很好,可是我觉得燃料好像有点加太多了。我迷惘地刮着脸,莎菲尔忽然对我伸出手。呃——这是要我怎么对应呢?「……请、请多指教了哦,尤、尤金。」莎菲尔看着斜下方,以细若蚊鸣的声音说道。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握住她的手,笑着回应道:「我才是要请你多多指教了,莎菲尔。」这么说来,她还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我莫名地觉得有点高兴。但莎菲尔不知为何,不满地沉着脸。「这种时候,不是该亲吻女性的手背吗……」「嗯?你说什么?」「我、我才没说话呢!白痴——!」老实说,莎菲尔的自言自语清清楚楚地传入我耳中。可是光握住她的手,我就得使尽全力了,做不了其他的事,我也无可奈何。说不定会被别人笑我很没用吧,总之,我们的初次亮相教学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 这时,被粗糙石壁围绕的昏暗房间里,两个人物正在悄声交谈。「……如何?那男人顺利当起家庭教师了吗?」「是的。似乎是那样没错。」接受部下般人物报告的人影,眯起眼睛看着幢幢烛火,露出阴沉的笑容。「咯咯,愚蠢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舞会上有什么在等着他们……」「您说的真是对极了。」映在墙上的影子,有如嘲笑着什么似的,左右摇晃了起来。
第二课1
来到魔界的第三天早上。今天公主们也在饭厅里和乐融融地享用美食。今早的菜肴是以魔界捕获的鱼做成的料理,外观看来虽然有点那个,但是味道相当不错。「唔姆——烤得不够熟。」餐桌的另一头,琉比口吐火焰重新烤着鱼。慢着,那样太危险了吧!可是邻座的亚美提诗特,虽然身旁的人正在制造火灾,她却不知为何一脸陶醉。仔细一看,由衣服底下伸展出的根正稍微浸在玻璃杯中。也许是错觉吧,头上的装饰用花朵也比平常看起来更水嫩了。「看吧卡涅莉安!瞧我这华丽的食鱼刀用法!」「啊——不就只是普通地把鱼切开而已吗?」「那可不,这种切鱼方法可是有技巧的……慢着!给我好好看着啦!」这两人还是老样子吵吵闹闹,不过和第一天比起来,她们的礼仪已经显著进步了许多。看着和好如初的妹妹们,安布珥与艾姆珞德的嘴角也自然地绽放笑容。「呐呐,小艾姆珞德,假如在小莎菲尔的甜点里偷偷倒入我的番茄汁,会变什么样呢~~」「姐姐大人,我会用银制餐具硬喂你吃大蒜哦。」……我原本是那么想的,不过两位姐姐却出人意表地正进行着危险的对话。对于镜片闪过光芒威胁的艾姆珞德,安布珥是真的怕了。迪亚曼陛下突然在我邻座感慨良多地小声道:「这么愉快的用餐时间,如果他也能一起来吃饭就好了。」「您说的他……是指?」「和你一样,是从人界过来的人类哦。」真是意外。我还以为在魔王宫里工作的人类绝对只有我一个而已。「老公,那位大人是很忙碌的,你不可以又做些不合理的要求,造成人家的困扰哦。」「哈哈哈,我知道啦……」王后一如往常地眯起眼睛教训着,迪亚曼陛下受惊似的缩着肩膀,露出僵硬的笑容。「话说回来,尤金,你也差不多该开始教别的东西了吧?」一会儿后,坐在对面的莎菲尔隔着餐桌向我说道。「唔——也是呢。大家的餐桌礼仪都已经学得相当不错了,差不多可以进入社交舞的课程了吧?」「咦!社交舞?」听到那个词,莎菲尔眼睛一亮。「就是嘛!说到舞会,就是要跳社交舞嘛!穿着漂亮的礼服,在漂亮的水晶灯底下跳舞嘛!果然初次亮相就得那样才行呢!呵呵呵!」「既然如此,用餐完毕后,大家就到二楼的大厅集合吧。今天起要开始上社交舞了。」「耶——♥」如此这般,基于莎菲尔的要求,从今天起将开始学习社交舞。莎菲尔是单纯觉得很开心,不过这次又将会有什么状况呢……
一个小时后,我站在集合于大厅的公主们面前,咳了一声说道:「呃——各位,我想不说大家也都知道,参加舞会时是不可能不跳舞的。」亚美提诗特以不安的表情举手:「老、老师,我运动很差……没有信心能够跳好……」「不必担心哦,亚美提诗特。我们不是以职业舞蹈家为目标,而且正式上场时,作为舞伴的男方会带领女方,所以完全不需要在意跳得好不好哦。」「是、是这样、吗……?」「什么嘛——那不就简单了!」乐天派的卡涅莉安双手抱在后脑,脸上浮起无忧无虑的笑容。「但是啊,假如不学会某种程度的基本舞步,可能会在跳舞时不小心跌倒而出糗哦?所以我希望大家至少要把舞技提升到正式上场时不会失败的程度。」认真严肃地听着我说话的艾姆珞德推着眼镜,提出问题:「尤金大人,顺带一问,人界都跳什么样的舞呢?」「唔——最近的主流是维也纳圆舞曲吧。」「维也纳圆舞曲?」「没错,更早之前的主流是四个人一起跳的方舞,或曲调和缓的小步舞,但是自从在战后的谈合会议上展示了从古籍中发现的维也纳圆舞曲后,圆舞曲就开始大为流行,大街小巷无人不跳。」「原来如此,那么只要学会那个维也纳圆舞曲,就能在任何舞会上通行无阻了……」「没错,就是这样。不愧是艾姆珞德,反应很快呢。」「呐,不要再讲前言了,快点开始上课吧!」「好好好,知道了。那么,莎菲尔和我一组,其他人看情况轮流分成两组。见大家差不多分好组后,我啪啪地拍手:「好——首先是说明基本位置,大家看过来——」原本只是事务员的我居然在教人跳舞,真是作梦也想不到。话说回来,我对出乎意料地习惯了做这种事的自己感到有点害怕。「那么就由我和莎菲尔来做示范。好,莎菲尔妳站在这边。」「咦?这、这么快就?」「比起用说明的,这种事直接去做才能学得快。那就开始了。女性要把重心放在右脚,摆出像这样的姿势……」「呀呜!不不不不要突然碰人家啦!变态!」「啊,对不起对不起……然后,男性要与女性面对面站着,从对方的左手臂下方,像这样把手放在女性背上。」「呀哇!」我轻轻把手放在她背上,莎菲尔立即发出怪叫,身子一震朝前方扑去。由于我就站在她的正前方,于是两人就那样抱在一起了。莎菲尔柔嫩的肌卖紧压在我身上,带着温度的香味轻飘飘地从她胸口传来。我不由得涌起把她紧抱在怀中的冲动。不、不可以!冷静点!尤金!「你、你还好吗?莎菲尔?」我努力装出平静的声音问道,莎菲尔涨红着脸「呜~~!!」地仰头望着我。(唔!好、好可爱啊!太犯规了……!)我慌张地放开莎菲尔的身体,公主们看着满脸通红的我,嘻嘻笑了起来。是是是,反正我是个胆小鬼啦。虽然还是很在意她们的目光,不过我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要集中精神在教学上。接着在十分钟后……「二一三、二二三二二二三、四二三……」实际跳过之后,我发现莎菲尔的舞步学得比我预期的更快,在众公主之中显得特别有天分。尤其初次亮相舞会在习惯上都是向左旋转地跳舞,不像平常是向右旋转,所以我只针对莎菲尔做难度较高的反向旋转训练,但她完全不见错乱,毫无困难地学会了舞步。「莎菲尔,你跳得真好耶,太厉害了!」「这、这种程度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啦!」不愧是迅猛地猎捕地表生物的种族,在学习舞步方面的资质也特别出色。「这种程度的舞步,根本不需要费吹灰之力,不对,只要多吹几下就能学会了呢!」那样就变成得费吹灰之力了吧?算了,别管这个。「好!那就试着稍微加快旋转的速度吧!」「我、我可是求之不得哦!」我加快了旋转的速度后,莎菲尔只有刚开始有点绊到,不过马上就抓回了舞步的节奏。「哼!轻而易举嘛!这种程度的……」可是,异状就是在那不久之后发生的。「……咦……?眼、眼睛怎么突然……」莎菲尔梦呓似的小声说着,脚步忽然有如醉酒般变得虚浮。「你、你怎么了?莎菲尔?」「头、头好晕…………呜啊……不、行了。」我连忙停住舞步,可是莎菲尔已经先失去平衡,害得我们两人感情融洽地一起摔倒在地板上了。「痛痛痛痛痛是说,莎菲尔,你还好吗?」莎菲尔两眼无神,无力地挂在我身上。发现我们出状况的其他公主们脸色大变地赶到我们周围。「莎菲尔!振作一点!」「哎呀哎呀真不妙小莎菲尔还好吗」提着急救箱赶来的亚美提诗特将手放在莎菲尔额头上。起初她的神情相当紧张,但是很快地就松了口气,双肩的力道也缓和了下来。「莎菲尔姐姐大人只是头晕了而已……没有受伤……」是吗?平安无事就好。「话说回来,不过是提高了旋转的速度而已,就会头晕啊……」我自言自语道。艾姆珞德竖起食指,嗖地将脸凑近:「尤金大人,莎菲尔是狼蛛的蜘蛛女。狼蛛无法回旋式地行动,所以只要稍微旋转一下,马上就会头晕眼花。」原来如此。因为是狼蛛,所以舞步学得很快。既然如此,因为是狼蛛所以不擅长旋转,也是很合情合理的。艾姆珞德的解释让我很能接受。不过就算真是这样,无法旋转还是致命的弱点。社交舞基本上是由舞步与旋转组成。如果不想办法克服旋转运动,就算舞步跳得再好,还是无法跳出像样的社交舞。唉唉,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2
「尤金阁下。」我中止了社交舞的练习,走回自己房间。半路上,一名素未谋面的男性突然从我身后叫住了我。他的年纪大约在三十多到四十多岁之间吧?之所以无法确切地推测年龄,是因为他的头发有一大半已经斑白的缘故。虽然容貌看来还算年轻,可是由于白发的关系,因此给人一种相当苍老的感觉。「……呃,很抱歉,请问您是哪位?」「我是艾萨克·梅尔·葛劳席尔特男爵。有幸拜识,实属难得。」男、男爵?听到对方身分,我惊讶得差点飞上天。「这、这真是不胜惶恐。在下是侍奉于勇者王阿德勒之下的书记官,尤金·阿蒙德。得以拜识阁下,真是三生有幸。」这位大人就是迪亚曼陛下说的,另一名来自人界的人类吗?可是,虽然这位葛劳席尔特男爵说的是魔界语,姓名却属于太阳语圈。在两国关系紧张的现在,为什么太阳王国的人会来到这种地方呢?「勿需如此警戒,尤金阁下。我从数年前起便一直担任这个魔界的经济财政顾问。同为宫廷官吏,不知有幸能与先生多加亲近亲近?」「经济财政顾问吗?那还真是重职大任。您一定深受陛下信任呢。」「不不不,其实我祖上代代皆是以放贷为生的商人。我不过是为了利益而奔走的金钱奴隶罢了。」这么说来,我曾经听说过,大陆上有个以被神圣教视为禁忌的借贷行业为生、四处流浪的民族。「虽然您这么说,但为什么太阳王国的人会来到魔界呢?」对于我的问题,葛劳席尔特爵士以和善的笑容回答:「我想,尤金阁下也应该知道战争结束后,这个魔界被要求支付高额赔款的事吧。当时的魔界并不存在着货币,因此迪亚曼陛下发行了大量的国债,由我等葛劳席尔特一族以购入国债的形式放款给魔界。」「……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男爵大人是魔界的救星呢。」「不不不,没的事!只是因为我们一族在大陆上长年遭受迫害,所以我们相当能体会魔界各位的感受罢了。」多么谦虚的人啊。不知为何,我有种和这个人一起的话就能拯救魔界的感觉。「话说回来,尤金阁下,您的淑女课程进展得还好吗?」「哈哈……老实说不怎么好,很伤脑筋呢。」虽然好不容易学会了餐桌礼仪,却又在社交舞上栽了跟斗。真是祸不单行。「是这样吗?倘若我有能略尽绵力之处,请尽管开口……但是把学生逼得太紧也不是好事,偶尔散散心,休息一会儿也是不错的哦。」「散心吗?可是我想不出女孩子会喜欢的场所呢。男爵大人,您心中有什么适合的地点吗?」「这个嘛……这么说来,魔界的森林中似乎开辟出了一片名为『游乐园』的场所。女孩儿应该会喜欢那样的地方吧?」「游乐园……」无意中提到的那个词,让我突然想到某件事。「原来如此!不愧是男爵大人,真是个绝妙的点子呢!事不宜迟,我明天就带大家一起去!」「咦?哦、是……」我抛下略显迷惘的葛劳席尔特男爵,急急忙忙地跑回公主们的所在之处。
隔天早上。「因为所以,今天请大家一起来游乐园。」「……等一下,为什么突然要我们来游乐园啊?」莎菲尔似乎不太高兴,卡涅莉安一如以往地以轻快口吻取笑道:「虽然你嘴巴上那样讲,可是梳妆打扮搞得超认真的,根本是很想来嘛!」「你你你少啰唆!我要穿什么是我的自由啦!」正如卡涅莉安说的,莎菲尔今天打扮得比平常耀眼许多。礼服自然不在话下,除此之外不但鞋跟特别高,连头发也比平常多了三成的精雕细琢。「算了啦卡涅莉安,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因为今天的主角是莎菲尔嘛。」「是、是这样吗?」我才刚说完,莎菲尔就涨红着脸叫道。「咦——主角不是我啊——?」「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是主角啊卡涅莉安?今天莎菲尔啊,可是非得在这游乐园里接受特别教学不可的耶。」「哼——」不过当事者本人正看着另一头,小声嘀咕着「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该说清楚啊,早知道的话我就会把去年生日时爸爸送我的项链拿来戴了///」之类的话。看样子,她完全没在听我说什么。虽然我很担心她没听到重点,不过现在就先暂且不管吧。
由于是平日,游乐园里的客人不多,到处都是悠闲的气氛。「……是说莎菲尔从刚才起就没什么精神呢,她还好吗?」平常的莎菲尔总是给人抬头挺着小小胸部的好强印象,可是今天的她却莫名地安分。「小莎菲尔啊不太喜欢外头哦」「尤哥哥,莎菲尔只是怕生啦,你不用在意,没啥问题的。」「才、才不是呢!我只是,在看到不认识的人时,该说会觉得紧张呢,还是……」那不就是所谓的怕生吗?另一方面,也有与那个词汇毫无缘分的人。「哇——游乐园耶!亚美提诗特姐姐,这边这边!」一穿过入口大门,琉比就兴高采烈地狂奔,拉着亚美提诗特跑远了。「哎呀那我们就去那边那家,现在很流行的『咖啡厅』喝个茶吧?」「说的也是呢,姐姐大人。」「咦——?我才不要喝什么茶——唔唔?」安布珥和艾姆珞德忽然塞住卡涅莉安的嘴,急急地把她拉走。虽然卡涅莉安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被艾姆珞德的魔眼化为石像,被强制拖去咖啡厅了。「真没办法……只好我们两个一起了,莎菲尔。」「啊哇哇哇哇!好好好好啊。不过相对地……你、你要好好护卫我哦。」顺便一提,安布珥和艾姆珞德在临走时别有深意地对我眨了眨眼,但我还是当成没看到好了。
「等一下,尤金。」我因带刺的声音回过头,莎菲尔正寒着一张脸瞪着我。「嗯?怎么啦莎菲尔?」「你啊!既然拉我这种淑女出来,为什么会想到带我来坐这种东西啊!」向上仰望,可以看到头顶上挂着写有「惊声尖叫!巨鸟特技☆超极回旋」等字样的前卫招牌。旁边还亲切地加了「尝尝比死更可怕的恐怖滋味吧!」这种会让人想吐槽「你是大魔王啊?」的宣传词。「一般而言,约淑女出来玩的话,不是应该要两人一起搭摩天轮或是咖啡杯,然后坐在同一边,像这样,一起吃点心之类的吗……」喂,你给我回神啊——于是我开始解释今天的活动宗旨给神游到异世界的莎菲尔听:「听好了,莎菲尔,我们今天是为了克服你的弱点——旋转动作,所以才会来游乐园的。说不定你忘了,不過妳身上可是背负着参加初次亮相的重要使命哦。如果不能做好旋转动作,就无法成为独当一面的淑女,完成初次亮相了呢。」说着说着,莎菲尔的表情愈来愈消沉。她沮丧地垂下肩膀:「所以,你说我是主角的意思是……」「我们是为了帮你做训练才来的,所以你当然是主角啰!」「…………是这样啊。」虽然很可怜,不过我还是带着一下子变得很温驯的莎菲尔坐上了巨鸟的鸟背。我让莎菲尔坐在前方,自己则是从身后抱住她似的坐下。由于鸟背上没有坐垫之类的装备,因此我们自然而然地变成前胸贴后背的状态。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5/13/b96e3b52c9ea4a7827b75f53ce3238bb.png
从靠在我胸口的莎菲尔头上传来微微的、皂香般的气味。身躯虽然纤细,不过触感不知为何相当柔软。「算、算了,这样也还不错啦……」「你在说什么?」「我、我才没有说话!不要擅自偷听少女的自言自语啦!」我把安全绳牢牢系在腰间,紧握缰绳。接着工作人员挥鞭做出指示,巨鸟展开双翼,缓缓地朝上空飞去。我们离地面愈来愈远,整座城市在转眼之间变得如微缩模型一样迷你。「好棒哦——!尤金你看你看,宫殿变得那么小了耶!」「是啊,景色很棒呢!」刚才的不高兴已经烟消雾散,莎菲尔恢复了好心情,看着绝景兴奋地一个人哇哇大叫。但是,高兴也只有短短片刻而已……「什么嘛,这游乐设施很棒不是吗!你也很懂如何对待淑女——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巨鸟冷不防地向后翻转,莎菲尔的惨叫回响在整个天空。「别闭上眼睛!莎菲尔!那样就做不了特训了!」「就就就算你那么说,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就在巨鸟几乎变成翻肚倒飞后,又来了一个翻转,变成倒栽葱似的急速向下俯冲。「呜、呀————————————————————————————————?」莎菲尔转身死命抓着我,发出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惊人尖叫声。胸口被紧压着,裙子朝上翻开成为规模宏大的花朵,但是本人完全没发现这件事。「看前面!莎菲尔!现在是在做特训哦!」「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我绝对做不到啦丨.」对于一脸快哭出来似的莎菲尔,巨鸟的硬喙有那么一瞬邪邪地笑了,接着在下个瞬间。「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在急速俯冲的情况下,巨鸟开始了这游乐设施最大的卖点,高速盘旋下降。「不要————————!我不玩了!我要下去!让我下去——————————!」「冷静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现在下去是会死人的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强硬地把想解开安全绳的莎菲尔搂在怀里,以全身力气紧抱住她。
——总算回到地面时,在地上看着我们情况的安布珥等人以担心的表情迎接我们降落。「哎呀小莎菲尔完全失去活力了呢」「………呜!」安布珥哄小孩似的摸着莎菲尔的头。「尤金大人,这样做有点……」「对不起,我做得太过火了……」也许是想缓和沉重的气氛,不知何时从石头恢复原状的卡涅莉安以开朗到有些莫名的声音插入我们的对话中。「呐呐尤哥哥!为了快点转换心情,我们去玩别的设施吧!我也想和尤哥哥玩呢!」我们与安布珥她们面面相觑,无奈地点头。「说的也是,那么接下来去卡涅莉安想玩的地方好了。」「嗯嗯,交给我吧。我有个好主意哦。」没想到那决定差点要了我们的小命,当时的我完全无法知道这件事……
3
