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拉·瓦利埃爾家族

「您剛剛是說『虛無』嗎?」

當天晚上……在拉·瓦利埃爾家的起居室裡,眾人圍著女王進行了一場秘密公開大會。暖爐旁的椅子裡坐著拉·瓦利埃爾公爵,他很少開口,只是凝視著暖爐裡旺盛燃燒著的火焰。兩名姊姊分別坐在父親的左右兩側,以專注的表情傾聽著對話。

先前穿著侍衛制服,狠狠發威了一陣的卡莉娜·德西雷現在也已經換回公爵夫人的服裝。如此一來,除了那銳利的目光之外,令人恐懼的騎士——「烈風」的影子可說是消失得無影無蹤。真是迅速俐落的立場轉換。

至於露易絲與才人的朋友們……也就是基修及齊兒可等人正待在別的房間裡休息。這是由於漢麗塔提出希望他們不要參加的要求。

露易絲與才人兩個人則並排坐在沙發上,似乎很尷尬地扭著手指。被卡莉娜的風魔法給割得遍體鱗傷的才人身上四處纏著繃帶。即使是漢麗塔的水魔法,也無法將傷口完全治癒。

坐在首座的漢麗塔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露易絲領悟的系統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魔法系統——虛無。」

拉·瓦利埃爾公爵不發一語,只是捻著自己嘴邊的鬍子。過了一會他才緩緩地站起身來,走到了女兒身邊。

接下來他溫柔地摸著露易絲的頭,開口說道。

「像這種宛如童話故事般的事情,我實在難以相信。『虛無』是已經消失在歷史洪流之中的系統,雖然那些信仰堅定的神學者們執意主張『虛無系統的確存在』,不過……」卡莉娜的銳利眼神散發出光芒,她低聲說道。

「我相信這是事實。」

「卡莉娜?」

「因為之前露易絲的魔法……那將我使出的咒語給打消的魔法,散發出我從來不曾見過的光輝。那就是『虛無』吧?露易絲。」

露易絲點了點頭。

「是的,母親大人。」

「唔……」拉·瓦利埃爾公爵沉默著不發一語。

埃萊奧諾以手支著額頭,癱倒到地板上。

「虛無……真的是虛無?我實在無法相信……」

嘉德麗雅站了起來,照顧著倒地的姊姊。

漢麗塔繼續說道。

「我原本也覺得實在難以置信。然而,這的確是事實。『虛無』之力已經復甦,況且其承擔者並不只有露易絲一個人而已。」

拉·瓦利埃爾一家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段保持沉默的時間,漫長到彷彿會持續到永遠。

打破這份沉默的人是拉·瓦利埃爾公爵。

「還請陛下告知您這次來訪的目的。」

就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漢麗塔先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正面迎向拉,瓦利埃爾公爵的視線。

「請把露易絲交給我。」

「她是我的女兒,當然身心也都奉獻給陛下了。」

「我想要的並不是這種場面話。」

漢麗塔對雅涅絲做出了指示。雅涅絲點點頭之後,打開身旁的大型皮包,拿出一件黑色斗篷。注意到那件斗篷的紫色裡襯上有著百合花的紋章之後,拉,瓦利埃爾公爵驚訝得張大了雙眼。

「王室的紋章……這不是瑪莉安娜王后殿下在年輕時曾穿過的斗篷嗎!」「露易絲,對於妳擅自闖越國境並入侵高盧的行為,我要給予懲罰。」

「是……是的!」

「穿上這個。」

「可……可是,這個是……」

「沒錯,穿上這件斗篷代表的意義是,妳將成為我的姊妹。換句話說,妳身上將產生第二順位的王位繼承權。」

「這……這、這真是太令人惶恐了。不,這不是光用惶恐就足以……」

「露易絲,妳本身以及妳擁有的力量都太過於強大了,在妳的肩膀上總是擔負著巨大的責任與對祖國的義務。這就是為了讓妳不會再度忘記這一點的處置。」

漢麗塔以嚴厲的眼神凝視著露易絲。露易絲宛如快被蛇吞掉的青蛙一般,搖搖晃晃地接下了那件斗篷。

一直在旁望著露易絲就此一步登天的拉·瓦利埃爾公爵開口說道。

「陛下,對於您賜給小女這超出本分的優厚賞賜,在此獻上我的感謝之意。不,無論如何感謝,也無法報答您如此的恩寵吧。然而,我還是必須請教陛下一些事情。」

「請儘管說。」

「關於小女的這份傳說之力,請問陛下打算拿來從事什麼事情呢?『虛無』不愧是傳說,根據剛才消滅卡莉娜魔法的技巧來看,虛無的威力應該是相當強大的吧。就像之前的戰役那樣,妳是否打算把這份力量用在與他國之間的戰爭上面呢?」