我们被卡涅莉安拉着抵达的场所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奇妙设施。「这是什么?上面写着『游泳池』……」那设施的构造和浴场很相似,但并非建于室内,而是设置在屋外。而且规模大得夸张。放满其中的并非热水,是普通的冷水。不过最让我惊讶的还是,等在池畔的公主们的服装。「你、你、你们,为什么穿成这样啊?」薄薄的布片紧贴着身体,美少女们身穿有如内衣的服装,在游泳池边站成一排。其中刺激性最强烈的是安布珥穿的款式,丰满的胸部在小小的布片底下呼之欲出,展现出让人觉得根本可以作为兵器使用的凶恶破坏力。「这是名叫泳衣的服装,尤哥哥不知道吗?」卡涅莉安穿的果然是橙色的内衣般服装。她以「事到如今你在说啥」的表情回答我的问题。「泳装?那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哦……?」「尤金大人,天气炎热时,穿着像这样的『泳装』在『游泳池』里游泳玩水,是魔界的常态。」对于困惑不已的我,艾姆珞德推了推镜架,为我上起魔界文化课。虽然是人界没有的娱乐,但是既然这里有这样的文化,我也只能接受了。「虽然这么说,不过竟然连艾姆珞德都穿成这样……」艾姆珞德穿的是漂亮翠绿色的连身泳装。虽然曝露程度低于其他姊妹,但依然是相当刺激人的款式。「那、那个……可以别这样,一直看吗……」「啊、哦哦!对不起!」艾姆珞德眼镜底下的脸颊飞红,忸忸怩怩地摩蹭着双腿。我也赶紧别过脸。「…………这个变态。」见到我们的互动,莎菲尔以不高兴的音色小声说道。顺便一提,莎菲尔穿的是蓝底白色小圆点的可爱泳装。虽然腰间围着沙龙裙,多少算是有所节制,不过与平时的服装相比-刺激性还是很强。「怎么样?今天的莎菲尔也很可爱对吧?尤哥哥!」「嗯嗯是啊……不对不对,你在拐我说什么啊!」上了卡涅莉安的当,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莎菲尔面红耳赤地仰头看着我:「真、真的吗…………?」「呜!」瞬间被一箭穿心。我慌张地移开目光,做起无意义的起立蹲下运动。「怎么样?莎菲尔?就像我说的,事先准备泳衣有好事对吧?」我听得到哦,卡涅莉安。果然是你出的馊主意吗?话说回来,这不只是视线不知该看哪里才好的问题而已。像琉比那种年纪的小女孩,穿着泳装还能归类在可爱的范畴里,可是纤细的亚美提诗特穿着紫花图案泳装的模样有种莫名的性感,看起来反而更加使人心烦意乱。魔王陛下可以冷静地接受他的女儿们穿成这样的事吗?「好了,那我就来说明这个训练的宗旨吧。」卡涅莉安把我的担忧晾在一旁,以乐天的口气朝我们喊道。嗯?等等,刚才她说了什么?什么训练?「欸——从现在起莎菲尔要在这个游泳池里接受特训——!」对于太过突然,让人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的宣言,莎菲尔「咦咦!」的大声哀号起来。「等、等一下!我、我不会游泳啊……!」确实。我从来没听过在水里悠游的狼蛛。她不愿意下水也是当然的。「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使用我发明的这种道具,就算身为狼蛛的你也可以像大田鳖一样在水里来去自如哦。」有点绕着圏子酸人的卡涅莉安拿出的是,比啤酒杯大一圏的小型酒桶。那种小酒桶总共有两个,上面分别穿了绳子。「这、这是什么啊?」「唔唔,这是所谓的漂浮用道具。只要把这个绑在上臂,就算不会游泳的你也能简单浮在水上。就是这样的原理哦。」卡涅莉安一面说明,一面兴高采烈地把小酒桶绑在莎菲尔手臂上。这就是卡涅莉安说的「好主意」吗?「真、真的没问题吗?」「看我的吧。好,咚——!」绑好漂浮道具的卡涅莉安冷不防地把莎菲尔推下水。「呀!呜、呜噗!你、你在干嘛啦……咦?」刚落水的莎菲尔手脚乱划了一阵,不过马上就恢复冷静,发现自己正浮在水上。「我、我漂起来了?好棒、好棒哦!呐!尤金,你看你看!」「是啊,真的漂起来了呢。真是厉害!」「耶——!太成功了——!」莎菲尔因生平头一次的游泳体验而心花怒放。至今为止她应该从来不曾在游泳池里游泳过吧,会感动成这样也是当然的。是说,我们今天是为了什么来着?「咯、咯、咯、咯,那么也差不多该开始进行卡涅莉安美眉的超高难度训练了吧……」仿佛回答我的问题似的,我身旁的卡涅莉安邪恶地笑了起来。「喂,你打算做什么?」「反正尤哥哥你就看着吧。要发动了哦『大漩涡』!」经卡涅莉安一喊,游泳池的水突然猛烈地旋转起来。「耶?这、这是什么……游泳池的水在旋转……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漩涡的范围一下子就扩大到整个游泳池,有如巨大水龙般地把莎菲尔的身体卷入其中。「救、救命……呜噗!」「莎菲尔!」「不要紧的啦,尤哥哥。只要绑着那个漂浮道具,莎菲尔就不会沉到水里了。」正如卡涅莉安说的,虽然漩涡把莎菲尔往中心点带去,但多亏了绑在双臂的漂浮道具,她的脸依然确实地浮在水面上。莎菲尔终于来到漩涡的中心点,开始在游泳池的正中央剧烈回转起来。「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救救救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等一下!卡涅莉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呵呵呵,尤哥哥你太心软啦。」「咦?」「刚才骑在巨鸟上时,莎菲尔不是一直抓着你,所以完全没有特训到吗?既然那样,就让她待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抓的地方回转不就好了吗。」「喂、你这也……」虽然以道理来讲好像说得通,可是这么做还是太乱来了。担心地注视着莎菲尔情况的艾姆珞德不安地小声道:「这样子,莎菲尔没问题吗……」连我都看不下去了。「喂,卡涅莉安,这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啦。你可以先暂停一下大漩涡吗?」「咦咦好戏才刚要上场耶」卡涅莉安不满地鼓着脸颊,不过她果然还是多少有点罪恶感吧,因此乖乖地走近池边,准备解除大漩涡的魔法。就在这时。「危险啊小卡涅莉安!」「耶?哇啊!」在安布珥出声的同时,白丝般的物体从漩涡中央喷出,把卡涅莉安的身体紧紧黏在地板上。「卡涅莉安!」我朝着游泳池看去,已经神智错乱的莎菲尔现出了蜘蛛脚,正在从脚尖处乱喷蜘蛛丝。艾姆珞德叫道:「所有人离开游泳池边!琉比!你能变成火龙把莎菲尔从游泳池里捞起来吗?」「好!琉比试试看!」琉比立时准备变身成火龙,可是就在这时,一具大型海滩阳伞被乱喷的蜘蛛丝黏住并拖拉着,猛地朝琉比头顶砸了过去。「琉比!危险!」艾姆珞德倏地朝琉比扑去,间不容缓地躲开了海滩阳伞。「呼……真危——啊!」可是下一刹那,两人都被莎菲尔喷出的白丝缠住,和卡涅莉安一样被黏在地板上了。「竟、竟然会这样,连艾姆珞德和琉比都……」热带风情的室外游泳池霎时间变成了地狱图。「对了!安布珥!你是吸血鬼嘛,那么你应该可以飞到空中,把莎菲尔从水里拉起来吧?」「对不起虽然我会飞,可是我怕流动的水呢~~」唔!明明就能在大太阳底下穿泳装,可是在奇怪的地方却很遵守吸血鬼的规矩呢!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就在我抱头烦恼的时候——「老师,我有个想法……!」总是很内敛的亚美提诗特,以毅然的表情站在我面前。
亚美提诗特将双手伸向长在池畔的小榉树,缓缓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发出紫色的光芒,紫光通过双手,将榉树整个包覆起来。「急速生长!」呼喊的同时,闪光激迸,榉树猛地开始朝四面八方生长。树枝转眼之间长出青翠的叶片,像是要包覆整座游泳池似的愈长愈大。这就是亚美提诗特的能力——操作植物的魔法。我们的作战计划就是:以这能力让树枝生长到莎菲尔头顶上方,把她从巨大漩涡中救出来。榉树停止生长后,我攀上树干,借着树枝往游泳池的中央爬去。榉树的树枝因亚美提诗特的魔力变得相当巨大,就算一名成年男子爬在上面,也完全没有断折的迹象。爬到莎菲尔正上方后,我尽可能地朝下伸手:「莎、莎菲尔,快抓住我……!」但是树枝的位置过高,虽然只差一步之遥,手却无法构到莎菲尔。「可恶……那这样如何?」我暂时挺起上半身,解开自己的腰带垂到莎菲尔眼前。这样一来就算想碰到水面,长度也绰绰有余了。「快!快点抓住这条腰带,莎菲尔!」但不论我怎么呼喊,莎菲尔依然没有反应。「莎菲尔……?」难道……我心想该不会吧,仔细观察起她的模样。「呜呣~~~~」莎菲尔在水中打转着,失去了意识。事到如今,就算垂下腰带她也不可能抓住了。可以说是陷于绝境的情况。虽然莎菲尔因失去意识而不再喷出蜘蛛丝,但是时间一久,她的身体可能会失去平衡而沉入水中,有溺毙的风险。亚美提诗特等人正在池畔提心吊胆地看着我这边的情况,事态已经刻不容缓了。「既然如此……」我下定决心,把腰带绑在树枝上,另一端垂到莎菲尔上方,接着捏着鼻子,破釜沉舟地朝水里噗通跳下。「呼、呼噗!」「老师!」「小尤!」我出人意表的行动让在旁边观看的公主们惊叫起来。其实我心里有个计划。虽然身体对漩涡感到恐惧,手脚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我还是努力忍下冲动,任凭水流带着我的身体转动。漩涡自动卷着身体,开始把我吸引至漂浮在漩涡中心的莎菲尔附近。「噗咕,哈啊!」虽然水波偶尔会覆盖过我头顶,不过我的视线一直只聚集在某个点,也就是莎菲尔的身影上。(再、再差一点点……)我喝了好几次水,拼命把头探出水面。好不容易来到漩涡中央后,我从正面搂住莎菲尔的身体。她的脸色铁青,嘴唇也变成酱紫色。再迟一点的话,也许她就沉入水底了。我立即揪住从树枝上垂下的腰带,朝亚美提诗特大喊:「亚美提诗特!让这棵树变回原来的样子!」「是、是……!逆生长!」亚美提诗特再次碰触树木,发出紫色光芒。树枝猛然收缩,我们在霎时之间被拉到游泳池外头。
「小尤,你还好吗?」我挤出最后的力量,爬出游泳池,安布珥在池畔身体前屈地端详着我的脸。双峰与深谷都极其壮观,可惜我已经没有力气欣赏它们了。「抱、抱歉,安布珥,请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唔那是无所谓啦可是抱着只穿泳衣的莎菲尔休息,姐姐会觉得有点那个呢」咦?「呜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说,仔细想想,抱着只穿泳装的女孩子,和抱着全裸的少女不是一样的事吗!可是机会难得,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应该可以细细品味一下眼前的状况吧?也是会有这种想法的呢……就在我胡思乱想时,亚美提诗特以连血液都会冻结的冰冷视线俯视着我:「老师,这是性骚扰……」果然不能做坏事呢~~我反省着。这就今天所发生的事。
4
将莎菲尔送回房间后,我为了暖和湿掉的身体,在安布珥等人的劝说下前往城堡内的大浴场洗澡。穿过大理石拱门,出现在眼前的是宽敞的更衣场。「是说这里也太大了吧……为什么更衣场面会有列柱啊?」不过是个用来穿脱衣服的场所而已,根本不需要盖成列柱式建筑吧?我心想。「因为人界(那边)缺水,所以一个星期只能洗一次澡而已呢。这里的水源丰沛,可以天天洗澡,真是太得天独厚了。」我一面嘟哝着,一面拉开雾面玻璃制的拉门。门的后方又是不同的世界。「…………哦哦!」全部由大理石制成的浴池中,盛着漂浮着各色花瓣的热水。也许是以魔法技术做到的吧,热水无止无尽地从雨漏般的怪兽像嘴喙之处冒出。我又突然发觉,在稍有距离之处有个盈满白色液体的小浴池,旁边的墙上写着「牛奶浴」。看来是以温牛奶代替热水的浴池。兴趣怂恿着我朝那浴池走去。牛奶上漂着玫瑰花瓣,周围满是甘甜的香气。这是女性用的浴池吧?我心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一不小心就伸脚踏入了牛奶浴池里。「呼~~还不错嘛,这个。」一泡之下,滑溜的肌肤感触让人有种快感,舒服得有点令人上瘾。虽然我不太懂,不过牛奶浴在美白和美肌方面似乎相当有效。等到回国之后,一定要告诉勇者大人这件事才行。就在我这么想时。(公主殿下!请留步!)(吵死了!洗澡这种小事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到了啦!)从更衣场的方向传来争论声。是年轻女性的声音。接着登登登,一阵粗鲁的脚步声朝着浴场接近。我觉得那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该不会是多心了吧?(不、不是那样的,公主殿下!现在浴室里——)喀啦喀啦喀啦!女性不待侍女把话说完,猛然拉开了从更衣场通往浴场的拉门。我立即屏住呼吸缩进水里。(糟、糟了反射性地就躲起来了~~~~!明明是对方自己要闯进来的,可是这样一来,反而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似的……!)事态出现了不得了的发展。虽然安布珥建议我洗澡这点是不错,可是她好像没把我在洗澡的事告诉其他人。不过啊,虽然我这副德性,但也是被称为「陆上青蛙」的游泳高手,对憋气潜水是很有自信的。只要我暂时藏身水底,在对方踏入浴池时趁机狂奔、离开浴场,应该就能毫无问题地离开这里了吧。好!你快点去泡水吧!可是——哗啦啦!(?)不祥的声音在我潜藏的牛奶浴池里渲染开来。接着补刀似的,从我头顶上传来女孩子的说话声。「就说我一个人洗澡也没问题啊。真是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真希望她们可以克制点啊。」我全身血液霎时之间全部倒流。这声音、这说话口气,我不会弄过,就是莎菲尔。看样子,她没发现我潜在水里,直接泡进牛奶浴池了。(可恶!求求你快点出去!再这样下去,我会喘不过气的……)但是莎菲尔似乎相当中意这个牛奶浴池,不论再怎么等,她都没出去的意思。(呜……呜咕咕咕咕……)在这段期间,我的视野渐渐变成一整片的白。不对,虽然牛奶本来就是白色的,可是不一样,是危险的白色逐渐占据了整个视野。(这……不妙!)在意识即将中断前,我本能地将双手往前伸,并抓住了某种柔软的东西。「噫!」头上传来轻微的尖叫。所谓的溺水者想抓住救命稻草,正是这种状况。我勉强借着那柔软的物体撑住身体,一口气地从牛奶地狱中挺起上半身。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噗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可真不妙,差点就回老家了。淹死在牛奶里实在太离奇,连当成笑话都笑不出来。「呼!呼!呼!得、得救了!………………………………嗯?」我不经意地低头向下看,脸上满是牛乳的美少女正以双手掩着胸部,全身簌簌发抖。仿佛被定身似的,我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姣好的裸体猛瞧。滑玉凝脂般的肌肤没有一处不像刚剥好的桃子般白里透着潮红。尚未完全成熟的身体娇柔水嫩,手臂纤细到好像一抓即断似的。呼——我深深地、深深地大吸了一口气。在这种情况下,失去冷静就先输了。「嗯,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装出平静的态度,对莎菲尔说道:「听我解释完你就会明——」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那天起,在魔界里,「听我解释完就会明白」这句话,成为即使解释了,还是绝对无法让对方接受的情况下使用的惯用语。

5
「唔,嗯嗯…………」后脑躺在莫名柔软的东西上,我因而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身穿黄金色礼服的金发美女身影。「你醒啦?」「咦……安、安布珥……?」看样子,我昏倒在浴场后,承蒙她借出大腿让我当枕头了。「啊,对、对不起!」我把睡乱的毯子往身上抓拢,急急忙忙地坐起。「哎呀再稍微躺一下也没关系呀」安布珥一脸可惜地说道。我也觉得稍微,不对应该说相当可惜。但我也不能一直睡在女士的腿上。「是说,小尤你也真是运气不好耶居然那么巧在浴场里碰到莎菲尔呢。」「嗯,嗯……」我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某人的建议之下才来洗澡的啊,是我记错了吗……「话说回来,安布珥,刚才你的脸好像靠得很近……」「呵呵呵!小尤,你看起来真好吃……♥」安布珥说着,冷不防地将身体嗖地靠近。金发有如瀑布般地滑落,丰满的胸部重重压在我身上。「慢着、咦咦?你、你怎么了?」「呵呵呵呵呵稍微试一下味道……」舔。「噫!」她的舌头忽地舔过我颈部,我反射性地叫出声音。被舔过的部位附近刺刺麻麻的,知觉渐渐变得麻痹。「这、这是怎么回事……?」「呵呵呵呵呵,我的舌头上生着肉眼看不见的小刺能把具有麻醉效果的唾液注射进对方的身体里面哦」「麻、麻醉?」「不必担心,姐姐我会很温柔的」带着艳色的丹唇后方,尖锐的犬齿闪过一道光芒。「那么我就,开动了。」就在这个时候——啪!「好痛!」爽快俐落的声音响起,有人朝安布珥的后脑狠狠打了下去。「……你在做什么?姐姐大人?」我回过神,艾姆珞德在不知不觉中,拿着纸折的扇子站在安布珥身后。「哎呀小艾姆珞德,浴场现在没人用哦」「我不是来洗澡的!你们一直没回来,让我很担心,所以过来看看情况。一过来就看到这种场面……!你到底想做什么啊!」「没问题的啦只要留下八成的血液就不会死应该吧?」不对不对不对,你打算吸走我体内整整二成的血吗!而且什么叫「应该吧?」,啊?「真是完全疏忽不得呢……而且也对尤金大人造成困扰了。好了好了,你快点离开这里吧!」「讨厌啦」艾姆珞德揪着安布珥的后领,强制性地把她拖走。就在这时,随着嗡嗡的振翅声,一只蚊子飞进了更衣场。「哎呀是我的小使魔你回来啦」安布珥悠哉地笑着,朝蚊子挥了挥手。不对等一下,把蚊子养来当使魔的吸血鬼,好像有哪里怪怪的耶?另|方面,艾姆珞德不知为何极为认真地盯着嗡嗡嗡到处飞的蚊子。怎么啦?艾姆珞德小姐?你听——得到我们说话吗……「…………啊!我我我竟然……!」「哎呀哎呀,小艾姆珞德你的习性跑出来啰」「习性?那、那是什么意思……?」「呵呵呵,小艾姆珞德啊,只要看到小虫子,就会不小心看到忘我哦很可爱对吧?」原来如此,不愧是爬虫类之王翼蜥。不过这种反应可不可爱,有很大的议论空间就是了。我心想。「呵呵呵!小艾姆珞德,你可别吃了我的小使魔唷?」「啊哇哇哇哇,对、对不起,姐姐大人……!」艾姆珞德难得地失去冷静。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我眼前发生了。满脸通红的艾姆珞德,身体忽然开始模糊。「咦?咦咦?」起初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似乎不是那样。一会儿之后,她全身只剩下衣服和眼镜,其余的部分完全与周围景色融为一体了。「哎呀好久没看到了小艾姆珞德的光学迷彩。」「光、光学迷彩?」「是啊是啊。小艾姆珞德呀,只要一难为情就会变透明唷但是啊,不是身体真的消失了,是皮肤表面把周围的景色反映出来而已,所以就会像那样,只剩衣服和眼镜飘在空中哦很好玩对吧~~?」「哦、是这样啊……」搞不清楚底到算不算方便,真是微妙的光学迷彩。是说,她这个样子,比起翼蜥,感觉起来更像变色龙吧。「变色龙吗……」就在这时,我脑中灵光一闪。对了!假如借用她的力量,莎菲尔应该就能学会旋转了吧。不,是一定可以!绝对能学会!假设变成肯定,我不由得露出极为满足的笑容。「安布珥!艾姆珞德!谢谢你们。都是多亏了你们,我好像可以做到了!」我想也不想地握住两人的手,安布珥和飘在空中的眼镜难以理解似的面面相觑。
6
走入大厅的莎菲尔,一见到我就满脸惊讶。「等一下。尤金你怎么了?那脖子是怎么回事?」「哎呀肿得相当严重呢你还好吗」始作俑者的那个女人,以事不关己的态度说着关心的话。其实在那之后,被安布珥舔过的部位像被虫子咬到似的又红又肿,而且!还痒到不行!这代表什么意思,我大致上是明白的,可是那事实实在太令人绝望了,所以我尽可能地不去多想。「不知道,别管它了,我们快来练舞吧。今天一定要让你克服旋转的问题。」「呜…………果然还是要继续吗?」由于发生了许多事,使得莎菲尔的旋转恐惧症致命性地恶化了。她脸色铁青地向后退。「唔,我今天带了可靠的新帮手来,所以应该不会变成之前那样哦。」「咦?新帮手?在哪?」「已经在附近了哦。」「在哪?我完全没看到啊。真的已经来了吗?」莎菲尔惊讶地四处张望。「别在意,等一下你就知道了。那我们就开始练习吧。」「嗯,嗯……」虽然莎菲尔依然很在意「新帮手」的事,不过还是在我的催促下就定位了。「要跳了。好,八·二·三、一·二·三、二·二·三、三·二·三——」为了让身体习惯动作,因此以慢拍开始跳起。「要慢慢加速了哦。五二三、六二三、七二三、八二三——」「啊哇哇哇……!」不过才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对旋转抱有心理创伤的莎菲尔就已经开始不知所措了。「加油莎菲尔!来,一二三二一二三、三二三、四二三——」「就算你这么说……呼哇啊啊啊啊!」绊到脚,莎菲尔足底虚浮地摇摆了起来。她的视线到处乱飘,没有一刻是固定的。而且脸色越来越差,一副随时可能摔倒的模样。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蚊子嗡嗡地飞到忙着旋转的我们之间。那蚊子配合着我们的步伐,烦人地在身旁飞着,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等一下,这蚊子是怎么样啊!很烦耶!」「好啦好啦莎菲尔,专心点。」「可是,这家伙好像只在我的脸旁边飞耶!呐,你快点把它赶走啦尤金!」「现在还在跳舞,抽不出手赶蚊子。先忍耐一下,莎菲尔。」「吼!真是的!」我朝旁边瞥了一眼,「加油」安布珥正若无其事地声援着莎菲尔。我以苦笑回应她的声援。「五二三、六二三、七二三、八二三——」接着就是最大的难关——原地回转了。「等等!尤金,蚊子还是……!」配合着音乐,我们一面复杂地改变脚步位置,一面陀螺似的在原地打转。「三二三、四二三、五二三、六二三——」并且借着原地回转的势头,我们做出最后的旋转、结束舞蹈。当当!我们摆出结束动作后,安布珥一面鼓掌一面朝我们跑来。「跳得很好哦你们两个」「咦?耶?已经跳完了?」不知不觉中把整首曲子跳完了,莎菲尔露出迷惘的表情。「怎么样?新帮手很不赖吧?」我得意洋洋地问道,莎菲尔不高兴地表达她的不满:「帮手根本到最后都没出现啊!」「不,它从一开始就在了哦?你看,在这边。」我将新帮手的所在之处指给莎菲尔看。位在我指着的方向另一头的是……「什么?帮手是,这个?」是闯入我们舞步中的,那只小蚊子。「小使魔你做得很棒哦」安布珥朝蚊子说道,蚊子表现喜悦似的,上上下下地朝主人飞去。没错,这一切全是我和安布珥拟出的作战计划。灵感来自盯着蚊子看的艾姆珞德。「首先要明白的是:旋转时之所以会头晕,是因为眼睛的焦点一直变换的缘故。」莎菲尔双手交叉在胸前,小声地咕哝道:「这么说来,在游乐园时因为我一直闭着眼睛,所以再怎么旋转我也没头晕呢……虽然很恐怖就是了。」看来她还在记恨那时候的事。「反正呢,我因此想到了,如果让安布珥的蚊子一直在你眼前飞,那么你的焦点就会固定在同一个点上了。这样一来,不就和一直看着正前方一样了吗?」「真不愧是小尤♥」安布珥朝着我扑抱过来,我滑溜地侧身闪开。「哦」莎菲尔难得认真地听起我的解说。「……看样子你好像听懂了呢,莎菲尔。」「耶?啊!我、我可不是在佩服你哦!不过,嗯啊,就你而言,想出来的点子还算不错啦!就就就让我夸奖你一下好了!」「呵呵呵,得到了小莎菲尔的称赞耶!好棒哦对不对!小尤?」「哈哈…………」虽然有点难为情,不过说真的,被她们那么说,我没有不高兴的感觉。「咳咳。话说回来,尤金?」「嗯?」莎菲尔不知为何特地咳了一声,重新朝我看来:「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咦?什么事?」「那、那个啊……」「好啦小莎菲尔,你就大声地说清楚吧~~?」在安布珥的催促下,莎菲尔半是自暴自弃地大声叫道:「你在游泳池救了我的事,那个……谢、谢、谢谢你啦!」安布珥看着面红耳赤地低头的莎菲尔,温柔地微笑着。我愈来愈难为情了。「没什么,别在意啦。」光是回出这句话,我就得竭尽全力了。
同一时刻,魔王宫的厨房里——穿着白色厨师服的魔族向他身旁正在炒菜的同事喊道:「咦?刚才放在这里的菜刀跑到哪去了?」「耶?我没看到啊,该不会被谁搞错拿走了吧?」「唔——那是魔王大人发配的刀子,上面刻有家纹,很贵的呢。等一下非得找回来不可……」对于一脸伤脑筋地双手抱胸的同事,炒菜的妖怪轻松地道:「自从尤金大人来了之后,宫里变得很热闹哩。反正八成是被谁不小心搞错拿走了吧。比起刀子,不快点准备好料理,公主们马上就上完课回来了哦。好啦,快点工作吧……」此时,忙碌不已的厨房里,某个人正阴沉地笑着。但是大家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因此没人发现那股邪恶的气息。
第三课
1
来到魔界后已经过了十天。「一二三、二三、三二三、四二三……」莎菲尔配合着打拍子声在大厅四周绕着圈子。舞步有如飘扬的羽毛般轻快,蓝色的裙子就像舞蹈的一部分,有节奏地旋转着。最近就算没有安布珥的蚊子她也不会头晕了,动作之流畅甚至会让人怀念起不擅旋转的那些日子。「已经跳得相当好了呢,莎菲尔。」跳完一首曲子之后,我将毛巾递给莎菲尔,说道。「当、当然啊!你以为我是谁啊?这种东西,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可以完美地跳出来的啦!」莎菲尔一面虚张声势,一面有点高兴地挺起小小的胸部说道。不过社交舞是无法以独舞成立的,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她能和舞伴一起跳舞。「话说回来,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呢?」「嗯,今天我打算为你做特别教学,所以只有让你来而已。」「只、只有我一个人的特别教学?」莎菲尔对特别教学几个字起了反应,脸颊微微泛红地忸怩起来。「特、特别教学,是要教什么?社交舞和餐桌礼仪都已经很完美了,难道说,是要教更大人一点的……」「是啊,那些部分已经很完美了,所以我想今天也差不多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耶?下、下一个阶段?除了餐桌礼仪和社交舞之外,还有其他非学不可的东西吗?」「是啊。餐桌礼仪和社交舞,只要家中经济富裕到某个程度,是不论谁都具备的教养哦。真要说的话,到目前为止的课程就像初级篇。而今天我打算上的是高级篇,是只有身为公主才非学不可的外交礼节哦。」「目、目前为止学的都是,初级篇……」这个事实似乎有点打击到莎菲尔,她张着嘴,呆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顺便一提,为了模拟正式上场时的感觉,我特地请了助教来帮忙上课。」「咦……!特别教学不是只有我和你而已吗?」「因为正式上场时周围全都是不认识的人,不偶尔和我之外的人练习,就没办法实践教学结果了哦?」「是、是那样说没错……不过我还以为难得可以两人独处呢。」莎菲尔有点不满地嘟起嘴巴。虽然我觉得这是个好点子,可是她似乎不怎么赏脸。「总之我要介绍助教了哦。这位是担任迪亚曼陛下经济财政顾问的艾萨克·梅尔·葛劳席尔特男爵。请进。」我朝着门口说道,白发斑斑的潇洒男士随即登场。「在下是葛劳席尔特,公主殿下。能为您做教学真是万分荣幸,今日请多指教。」「啊……呃、呃呃,请、请多指教……是说,为什么是男爵来当助教啊?」「葛劳席尔特男爵之前曾说过他愿意帮我们的忙。由于男爵熟知太阳语圈的礼仪,所以我请他务必要来帮你上课。」「哦,哦~~」男爵优雅地向莎菲尔行礼,莎菲尔则是笨拙地向他回礼。「那就快点开始吧。首先从寒暄的礼仪开始。莎菲尔,你把葛劳席尔特男爵想像成国王,向男爵打招呼试试。」「咦?只要想像成国王就可以了吗?」莎菲尔不知为何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殿下,在下也有不配扮演国王的自知之明,但这是训练课程,因此……」「呃,没有……男爵你没意见就好。」「好了,那就开始吧!」「那、那我就……咳。早、早啊——☆国王,你今天也一样穿着怪里怪气的衣服耶!」「早安……呃,咦咦咦?」极具冲击力的寒暄。「等等等一下——!这样太没礼貌了吧!你在想什么啊!莎菲尔?」「咦?你说要我和国王打招呼啊。我只是把和爸爸打招呼时讲的话说出来而已嘛。」葛劳席尔特爵士无法言语地呆住了。「不对不对不对,面对其他国家的国王时,不能也用这种态度打招呼啦!就算是迪亚曼陛下,在面对从其他国家来的客人时,不是也会以正式的礼仪与对方交际吗?」「唔——是吗?不管对谁,爸爸都是以朋友的态度和对方相处呢。」……确实。这么说来好像是那样没错。「总、总之,所谓的国王啊,是国家的具体呈现哦。假如对国王不礼貌,就会被认为是在侮辱整个国家。所以要小心哦。」「哦」没问题吗?我是真的很担心。看不下去的男爵在旁边替我解释道:「殿下,社交是从寒暄开始的。尤其身为王族,非注意不可的事比一般人多上许多。对『公主』而言,寒暄是非常重要的礼仪之一。」「是、是这样吗……?」这些话由男爵说出来,就算是莎菲尔,也还是乖乖听进去了。「在太阳王国的社交集会中,没有自我介绍这种事,必需由介绍人把身分较低者介绍给身分较高者认识,是以这种方式寒暄的。但假如对方是异性,则不论地位高低,顺序都是先将男性介绍给女性认识。」「也就是所谓的女士优先吧。」「是的。但也有一个例外,就是国王。和国王寒暄时,不论性别为何,都必需先把对方介绍给国王认识,这才是正确的外交礼节。绝对不能先把国王介绍给别人。」「就是刚才尤金说的『国王是国家的具体呈现』是吧?」「如您所言,殿下。」看来她多少有点懂了。「具体的寒暄方式,像这次这种正式场合,介绍人会问:『某某大人,我能把某某先生或女士介绍给您认识吗?』,这是一般的做法。」「在正式场合里,要避免劈头就说『这是谁谁谁』的介绍方法哦。」「是的。那是私人聚会时的做法。但是也有例外,就是对方是国王时,是由介绍人直接说被介绍者的名字,接着被叫名的人再对国王行屈膝礼,这才是正式的做法。」「……屈、屈膝礼?」说明到一半时,莎菲尔微微歪头问道。「殿下,所谓的屈膝礼,是一种女性向身分高贵者行礼的方法。通常的做法是:左脚后退一小步,接着稍微躬身蹲下。」「什、什么嘛——这很简单啊。」「但是,假如对方是王族,就必需蹲得更低一些。我实际表演一下,请仔细看了。」男爵说着,右脚斜斜向后移动,双腿交叉于膝盖高度后,深深地屈膝蹲下。由于双腿是在交叉状态向下蹲,因此姿势看起来相当不安定。「意、意外地还挺麻烦呢……」「习惯之后就很简单哦。」「好了莎菲尔,既然男爵都特地来帮你上课了,我们就来演练看看吧。我是和你一起来的男伴,葛劳席尔特男爵是太阳国王,你就当成是向太阳王行见面礼吧。」「嗯,嗯……」那么练习就开始了!「来吧,殿下。」在身为男伴的我催促下,莎菲尔以笨拙生硬的动作朝男爵走近,脸上带着痉挛的笑容。(嗯?怎么了?样子怪怪的哦?)那个样子仿佛外行人操纵的引线木偶,要是在半夜看到肯定会吓到漏尿。我一面抱着莫名的不安,一面照着礼仪,以男伴的身分唤着莎菲尔的名字:「莎菲尔殿下。」「………………」没有反应。「莎、莎菲尔?快点,快点打招呼啊!」「噫呜!你、你好。」我出声提醒着,莎菲尔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向男爵伸出手。「不、不对啦莎菲尔,要伸手的是国王。你该做的是行屈膝礼啦。」「啊、啊哇哇哇哇……!」平常的强势跑到哪儿去了?现在的莎菲尔完全陷入了恐慌状态。这么说来去游乐园时,卡涅莉安曾经说过「莎菲尔很怕生」。看来莎菲尔比我以为的还更「在家一条龙、出外一条虫」呢。「呃……右、右脚向后退,然后,然后是什么……」莎菲尔摇摇晃晃地站着,拼命回想屈膝礼的姿势。我有种仿佛看着大地震时的扑克牌塔般的感觉。「呃——这边的脚是这样,然后像这样交叉……哇啊呀!」我提心掉胆地看着莎菲尔行礼。果不其然,莎菲尔失去平衡,夸张地仰天摔倒了。「呜哇!莎菲尔!你还好……吗?」我急忙伸手想拉她起来,却又那么僵住了。「啊痛痛痛痛啊…………」一旁的葛劳席尔特男爵也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殿、殿下……您、您的衣裳……」会被吓到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莎菲尔的裙子向上掀翻,有无数打折的衬裙大大地散开,就像盛开的花朵似的。全白的底裤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丝袜包覆的大腿在蕾丝吊袜带的陪衬下,显得极为蛊惑人心。「嗯?…………呀啊!」莎菲尔终于发现自己处于什么状态,尖叫着按住裙子。「你、你看见了?」我仿佛快把颈椎晃断似的左右猛摇头。「真的吗?」这次是差点引发脑震荡般地垂直猛点头。莎菲尔眼中噙着泪水,涨红了脸,发出「呜呜~~!」的呻吟声。「好了,让我们重新调整心情继续上课吧,男爵!」「说、说的也是呢,尤金阁下!」再被追问下去,我的脖子八成会摇到断掉吧。我赶紧帮莎菲尔站起来,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开始上课。
2
小沙龙里,公主们各自坐在中意的椅子上喝茶。「咦?安布珥呢?」「姐姐大人有点事,所以离开了。」艾姆珞德说道。另一头,亚美提诗特正在念故事书给坐在自己腿上的琉比听。想捉弄她们的卡涅莉安被琉比用力咬了触手,大声惨叫起来。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愉快地打发时间——除了某个女孩之外。那女孩缩着身体窝在房间的角落,放出黑暗的气场。「呐,莎菲尔怎么了?」与平常的张扬不同,莎菲尔乖顺到让卡涅莉安觉得很奇怪。她一面吹着被咬痛的触手,一面走到我身边悄声问道。「没有啦,因为葛劳席尔特男爵帮她上课时,学得不是很顺利……一做屈膝礼就向后摔倒、握手时还差点把男爵的手捏碎。就连那位稳重的男爵,教到最后眼睛里都有泪水了……」「哦、哦~~……」那情况太过悲惨,就连卡涅莉安都发表不出意见,只好到处看着其他地方。「本来是想帮莎菲尔转换一下心情,所以我今天才会把大家集合过来的,可是你看她那个样子……」在旁边听到我们说话的艾姆珞德,嗯嗯地点头同意我的话:「确实,那孩子相当害羞又怕生呢。从小她便总是抓着我或姐姐大人不肯放手。」我多多少少能够想像那画面。平常那种强势的态度,一定是为了不让他人看穿自己怕生的弱点,基于那种防卫心而装出的虚张声势吧。「是说经过练习后,动作已经没那么生硬了,不过问题在于笑容呐。」「笑容?那种东西会是问题吗?」总是笑容满面的卡涅莉安以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是很大的问题啊。说到底,对『公主』而言,没有比笑容更重要的东西了呢。」所谓的公主,是不论本人愿不愿意,其一举手一投足都会对周围带来巨大影响的身分。「比如说,当公主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时,周围的人会心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而感到相当不安,对吧?相反地,只要公主稍微笑一下,有些人就会觉得『公主殿下对我笑了耶!』而高兴得不得了。」类似这样的事持续累积下来,不光只是对公主本人的印象,就连对国家的印象,都会被大幅影响。艾姆珞德边听边做着笔记。她一推眼镜,说道:「……也就是说,极端一点而言,假如笑容不够优美,就算一切行动完全按照礼仪进行,以『公主』而言仍然是不及格的。相反地,如果能笑得极有魅力,就算礼仪不是那么完美,也会因为够讨喜而被谅解。」「就是这样。不愧是艾姆珞德,一点就通。」与完全是知识、技术问题的餐桌礼仪或社交舞不同,现在我们对莎菲尔要求的是:作为国家品格的具体呈现的「公主」的,从内在向外散发出来的优雅气质。这么一想,这阶段的课程说不定是目前为止最困难的课程呢……听到我们说话的卡涅莉安双手交叉在胸前,「呣呣呣」地开始思考起来。只要这孩子思考起多余的东西,就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这是我根据过去经验推导出来的结论。在制造出奇怪的混乱前快点转移话题吧。虽然我这么想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尤哥哥!我有个好主意哦!」卡涅莉安漾开满脸的笑容,做出既恐怖又不祥的发言。「好,也差不多该散会了呢。」「等一下等一下尤哥哥!莎菲尔,要特训了哦!亚美提诗待,你也过来!」「干、干嘛啦……什么特训?」「为什么连我都……?」我觉得我清晰地听到了天地异变的声音。
3
「卡涅莉安姐姐大人,这样真的好吗……?」「没——问题没——问题啦。亚美提诗特,快点做吧,要用力哦!」亚美提诗特被卡涅莉安的笑脸逼着,踌躇地从裙子下伸出蔓藤。「……等、等一下,你们想干嘛?」莎菲尔不知为何,被蒙住眼睛放倒在沙发上。「莎菲尔姐姐大人……对不起。」亚美提诗特说着,以绿色的蔓藤缠住莎菲尔的手脚,把她紧紧绑在沙发上。「咦?什么?什么?为什么我被绑起来了?」「好——准备完成了呢!」卡涅莉安露出邪恶的笑容,从裙子下伸出触手说道。「那就开始训练吧!」随着极有气势的吆喝,卡涅莉安的触手朝着莎菲尔袭击而去,舔拭她身体似的开始对她搔痒。「呀啊!讨厌!你们在干什……啊哈哈哈哈哈!等一、不要啦!呀哈哈哈哈!」莎菲尔激烈地扭动身体,挣扎不已。可是手脚被绑得死紧,无法逃开触手的攻击。「我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卡涅莉安的触手们宛如具有个别意志的生物般分别动作着,莎菲尔的身体没有一处不被触手搔刮到。「莎菲尔姐姐看起来好快乐的样子!琉比也要一起玩痒痒!」一旁的琉比误解了什么似的伸出尾巴,开始和卡涅莉安一起搔着莎菲尔的腰。「够了、住手……!再这样下去,我不行了……!」莎菲尔淌着口水拼命哀求。礼服凌乱不堪、裙子也被向上掀起,两条腿完全曝露出来。「呼、呼……怎么搞的?看到莎菲尔这样子,连我都变得有点怪怪的了。」喂你是怎样?最后,触手终于钻进礼服内,开始诡异地在衣服底下蠕动放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不、嗯啊!不要看!求求你了!」「喂,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卡涅莉安!」我反射性地拿起掉在附近的拖鞋,朝卡涅莉安的脑袋用力拍下。原本在礼服底下到处蠕动的触手陡然停了下来。「啊!咦、咦?我……」「琉比也快住手!」「呀啊!」我朝沙发看去,已经失去意识的莎菲尔全身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头发与礼服都凌乱不整,泪水与口水濡湿了沙发罩。「你们两个,有点太过火了吧……」「欸嘿!」「呜呣……」亚美提诗特低头看着双肩剧烈起伏不已的莎菲尔,「我也想玩痒痒……也许吧?」她小声地道。
好不容易重新整理好礼服,莎菲尔涨红着脸回到沙龙。「真、真是的!我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在男男男人面前,做出那种事……!」「不是在男人面前,是在尤哥哥面前那么做,所以你才会觉得不好意思吧~~?」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5/13/72125d12cf6dc67f10021dd42cc2cdb2.png
「才、才不是!」看着脸愈来愈红的莎菲尔,卡涅莉安捧腹大笑起来。果不其然,卡涅莉安完全没有反省。「可是啊,莎菲尔,再这样下去,舞会时会很伤脑筋吧?」艾姆珞德突然毫不留情地插嘴吐槽。莎菲尔不由得闭上嘴,沮丧地垂下头。「好了好了,艾姆珞德,莎菲尔也很努力了,就先别……」「您太宠她了!尤金大人!」「噫!」「就是因为您老是说这种话,这孩子才会那么依赖您。我认为尤金大人有必要知道时给糖果时给鞭子的道理。」「哦、哦哦……」咦?怎么搞的?今天的艾姆珞德小姐,好像特别严格耶……「能阻止艾姆珞德姐姐大人的,只有安布珥姐姐大人而已……」亚美提诗特脸色惨白地在我身旁说道。原来如此。我还在想今天艾姆珞德的态度怎么和平常不同,原来是因为安布珥不在的缘故啊。平常艾姆珞德总是不停地对装疯卖傻的安布珥吐槽,可是重要的装傻者不在的现下,没人能帮她煞车,所以她就开始暴冲了。「总之,多亏了卡涅莉安,我们知道了只要搔痒,莎菲尔就会笑的事实。问题在于:在周围都是人的情况下,没有办法使用刚才那种搔痒法这一点。」「嗯,原来如此………………等一下,问题是在那里吗?」「因此,我有个好的想法。」「那个,艾姆珞德小姐……」「由我来召唤使魔,让使魔潜入莎菲尔的衣服底下。只要那孩子的表情一僵硬,就马上命令使魔舔她搔痒。这样一来就算是那孩子,也可以随时随地笑容不断了吧。」「不愧是艾姆姐姐!和我不一样,很认真地在想解决方法呢!」「所以你之前没有认真想吗!」看着簌簌发抖的莎菲尔,我在心中呐喊着:安布珥姐姐!请你快点回来吧!