「關於上次的事情……我已經深深地反省過了。」

「小女並不是大砲或火矢一類的武器。如果陛下對小女有著某方面的誤解的話,那麼……」

「那麼?」

「那麼很不幸的,我就必須捨棄長年侍奉王室的歷史,不惜與王政府兵戎相向。」

這番話並不是以公爵的身分,而是以一名為女兒著想的父親身分來說出的。公爵的這種表現,讓才人感到胸中產生了一陣悸動。

同時這番話也讓雅涅絲反射性地想要拔劍,漢麗塔趕忙制止了她的行動。

「既然如此,我也有些問題想要請教公爵。這是對於身為傳統貴族——也就是身為國家品格、禮節、智慧之守護者的您的質問。」

「請您儘管發問。」

「為什麼會發生戰爭呢?同時具備英明與智慧,以萬物之尊君臨於世,比起任何幻獸或亞人都優秀的我等人類,又是為了什麼原因而不斷地同族相爭呢?」

「……」

「已經發生過好幾次戰事了。我也親眼目睹過我珍視的人們受傷,或死去……我本人也曾經因為執迷於復仇雪恨而引發了戰爭。結果就是……不僅是我,還有更多的人都失去了他們珍愛的對象……包括雙親、子女、兄弟或者是友人。我已經犯下了一人難以完全承擔的罪孽。」

「……戰爭並不是陛下您一個人的責任。」

「不,大家都是基於我的號召,才會前往戰鬥、受傷、以及殯命。如果我不承擔下這份罪孽,又有誰該來負責呢?」

漢麗塔垂下了頭。

「我也想……將露易絲的力量……用在某些正確之事上。為了達成這個理念,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現在的我還沒有答案。只是,我絕對沒有打算將這份力量用在戰爭之上,只有這一點請您相信我,公爵。」

「恕我直言,陛下。即使您並沒有打算將這力量用於戰爭之上,但總有一天會出現不得不使用它的情況吧?畢竟強大的力量總是能引誘人。」

「正如公爵您所言……現今,他國再次在暗中蠢蠢欲動。也有不逞之徒想要得到這份強大的力量,所以打算對我方出手。我之所以想把露易絲安置在我身邊,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保護露易絲不要受到那些邪惡之輩的侵襲。」

「我的不安正源自於這一點。出現了想獲得強大力量的敵人。那麼,又有誰能保證,陛下本身不會變成那樣呢?雖然剛才陛下表達出您的決心,然而又有誰能保證這份決心永遠不會改變呢?是否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陛下的決心?」

漢麗塔似乎很為難地垂下了眼簾。她思索著,想要找出合適的方法。然而經過一番考量之後還是毫無頭緒。她只好邊嘆著氣邊喃喃說道。

「沒有證據。說實話,我連自己都信不過,也因此,我根本無法提出任何證明。」

接下來漢麗塔嫣然一笑。那是一個無憂無慮,讓看見這笑容的人都會深深被此打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或許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會想要把我能真心信賴的朋友留在身旁。一個能指正我有錯誤之處的,真正的朋友。一個當我偏離正道時,能夠毫不猶豫與我對抗的朋友……」

老公爵凝視著漢麗塔。觀察了她的眼神一會之後,公爵把視線轉回了露易絲身上。

「露易絲,妳以前曾經對我這樣說過吧?說妳領悟的系統是『火』。那麼,那是在說謊了嗎?」

「真是對不起,父親大人。」露易絲羞愧地低下頭。

「聽好了露易絲,那必須成為妳第一次,也是妳最後一次對父親說出的謊言。」

接著公爵再度轉身面對漢麗塔。

「我是傳統的貴族,是跟不上時代的老人家。在我年輕的時候,事情比現今單純了些。只要能夠守住名譽、榮耀、與忠誠,就不需要擔心會有任何人在背後對自己指指點點。然而……現在的時代已經不同了吧。在強大的傳說之力已經復甦的現今,傳統的正義、傳統的價值觀……這類東西都將會慢慢失去意義吧。」