「召唤!竹根蛇!」艾姆珞德咏唱完咒语后,一条全长二、三十公分左右的奶茶色小蛇出现在她手掌上。那小蛇有双圆溜溜的眼睛,莫名地有种可爱的感觉。它没有特别显露出威吓的样子,不仅如此,还温驯地待在艾姆珞德手上,舒舒服服地打着呵欠。「哇——是蛇先生!」「这是我的使魔唐璜小弟哦。怎么样?是很可爱的孩子对吧?」「确实!可以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疗愈系的灵气呢!」琉比的天真无邪与卡涅莉安的能言善道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另一方面亚美提诗特留下「我有点事……」的话之后,逃到隔避房间去了。「好,那么就来吧,莎菲尔。」「噫!」「有什么好惊讶的?来,快点过来吧。」「姐姐姐姐姐姐大人,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哎呀,那正好呢。只要被这孩子碰过,不舒服什么的全都会一下子烟消雾散哦。」「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不知为何,这是一个光用看的,同情心便油然而生的光景。可是,最重要的艾姆珞德似乎在召唤小蛇时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不论莎菲尔再怎么不愿意,她还是一直说着「不要紧的,马上就会很舒眼了」之类莫名其妙的话,完全不管莎菲尔的想法。「好,莎菲尔,要去了哦。」艾姆珞德以单手牢牢捏住泪眼汪汪的莎菲尔肩膀,缓缓地将小蛇递向莎菲尔礼服的胸口。小蛇慢慢离开艾姆珞德的手,滑溜地从胸口钻进衣服里面。「呀啊?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莎菲尔身子一颤,接着以空虚的眼神开始笑了起来。「实验成功了呢。」艾姆珞德小声说道。可是我想,应该不对吧。「那么尤金大人,我们就尽快验收这秘密武器的效果吧。莎菲尔,试着对尤金大人展现上课的成果吧。」「好、好滴……」莎菲尔以嗑药后精神错乱般的表情点头,准备向我行屈膝礼。「莎菲尔,笑容不够多!」艾姆珞德厉声道。莎菲尔突然身子一挺,「呀啊!」地大叫起来。「唔——困难之处在于会失声大叫呢。」我觉得问题在更前面的部分,但是我现在已经怕到不敢说话了。「莎菲尔,你要是再发出叫声,就罚你一星期没有点心吃。」「咦咦?」「不愧是艾姆姐姐,超斯巴达的耶!」卡涅莉安不关己事地说着。你是鬼吗!……不,是章鱼。事关一个星期分的点心,莎菲尔努力地蹲下,以痉孪的笑容仰望着我。我觉得她已经可怜到不忍卒睹了,不尽快结束这种训练的话……「莎菲尔,可以和我握手吗?」为了快点结束这一切,我朝莎菲尔伸出手。莎菲尔想回应我,却不小心失去平衡,身体摇晃了起来。「唐璜!」「呀——啊!」莎菲尔挺着身子,拼命地按住嘴巴。原来如此啊。原来你这么想吃点心啊。等训练结束后,想吃多少我都会让你吃的哦……莎菲尔好不容易取回平衡,脸颊肌肉抽搐不已地握住我的手。「莎菲尔姐姐看起来好像很难过……」可是鬼般的艾姆珞德老师毫不容情地对拼命努力的妹妹做下裁决:「莎菲尔,你那样算不上笑容哦。唐璜!」「哈啊……嗯!」这次似乎是在大腿部位搔痒。莎菲尔按着裙子,发出奇怪的呻吟声。唔——我觉得这样子好像已经脱离了「逗莎菲尔笑」的宗旨,只是单纯的在惩罚她罢了……
「哈啊、哈啊、哈啊……」莎菲尔疯狂喘气,脸泛桃红地倒在沙发上。「做得很好,唐璜小弟。辛苦你了。」艾姆珞德说完,小蛇从莎菲尔裙子底下滑溜地爬了出来。「呵呵呵,这样一来笑容就很完美了呢。」艾姆珞德一脸满足,可是莎菲尔本人已经完美地失去了笑容。就在这个时候。「哎呀这是什么情况呢?」把好几个小袋子放在托盘上的安布珥忽地露面,可以在她身后看到捧着托盘的亚美提诗特。「啊……姐姐大人……」见到莎菲尔那副惨状,安布珥眼睛发出金色的光芒,瞪向艾姆珞德:「……小艾姆珞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不、不……那个……!」之后我看着安布珥「你们唷!」地教训艾姆珞德等人的模样,让我深切地感受到长女的伟大。
4
「大家吃点心时间哦」随着安布珥的声音,沙龙内哇地热闹了起来。「我还在想你跑去哪里了,原来是去做点心啊。」「不只我哦小亚美提诗特也有来帮忙呢」被安布珥一说,紧贴在亚美提诗特头上的花儿啪地盛开了。看来是被姐姐夸奖而感到高兴。「什么啊,原来亚美提诗特是去帮安布琪的忙啊。」「我被安布珥姐姐大人叫走……」我还以为她一定是怕了艾姆珞德才逃到隔壁房间的,看来她没有那么无情。顺便一提,那个艾姆珞德现在正在隔壁房间写悔过书。「好!的,那么现在要发点心啰这是小尤的分。」「谢谢你,安布珥。」我打开包装,里面装着的是以比硬币稍大的蛋白霜脆饼夹入奶油的奇妙点心。饼干的色彩缤纷,有粉红、黄、绿等各种颜色。而且上面还仔细地以糖霜画上可爱的爱心符号。「哦,我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点心呢。」「这是叫做『马卡龙』的点心哦我以前在喝茶时吃过,觉得很美味,所以就请我们家的点心师傅教我做法了」虽然画了太多的爱心符号的事让我有点在意,不过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她身旁的亚美提诗特也把一小袋点心交给了莎菲尔:「莎菲尔姐姐大人的是,这包……」「谢谢,亚美提诗特。」莎菲尔接过点心,安布珥与亚美提诗特不知为何互相望着,露出奇妙的笑容。是为了鼓励莎菲尔,所以做了什么特殊的口味吗……?「好了好了你们两人快点吃吧」「哦,好的……」「嗯。」我在莎菲尔身旁坐下,很快地捏起一颗「马卡龙」。放进嘴里,嚼嚼嚼。哦哦!出乎意料的湿软口感、在口中扩散的奶油甜味!虽然尺寸不大,不过是能得到满满充实感的点心!「觉得如何呀?小尤?」「嗯!非常好吃!我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点心呢!」我接二连三地把包装内的马卡龙丢进嘴里,安布珥以愉快的表情嘻嘻笑了起来。「莎菲尔姐姐大人,你也快吃吧……」「哦,嗯……」我身边的莎菲尔也在亚美提诗特的催促下把马卡龙放入口中。「哇啊啊啊!真好吃——♥」马卡龙一入口,莎菲尔立刻绽放笑容。直到刚才为止的消沉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双眼发亮地伸手拿取第二颗马卡龙。但,就在这个时候。「咦……?感觉怎么突然……」坐在我身旁的莎菲尔眼神突然变得浑浊。「莎菲尔,你还好吗?要不要躺着休息一下?」毕竟刚才碰上了那么多悲惨的事,也许是身体不舒服了。我为了让莎菲尔躺着休息而打算起身,可是莎菲尔却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嗯?怎么了莎菲尔?」我惊讶地回过头,莎菲尔不知为何脸泛潮红,以朦胧迷幻的表情仰头看着我。「莎、莎菲尔?你怎么了?」「尤金……」莎菲尔就那么攀上我的手,以双手用力缠着我的手臂。「呜,耶啊?」不妙不妙,那里整个贴上来了!从轻薄布料的另一头传来柔软的触感,而且温暖得令人惊讶。少女的香气轻软地升了上来。到底是怎么了?这种情况?「哎呀小莎菲尔一下子变得好积极唷」「老师,你看起来也不是没有那个意思……」「不对不对不对,不是那样啦!不对,虽然没有不是那样!」「尤哥哥,真是太好了对吧!你就直接把莎菲尔推倒吧!我们会离开房间的!」「安布珥姐姐,大哥哥和莎菲尔姐姐在做什么?」「小孩子不能看唷小琉比」现在是说那种话的时候吗!就在这时。「姐姐大人,悔过书我写好了。」原本在隔壁房间写悔过书的艾姆珞德写完了作业,回到沙龙里。「啊?哎呀小、小艾姆珞德,你写得比我想的还快呢」「因为我很擅长写文章(得意)。」那捆厚厚的羊皮纸,全是悔过书吗……?「这么快……有点超乎我的预料……还有分量也是。」艾姆珞德的回归,让安布珥与亚美提诗特不知为何明显动摇了起来。「…………话说回来,这情况是?」看着沙龙里混乱的模样,艾姆珞德以冰冷的声音问道。「不、不是那样的艾姆珞德!不是我,是莎菲尔她突然……!」「尤金,你讨厌我吗?」「不、不讨厌!我很喜……呃、咳咳咳!」莎菲尔紧紧抱着我,以额头蹭着我胸口。灼热的气息渗入我衣服里,被汗濡湿的肌肤密不可分地贴在我身上。(糟糕!我会被杀!)但是艾姆珞德对我们的模样一句话也没说,反而伸手拿起桌上的——莎菲尔正要吃的马卡龙。接着她嗅了嗅气味,并伸舌轻舔了一下表面。「……亚美提诗特,你把曼德拉的根放进马卡龙里了?」「呜…………」咦?「尤金大人,曼德拉的根会引发强烈的幻觉,并且具有催眠效果。应该是这孩子把根混进点心里,让莎菲尔吃下去了。是不是啊,亚美提诗特?」亚美提诗特无言地轻轻点头。「难不成,姐姐大人也是共犯?」「哎呀穿帮啦」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难怪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姐姐大人,亚美提诗特,请你们来我房间一下,我有话和你们说。」「是~~」「…………好的,艾姆珞德姐姐大人。」「那我们也离开房间吧。好不好,琉比?」「呜呣,琉比吃完点心后想睡了……」呼——太好了太好了。这样一来这件事就解决了……是说——「不对!等一下!我呢?我要怎么办啊?喂!」「尤金♥」「那你们慢慢来哦——」「喂!你们给我等一下————————————!」几分钟后,我差点被恢复神智的莎菲尔宰掉的事,自然不用多说。
5
当天晚上,我被迪亚曼陛下传唤,与莎菲尔一起来到魔王陛下的寝室。咚、咚、咚。「陛下,是我,尤金,我和莎菲尔公主一起来拜见您了。」「哦哦,来了吗?进来吧。」厚重的木板门另一头传来魔王陛下的声音,我们安静地打开门。「打扰了。」「我进来了哦,爸爸。」「我正在等你们呢,尤金小弟、莎菲尔。快过来这边吧。」魔王陛下等不及似的催着我们入内。可是我们两人都难掩略带困惑的神色。「……那个,陛下,请问今晚有何要事呢?」「是啊。爸爸,为什么特地把我和这种家伙一起叫来啊?」来到魔界已经过了约十天了,这还是我头一次进入魔王陛下的寝室。把我叫来这种私人空间,究竟有什么事呢?「没有啦,把你们叫来这种乱糟糟的地方,真是不好意思啊。其实我有件东西,想给你们两人看看呢。」魔王陛下笑道,从房间深处抱出一个黑色的大木箱。「爸爸,这是什么?」那是相当豪华的木箱,外表全部上了黑漆,并以金箔及螺钿作为装饰。「打开吧,莎菲尔。」莎菲尔睁大眼睛,一脸惊奇地看着箱子。魔王陛下笑眯眯地命她把箱子打开。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呢?莎菲尔一面歪头感到不解,一面照着魔王陛下说的,打开纯金制的箱扣、掀起沉重的箱盖,接着——「哇啊!」掀开箱盖的同时,她的口中发出惊叹的声音。放在其中的是,发出珍珠般耀眼光泽的纯白礼服。「爸爸,这礼服是?」「这是你妈妈伊欧俐特为了让你在成年时穿,亲自为你做的礼服哦。」「妈妈她……」莎菲尔因魔王陛下的话,百感交集地伸手拿起那件礼服。初次亮相的少女们,习惯上都是穿着白色礼服去参加舞会。而且由于舞会都是在夜晚举办,因此穿的必需是袒胸露肩的礼服。而这件礼服,仿佛就像意识着初次亮相而缝制似的。「你妈妈啊,莎菲尔,是以自己的蜘蛛丝编织出这件礼服的哦。虽然多少得修改一下尺寸,不过啊,这件还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礼服,要小心地穿它哦。」莎菲尔宝贝似的紧紧抱住礼服。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表情却不怎么欣喜。「怎么了?莎菲尔?你不喜欢吗?」「……不是的,爸爸。我只是在想,虽然得到了这么棒的礼服,可是我的练习却完全没有进步,所以高兴不起来。」确实。以公主课程的进度而言,老实说,进展得不怎么好。虽然到目前为止已经练习了无数次,可是莎菲尔仍然无法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展露笑容。「距离舞会只剩三天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有礼服,我也无法好好站在众人面前……」莎菲尔抱着礼服,沮丧地垂下头。「对不起,莎菲尔,都是我把进度排得太烂了。要是我们能早点把这个问题放进课程里就好了……」不过真心说,这真的是多花点时间就能解决的问题吗?在安慰她的同时,我也有这样的想法。餐桌礼仪和社交舞都是知识技术方面的问题,只要多花一点时间,不管是谁都能进步到最低限度的水准。但是,笑容或身为公主的气质,是从本人的内在散发出来的东西,没办法靠小聪明解决。「唔,一直烦恼也于事无补呢。莎菲尔,你今天就早点睡吧。」「好的,爸爸……」被魔王陛下这么说,莎菲尔消沉地走出房门。我以惨澹的心情目送她的背影离去。「陛下,那么我也就此……」「等一下,尤金小弟。」「咦?」忽然被迪亚曼陛下叫住,我赶紧停下脚步。「尤金小弟,莎菲尔该不会是在烦恼,没办法自然地在外人面前展露笑容的事吧?」「啊,是。那个,您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呢?」虽然我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公主们,但并没有特地知会迪亚曼陛下或艾格·玛琳殿下。「我当然知道啊,因为她是我女儿嘛。」「是……」「其实那说法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因为,那孩子和她母亲一模一样哪。」「莎菲尔的母亲……伊欧俐特夫人吗?」对方已是故人,我当然不认识她。但是莎菲尔曾经给我看过她母亲年轻时的肖像画,和莎菲尔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因此个性肯定也很相似。「那孩子的母亲也是位个性别扭的女性呢。直到婚礼的前一天,她都不断烦恼着无法在他人面前展露笑容的事。」「既、既然如此,伊欧俐特夫人最后怎么了呢?」「嗯嗯,当然是笑着出现在婚礼上了。」「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没什么,很简单的事。只要让那孩子高兴到就算在他人面前也能笑出来就行了。」不是啊,如果做得到,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那不但是只有你才办得到的事,而且结论也只有你能发现。好好思考一下吧。」「是、是……」对于笑眯眯地点头的迪亚曼陛下,我含糊地回应后,离开了房间。
6
叮当叮当叮当。随着清脆的铃声,我们穿过大门。身穿人类风格衣裳的魔族脸上堆起笑容,殷勤地朝我们走近。「欢迎光临。大人们今天想买什么呢?」「我们想买点什么作为礼物送给这位男士。」对于老板的问题,模范生艾姆珞德答道。我一而感受着乡巴佬的自己与这间店不怎么搭调的感觉,一面向老板点头致意:「请多关照。」这里是位于魔都阿格拉一隅的高级流行服饰店。今天,我们是基于安布珥的提议,让我和公主们一起出来购物。由于平常上淑女课程时受了不少照顾,因此想买些什么当成谢礼送我。是非常令人感激的提议。老实说,离舞会只剩两天,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但一定是因为连我都露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神情吧,公主们说一定要来,硬是把我拉着出门。「是这位大人吗?原来如此。那么帽子如何呢?」一般而言,贵族或上流平民的服装都是向裁缝店量身订制的。但是只有帽子,不去服饰店就买不到。就这层意义而言,帽子可说是男士礼物的基本款。「您觉得如何呢?尤金大人。」「嗯,我刚好想要一顶舞会时可以戴的帽子。」「太好了。那么客人,请往这边请。」小小的店里拥挤地摆放着从人界进口的最新款式帽子。其中还有黏着巨大鸡冠似物体的帽子、装饰了太多东西,戴了之后颈椎好像会骨折的帽子。我经常在想,这种帽子到底有谁会买呢?「尤哥哥,你觉得这顶如何!」卡涅莉安拿起的,正是此类帽子中的极品。宽大的帽缘上钉着无数白色的毛线球,无比华丽的孔雀羽毛穿插在其中,从前后左右垂下。「哦,客人您真识货。这顶帽子名为『极乐』,是本季的最新作品。」原来如此,是戴上去的瞬间就会被召唤到极乐世界的愉快设计呢。「卡涅莉安,你一个人去极乐世界吧。」「咦咦这种可耻的帽子我才不要戴呢——」连自己也不想戴的帽子就别推荐给别人!「大哥哥,你觉得这个怎么样!」琉比紧接着拿起一顶帽缘左右上翘的圆帽,帽子的最顶端插着一根有帆的樯桅。「哦,客人您真识货。这顶帽子名为『战舰』,是本季的最新作品。」「琉比觉得好帅哦!」慢着慢着,我是要去和谁战斗才需要戴那种帽子啊!是说老板,你从刚才就只会说同样的那几句话耶!「琉比,这顶帽子确实很帅,可是我是和平主义者,所以还是选别的吧。」「呜姆……」真是够了,可以让我自己挑选喜欢的帽子吗?就在我这么想时,这次换成被安布珥她们逮到了。我被她们硬拖到店后头。「小尤,这边这边!」其他公主们正在店里头嘻嘻哈哈、乐不可支地试戴各种帽子。「我觉得……老师适合简洁的款式……」「我倒是认为像这边这种深褐色、朴素雅致的款式更适合尤金大人呢。」「哎呀小艾姆珞德出乎意料地喜欢老年人呢那么我也来说说吧。我觉得这边这种年轻军官风格的帽子又可爱又适合小尤哦小莎菲尔你觉得呢~~?」「咦?唔,嗯,这边的万用款不是比较好吗……」虽然公主们努力地炒热气氛,可是莎菲尔果然还是有点消沉。接下来我将触动公主们心弦的帽子全部试戴了一遍,最后买了莎菲尔选的,款式简单稳重的帽子。太好了,这种基本款能搭配各种衣服,用途广泛。这样一来应该就能直接戴这顶帽子去后天的舞会了。「后天,吗……」没错。后天就是舞会了。可是淑女课程还没上完。莎菲尔还是老样子,只要来到不熟的外头,表情就会很僵硬。难道没有办法让那张脸笑起来吗?这时我脑中突然浮现莎菲尔穿着昨晚见到的那件白色礼服的模样。丰厚的蓝发、白皙的肌肤与纯白的礼服。脚上穿着白色高跟鞋,手上戴着白色长手套。在我的想像里,莎菲尔脸上带着无与伦比的灿烂笑容。多么可爱啊。不,虽然我还没真的亲眼看到那模样,但我敢肯定绝对非常可爱。可是,我觉得好像缺少了点什么。到底有哪里不够呢?我呆呆地站着,老板以和善的笑容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走出店外,准备搭上马车时,我叫住了走在前方的莎菲尔:「莎菲尔。」「什么?」莎菲尔转过头。蓝发随风飘扬。我停下脚步,朝她递出一个小礼盒:「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莎菲尔愣愣地张嘴站着发呆。但是她马上变得面红耳赤,慌乱地颤抖着嘴唇:「咦?礼、礼物?要、要给我的……?」「嗯,恭喜你初次亮相的贺礼。」「哎呀真是太好了呢小莎菲尔。」「莎菲尔,要好好向尤金大人道谢哦。」被姐姐们温柔地催促着,莎菲尔低头说出道谢的话语:「……谢、谢谢你。」「不、不客气。」被当面道谢,连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莎菲尔感动万分地拿着礼盒,过了一会儿后忽地回神:「呐、呐,我可以打开吗?」她仰视着我问道。「嗯,当然可以啊。不过里面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别太期待哦。」莎菲尔打开盒子。「哇啊……!」她的双眼欣喜地亮了起来。装在盒子里的是,白底、以蓝线滚边的绢织缎带。「我在刚才那间店里买的。初次亮相时大家穿的都是白色礼服,所以我想这个应该不错。」「我、我好高兴……」虽然莎菲尔平常总是冷淡带刺,不过现在却湿润着碧眼,坦率地表现出她的喜悦。其他公主们也以温暖的眼神注视着她的反应。「太好了对不对?莎菲尔!」「莎菲尔姐姐大人,好像很高兴……」「恭喜你,莎菲尔姐姐!」不知为何变成比预料中更感人的气氛。由于大家都太捧场了,我反而难为情了起来。「呐,尤金。」「什么事?」「帮我……绑在头发上。」「哦……呃,咦咦?」我因过于突然的要求而惊叫出声,莎菲尔半眯起眼睛瞪着我:「…………有什么不满吗?」「没、没有。应该说,我不知道怎么绑头发啊。」「只要找个适合的地方绑上蝴蝶结就好了。就算你再怎么笨手笨脚,至少会绑蝴蝶结吧!」「嗯~~也是……」虽然我不太清楚怎么回事,总之就算绑得不好看,还是要把缎带绑上去就是了。「那就麻烦你了哦。」莎菲尔把我刚才送她的缎带交给我,我绕到她身后。现在是白天,莎菲尔身上穿着薄的开衫短外套。虽然如此,还是能从背后清楚地看见她纤细的肩线,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从短袖露出的柔嫩上臂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白色的光辉,我涌起一股冲动,反射性地想把她从后方紧紧抱在怀里。不行不行,得在奇怪的感觉冒出来之前尽快把缎带绑好……「那就,要开始了哦……」我向她说完,开始轻轻捞着蓝色调的长发,把它们抓在一起。过程中我的指尖碰触到少女的背部,莎菲尔身子微微一颤。我将带着光泽的发束提起,又细又白的颈子曝露在我眼前。后颈上生着小婴儿初生毛发般柔软的汗毛,而且看得出肌肤正微微泛着粉红。浓烈甘甜的体香中混杂着些微的汗味。被春阳照射过的蓝发带着少许热度。我颤抖地拿起缎带,开始绑了起来。失败了好几次之后,总算成功打好蝴蝶结。「绑、绑好了……!」我放开手,莎菲尔朝服饰店的玻璃门走近,绑着缎带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她左右转动了二、三次-确认缎带的模样后,红着脸,「谢谢。」她如此小声地说道。这时我清楚地看见了。映在橱窗的莎菲尔脸上,充满了非常有女孩子味的、极为自然的笑容。「小莎菲尔。」被安布珥叫唤,莎菲尔回过神,转头看向她。「舞会时,也不能忘记现在的笑容哦。」姐姐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莎菲尔听话地点了点头。蓝发公主玩弄着垂到颈边的缎带尾部,以极为惹人怜爱的笑容踏上了回到宫殿的归途。
当晚,餐后想喝个茶的我来到莎菲尔的房间前。叩、叩、叩。「………………」我试着敲门,但是没有回应。是上完课太累,已经睡了吗?虽然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但是万一她睡在沙发上,导致身体状况不佳,可就会变成大事了。我一面心里抱歉,一面悄悄转动门把,安静地把门打开,看向室内。房间的正中央,莎菲尔正把礼服按在身上,欢欢喜喜地在镜子前转圈。头上绑着今天我送她的白色缎带。(呵呵呵……)我装成什么都没看到地,静静离开了她房间。
7
接着,终于来到舞会的前一天。在做完淑女课程的最终确认之后,我向莎菲尔说道:「莎菲尔,我们的课程就此结束。谢谢你在过去这些日子里的努力。」「等等,干、干嘛现在重提这些……不过嗯,我也要感谢你哦。谢、谢、谢谢你……」莎菲尔红着脸,害羞地低头道谢。其他公主们也看着她的模样,温馨地微笑着。就在这时,意想之外的人物出现在大厅里。「啊……迪亚曼陛下,还有艾格·玛琳殿下……」「爸爸!母亲大人!」「淑女训练课程好像顺利结束了呢,尤金先生。」「是的,总算来到了这一步。」「尤金小弟,看来你已经找到我说的答案,真是太好了。」「这全都是托了陛下之福。」「嗯?什么事啊?尤金?」「没什么啦。」「好了,莎菲尔,你要仔细听好。明天你即将初次亮相,自此步入社交界。在航向名为社会的惊涛骇浪之后,一定会遭遇到许多艰难、烦恼,有时甚至会迷失该前进的方向。」听了迪亚曼陛下的话,莎菲尔涌现紧张的神色。「莎菲尔,当你迷失了该走的路时,要记好:必须以比眼前所见的世界更高一层的观点来思考问题。打个比方,当你以魔王家家人的身分失去判断力时,就不该只为了魔王家,而是为了整个魔族来思考。如果以魔族之一的身分失去判断力时,就不该只为了魔族,而是为全世界来下判断。这样一来,你所行走的道路自然会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爸爸……」魔王陛下的箴言,是比我过去听过的所有训诫更沉重的话语。在决定世界未来的那天,勇者大人与魔王陛下究竟做了什么样的决议,所有人都无从知晓。但是现在,听了魔王陛下对莎菲尔说的话,我觉得似乎已经表示了一切。「要加油哦,莎菲尔。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爱你的。」「爸爸!我也是哦……!」两人说着,紧紧抱在一起。两人舐犊情深的模样,让王后与其他公主们也湿润了眼眶,注视着彼此。
喀啦喀啦。一辆马车发出如此不祥的声音,接着停在昏暗小巷的入口。马匹的粗鲁嘶鸣响彻深夜无人的城中。从马车里现身的,是一名一身黑衣、脸戴面具的人物。虽然身形细瘦,但是举止中带着一种洗练之感。「有谁在?」黑衣人说完,一名藏身在暗处的鸟铳手跑近,恭敬地朝他低头。「……大人到得很早呢。」「国王的情况有没有变化?」「是。陛下依然对最终魔法极为热心,前几天还召集了魔法考古学者,命令他们调查与最终魔法有关的文献。」「哼,真是称了我们的心意……」「一切全照着大人的计划进行。接下来只要让那公主在那天变成回不来的人——」「慢着!」就在这时,黑衣人突然打断鸟铳手的话,环视四周张望了起来。「怎么了呢?」「……不,我觉得好像感受到什么人的视线。是错觉吗?」「该不会是,那些人……」「不知道。可是绝对不能大意。舞会时务必照着我的指示执行计划。」「是!」黑衣人浮起冰冷的笑容,再次乘上马车,离开除了鸟铳手之外无人知晓他来过此地的夜之王都。
第四课
1
两辆四轮车厢大型马车穿过城门后,太阳王国首都勒夫雷市的象征——大圣堂的双塔便完全遮盖了我们的视野。「好棒——!好大哦——!」圣堂前的大马路上,除了贵族、神职人员及商人之外,也零星可见带着弟子的工匠们。虽然魔界首都阿格拉市也很热闹,但是这里更加热闹。由于民房的外观被统一成白色的墙壁与蓝色的石板瓦屋顶,因此与充满各种色彩的魔界相比,这座都城给人条理井然的印象。「呐呐尤金,路上的人都没有长角耶!」莎菲尔将身子探出车窗外大叫着,周围的人以惊异的眼神看着她。「好了好了莎菲尔,这样子很危险,快坐进来。那么大声是会吓到别人的哦。」就算不管这点,在人界里,人们对魔族的歧视依然非常强,我希望在舞会开始前能尽量不引人注目。这才是我的真心话。「话说回来,人界比我想像中的还近呢。才半天就到了耶。」「这都是多亏了设置在大交易路入口的传送关门哦。」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就是借着宫廷魔术师的飞翔魔法一口气飞过来。但是战争结束后,魔界与人界签定的和平条约里规定:基于防御上的理由,禁止以飞翔魔法在人界与魔界之间来去。所以我们才会特地搭马车过来。「对了,我们今天要住在这里吗?」「是啊。虽然舞会会场,空中庭园离这里有二十公里远,可是那边没有能住宿的地方,所以我们已经事先在城里预约好饭店了。」「饭店!呵呵呵!感觉起来好兴奋哦!」莎菲尔因我的话而激动地脸现红晕。如果能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平安无事地去参加舞会就好了…… 车夫将车身打横停在饭店正前方后,我们终于从漫长的旅程中解放,双脚得以站立于地面上。「好气派的饭店哦!虽然不到魔王宫的程度,不过魔界里可没有这么大的饭店呢!」我们很快地前往服务台办理入住手续。卡涅莉安向路过的侍者说道:「啊,那边的小哥,我有点渴,有没有饮料可以喝呢?」没想到侍者露出困惑的表情,呆住了。「Verzeihung,können Sie einmal mehr sagen?」「啥?他在说什么啊?」「哦,卡捏莉安,我来帮你吧。Konnteich etwas zu trinken haben?」「Jawohl,Gnaediger Herr.」「怎、怎么回事?」卡涅莉安瞪大眼睛向我问道。「在人界说魔界语,一般人是听不懂的。我会帮你们沟通,所以有事时就来找我做通译吧。」卡涅莉安见过的人类只有会说魔界语的我和葛劳席尔特男爵而已,因此不清楚其实魔界语在人界说不通的事实吧。看来她对于第一次听到的太阳语产生了少许的文化冲击。「咦?这么说来,艾姆珞德呢?」每当这种时候,艾姆珞德总是会简单地为妹妹们做说明,可是现在,重要的解说要角却不见踪影。「啊,对了,艾姆姐姐说她晕车,所以留在马车里休息哦。」「咦,是这样吗?」虽然马车车程只有半天左右,但是对平时少有机会外出的公主们而言,确实是相当的负担吧。就算身体因此不舒服也不奇怪。我迅速地把住宿卡上的资料填写完,把行李交给卡涅莉安处理,一个人跑回马车所在之处。 「艾姆珞德,你还好吗?」我朝车厢里面问道。就算在微暗中,也能清楚地看出艾姆珞德脸色很不好。她以痛苦的声音回道:「尤、尤金大人。我、我要稍微在这里休息一下,您先和其他人进房吧。」「这可不行啊。过来吧,我抱你进饭店。」「抱…………咦咦?您您您您在说什么啊?尤金大人!淑女怎能让男士抱着呢……!」平时总是冷静沉稳的艾姆珞德脸上难得出现动摇的神色。不过就算她那么说,继续待在马车里只会让身体更加不舒服而已。「如果你说不要,那我就要用强的抱你啰?」「呜呜……」艾姆珞德烦恼了一会儿,发现我不打算改变心意,终于看开似的抬起沉重的身体。「好、好吧。那么尤金大人,麻烦您了。」艾姆珞德将身子移动到门边后,紧紧搂住我的颈子。她平时很容易被外表艳丽的安布珥遮掩光芒,但是像这样与她身体紧贴着,就能明白她身材意外地相当丰满。「那、那我们走吧。要抓紧哦……嘿咻。」「喵啊?」她说了「喵啊」?从刚才起,我胸口就小鹿乱撞得极为厉害,不知道心脏有没有办法撑到回房间的时候。「嗯?咦?」在抱起艾姆珞德时,我发现她身上传来微微的柑橘系香味。「艾姆珞德,难道说你搽了香水吗?」「咦?呃,嗯……搽了一点点。」艾姆珞德满面飞红,以手指缠着自己的头发:「很、很奇怪吗?」「没那回事,我觉得很棒哦。」仔细一看,艾姆珞德脸上的妆也比平时更加精致,就连眼镜都换成翠绿色的粗框镜架。看来就算是她,也为了来人界这件事努力打扮了一番。这是平常总是严肃认真的艾姆珞德的,崭新的一面。 2 在城市的灯火消失、普通老百姓已然熟睡的时刻里,贵族们纷纷换上礼服,搭着奢华的马车出门。夜宴的舞台——空中庭园,是高耸于距离勒夫雷市二十公里远的森林中的巨大宫殿。今晚,装饰得金碧辉煌的贵族马车也陆陆续续地以宫殿为目标,有如扑火的飞蛾般地在路上奔驰。我们换上了宴会用的衣裳,干劲十足地在饭店大厅集合。莎菲尔自然也盛装打扮过了,她穿的是伊欧俐特夫人缝制的纯白礼服。「终于要正式上场了呢,莎菲尔。」就连白天时兴奋不已的莎菲尔,此时也难掩紧张的神情。「……话说回来小尤,马车还没来吗?」「咦?马车?这么说来还真的没看到呢……」我记得白天时和车夫说好了,让马车事先在玄关前等我们。可是现在朝大门口看去,完全不见马车的踪影。是出了什么差错而耽搁了吗?看了看时钟,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十五分钟了。宫廷舞会是在晚上十点开始,在约三十分钟前抵达会场是应有的礼仪。虽然目前时间还算充裕,可是拖得太晚还是不免让人担心。「我去停车场看一下。」我向公主们说完,只身前往饭店的停车场。 站在从魔界搭乘过来的马车前,我惊得呆住了。不仅马车的车轴被折断,连车夫们也因魔法或某种原因而睡死了。而且被破坏的马车不只一辆,对方极为周到地把两辆马车的前后车轴都打断了。因担心而随后跟来的公主们,在见到这光景后也都无言了。「等等,这、这怎么回事……」「尤哥哥,这样子很不妙吧……?」我们慌忙摇着两名车夫,幸好他们很快地就醒转过来。据他们的说法,正当他们做好准备打算出发时,被什么人从身后以睡眠魔法偷袭,所以失去了意识。问题在于马车。「这可糟了,尤金大人。车轴断得这么彻底,完全没办法用了啊。」「嗯。总之我们先去找服务台,请他们帮忙叫这附近技术高明的师傅过来修理吧。」等了一阵子后,一名体格强健的中年男性与侍者一起出现在大厅。「想找我做的工作是啥?」也许是睡到一半被叫醒之故,修车师傅看来有点不太高兴。不过现在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我很快地把事情的原委告诉那师傅,请他前往停车场。「就是这两辆马车。」师傅看着马车,将手抵在下巴,沉默了下来。「…………真是好马车,做出这些车子的人手艺相当不俗啊。」看来就算在专家眼中,魔界的马车也是相当精良的。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这些马车可是魔族里千中挑、万中选的优秀工匠去人界留学后,以习得的技术呕心沥血制作出来的杰作。那繁复的工艺,就算放在人界,肯定也是最顶级的马车。「不过,这还真过分啊,车轴整个断了。」「就是啊,你说的没错……」「我老实说吧。这些马车很明显和我们这边工会做的东西不同。这样的话,光是有没有大小差不多的车轴都不能确定呢。就算运气好,有尺寸刚好的车轴,可是从现在开始准备,最快也要两三个小时才能换好。」「两三个小时吗……?」两三个小时过去后,别说迟到,连舞会都结束了。「而且那还是顺利的情况。如果连悬架什么的部分都坏了,以我们的技术,就算修到早上也没办法确定是不是能修好……」师傅的声音里透着不甘心。「呐,尤金,有没有别的办法啊?再一个小时舞会就要开始了哦?」「尤金大人,不能借其他马车赴宴吗?」「不,那是不行的……在人界的常识里,说到夜宴,就是要搭乘有家纹的四轮车厢马车前去。如果搭乘租或借的马车前去,别说变成笑话,甚至会吓到别人,以为发生什么不寻常的大事。」「唔,那不然尤哥哥,走路过去的话呢?」「就连马车的规格都那么啰唆了,走路更是不在讨论范围之内哦。光是鞋子上沾到泥巴,守门人就不会让我们进去了吧。」「呜噫还真严格啊。」话说回来,在我们忙东忙西的情况下,时间已经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赶不上舞会。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虽然我对艾姆珞德是那么说的,可是现在除了借替代用马车,好像也有没其他方法了。「……那个,师傅,可以向你们借几辆马车吗?」就算因此出现大骚动,也总比缺席夜宴好。可是修车师傅以抱歉的表情摇头拒绝了我的请求。「对不起,我不能借车子给你们。」「为、为什么?」「其实啊,今天白天时,工会上头的人过来通知说,只有今天晚上,禁止任何出借马车或买卖马车的行为。本来我还在想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命令,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再笨,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怎、怎么这样……」居然卑鄙到这种地步。王国就这么想挑起与魔界之间的战争,甚至不惜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尤金大人,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您要不要干脆和莎菲尔两人直接骑马过去呢?」「唔…………嗯,这个点子虽然不错,不过做起来果然还是有点困难呢。我们本来的打算是在夜宴开始的三十分钟前抵达会场,可是就算现在马上出发,不全力奔驰的话还是会赶不上开场。可是前往空中庭园的道路没有经过铺筑,而且舞会用礼服的裙摆非常长,高速奔驰下不论如何都会把衣服弄脏。再加上夜路昏暗,还有不小心摔倒的风险。要是穿着脏掉的礼服参加舞会,莎菲尔马上会变成笑柄的。」「哎呀难道没有什么好方法吗~~」「那个,老师……」就在这时,亚美提诗特怯怯地开口:「如果我以蔓藤补强断掉的车轴,说不定可以撑到空中庭园……」「哦、哦哦!真是好主意!亚美提诗特,你马上试试吧!」「嗯……」亚美提诗特静静地走到马车前,将双手伸向地面。「急速生长!」接着她的头发发出紫光,茶色的蔓藤开始从马车下方扭动伸展起来。不一会儿,蔓藤就牢牢缠住断折的车轴、撑起马车。「这招还真吓唬人啊。小姑娘,你是何方神圣啊?」「她是公主。师傅。」「咦?呃,哦……?」被亚美提诗特聚集过来的蔓藤,转瞬间让马车恢复到几乎完好如初的状态。「呼,完成了……」「太厉害了!亚美提诗特!马上让车子动起来看看吧!」两名车夫在我的指示下轻轻挥鞭。「如何?」「……那个,我想十分钟之内是没问题的,可是超过十分钟的话……」「是,这样啊……」「这个魔法,没办法一直使用……」饭店离空中庭园的距离约二十公里。就算以时速二十公里赶路,也得花上一小时才能抵达。虽然很遗憾,可是看来魔法似乎没办法撑那么久。「可恶!连最后的手段都没了!」我想像着缺席夜宴后将会发生的事,觉得全身如入冰窖。王国多半会把我们的缺席解释成魔界没有与人界和睦相处的意思,将此作为冠冕堂皇的开战名义吧。回到魔界的公主们,也一定会因此而抬不起头。就连迪亚曼陛下,搞不好也有被扯下王座的可能性。要是事情演变成那样,魔界就……对于无计可施而垂头丧气的我,琉比以担心的表情说道:「呐呐,大哥哥、大哥哥,你是不是想让马车去哪里?」「嗯?哦,是这样没错。琉比你有什么好点子吗?」我半开玩笑地向年幼的女孩问道,没想到琉比嘻嘻一笑,挺胸回道:「点子的话,琉比有哦!」「咦?」「呐呐,大哥哥,你觉得这样做好不好……叽叽咕咕叽叽咕咕。」「这……咦…………?不不,没想到还有这招!琉比,真的行吗?」见到因琉比的提议而惊讶无比的我,公主们眼中再次燃起希望。 巨大的楼阁「空中庭园」,耸立在月色照耀下的森林一隅。虽然已是深夜,可是建筑物里灯火通明,到处响着男男女女的欢笑声。入口处,四、五人高、上了金漆的巨大铁栅栏门前,泛起了一阵轻微的「哦哦!」喧哗声。「那两辆有家纹的四人乘坐四轮车厢马车,该不会是魔王家的马车吧……?」「我听过传闻,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来呢……」见到出现在大门口的两辆四人乘坐四轮车厢马车,参与夜宴的宾客们发出惊讶的声音。「很顺利呢,大哥哥!」「是啊,都是琉比的功劳!」我揉着缩在腿上坐着的琉比的头,身穿红色礼服的少女发出「嗯〜」的可爱声音。把戏说穿了就是:这两辆马车,其实是由变身成巨大火龙的琉比从天上运到空中庭园附近的。接着我们再装成从勒夫雷市行驶过来的样子,驾着马车来到庭园入口处。假如是白天,「龙在天上飞耶!」应该会引发这样的大混乱吧,幸好现在是深夜,不需要担这个心。「舞会结束后,我会带你去糕饼店,买一大堆点心给你吃哦。」「真的吗?琉比最喜欢大哥哥了!」琉比紧抓着我说道。其他公主们温柔地微笑注视着她。 3 空中庭园是以巨大圆柱撑起好几个楼层的超特级大型宫殿。宫殿的模样正如其名,每个楼层都有优雅艳丽的庭园,二楼中央的大厅是挑高五层、规模宏大的巨大空间。为了维护庭园,还采用了极为先进的技术——以水车为动力的「机械」从十公里外的河川取水。因此空中庭园可说是显示太阳王国国威用的指标性建筑。下马车时,我发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我立刻叫道:「勇者大人!」「唷,是尤金啊?你来得真晚。」略为卷曲的白金色发丝、紧实修长的身材、高挺的鼻梁,边缘镶着长长睫毛的茶褐色眼睛灿然生辉。这位就是勇者王阿德勒。虽然已年近三十,可是就算跟别人说这个人只有十来岁,不认识的人八成也会相信。勇者大人就是「如此美貌的女性」。她今天也一如往常地以银色缎带绑住头发,穿着白色的男装。腰带带扣与肩章等饰品全都统一为银制品,外套上的复杂卷草纹也是以美丽的银线绣成。比起身经百战的勇士,那身打扮更适合说是白银的贵公子。从刚才起,经过她身边的贵妇们全都对她投以热烈的视线,那也是当然的。「勇者大人,真是承蒙您为了自己方便,把我丢到魔界去呢……!」「你在说什么啊?是在美丽公主们的围绕下快活地度过了十天吧?我还觉得你该感谢我呢!」真是惊人地厚颜无耻。不愧是勇者大人,脸皮之厚也是传说等级。而且,有些部分我还无法反驳,真是不太甘心……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5/13/6861ca35acf940a20c7048cf163db033.png
「辛苦您了,尤金阁下。」葛劳席尔特男爵低调地站在勇者大人旁边。他原本就显老态,现在与勇者大人并肩而立,灰色的头发看起来就更加憔悴了。「男爵,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昨天就来了。我想事先拜会一下太阳王伉俪。」「拜会太阳王伉俪?」意料之外的话让我不由得歪头疑问。勇者大人代替男爵回答我的问题:「尤金,太阳王室可是葛劳席尔特爵士经营的古币买卖生意的大客户哦。」对于勇者大人的说明,男爵有些羞涩地道:「正是如此。我一面经营金融业务,一面活用相关知识做了起古币生意。喜爱收集古币的路德维希国王,在我前往魔界的很久之前便一直相当照顾我的生意了。」原来如此。以借贷行业为生的话,对古币造诣自然也会变深。想得到把这门本事与商业结合在一起,不愧是精明的葛劳席尔特一族。「不论太阳王国或魔界都是我的重要客户。为了踏出人类与魔族携手共存的第一步,请您一定要让今晚的宴会成功。」葛劳席尔特男爵用力地朝我伸手,我也紧紧地回握。接着我以打了强心剂般的心情重新看向两人。「咦?这么说来,勇者大人您今天带的是『草薙剑』呢。」我不经意地看向勇者大人的腰间,蓦地吃了一惊。草薙剑是勇者大人讨伐魔王时使用的,传说中的圣剑。既然勇者大人会佩带就连在领地的城里也很少拿出来的这把神剑,表示果然连她都察觉到今晚的舞会上将有进退维谷的事态发生。「声音太大了,尤金。听好了,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哦。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王国打算趁着这场舞会挑魔界的毛病,好当成发动战争的借口。如果让那些家伙得到最终魔法,这个世界就完了。要记好,你们肩负着整个世界的命运。」「是的,勇者大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看样子,这次的事情背后,似乎有什么黑幕在操纵路德维希国王。」「什么…………?那是真的吗,勇者大人?」「这是你前往魔界的期间,我秘密潜入这国家调查得来的情报,十之八九不会有错。对了,我要先说清楚,我不是为了观光来的哦!」「那、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啊。」「观光顶多只是顺便的。」「结果您还是去观光了嘛!」真可怕,在攸关世界命运的日子来临之前,竟然连观光旅行都已经完成了。「还有另一件重要的情报。敌人的目的恐怕是——莎菲尔公主的命。」「咦?莎菲尔的?」「他们应该是认为,光挑魔界毛病不足以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吧。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算装成意外也好,只要把公主杀了,不只王国方面,就连魔界也不得不采取动作。这样一来就能够确实地发动战争了。」可恶!真是一群龌龊小人!「听好了,尤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一定要保护好莎菲尔公主。她现在是决定人类与魔族未来的关键少女。」「是的,勇者大人……!」既然不知道对方会使出什么手段,就只好抢在事情发生前先把黑幕找出来,以阻止对方的野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一定会保护莎菲尔到底的。「……我怎么了吗?」正好这时候,莎菲尔终于整理好仪容,走下马车。「哎呀,这位女士是?」我朝莎菲尔使了使眼色。察觉到我的意思,莎菲尔静静地走到勇者大人面前,露出优雅的笑容。「勇者大人,这位是莎菲尔殿下。」我说了名字后,莎菲尔双腿交叉地行了一个深深的屈膝礼。动作优雅大方,令人怀念起摔倒露出底裤的那些日子。「嗯,我听说过了。真是名不虚传的美人呢。幸会、幸会。」勇者大人朝莎菲尔伸手。莎菲尔不知为何地双颊飞红,以陶醉的眼神握住勇者大人的手。还是老样子,勇者大人总是极受女性欢迎。「还有,那边的小姐们,全都是魔界的公主吧?」陆续从马车下来的公主们发现勇者大人在场,赶紧向她致意。「让各位我见犹怜的公主在马车里等着,可会有辱国王的名声呢。今晚已经在旁边的离宫准备好小姐们的休息室了,在舞会结束前,请各位在那儿等候吧。」毫无必要地装出贵公子姿态的勇者大人让公主们个个痴迷不已。「那我们走了哦。」我举手向公主们道别,她们回过神,跑过来围住我和莎菲尔:「加油哦两人都加油」「尤金大人,希望您平安无事。莎菲尔也要小心。」「我会期待听你们说在会场上发生的故事的!」「……老师,莎菲尔姐姐大人,别逞强哦。」「大哥哥,姐姐,加油!」各位!谢谢你们!我和莎菲尔在公主们温暖的声援与目送下,打开了决战之门。 穿过门,眼前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天花板上垂吊着无数的水晶灯,将室内照耀得光辉灿烂。四处林立的镜子反射着灯火,仿佛整个建筑物都会发光似的。女性们全都穿着过度装饰的豪华礼服,已经不知到底是人在走路还是衣服在走路了。她们都是身材凹凸有致的肉感体型,娇小纤细的莎菲尔和那些女性一比,完全像个小孩。对于新客人的登场,贵族们一齐转头注视着我们。看样子,因为描绘在马车上的家纹,我们是魔界王家的事情已经传得众所周知了。「哦哦,那就是魔界的……好讨厌呀,脏兮兮的魔族竟然有脸参加舞会。」「哼,怪物还谈什么初次亮相……」如我所料,我们在会场内完全是八方受敌的壮态。此起彼落的窃窃私语让莎菲尔露出不安的表情,紧紧握住我的手。「莎菲尔,你还好吗?」「……尤金,那些人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如果是平时的莎菲尔,她会强势地说「那又怎么样?」并无视那些人,可是今晚她还是难掩不安之色。仔细想想,骗她「没那回事哦」是很简单。反正莎菲尔听不懂那些人们的话,只要我说「没那回事」,谎言就会变成她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可是,今后她即将步入的世界是波涛汹涌的凶险大海。即使现在骗了她,她还是会被接二连三袭来的巨浪给淹没,最后溺死。为了预防她陷入那种情况,我考虑着,到底该不该据实回答。如果是我刚去魔界时的那个莎菲尔,应该是不行的吧。可是,随着淑女训练课程的进行,与我一起克服了许多事情的莎菲尔,一定能接受我说的话,并继续前进。「莎菲尔,你听好。他们说我们是脏兮兮的怪物。」「果、果然是这样……」莎菲尔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不管再怎么强势,莎菲尔依旧是公主。是如假包换、生长在庄严华丽的宫殿里的深闺大小姐。对于被人说坏话、被看不起这类的情况,没有免疫力也是正常的。可是,正是因此,我才希望她现在能好好地面对现实。对于完全失去信心,消沉地垂下头的莎菲尔,我强势地说道:「莎菲尔,那些人确实在说你坏话,这是事实。可是,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咦?你说有、有什么关系……因为是在说我坏话,当然和我们有关系不是吗?」事到如今你在说什么啊?仿佛是这种意思的口吻。但我想说的并不是这种表面的事情。「那我问你。别人说你很坏,你就会突然变成坏人吗?或者反过来说,因为别人说你很好,你就会一下子变成善良的大好人吗?」「没、没那种事……」「是吧?就算被别人说坏话或者说好话,你本身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现在你该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对他人展现出最棒的自己。这就是我说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的意思。」「……可是,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会在意别人的评价啊。」我很明白她的心情。他人的评价是很重要的。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是个大问题。但是,也不能忘记他人评价不是一切。「呐,莎菲尔,别人的评价是什么呢?」「咦……?」「例如说,在我这种乡下小老百姓的眼里,都城里的宰相是很了不起的大官。可是,难道我们记得一百年前某个国家都城里的宰相名字吗?」「……唔,嗯,几乎不知道……」「是吧?虽然我们很在意自己在小团体中的名声与荣誉,可是那种东西,只要稍微拉开点距离观看,不论是哪个地方的荣誉或谁的名声,马上就会被遗忘了……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东西全都会消失。也是有绝对不会消失的东西在的。」「……那东西,是什么?」「为了众人而做的事,在一百年、二百年,甚至一千年后,都可以为人们带来幸福。那就是『不会消失』的东西哦。所以啊,莎菲尔,比起他人的评价,我们真正该在意的是,自己能为人们带来多少幸福,不是吗?我是这么想的……唔,这全都只是转述勇者大人的话而已啦。」由于最后坦白了真相,收尾得不是很漂亮。不过事实就是这样,所以也没办法。「还有就是……唔,在说完那些话后,再说这些是有点画蛇添足啦……」「什么……?」其实我是很不想说的。但是这些话,是现在的我非说不可的话。「咳,咳。那、那我要说了哦。就是,那个——虽然这个会场里有好几百名女性,可是美貌胜过你的,一个人也没有哦。我的公主。」我一股脑儿地告白出我真正的感想,莎菲尔羞得连胸口都泛红了,她仰望着我:「真、真的吗……?」见到她那个模样,「果然莎菲尔毫无疑问是最可爱的。」我更加强烈地如此认为了。 4 走入正面玄关,迎面出现了巨大的阶梯,靠里面的楼梯转角处刚好成为一个厅堂,路德维希王正在那儿殷勤地与入场的女客人一一寒暄致意。路德维希十四世,别名「路德维希奢侈王」。仿佛宣扬那外号似的,他身上穿着可说是「奢华」两字具体展现的衣裳。丝织的塔夫绸发出深蓝色的光泽,与以金线绣成的太阳家纹呈鲜明的对比。脚上穿着饰有红色缎带的高跟鞋,头上摇晃着高到必需仰望的假发。路德维希王的年纪大概比我稍微年长一点。刚亲政时是二十出头,因此现在顶多快三十岁或三十出头吧。那位国王正无比殷勤地向经过自己眼前的女性们一一寒暄。这就是太阳王国式的风流吗?看来国王贪花好色的传闻是真的。不能无视国王的存在,我和莎菲尔一起排在长长队伍的最后面。等了数分钟后,总算轮到我们上前了。国王露出惊讶的表情,恭谨地牵起莎菲尔的手。「这真是这真是,由魔界前来的公主啊,您是多么地可爱呀。像您这么惹人怜爱的美丽小姐能够光临此处,今晚的宴会将比平时更加蓬荜生辉了呢。」路德维希王滔滔不绝地说着言不及义的场面话,接着稍微弯腰轻吻了一下莎菲尔的手。虽然他做的事在社交场合里不是什么不自然的行为,可是却有种好笑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将国王的话翻译给莎菲尔听,莎菲尔露出了有点困惑、又有点害羞的表情。由于魔界没有向第一次见面的女性求爱的习惯,莎菲尔会惊讶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是,见到她那种羞怯的模样,我不知为何无法抑制心里的焦躁感。但是国王完全不在乎我的想法似的,若无其事地说出了更加震撼性的话:「公主啊,您意下如何呢?想不想来朕的城里仕宦呢?」血液于瞬间冲上我脑部。要问为什么的话,就是那句话并非单纯邀请莎菲尔来城里当女官的意思。路德维希王会让臣属于他的贵族住在他的王宫里。因此,在王的城里工作,也就等于与国王同居在一起生活。特别是与路德维希王有关的传闻。我听说他会把自己喜欢的女性寝室配置在他的寝室附近,每天晚上透过密道沉浸在荒淫的游戏里。把莎菲尔送到那种地方做事,她的纯洁应该不到一晚就会消失了吧。简单来说,国王那句话意思就是「来当我的小妾吧」。(对才十六岁的少女……这个淫魔……!)虽然如此,不过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提议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毕竟莎菲尔是为了回避与太阳王国的战争才来赴宴的。假如莎菲尔成为国王的情人,那么达成目标的可能性就会飞跃性地提升。可是,那种看法只能说是短视近利。倘若为了回避战火而把公主送给好色禽兽的事在魔界传开,鹰派魔族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那些人对于战后的和平条约里被硬逼着签下的两项要求,也就是:每年的军事岁出预算的上限只能压在一般预算的百分之一以下、以及现在也依然严重压迫魔界财政的巨额赔款,对这两者感到相当强烈不满。而且,原本可以风风光光嫁入公爵家、成为公爵夫人的公主,被其他国家的国王夺走贞操、成为爱人之一,这种事无可避免地一定会引发强烈的反弹。社会舆论将急速向右倾斜,到头来还是会引发战争吧。我慎重地遣辞措意,不失礼地、迂回地拒绝国王。「陛下,公主年纪尚轻,而且是在与这个国家大相径庭的文化中长大的。若任职于宫廷必定会犯下种种大小过错,恳请陛下三思。」简单来说,就是反过来利用在宫廷工作的表面理由,谦称以莎菲尔现在的能力尚无法胜任要职,以这样的理由来郑重地拒绝国王。但是……「兄弟啊,朕询问的对象并不是你,而是公主。你快点把朕的邀请翻译给公主听吧。」事到如今,我终于发现这是国王设下的陷阱。就是说,假如拒绝国王的邀请,那么整件事就会被解释成魔界没有与太阳王国交好的意思,成为发动战争的借口。反过来,假如顺从地接受了国王的邀请,则会导致魔界群情激愤,结果还是进入战争状态。即使再怎么考虑,不论对这个问题回答「我愿意」或「我拒绝」,在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间点上,我们就已经被将死了,是必杀的一步棋。站在一旁不经意地听着我们对话的宾客们发现异状,纷纷停下谈笑,周围变得一片寂静。恐怕他们也察觉到,现在是决定历史大局的关键时刻吧。莎菲尔发现气氛有异,不安地仰望着我。我按下想落荒而逃的心情,硬是挤出笑容激励着莎菲尔。「没事的,莎菲尔。」「怎么了?你在犹豫什么?」被国王催促着,我以魔界语向莎菲尔说道:「Ma belle dame,quelle nourriture est-ce que vousaimez?」无比安静的大厅,我的声音回荡在其中。周遭连一点喘息声都听不到。听了我的话,莎菲尔一脸惊讶,以不可思议的表情仰头看着国王。四周的人们全都屏息咽唾地看着她的反应。集宫中众人注目于一身,才刚满十六岁的稚嫩少女,漾起小小的笑容,朗声说道:「Merci,votre majeste. J’ime un gateau.」她说了什么?人们的视线如此问着我。终于来到历史的分歧点了。接下来,在我说话的瞬间,命运的齿轮应该会把世界带往该前进的方向吧。那样一来,不论是谁都再也无法制止洪流了。我回答道:「陛下,公主是这么说的。『谢谢您,陛下。那么我去请求王后的许可吧』。」 「………………啊?」一时之间,国王傻傻地张着嘴。接着——「……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国王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四周也开始传出轻笑声。「不了不了,公主啊,您可饶了朕吧!您那么做的话,朕可是会被王后责骂的!」到底有哪个世界的爱人会去拜访正妻,对正妻说「我是你老公的新外遇对象,请多指教」的呢?把国王的迂回邀请反将一军,可说是起死回生的一步棋。「看来您的年纪虽轻,却是个足智多谋的小姐呢。您所爱的男士一定会相当辛劳哦。但辛劳说不定也是一种情趣吧。」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不知该算安心或失望的喧嚣再次满布于大厅之内。我抚胸松了一口气,向国王告辞,与莎菲尔一起上了二楼。 莎菲尔走在大理石阶梯上,以天真无邪的笑容向我问道:「呐,尤金,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什么问题?」「刚才的事啊,为什么国王会突然问我『你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呢?」「不知道。也许是对魔界的饮食文化感兴趣吧?」「我回说『我喜欢蛋糕』,所以等一下他们说不定会为我准备好吃的蛋糕呢!」「是的话就好了……」就算送上蛋糕,我八成也完全没心情吃吧。我一面侧眼看着兴奋不已的莎菲尔,一面以虚脱般的心情摩擦着自己的胃。 5 我们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初次亮相者专用的休息室。那里有许多与莎菲尔同年纪的贵族千金,她们个个神情紧张、无法冷静,无意义地走来走去。这些女孩能与莎菲尔同席,肯定是王族或公爵家的女儿。照理说她们从小就被大人带着参加过无数次这类活动,应该早就很熟悉这环境了才对。但是碰上初次亮相,果然还是会紧张吧。这时,房间深处传来一阵喧哗。吵嚷之声像拂过叶片的阵风似的,渐渐朝我们这边接近。最后,初次亮相的人们朝左右让开,一名穿着极尽奢华的礼服的女性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是,王后殿下……!」听到周围女性的惊呼,我赶紧当场跪下。身旁的莎菲尔也学着我,一起屈膝蹲下。王后拖着长到难以置信的裙摆站在我们面前,以优雅的口吻向我说道:「您就是千里迢迢远赴魔界担任家庭教师的尤金先生吗?」「是、是的,殿下。」王后以丝质扇子掩着嘴,皱着眉如此说道:「那还真是辛苦呢。」「……小人不胜惶恐。」听了我的回答,王后优雅地微笑道:「好好享受今晚的舞会吧。」接着转过身,无声地走出了休息室。从紧张感中解放的莎菲尔以松了口气的表情向我问道:「呐,尤金,那个人应该是王后吧?她说了什么?」「她说我去魔界当家庭教师,应该很辛苦吧。」「哦——很体贴的人嘛,真是意外。」「是……啊。」唔,如果问我辛不辛苦,事实上是真的很辛苦没错,和王后说的一样。但是另一方面,我却有种不太舒坦的感觉。如果能维持目前这样,不出任何问题就好了…… 也许是为了缓和小姐们的紧张,休息室里备有简单的餐点供人站着食用。见到其中一项食物,莎菲尔露出兴奋的神情。「呐!尤金!你看你看,是蛋糕耶!」银制的餐盘上摆放着马卡龙和巧克力酒糖之类的点心,此外一个个小蛋糕也多彩多姿:妆点了红色草莓的水果蛋糕、黄色的芒果慕丝、上面挤满了白色鲜奶油的闪电泡芙……等等,色彩鲜艳、赏心悦目。「国王他果然记得我说的话呢!」莎菲尔双眼发亮,朝着放着蛋糕的桌子跑去。可是就在这时。「啊!莎菲尔!危险!」「咦?」当啷!银制托盘发出巨大的噪音,掉落在地上。被运送餐点的侍者撞到的莎菲尔则跌坐在一旁。「莎菲尔!你还好吗?」「好痛哦~~」幸好莎菲尔似乎没有受伤。如果因为被撞倒而扭到脚,就无法在重要的初次亮相舞会上跳舞了。我狠狠瞪着撞到莎菲尔的侍者。「对、对不起,大人!都是因为我不专心看路!」侍者满脸歉意地向我们道歉。可是在我看来,他的模样简直是无耻。因为我见到的场面是:他是看准了时间,故意在会撞到莎菲尔的时机走出来的。「幸好我家小姐没受伤,所以这次就算了,以后要小心点啊。要是我家小姐身体有什么闪失,我就唯你是问。」「是、是!我会铭记在心的。」再怎么责怪侍者也没用。是谁指使他那么做的,可说是昭然若揭。侍者因为没有受到想像中严重的责骂而松了一口气,以逃命般的速度离开了休息室。可是,就在我伸手想把跌坐地上的莎菲尔拉起时。「莎、莎菲尔……?」「?怎么了?尤金?」我看着她的礼服,说不出话。「你、你胸口……」「咦?……啊、啊啊!」礼服的胸口部分,沾染了大片的污渍。四周那些初次亮相者看着我们,嗤嗤窃笑了起来。她们应该打从一开始就发现这件事了吧。所有人都一副看好戏似的态度,令人嫌恶地扭曲着嘴角嘲笑我们的模样。「这是,糖浆吗……」是那个侍者干的好事吗?如果早点发现的话,我绝不会那么简单就放他回去。「怎、怎么办?尤金……」莎菲尔一脸快哭的样子仰望着我。的确,这是个大危机。习惯上,初次亮相者都是穿着纯白的衣裳跳舞。假如穿着胸前有大片污渍的礼服参加舞会,肯定会变成奇耻大辱。倘若事情发展成那样,「这是对魔王家的侮辱!」魔界的鹰派一定会大为愤慨而失去理性的判断力吧。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突然缺席舞会,不论原因为何,终究会变成被王国挑毛病的口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总之,为了让胸口的污渍变淡,我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按在礼服胸口处,想帮忙擦——「你在碰哪里啊笨蛋————!」「呜咕啊!」——掉脏污之前,就被莎菲尔狠狠揍下去了。莎菲尔双手护着自己胸口,眼中带泪、双肩起伏不已地激动喘气。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帮她擦掉脏污了。「至少,要是这里有白色的花,就可以插在胸前掩饰污渍了……」我像溺水者想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环视周围。可是,这里虽然顶着空中庭园的响亮名号,放眼望去却连半朵白色的花都没看到。对方八成早已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白花了吧。「……做得还真彻底啊,混帐!」「——呐,尤金。只要有白色的花就可以了吗?」「咦?有白花吗?」我因她的话而惊讶地四处张望,但果然没看到任何地方有什么白色的花。「莎菲尔,我没看到白——」「过来一下!」莎菲尔突然抓住我的手,拉着我跑出休息室。「等、等一下,你要去哪啊莎菲尔!」无视满肚子疑惑的我,她朝着人不多的走廊不停前进,等走到无人之处时,嗖地绕到柱子的暗处。「……这里应该可以吧?」「莎、莎菲尔?」「嘘!」莎菲尔将手指抵在唇上制止我说话,接着不知想什么地,突然解开了绑在自己头发上的锻带。她从背后伸出蜘蛛脚,俐落地以八只脚折起缎带。「…………?」我一时半刻猜不出她的意图,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做事。不过在缎带逐渐折出形状后,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想法。她做的,是白花。以前我曾经被她脚尖射出的带有黏性的蜘蛛丝捆住身体过。现在她就是用那种蜘蛛丝代替胶水,把缎带黏成花朵。 几分钟后,我们若无其事地回到休息室。莎菲尔胸前,以缎带折成的白色胸花相当亮眼。仿佛从一开始就属于礼服的一部分似的,造形就是那么契合。完全想不到胸花底下有一大片污渍。其他初次亮相者以半是羡慕、半是不甘心的表情看着那白色的胸花。如此这般地,我们总算能够平安无事地进入下一阶段。 6 等了一阵子之后,佣人带着我们从休息室的小沙龙前往餐厅。佣人以恭谨的动作打开左右两扇门板,并肩而坐的国家要人们映入我们眼中。正前方的长桌上,身为宴会主办人的路德维希大王与女主人玛丽亚王后隔着一个座位比邻而坐。被国王伉俪夹在中间的位子上,坐着主客之一——勇者大人。我以男伴的身分牵着莎菲尔的手走入厅内,路德维希大王闪过惊讶的神色。他一定是没料到我们能没事人般地出现在餐宴上吧。我们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静静穿梭在大厅中的许多圆桌之间,朝着长桌的指定座位前进。这次的餐宴,莎菲尔是主要宾客,因此被安排坐在国王左手边的座位。国王的右边是勇者大人,再过去是玛丽亚王后,这几人的席次就是这种感觉。由于我必需为莎菲尔通译,所以是站在她身旁。可是当我为莎菲尔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之后,国王突然使了使眼色,收到指示的佣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尤金大人,今天也为您准备了座位,请往这边请。」「啊?别说笑了!我可是公主殿下的通译哦?让我坐在远离殿下的位子,到底在想什么啊!」「可是,席次就是这样……」见我们发生争执,勇者大人察颜观色地打圆场道:「尤金,不必担心,公主的通译由我来就行了。你去坐在安排好的位子上吧。」「是、是……」这事之后没多久,与莎菲尔同样以初次亮相者身分出席宴会的贵族名门小姐们,在男伴的护送下出现在门口,接受众人温馨的掌声,被迎入厅里。待她们全部坐好后,司仪开始朗读初次亮相者们的介绍文,并让她们做简单的致意。我提心吊胆地看着,不过莎菲尔沉稳地起身,以流畅的动作做出了曲膝礼。莎菲尔坐下的瞬间,我和她对上了视线。我做出「干得好!」的表情慰劳她,一旁的勇者大人也露出相当满意的神情。等到所有初次亮相者都致意完毕,众人在路德维希大王的口号下一齐干杯、开始用餐。我一直在意着莎菲尔的情况,没心情吃东西。不过她还有勇者大人从旁协助,因此似乎没出什么大错地与周围交谈着。餐宴和乐地进行了一阵子,可是在喝第二道汤时,我因为见到莎菲尔的动作而背上直冒冷汗。之所以会觉得全身血液倒流,是因为莎菲尔在喝汤时,左手一直放在腿上的缘故。那动作乍看之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样的做法在魔界或我所居住的岛国都是正确的礼仪。可是仔细一看,饭厅里以那种方法喝汤的,除了莎菲尔之外别无他人。其他所有人都把左手放在餐桌上。一言以蔽之,这是岛国与大陆之间的文化差异。在大陆,由于许多国家的国土相邻,因此战火频仍,在进餐时暗杀要人的事从古至今一直没少过。因此在大陆,人们为了表明自己没有杀意,双手放在桌上用餐成了标准礼仪。相反地,我所居住的岛国或魔界,杀戮之气没那么浓厚,因此把手肘靠在桌上,或是把手放在餐桌上被认为是不礼貌的行为。虽然我也曾把这些事作为知识告诉莎菲尔,但因为在魔王宫时都是将左手放在腿上进食,也许是基于紧张,莎菲尔不小心恢复成平时的习惯了。我心觉不妙,可是也无法离席去提醒她。我拼命地对勇者大人打手势,请她帮我提醒莎菲尔。对气息极为敏感的勇者大人立刻发现我的暗示,不过就在她准备对莎菲尔开口,事情已经发生了。咚!我觉得听到有什么物体落地的声音,一名客人弯身看着桌下,大叫道:「是凶器!有刀子掉在地上!」宾客们哗地吵嚷起来。侍者急忙赶来确认桌底下的东西,接着竟然在莎菲尔脚边发现一把短刀。「莎菲尔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王后温柔地笑着,以不容辩解的声音向莎菲尔问道。勇者大人见状立即起身为莎菲尔的无辜做辩护:「玛丽亚陛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刚才我已经确认过了,她身上确实没有带着刀子或其他凶器。」「虽然您这么说,可是,阿德勒大人,请您看看这把刀的刀柄部分。」王后从侍者手上接过短刀,将刀柄处的花纹展现给勇者大人看。「这花纹,不就是那位有名的漆黑王使用的家纹吗?以如此繁复的技巧雕刻出来的纹样,以人类的手艺是无法重现的。」虽然我只能远望,不过还是能一目了然地明白刀柄上的花纹就是魔王陛下的家纹。……被算计了。如此周全的陷阱,已经无法开脱了。动摇的莎菲尔眼角带泪地看着我求救。得帮她做点什么才行。就在我见到她那模样,想要起身过去帮她时。(嗯?这香气是……)有那么一瞬,我觉得在极近之处闻到了有印象的香味。我陡然停下动作。我记得,没多久前曾经闻过同样的香气。这种甘橘系的,微甜又清爽的香气,确实是在……「对了!」我急忙拿起汤匙,以汤柄沾汤代替笔在餐巾上写了几行魔界文字。接着我猛然站起,尽我所能地放声大喊:「各位!」接受招待的宾客们全都吃惊地将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我确认众人全都看向我之后,以夸张的动作开始说道:「各位!请听我说!魔族是绝对不会做出暗杀那种卑鄙下流的行为的!」对于我的话,王后冷冷地笑着回应:「尤金先生,既然您如此说了,就让我们看看证据吧?就算再怎么堆砌词句,拿不出证据的话是没有人能接受的哦?」配合着王后的发言,周围泛起嗤嗤的轻笑声。可是我完全不因那些人的反应而动摇,光明正大地挺着胸说道:「原来如此,确实如陛下所言。那么就请大家看看证据吧。」「哦…………?」王后摇着丝质扇子,满脸笑容地说道:「真是有趣的笑话啊。那么就让我们看看那证据吧。」莎菲尔拼命压抑着不安,看着我。「好的。那我就尽快让大家看证据吧。各位!证据在此!请看!看着我的眼睛!」所有人一齐把视线放在我双眼上。「如何!您们觉得我这双眼睛像是会说谎的样子吗!」………………大厅安静了一瞬,接着——「「「噗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大厅被爆笑声席卷。「呵呵呵呵呵。尤金先生,我很明白您对公主的忠诚之心,但是那可无法作为公主没有暗杀企图的证据哦!」王后眯着眼睛,以扇子掩嘴说道。但在众人的哄堂笑声中,我以冷静的口吻向他们问道:「是这样吗?那么容我再向大家请教一次。相反地,莎菲尔殿下想暗杀国王陛下的证据,到底又在哪里呢?」对于我的问题,就连王后都露出惊呆的表情:「证据不就是放这里的……」她说到一半,皱起纤细的柳眉。「咦?…………刀子在哪?」部下们慌忙扫视着桌面。「咦?咦?确实直到刚才,还在王后殿下的……」餐桌上出现短暂的混乱。直到刚才为止还放在王后面前的那把刀,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能说令人费解。「哦?怎么了呢殿下?您不是说要让小人拜见公主殿下暗杀国王陛下的证据吗?」「哼……那边的人,你知道刚才放在这里的刀子跑到哪儿去了吗?」「微、微臣不知……」王后终于开始焦急起来,以略显动摇的声音问起宾客们:「有人知道放在这儿的刀子的下落吗?」但是不论她怎么问,还是没有任何人举手。「该、该不会是,被公主或阿德勒王拿走了吧……?」王后不小心把心里的怀疑说出口,勇者大人以严肃的口吻说道:「玛丽亚殿下,就算您是王后,这些话也未免言之太过了。如果我有什么动作,一定逃不过您或大王陛下的眼睛。而莎菲尔殿下是坐在大王陛下的另一侧。即使如此,您还是认为我等可疑的话,那么我也要反过来照着王后殿下说的,请您提示出怀疑我等的证据。」就连王后也无法反驳消灭了魔王的勇者大人做出的谴责,只好沉默下来。得到勇者大人援护射击的我趁胜追击地说道:「如何呢?玛丽亚殿下。假如没有证据,所有人都不能接受。殿下的金玉良言确实是真知灼见,就连这位阿德勒也只能又敬又佩地接受了。」「的,的确是这样呢。确实是这样……不,可是……」「嗯嗯,倘若没有证据可作为提示,那么就如殿下所说,公主是无辜的。小人如此理解,应该没有错吧?」王后忙碌地以扇子煽着自己的脸。这时,路德维希王充满威严地开口了:「够了。正如勇者王阁下与尤金阁下所言,没有证据的话无法怪罪公主。别再提煞风景的事了,让我们继续进行餐宴吧。」也许是察觉再追究下去也没有意义,国王数落着自己妻子,为争论画上句号。「公主,方才我们多所失礼,还见海涵。来来,再这样下去我国自豪的汤品就要凉了,快点趁热吃吧。」国王若无其事地提起料理的话题,缓和了现场紧张的气氛。从他的对应可以看出,这位路德维希王绝非等闲的公子哥儿。我全身无力地重重坐回椅子上。「呼!」看样子是度过这场危机了。正当我想也不想地朝椅背瘫下时——「哈嚏!」可爱的喷嚏声从我身后传来。「嗯?你有没有听到喷嚏声从没人的地方传来?」我身旁的宾客神情讶异地向我问道。「没、不……哈嚏!是我在打喷嚏啦。在用餐时这样,我真是太失礼了。」「咦?但那听起来像女性的声音呢。」「那、那是因为……我、我刚好声音变尖啦。哈嚏!哎呀,真是太丢脸了。」「…………原来如此。请多保重啊。」「啊哈哈哈哈。」我低头向以怀疑的眼神看着我的邻座客人道歉,以手帕擦着从额头流下的冷汗。说穿了,就是变透明的艾姆珞德潜入了这个会场。多亏了她搽着与昨晚我公主抱她时同样的香水,我才能立刻察觉她人在这里。我以汤匙柄写在餐巾上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当我以别脚演技吸引人们注意力时,艾姆珞德趁机把手覆在刀子上。由于她的肌肤具有光学迷彩效果,因此只要反射出没有刀子的桌面,就能让所有人一下子全都看不到刀子了。如此这般地,我们成功地偷偷拿走了刀子。(谢谢你,艾姆珞德。如果没有你冒险潜入这里,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我再一次拿出餐巾,写下「谢谢」几字,若无其事地摆放成可以从身后看到那些字的状态。虽然我似乎感受得到身后传来忸怩害臊的气息,不过我只希望她能快点穿上衣服,免得感冒了。 7 「好漂亮的星空啊。」在宫殿前庭仰望着撒了银砂般的天幕,莎菲尔自语道。趁着休息时间,「要不要去外头透透气?」我在莎菲尔的邀约下,与她并肩眺望着在夜空流动的白色银河。「为什么突然叫我出来?」「……呐,尤金,我之所以有办法来到这里,都是多亏了你。」莎菲尔难得如此谦虚地说话。听得见从身旁传来的轻软呼吸声。「那是因为你很努力啊。」「不对。虽然我是很努力没错,但要是没有你,我一定会在半途受挫就放弃了。」两人的手臂不经意地碰在一起,莎菲尔肩膀因此一颤。我转头看向她,轻轻踏出一步。「莎菲尔……」「尤金……」就在气氛正好时,莎菲尔突然向我说出了惊人的问题。「呐、呐,我想上厕所……」啊?我的双眼瞬间缩成两个点。「因、因为!吃完饭后吹到冷风,就突然很想……(扭来扭去)」「是、是这样啊?说的也是呢。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带你……啊!」说到这里,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失误。「怎、怎么了……?」「——莎菲尔,对不起。关于参加这场夜宴时要注意的事项,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忘了跟你说。」「什、什么事啊……」由于太过不妙,我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说,可是不论如何,那都不是能沉默蒙混过去的事。我下定决心,把那个事实告诉了莎菲尔。「其实这个建筑物里………………没有厕所。」「你说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同时,莎菲尔的惨叫声响遍了整座宫殿。莎菲尔她们居住的魔界有许多干净的河流,水资源丰富,因此不论什么建筑物里,一定会有洁净的厕所。但是人界的水源经常处于枯竭状态,所以几乎不存在名为厕所的设备。幸好我们住宿的饭店里设有旱厕,不过那是接待外国客人的高级饭店才会有的设备,是极少数的例外。包含公共设施在内,一般的建筑物里没有厕所是人界的常识。因此,像现在这样参加舞会时,习惯上大家都是悄悄到户外解决问题。「真真真真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不卫生不道德不知羞耻啊!」「没办法啊。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嘛。」「没有什么没办法啦!你是家庭教师对吧?快点想办法啊。」「家庭教师和厕所没关系吧?还是你想忍到舞会结束才回饭店上呢?」「呜!」莎菲尔泪眼汪汪地,一张脸涨得通红,紧紧捏着裙摆不住地扭动。「总之我带你去找适合的地点,要跟好哦,莎菲尔。」「………………回去之后你给我记住。」莎菲尔恨恨地说道,不过果然还是无法忍下去了,她不情不愿地跟在我身后走着。我不知道她打算怎么报复我,但还是等度过这个危机后再问吧。 我们走出前庭。幸运的是,四周没有任何人影。旁边正好种了一些树,其中还有能遮住周围视线的小株枫树。说不定就是考虑到解手问题,所以庭园景观才会设计成这样吧。「好,这里的话应该没问题。莎菲尔,你快点速战速决吧。我在那边的树下等你,结束时再跟我——呜哇!」我话还没说完,莎菲尔就从背后冒出蜘蛛脚,放出白色的蜘蛛丝把我紧紧缠在附近的树干上了。「听好了,你给我乖乖待在那里等着!我先说清楚,要是你敢从那里移动半步,我就会让人类尝到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恐怖!」这已经是魔王大人会说的话了。我恐惧不已地用力点头,莎菲尔哼了一声后消失在小树丛后方。 我等着莎菲尔回来,等了一会儿后,突然听见了小树枝折断般的啪嚓声。「是谁!」我紧张地绷着身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叫道。没人回答。但是毫无疑问,我正前方的黑暗中有什么人的气息。这时,一股焦臭味忽然钻进了我鼻子里。这种焦臭味,我记得自己在小时候闻过无数次。那是在战场上,除了血腥味外最常闻到的臭味……没错,这是硝烟的臭味。难道说,莎菲尔被狙击了?「莎菲尔!危险啊!」我猛地朝小树丛的方向大叫,可是莎菲尔似乎被其他事情吸走了注意力,完全不像察觉危险的样子。「可恶!」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冰凉的感觉从我背上窜过。就在这时。「小尤怎么啦?」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这声音,是安布珥吗?「对不起,拜托你马上过来这边!」我立刻喊道,安布珥、亚美提诗特与勇者大人三人从树林的另一头现身。「哎呀小尤,这些难道是小莎菲尔的蜘蛛丝吗」「尤金,你在干嘛?」「老师,你又性骚扰了……」这是非常难以解释的情况。幸好在这时,上完厕所的莎菲尔从小树丛的另一头回来了。「莎菲尔!你没事吧!」「咦?没事是什么意思?」我一面让亚美提诗特帮我解开蜘蛛丝,一面说明刚才的情况。莎菲尔听着听着,脸色发白了起来。「有、有人想杀我……?」「在这种时候,小莎菲尔在那边的树丛里做什么呢?」「那那那那那是那个,因、因为我想看一下星星……!」「莎菲尔姐姐大人,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对、对不起……」受到姐妹们的训斥,莎菲尔消沉地垂下头。「各位,到此为止吧。」勇者大人制止了公主们,将手放在剑柄上,看着宫殿的方向。「初次亮相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尤金,你带着莎菲尔公主回到大厅里。我去追那个可疑人物。」「是、是……」话才说完,勇者大人便俐落地一翻披风,如疾风般奔驰而去了。我目送着她的背影,感受着某种真相不明的不祥预感。
第五课
1 开场的小号响起,身着白色礼服的少女们安静地出现在大厅里。少女们全被男伴牵着手,发出布料摩擦声地朝大厅笔直前进。数量约莫上百对。受邀参加餐宴的极少数贵族名门千金自然不必多提。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特地选在国王陛下亲临的这天作为初次亮相的大日子的女孩们,正一边因紧张与兴奋而心跳不已,一边准备跳出初次亮相的第一个舞步。挑高五层楼的巨大厅堂中,穿着纯白衣裳的女孩们罗列其中的模样,实在是相当壮观。男伴们的行列穿插在少女们的行列之中。就连平时经常位于显眼之处的男性们,唯有今天,不过是为少女们梦想中的初次亮相增色的配角而已。我瞥了右手边一眼,因紧张而绷着脸的莎菲尔映入我眼中。能感受到与我右手交叠在一起的她,左手正微微发抖。我鼓励她似的紧握住被缎制长手套包裹的纤纤细指。莎菲尔蓦地一惊,朝我的侧脸看来。我温柔地对她报以微笑,莎菲尔表情松懈下来,重新看向前方。手也不再发抖了。等到所有初次亮相者全部就定位后,位在正前方演奏席的管弦乐团安静地演奏起太阳王国的国歌。同时,初次亮相者们有如旋上发条的音乐盒般,开始绕着圈子跳起舞来。维也纳圆舞曲开始的瞬间,盛大的掌声从观众席传来。对于窝心的喝采,初次亮相者们全都骄傲似的挺胸享受。我转着圈子,不经意地向上望,在大厅后方、从三楼向外突出的露台上见到了国王伉俪。虽然他们是基于各种原因才会举办这场初次亮相舞会,不过此时,两人也都以温柔的眼神看着初次亮相者们。 一二三、二二三、三二三、四二三…… 我一面回想着社交舞课程,一面轻快地踏出步伐。初次亮相舞会不像平时是向右旋转,而是向左旋转地跳圆舞曲,因此有些跳不惯的搭档们时不时地会脚步跄踉。虽然如此,他们还是相视而笑,不如说没跳好反而更加快乐似的,以兴奋的神情继续跳着舞。我也同样,偶尔会与莎菲尔脚部互碰、一面冒着冷汗一面踏着舞步。在漏拍了数次之后,莎菲尔终于失去平衡地向前倾倒。她仿佛扑向我怀里似的,咚地撞在我身上。「哇!」同时,她的胸部紧紧压在我身上,牛奶般的甘甜体味轻软地从她肩口窜升。「对对对对不起!」莎菲尔连胸口都发红了,向后跳似的离开我身上。那动作莫名地可爱,我反射性地想抱紧她。真是不可思议的气氛。因为这里是名为舞会的特殊场合吗?也许是因为一起转着圏子,转到最后喘起气、陷入了轻度的兴奋状态之故。再加上两人的距离极近,就连握在手中的纤细手指也莫名地让人觉得诱惑。就在我们一边踩着舞步、一边跳到接近墙边之处时,男士们之间传出了悄声的叹息。那叹息是为谁而发出,迟钝如我也能立即明白。反射着水晶灯光芒、闪闪发亮的蓝发、细如凝脂的白皙肌肤、手臂如白鱼般光滑、腰肢如柳条般柔软。在我眼前跳舞的少女,是从魔界来的魔性公主,是能够牢牢吸引男人目光的神秘公主。我完全失去了理性。被感受得到妖异魔力的莎菲尔双眼凝视着,在闪烁着金色光辉的大厅里旋转了无数次之后,不知不觉之间,我有种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般的感觉。事后回想起来,那是非常危险的情况。太阳王国只想得到与魔界发动战争的契机,最坏的情况是,就算杀了莎菲尔也要达成那目的。仔细想想,就这考量而言,许多人来回出入的这种时候,是最危险的瞬间。视野的边缘,与其他宾客举止大相径庭的人影忽地一闪而过。所有人全都注视着初次亮相者们。只有一个人,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匆忙奔跑。看到那人的模样,我不知为何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下一瞬间——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观众席的一角出现了大爆炸。最先感受到的,是撞击胸部似的震波。霎时之间,整座宫殿摇晃了起来,晚到的剧烈爆炸声震撼着我的耳膜。窗户震动,整个大厅的灯光明灭不已。有什么人在大叫:「恐怖攻击!」仿佛以那声音为暗号似的,第二、第三声爆炸接连响起。尖叫声此起彼落,会场内满是混乱的气氛。唧——的尖锐噪音传入耳膜,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划着大大的圆弧,摇晃不已。充满灰尘的空气里混杂着硝烟的焦臭味。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在前庭闻到的焦臭并非枪枝,而是炸药的臭味。那男人应该不是打算狙击莎菲尔,而是正在宫殿内部设置炸弹吧。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只要随便捏造出设置炸弹的犯人,让那人说出「我和魔界有关」的假供词,就能立刻得到开战的借口。简单来说就是伪装成恐怖攻击的阴谋。为了防止事态发展成那样,除了找出真正的犯人,证明爆炸不是魔族做的之外,别无他法。但问题是,难以保证犯人真的不是魔界中人。魔界里有以军人贵族为中心的鹰派势力。无法否定他们打算在这场太阳王国要人云集的舞会中制造恐怖攻击的可能性。「不、不要……太惨了……」莎菲尔在我身旁发出不成声的声音。「莎菲尔,这里很危险,你先逃走吧。」大厅从刚才起就不停地发出唧唧唧唧唧……的不祥摩擦声。一个不小心,恐怕会被卷入建筑物坍坏的危险中。「你、你呢?」「我要去找出恐怖攻击的犯人!」「等一下……你是认真的吗?」就在这时,不安定地晃动中的水晶灯发出啪嚓的声音,从天花板上落下。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声响起。数名初次亮相者正腿软地跌坐在水晶灯正下方的地板上。「危险!」莎菲尔立时从背后伸出蜘蛛脚、喷出蜘蛛丝,把位在水晶灯即将落下之处的人们拉了出来。紧接着,黄铜制的灯臂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地上摔得粉碎。千钧一发地躲过了被水晶灯砸中危机的初次亮相者们,即使在蜘蛛丝松开后,也还是呆愣地跌坐原地。「你们在发什么呆啊!快点出去啊!」被斥骂的少女们反弹似的站起,慌忙朝出口奔去。「莎菲尔……谢谢你。」「……为什么你要道谢啊?」对于我没多想就脱口而出的话语,莎菲尔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是,从她的侧脸可以窥见些许笑意。「听好了。我可不准你一个人留在宫殿里哦!」「我知道了。那么莎菲尔,你可以像刚才一样去帮助来不及逃走的人吗?我去抓引发这场爆炸的犯人。」「真拿你没办法呢。要速战速决哦。」「好!」如此这般地,我们兵分二路,分别朝自己的目标全力疾驰。 2 宫殿里,不知该往哪里逃走的人们让场面混乱不堪。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巨大裂痕,是刻不容缓的危险情况。就在这时,我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视野边缘经过,我吃惊地停下脚步。「亚美提诗特?」「老、老师……!」我立即向她喊道。身穿紫色礼服的少女回头看我。「亚美提诗特,你不是在离宫吗?为什么会跑来这里?」「因为我担心老师和莎菲尔姐姐大人……」确实,就连艾姆珞德也从离宫休息室偷偷跑去餐宴了,其他公主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好讶异的。「比起这件事,老师,琉比她……」「咦……?琉比怎么了……?」不祥的预感让我瞬间泛起一阵鸡皮疙瘩。「琉比她,和我走散不见了……!」「你、你说什么?」就在这时,我们身旁的柱子从底部断折崩毁,扬起一阵白色的粉尘。「咳、咳!亚美提诗特,这里很危险!琉比由我去找,你先到宫殿外面避难吧!」「不要!我也要帮老师的忙……!」该说不愧是姐妹吗?亚美提诗特也和莎菲尔一样,绝不肯一个人逃走。「……我知道了。那你和我一起走吧。不过相对地,有危险时要立刻逃走哦。」「嗯……」如此这般地,我带着亚美提诗特前去寻找失踪的琉比。我们在断垣残壁之间前进了一阵子后,身后突然有人叫住我们。「尤金阁下!还有亚美提诗待殿下?您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葛劳席尔特爵士!」那是魔界的财政经济顾问葛劳席尔特男爵。我也很担心他,不过他看来没事,真是太好了。「建筑物已经开始崩裂了,不快点逃出去可是很危险的!」「是……但是,琉比在这宫殿里走丢了……」「您说什么!」葛劳席尔特男爵不由得按住太阳穴露出苦恼的神情。「我明白了。我会命令部下去找出其他公主并加以护卫的。但是,让您们去找琉比殿下还是太危险了,请让我也加入寻找的行列吧。」「咦?这、这可不行。男爵您亲自参加搜寻,这太危险了!」「不。虽然我这个样子,但也是为魔王陛下做事的人,保护公主殿下们的平安是当然的分内工作。」「确、确实如您所说,但是……」对于不论如何劝说都顽固地不肯退让的男爵,不得已,我只好麻烦他帮忙找琉比了。「那么请男爵您朝玄关方向寻找。我们再回大厅搜寻一次。」「知道了!」男爵因我的话而笑着点头,转身混入人群之中。 「琉比!你在哪里——!」「琉比……!在的话就回答我啊……!」我们逆着人潮,朝着宫殿深处前进,接着在与大厅连接的走廊另一头听见了与夜宴这种场合不相衬的小孩子哭声。「呜噫噫噫噫!」我反射性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年幼少女的身影正在那儿哇哇大哭。少女的个子矮小,一下子就被淹没在人群之中,但我肯定不会看错那头红发与鲜红的礼服,那孩子就是琉比。「太好了……琉比!」我朝她叫道。红肿着眼睛哭泣的琉比发现了我们,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大哥哥!」她立时止住哭声,急忙朝我们这边跑来。可是就在这时——从我们身后跑来的中年男人撞到亚美提诗特,粗暴地把她撞到一旁。「啊!」亚美提诗特小声尖叫着,向前摔倒。虽然她立刻从礼服下方伸根抓住地面保护身体,但还是来不及抵御冲撞,膝盖跌撞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什、什么啊!这家伙!从身体长出根呢!为什么魔族的小鬼会混在这种地方?快点滚啦!你这个怪物!」发现撞到的人是魔族后,中年男人骂了一串污言秽语,连句道歉也没有就直接跑走了。「亚美提诗特!你还好吗?」我赶紧跑到亚美提诗特身边。不过就在这时,站在我们前方的琉比双眼开始像沸腾的岩浆般发出红光。「人类……不准你欺负,亚美提诗特姐姐……!」同时,她全身冒出亮晃晃的鲜红火焰,礼服在瞬间化为灰烬。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建筑物里再次泛起尖叫声。少女的肌肤一下子被鲜红的鳞片覆盖。身体在我们注视之下愈变愈大,背后生出蝙蝠般的翅膀,口中露出凶恶的尖牙。琉比的巨大化仿佛停不下来似的,最后变身成了三层楼高的巨龙。「这、这是怎么回事……琉比?」大厅里,宾客们腿软地跌坐地面直不起腰。所有人都被生平第一次见到的神话等级怪物的身影所震撼,吓得浑身发抖、动弹不得。这时,火龙将颈子摇晃了一圈,咕呜呜呜呜,发出了仿佛从地底传出的低鸣。黑色的瞳孔倏地缩小,火焰在巨大的双颚之间闪动不已。(该不会是,想喷火吧!)「琉比!快停下来!」我立刻大喊道。不论基于什么原因,只要杀过一次人,那孩子肯定会再也无法回到幸福的生活里。听到我的声音,琉比朝我狠狠瞪来。「琉比!是我哦!尤金。冷静点,慢慢过来我这边。」也许是听得懂我的话吧?琉比眯起眼睛,咕呜呜地低鸣着。「乖,已经不怕了哦。没事了……」我拼命叫着,火龙原本发出红光的眼睛渐渐冷静下来。跌倒在我身边的亚美提诗特也站了起来,一起对琉比说话:「琉比,冷静点,低下头……」从齿缝间窜出的火焰已然平熄,琉比安静地准备蹲下。但就在这时——吱嘎吱嘎吱嘎!大厅出现轰然巨响,覆盖在正上方的巨大天花板突然开始坍落。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哀号与惨叫此起彼落,我立即抱住亚美提诗特趴在地上。到此为止了吗——我怀着死亡的觉悟紧闭双眼,但是…………「嗯?」过了半晌,我发现天花板并没有落下。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见到了遥远的上方,一只巨龙正支撑着崩落下来的天花板。「琉比!是你……!」不久前还极为可怕的爬虫类眼睛,现在看起来似乎带着温柔的光芒。看样子她已经恢复理智了。我迅速站起,朝着来不及逃走的来宾大喊:「各位!请快点到外面避难!」人们一惊回过神,一齐朝着大厅出口狂奔。我也在确认所有人全都离开后,带着亚美提诗特准备离开大厅。就在这时。「来、来人啊!救命啊————!」大厅上方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3 我因震耳欲聋的惨叫而惊讶地抬起头,突出于三楼的露台大幅度地倾斜着,一名男子正悬吊在那里。「那是……路德维希王?」支撑露台的柱子恐怕是被天花板坍落时的冲击给断折了吧。悬在半空中的露台倾斜得厉害,国王的披风被颤颤巍巍地勾在断折的栏杆上,总算没有掉下去。(为什么路德维希王会在那里?王后和卫兵们怎么了?)虽然还挂在露台上,可是支撑着国王的披风正在一点一点地断裂。虽说露台只有三层楼高,但由于各楼层的观众席都是阶梯状的,因此实际高度还是相当高。如果从那里掉下去,轻则重伤,严重则可能丧命。「亚美提诗特,你在这里等着!」我向亚美提诗特说完,正打算赶向三楼时,熟悉的身影从露台的出入口探出头。明亮的棕色头发、穿着醒目的橙色礼服的女孩,那是……「卡涅莉安!」我反射性地叫道。少女发现我,露出尴尬的表情。「呃,惨了……尤哥哥……」「卡涅莉安!为什么你在那里?」「对不起,尤哥哥。我也很担心你和莎菲尔,所以就自己跑过来了。接着听到惨叫声,然后就……」真是的,我家的公主们全都是些不顾自己安危、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女孩们。「卡涅莉安,你快点离开那里!接下来的事由我来想办法!」我从楼下叫道,可是卡涅莉安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不行啦,尤哥哥。总不能把这个人放在这里不管对吧?.」她说着,从裙摆下方伸出触手,蠕动地朝国王伸去。「噫!」路德维希王发出轻声的惨叫。恐怕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魔族的能力吧。卡涅莉安的触手愈伸愈长,已经接近三公尺了。没想到她的触手能拉长到这种程度,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但是……「呜~~果然不行!」触手在只差一点就构能到国王之处到达极限。路德维希王脸上浮现绝望的神色。「亚美提诗特,你能用蔓藤去救他吗……?」「对不起,魔力已经用完了……」竟然!这样一来不就只好由我来想办法了吗……?我赶紧环视周围,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使用。这时又有一道人影从露台暗处俐落地现身。白色的礼服、蓝色的长发、带着好胜表情的少女。那是——「莎菲尔!」「让你们久等了呢!」莎菲尔挺起小小的胸部,强而有力地宣布道。可以的话,我希望她快点逃到屋外,没想到居然跑去三楼了……「唷——我等好久啦!莎菲尔。我的触手伸不到那里,不过你的蜘蛛丝应该可以咻咻咻地把他拉过来吧。」真主角的登场让卡涅莉安恢复成平常的乐天口吻。但是莎菲尔的脸上并没有笑容:「蜘蛛丝……用完了。」「咦?那你要怎么做啊?」「当然是这么做。」话一说完,闪着钴蓝光泽的蜘蛛脚就从莎菲尔的身后冒出。「莎菲尔!你想做什么!」少女蹲下身子,缓缓地以背部躺在倾斜的露台上。接着蜘蛛脚灵活地动了起来,以慎重的动作,在倾斜的地面向下爬行。「莎、莎菲尔!那样做太危险了吧?」「别吵,你看着就是了。」每当她朝着露台边缘接近,倾斜的地板就会发出吱嘎、吱嘎的讨厌声音。可是莎菲尔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一步一步地、缓缓地朝着下方爬行。在我们屏息注视之下,莎菲尔终于来到露台的最边缘,并从边缘大大地探出身体。「国王,快点,抓住我……」莎菲尔朝国王伸出有如小树枝般纤细的手臂。但是……「呜……!还、差,一点点……」她的手指在只差一点的空中抓挠着。「拜、拜托你,救救朕!」路德维希王发出哀厉的叫声。同时,他的披风被扯出了一道大口子,身体向下沉了一大截。(不行了吗……?)就在我这么想时,莎菲尔突然做出奇妙的举动。她冷不防地把裙子向上掀,接着以牙齿咬住裙角,刷地用力把裙摆撕开。「国王!抓住这个!」莎菲尔以撕下来的裙摆做出细绳,将绳子垂到国王面前。「莎、莎菲尔……」其他人或许不知道详情,但是,那件礼服是莎菲尔亡故的母亲伊欧俐特夫人,为了女儿特地缝制的、极为重要的礼服。而且使用的还不是普通丝线,是以自己的蜘蛛丝编织而成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礼服。到底要有多大的觉悟,才能把那件礼服撕开呢……「好,抓住了呢!」幸好这次的礼服布条成功地垂到路德维希王那儿,国王以双手紧紧抓住那条救命绳索。「卡涅莉安!先把国王拉走!」「好哦!」莎菲尔一口气地拉起国王,卡涅莉安随即伸出触手,抢先把国王向上拉、搬到露台的出入口处。「呼,这样就可以安心……」但就在那之后——劈哩!原本已然倾斜的露台突然发出令人不悦的声音,大幅晃动了起来。「哇呀!」「噫噫!危险啊!莎菲尔!」卡涅莉安连忙伸出触手,可是莎菲尔不住地在斜度变得更陡的露台下滑,离触手愈来愈远了。「莎菲尔!」等到回过神时,我已经全力踏着地面疾奔,从紧邻大厅的楼梯拼老命地朝着莎菲尔跑去了。「呀啊啊啊啊啊!」「尤哥哥!来不及了啦!」我才不会让莎菲尔摔下去!我从上衣口袋掏出某样物品,朝着二楼的观众席跑去。那团物体是莎菲尔把我绑在前庭树干上时用的,蜘蛛丝。我没时间多想地将上衣钮扣拔下,边跑边把丝线缠在扣脚的圆洞里。「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接着我用尽全力狂奔,跑到观众席的最前排,猛地跳过栏杆。「莎菲尔!」「尤金!」莎菲尔从倾斜的露台滑落下来。在空中轻盈飞舞的娇小身躯。我一面急速下落,一面拼命地将手朝少女伸去。「莎菲尔!抓住我!」我使出浑身力量地叫着,莎菲尔也奋力朝我伸出满是擦伤的手。「再、差一点……」我们的手互相抓空了数次,最后,两人的手指终于在空中紧紧交缠在一起。「好!你就这样抓紧我!」我拿出绑着蜘蛛丝的钮扣,朝着附近的栏杆抛去。蜘蛛丝准确地缠在栏杆上,我单手抱着莎菲尔,像钟摆一样在空中大幅晃动着。「呀啊啊啊啊啊!」疾风划过脸颊,一楼的观众席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后方流逝而去。「已经不要紧了哦,莎菲尔。」我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莎菲尔回过神,原本惨白的脸现在变得火红。「啊……我、我……」乍看之下莎菲尔似乎没有什么大碍。总之平安无事最重要。摇晃不久之后就停止了,我们轻轻降落在一楼的地面上。「尤金!」降落的过程中,莎菲尔双手环住我颈子,抱住了我。「呜哇?」我吓了一跳,但是见到浑身发抖的莎菲尔,我胸口突然涌起一股热流。「已经不要紧了哦,莎菲尔。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接着我缓缓地伸出手,轻抚着她纤细的肩膀。该怎么说呢,这种气氛。从刚才起莎菲尔的眼神里就带着一种奇妙的热度。艾格·玛琳殿下的话忽地闪过我脑中。「呐,尤金先生。那个年纪的女孩们,全都是妖怪哦。我想你也是明白的,请小心,千万别被那些孩子酿出的气氛牵着走哦——」不不不,我怎么会被酿出的气氛牵着走呢?我只是觉得,要是这种情况能多维持一阵子就好了一而已,可是……「尤金……」被莎菲尔炽热的呼吸搔着颈子,我全身泛起一阵颤栗。有一种,已经随便怎样都好的感觉。摇晃总算停下来了,莎菲尔缓缓闭上了她又圆又大的双眼。可是就在这时——「你们总算露出狐狸尾巴了呢,恐怖分子!」尖锐的声音一下子响遍大厅。我一惊,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站在那儿的是,带了一群武装鸟统手的王后玛丽亚。 4 举着鸟铳的鸟铳手们将比肩而立的我与莎菲尔团团围住。「尤、尤金……?」「王、王后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哼,别再装蒜了,妾身已经知道你们就是这次恐怖攻击的主谋了。你们多半是认为,只要杀害了陛下的性命,魔界的立场就能优于人界了,对吧?」「没、没那回事!我们……」「你说得太过分了!我们才刚救了国王的命而已耶!」「住口!那么做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恐怖分子身分的伪装而已。如果还想狡辩,就和那边的那些人一起在牢里说给我们听吧。」以王后的话为信号,鸟铳手们刷地向左右站开,两名被黑色锁链缚住的女性出现在他们后方。「安布珥!艾姆珞德!可恶!你们竟敢对公主们做这种事……!」同时,头顶上也传来近乎惨叫的声音。「哇哇哇!尤、尤哥哥!」我慌忙向上看去,三楼的露台上,鸟铳手们正在逮捕卡涅莉安。大厅入口处的亚美提诗特,还有力气耗尽、解除了变身的琉比也都被黑色锁链缠住了身体。「别以为你们能够抵抗哦。绑住她们的是施加了特别咒语、能够封住魔力的特殊锁链。只要被那种锁链绑着,魔力就完全无法使用了。」看来是不容分说了。至少,如果有其他站在我们这边的人能帮我们辩解就好了——对了!「王后殿下,请您传唤葛劳席尔特男爵!男爵一定能证明我们是无辜的!」我拼命地请求道。但是王后不知为何,得意地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原来如此。确实,假如是葛劳席尔特男爵,肯定能做出刚正不阿的判断呢。你,去请男爵阁下过来。」铳士们很快地带着葛劳席尔特男爵来到大厅。「葛劳席尔特爵士,让您久等了。事情的原委就如带您过来的铳士们所言那般。」王后客气地说道,男爵出乎意料地以冷静的态度点头。「尤金阁下,事情我已经全部听说了。这一切实在太让人遗憾了。」「咦?男爵大人!您到底怎么了?」听到意想之外的话,我不由自主地大叫起来。可是葛劳席尔特男爵充耳不闻地以平淡的口吻责怪着我们:「那么期望人界与魔界和平共存的你,竟然在暗地里策划这么危险的事,实在令我意外至极。虽说没看穿你的真面目是我的失误,但我还是无法不感到失望。」不知道鸟铳手们在前往这里的路上到底是怎么对葛劳席尔特男爵洗脑的,但是男爵似乎已经完全认为我们是恐怖分子了。既然连男爵都变成敌人,这座宫殿里再也没有任何人站在我们这边了。「好了,这样一来你们满意了吗?老老实实地投降,等着向狱卒招出所有的阴谋吧。」王后露出残忍的笑容,冷酷地说道。假如被关进大牢,接下来就是严刑拷打、被逼着做出对王国有利的口供了吧。鸟铳手们无言地朝我们走近,将黑色金属制的手铐锁在我们手上。「尤、尤金……」莎菲尔以不安的表情仰望着我。公主们的魔力被封,又被全副武装的近卫鸟铳队包围,没有任何人肯站在我们这边。可说是四面楚歌、气数已尽的情况。但在这种绝境里,我还是完全不感绝望。「呵呵呵呵呵……」「嗯?有什么好笑的?是被吓到精神错乱了吗?」王后以讶异的表情看着突然笑出声的我。我并不回答王后的问题,而是朝着另一头被绑住的某位公主说道:「准备好了吗?安布珥?」「很完美哦小尤。」听她这么说,我得意地笑了起来,环视王后等人:「各位!站在那儿的魔界第一公主安布珥具有操纵蚊子为使魔的能力。她已经使用了那能力,把毒物注射进你们手臂里了!」「?」鸟铳手们连忙卷起袖子。「真的!有被蚊子咬过的痕迹!」「我也是!」「还有我!」听到鸟铳手们的话,王后与葛劳席尔特男爵也急忙卷起自己袖子,接着同样发现了被虫叮咬过的痕迹,脸上浮起错愕的表情。「原来如此,这招真不错啊,尤金阁下。公主们的魔力确实被诅咒锁链封印了,但使毒的话就另当别论……」「哼、哼,你们打算威胁妾身吗?真可惜,这种虚张声势的事——」「哎呀真的是那样吗」呜啊啊啊啊!异常的叫声突然响彻大厅。仔细一看,一名鸟铳手正流着黏腻的汗水,痛苦地抓搔起喉咙。「我呀,最讨厌说谎和开玩笑了」安布珥以发着金光的眼睛锐利地瞪着王后。王后嘴巴一张一阖地,因为恐惧过头而呆立当场、无法动弹。「被这种毒物侵入身体的人将会品尝到极度的痛苦,最后全身喷血而死哦?如果立刻吃下解药就不打紧,可是解药藏在只有小尤知道的地方所以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你们会有非常痛苦的经历哦~~?」在安布珥说明的同时,那名发作的鸟铳手脸色也愈来愈接近泥土色,最后倒在地上,全身开始剧烈痉挛。「呜、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喂!你还好吗?」鸟铳手旁的同袍慌张地问着,可是哀号无法停止,鸟铳手挣扎得愈来愈厉害了。「好了。如果你们不想变成那样,这次事件的真犯人就快点自首吧。假如自己不是犯人,说得出与犯人有关的情报也行。」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5/13/76c4565f3da23064a1c6a40d3e9d2427.png
说到这里,葛劳席尔特男爵难得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向我指责道:「尤金阁下,以人命为盾牌要胁别人自白的做法不会太过卑劣吗!莎菲尔殿下,请您说点话,阻止他那么做吧!」被强烈的言词刺激着,莎菲尔怯怯地仰头看着我的脸。「尤金……」我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注视她的碧蓝眸子。短暂的沉默之后,莎菲尔重新看向男爵,毅然说道:「我不要听你的话。我……相信尤金!」葛劳席尔特男爵不由得露出讶异的表情。应该是事到如今,终于知道我们之间的羁绊有多深厚了吧。另一方面,那名剧烈痉孪的鸟铳手现在全身毛孔出血,把整个人染成一片鲜红。他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听得见咻——咻——的痛苦呼吸声而已。「呜…………啊、呜……」「喂!你振作点啊!」最后他露出临死的表情,在同袍的注目下,无力地动也不动了。「死、死了……」同时,王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了,王后,为了不让牺牲者增加,请你老实地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吧。」我以稳重的口气催促着双肩不住颤抖的王后。王后以空虚的表情,从腰间拿出一封信。「这、这是……?」我接过信一看,上面绵密地写满了这次事件的详尽计划。「这是恐怖攻击的计划书呢。也就是说,这次事件的主谋是王后殿下,没错吧?」「才、才不是!」「咦?」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是,这不是你拟定的——」「不是妾身!拟出这个计划的是……那边的葛劳席尔特爵士!」「什么…………?」我赶紧打开信纸的最后一面,上面清清楚楚地出现了「艾萨克·梅尔·葛劳席尔特」的签名。 5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笑声忽然响遍整个大厅。「既然被揭穿,也就没办法了!没错!我就是拟定这个计划,并暗中执行计划的人!」「葛、葛劳席尔特爵士,为什么您要做这种事……?说能够体会魔族遭到迫害的感受的人,不就是您吗!」对于我的话,葛劳席尔特男爵哼了一声答道:「反正,从结论来说,就是为了钱啦。只要发生战争,国家就会发行高额的国债。只要身为金融业的我们葛劳席尔特一族把那些国债一口气全部买下,你看,葛劳席尔特帝国就完成了。钱能推动整个世界。而那些钱是由我们一族所支配。这才是我们葛劳席尔特一族千年以来的心愿!」「难道你是为了那种原因,才去当爸爸的经济财政顾问的吗……?」「正确答案!不愧是莎菲尔殿下,理解得真快。因为以旧有的以物易物经济,没办法培养出国债的概念嘛。所以我才会怂恿各国签下要求赔款的条约,制造出让魔界不得不导入货币经济的状况。而且为了发展人魔两界的交易,不让货币经济深植在整个魔界也是不行的。这些事好不容易才发了芽,居然功亏一篑,我也真是太不小心了呢。」「……你下地狱去吧。」莎菲尔恨恨地说道。那也是当然的。简单地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背叛魔族才会潜入魔界的。「难道,那把被扔进餐宴的刀子,也是你的阴谋吗?」「哼,那当然,其他还有谁能做到?顺便告诉你,煽动路德维希王相信『最终魔法』那种怪力乱神的无稽之谈的人,也是我哦。」「葛劳席尔特,你这个人真是……!」「哼。虽然你嘴上这么说啊,尤金阁下,可是你和我不也是一丘之貉吗?像刚才,你不是把一名可怜无辜的士兵送到那个世界了吗?」看着倒在地上的鸟铳手,葛劳席尔特邪邪地露出令人厌恶的笑容。但是我丝毫不被他的煽动所影响,我以平淡的口气如此答道:「哦,你说那个啊?我和你才不是一丘之貉呢。」「什么?你在说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和我到底有哪里不同了?」「嗯,也差不多该揭穿戏法了呢。亚美提诗特,可以了吗?」我说道。「好的,老师……」亚美提诗特点点头,以沉静的声音唤着满身是血死去的鸟铳手:「士兵先生,醒来吧……」下一刹那,原本应该完全死透的鸟铳手缓缓地挺起身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环视四周。「咦?咦……我到底,怎么了?」「怎、怎么可能!」王后与葛劳席尔特惊疑不定地睁大了眼睛。「不、不可能的……那鸟铳手确实是死了才对啊!」「没错,确实是死了……在我让你们看到的幻觉世界里……」「你们只是看到了幻觉而已哦,葛劳席尔特爵士。安布珥的蚊子注射进你们身体的,不是毒物,而是从亚美提诗特的根部抽出的,具有幻觉效果的曼德拉萃取液。」「——————!」这时,原本人在三楼的路德维希王,在鸟铳队队长的扶持下出现在大厅入口。「整件事朕已经全部听说了。葛劳席尔特,朕完全被你骗了呢。」「……………………!」「但是,王后啊,为什么连你都与这种男人有所勾结呢?朕也许不是个好丈夫,但是对于王后身分的你该有的顾虑,朕也不认为曾经有所怠慢,逼使你不得不谋反啊?」对于国王的话,王后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出理由吗——?」「……因为,我痛恨魔族。」短暂的沉默后,王后终于沉重地开口说道:「这是,我还年幼时的事。」 ——当时,年纪尚小的我住在残忍无情的宫廷里,一个朋友也没有,每天都过得十分孤独。而当时温柔地支持着我的,是我的姐姐玛格丽特。姐姐是非常温柔的人,虽然她和我是异母姐妹,可是她依然打从心底关心着我。在灰色的宫廷生活中,姐姐可说是有如我真正母亲般的存在。但是,在距今十七年前,姐姐爱上了魔王迪亚曼。某一天,她突然逃到魔界去了。我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从姐姐留下的日记里,可以清楚看出她对这件事相当苦恼。当然我也大受打击。但是,那是一直以来总是为了周遭事物扼杀自我地活着的姐姐,第一次坚持己见做出的决定。假如姐姐能因此得到幸福,我就会乖乖地忍耐寂寞,暗地里支持姐姐的决定。可是我错了。就在人界与魔界间的悲惨战争结束后,双方开始渐渐出现交流时,我派遣使者想送信给怀念不已的玛格丽特姐姐。但那愿望却无法实现。为什么呢?因为姐姐在前往魔界的不久之后,就被魔族当成叛徒处决了。不能饶恕。明知姐姐的爱情有多深,还是无比残忍地下令处决姐姐的魔王迪亚曼。还有那些毫不留情地杀害了想培育出超越人类与魔族藩篱的爱情的姐姐的魔族。那时我在心里发下重誓,就算赌上我的性命,也一定要对魔族复仇。 王后说完,莎菲尔脸色发青地小声说道:「骗、骗人……爸爸怎么会做那种事……」其他公主们看起来也或多或少受到打击。我想不出能对她们说什么,只能默默站在原地。当然,无论如何我都不认为迪亚曼陛下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可是我也不觉得王后在说谎。迪亚曼陛下与玛格丽特公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你误会了,王后殿下!」就在这时,一名女性的声音回响在大厅里,打破了沉重的寂静。我一惊回头,见到了白衣染上鲜血的勇者大人身影。「勇、勇者大人!」我想也不想地朝她跑去,勇者大人站立不稳似的靠在我身上。「勇者大人,您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太大意了,被卷入了爆炸之中……虽然我立刻使出了防御魔法,但还是落得这样的下场……」被卷入爆炸的如果不是勇者大人,恐怕早就没命了吧。只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已经可以说是运气极好了。如果我能使用回复魔法,就能立刻为勇者大人进行治疗。对于没有魔法才能的自己,我无法不深感遗憾。「话说回来,勇者大人,您说的误会是什么意思呢?」我问道。勇者大人安静地抬头,看向玛丽亚王后:「王后啊,杀了你的姐姐,玛格丽特的人……是我。」 6 那天,我在你的姐姐玛格丽特公主的穿针引线下,潜入了魔界的中央——魔王宫里。玛格丽特公主对人界与魔界间无休无止战斗不已的现状打从心底感到忧心,因此她带领我进入魔界,让我与魔王一对一地谈话。但是事态发展与她的希望相反,我与迪亚曼的意见相左,开始了以命相搏的最后之战。那是相当漫长、痛苦的战斗。我们互相竭尽全力、把所有的招式与法术全部使出,战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战斗以看出了魔王极小破绽的我获胜。我为了送魔王上西天,用力挥下了这把爱剑,草薙剑。就是那时候。玛格丽特公主突然扑到我那连钢铁都能劈断的剑势之前。我因飞溅的鲜红血液而惊讶地仔细一看,出现在我眼前的是背上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奄奄一息的玛格丽特公主。她舍身救了迪亚曼的生命。因此,我们无法继续战斗下去了。之后的事,就像你们都知道的那样…… 王后听着勇者大人的话,全身簌蔌发抖。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吧。一直以来认定的杀姐之仇,真相却不是那样;而且自称真正仇敌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满心疑惑的王后向勇者问道:「……但、但是,照我从使者那儿听来的说法,我姐姐确实是被处死的。如果阿德勒王您说的是事实,为什么魔界的正式说法会与事实完全不同呢?」对于王后的问题,勇者大人以沉静的声音答道:「那是因为,玛格丽特公主希望我们那么做。」「姐姐她?为什么!」「她可能是这么想的吧:假如迪亚曼降服于人类,那么迪亚曼将被主战派魔族弹劾,视情形,可能连生命都受到威胁。但假如魔王是因为被她背叛而落败,不得不投降的话,那么迪亚曼就能避开被弹劾的情况,并且成为今后与人类建立良好关系的桥梁。也就是说,她是为了迪亚曼,自愿背黑锅的。」「怎么会这样……」王后失去力气,跪倒在地上。「玛丽亚王后啊,比起成为伟大的女英雄、活在千万人的记忆之中,你姐姐选择了以一个女人的身分活在深爱男人的心里。就算我们无法接受,也必需尽可能地尊重她的决定……」勇者大人以平淡的口气开导着王后。可是我很清楚勇者大人心里到底有多么烦恼、多么痛苦。但她绝对不会让那些感情出现在脸上。勇者王阿德勒就是这样的人。「……了你。」这时,王后以空虚的眼神说道:「饶不了你!饶不了你饶不了你饶不了你饶不了你饶不了你饶不了你饶不了你!」王后抢过站在一旁的士兵手上的手枪,刷地以枪口瞄准勇者大人。「姐姐大人不在之后,你知道我过得有多……呜呜呜!」王后已经无法自行处理那无处发泄的愤怒了。过多的情感成为浊流,吞没了理性,有如逆流而上的怒涛,把她推向毁灭深渊的边缘。可是——「王后啊,你说的没错。」勇者大人完全没有闪躲的意思,挥开我的手朝着王后走去,站在枪口前。「我杀了你的姐姐。这就是真相,没有其他事实。你有制裁我的权利。我也希望能被你制裁。」「说、说什么场面话!」不,不是的。我心道。勇者大人是真心那么想的。直到现在她还是懊悔着杀死王后姐姐的事,打从心底希望受害者的王后能亲手制裁自己。「开枪吧。王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已经没人能阻止这件事了。王后颤抖着手指,缓缓扣下扳机。嚓!「——咦?」但是下一刻,王后的脸因惊讶而痉挛了。她的确扣下了扳机,可是子弹却没有发射。那也是当然的。因为枪被白色的蜘蛛丝缠住,不论再怎么扣扳机,枪栓都已经无法动作了。「一切到此为止吧。王后殿下。」就在这时,一道坚毅的声音响遍大厅,我们惊讶地回头朝后方看去。那是在岌岌可危之际解开了锁链,背后的蜘蛛脚尖端垂着蛛丝,蓝色头发的少女。「莎菲尔!」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莎菲尔坚定地挺直了背脊,站在王后的枪口前。「勇者大人没有罪。如果你还是想制裁的话——就由代表魔界的我来主动承担吧。」因水晶灯摔落而变得昏暗的大厅里,只有她的四周像是打了聚光灯似的,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王后似乎被莎菲尔的气势震慑,后退了两三步。莎菲尔看了王后手中的枪一眼,缠在枪上的蜘蛛丝纷纷落下。「来吧。不需要犹豫。我非常明白你的心情哦。你有开枪的资格。」她毫不犹疑地说道。王后血色尽褪地举着枪,可是双手簌簌抖个不停,完全无法瞄准。「呜,呜呜呜呜呜…………!」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就能射杀眼前的少女了,可是胆怯的人反而是王后。另一头的莎菲尔以寻问什么似的眼神,定定注视着王后。「…………」冷汗从我背上缓缓滑落。我咽了咽口水,干燥的喉咙疼痛不已。最后——咚!沉重的声音回响在大厅里,一柄手枪掉落在白色的地板上。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5/13/28a9f28ffe655c060331fba4a09ae937.png
「~~~~~~!」王后终于放掉了枪,颓然跪倒在地上。那是极为令人惊讶的场面。世界第一军事大国的王后,跪倒在年仅十六岁的少女面前。莎菲尔奔到王后身边,用力抱紧王后的肩膀。「王后殿下,你一定很痛苦吧……」仿佛极为平凡的少女安慰受伤家人似的,莎菲尔从背后抱住了王后。那模样毫无疑问,是我最熟悉的莎菲尔。「我也失去了妈妈,所以很能明白你的心情。你一定真的很难过很难过对吧?但是后来我认识了重要的人,现在已经能够打从心底原谅一切了。所以我希望,王后殿下你也要好好珍惜自己未来的人生……」勇者大人睁大了眼,以惊异的眼神望着温柔地说出这些话的莎菲尔。虽然至今为止一直被玩弄于股掌上,但说不定在不知不觉中,莎菲尔的内在已经培育出真正的王者应有的高贵了。「呐,王后啊。」在一旁看着的路德维希王,以关心的神情对王后说道:「多亏你的姐姐,魔界和人界的战争才得以结束。虽然朕明白你的心情,可是继续责备这些人,就脱离你姐姐的原意了。朕也在见过魔界公主们后改变了想法,就算是为了她们,以及为了你的姐姐,朕保证,不会再与魔界起纷争了。」接着,国王转身回头,朝我主动伸手:「兄弟,你是最好的家庭教师。你教育出来的公主,完美地完成初次亮相了。」我有些腼腆地伸出手,与国王用力相握。
终幕
宫殿之外是令人眩目的夜空。繁星闪烁不已,洒落地面的星光有如阵雨一般。人们站在崩坍的宫殿四周,彼此庆幸着安全逃出的事。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却几乎没有人受伤,应该是因为莎菲尔等人奋力救援之故吧。虽然是事到如今,不过我还是无法不打从心底感谢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依然努力救人的她们。我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夜空,身旁的莎菲尔怯怯地向我伸手:「…………刚才的舞,跳到一半而已对吧?」她红着脸说道。哦哦,对了。爆炸是在初次亮相舞会中发生的,我们的舞跳到一半就中止了。「都特地练习过了,却因为那种事而被中断,不会觉得很不甘心吗?呐,我们就把舞跳完吧。」虽然说话的口气很生硬,可是我明白那是莎菲尔掩饰害羞的方式,不由得笑了起来:「说的也是,那我们就来跳舞吧。」我轻轻牵起她的手,身体紧贴在一起似的,开始跳起向左旋转的圆舞曲。被扯破的裙子随风飞扬,满是尘土的缎带在胸口轻盈地晃动。礼服脏兮兮的,手套上也全是破洞。可是,莎菲尔沐浴在星辉下跳舞的模样,比任何名画都还要美丽。听得到路德维希王伉俪在稍有距离之处的说话声。「真是可爱的初次亮相啊。玛丽亚,朕想起了你刚嫁到这个国家时的事呢。」视野边缘,可以瞥见两人互相凝视的身影。在代替水晶灯的闪耀星空之下,我们两人持续转啊转地'转啊转地,而勇者大人则温柔地笑看着我们。「尤金。」「嗯?」「虽然舞会已经结束了,不过以后还是要一起跳舞哦。」「……好。」我一面点头,一面凝望着反映在莎菲尔眼中的小小星光。交谈中断,短暂的沉默有如涟漪般摇晃着。「莎菲——」就在这个时候。「等一下尤哥哥,为什么排挤我们,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开心啊——」「琉比也想一起跳舞!」「——呃,卡捏莉安?琉比?」「尤金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咦?为、为什么你一副准备拿下眼镜的样子呢?艾姆珞德?」「老师,你又性骚扰了……」「哎呀〜小亚美提诗特,这是没关系的哦〜不讨厌被那么做就不算性骚扰了呢〜对不对呀〜小莎菲尔〜?」「什么……安、安布珥姐姐!我我我我什么时候说我觉得高兴了啊!」「嗯〜姐姐只是说『不讨厌』,可没说到『觉得好高兴』那种程度呢〜」「耶?」真是的,结果到最后是这样吗……不过,这样的收尾也不赖。另一头的国王伉俪与勇者大人半是苦笑地看着我们。但是,与之前相比,他们的表情有种柔和下来的感觉。「莎菲尔、大家……真的很谢谢你们。」如此这般地,我们那充满风波的初次亮相舞会,在明亮夜空的注视之下,安静地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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