公爵以看著女兒般的眼神望著漢麗塔。

「陛下您先前曾經如此說過:『連自己都信不過』。這份自我懷疑之心……應該會在您航向那渾沌未來時,成為比什麼都值得依靠的指針吧。」

「父親大人!」

露易絲衝向父親,並伸手抱住了他。

「妳長大了,露易絲。我的小露易絲。我這個父親還以為妳會是個永遠都只會撒嬌的小女孩。不過,其實妳早就已經離巢獨立而去了呢。」

父親慈祥地撫摸著女兒的頭。

「這是父親給妳的餞別。指責主君的錯誤也是忠義的表現。另外……承認錯誤的行動才是真正的勇氣。露易絲,這妳千萬不可忘記。我的小露易絲。」

「……父親大人。」

「若是碰上了任何心酸痛苦,隨時都可以回來。因為這裡還是妳的家。」

公爵在露易絲的額頭上印下一吻之後,就輕輕地放開了露易絲的身體。接著他朝向漢麗塔深深地低下頭來。

「雖然她是個不成材的女兒,但請讓她協助您吧。祝福陛下所行之正道將會得到始祖的加護。」

房間裡再度陷入了沉默……不久之後,公爵夫人卡莉娜突然拍了拍手。

「卡莉娜?」

「看來嚴肅的話題已經結束了。那麼,雖然時候不早了,但來吃晚餐吧。雖然對千里迢迢特地大駕光臨的陛下來說只是些粗茶淡飯,但還請您務必賞光出席。露易絲,妳去招呼妳的朋友們過來吧。嘉德麗雅、埃萊奧諾,接待工作就由妳們負責了。」

卡莉娜夫人以矯捷的步伐——讓人不禁會聯想到她過去的武者風範——走出了起居室。兩名姊姊也跟著母親離開此地。露易絲則是為了去通知基修等人而走了出去。

才人原本也想跟著離開,但卻被漢麗塔叫住。

「……公主殿下?」

漢麗塔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陰影,但是她還是試著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你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了。」

才人紅著臉低下頭。

「不……真是抱歉,擅自做出那些事情。」

「所謂具備勇氣的男性,就如同野生的老鷹或駿馬一般。即使我說『不要去』,也依舊會離開呀。」

漢麗塔從雅涅絲手上接下一件斗篷,並轉交給才人。這是繡上見習騎士紋章的騎士專用斗篷。

「這件斗篷要還給你。這可是女王曾經賞賜出去的東西,不允許你退回。」「可是……」

才人吞吞吐吐地想要反駁。

「這並不是束縛你的枷鎖,而是幫助你振翅高飛的羽翼。我想你披著它應該不會有什麼損失的。」

既然漢麗塔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才人也無法繼續拒絕。他點了點頭,伸手收下了斗篷。

漢麗塔似乎很開心地望著才人把斗篷給披上。這眼神讓才人有些吃驚。

最近漢麗塔展現在才人面前的那種有點撒嬌、又似乎帶點熱情的這類神態已經消失厂。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的寂寞……以及把這份寂寞襯托得更明顯的……類似決心的神色。漢麗塔把臉湊到了才人耳邊,輕輕地低聲說道。

「請放心。我以後只會讓你看見我身為女王的那一面。」

「咦?」

語畢,漢麗塔輕輕地伸出左手。自己不會再像過去那樣犯下錯誤。才人邊有點緊張,邊握住漢麗塔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彷彿已經滿足了一般,漢麗塔微微一笑,接著走出了起居室。

雅涅絲則如影隨形地跟著她離開。

漢麗塔剛才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才人反覆思索著。雖然還是搞不太清楚,不過自己似乎被甩了?不對,根本從一開始就不算是一場戀情嘛。所以不對,有點不對。

果然……她只不過是有點寂寞而已,所以之前才會那樣地對我撒嬌。不過,她現在已經沒問題了。剛才那句話是否就是這種意思呢?

雖然才人覺得有點寂寞,然而這樣的漢麗塔既威風凜凜又光彩奪目。

正當才人也打算走出房間時,卻被留在起居室裡的最後一人——拉·瓦利埃爾公爵給叫住。

「你等等。」

才人身子一震,還覺得背後似乎有股寒氣襲擊而來。他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過去在中庭發生的那段往事在才人的腦海中浮現。由於自己在小船上推倒露易絲的那一幕被公爵給逮個正著,所以公爵曾經下令要砍掉自己的腦袋。

「你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了。」

才人紅著臉低下頭。

「不……真是抱歉,擅自做出那些事情。」

「所謂具備勇氣的男性,就如同野生的老鷹或駿馬一般。即使我說『不要去』,也依舊會離開呀。」漢麗塔從雅涅絲手上接下一件斗篷,並轉交給才人。這是繡上見習騎士紋章的騎士專用斗篷。「這件斗篷要還給你。這可是女王曾經賞賜出去的東西,不允許你退回。」「可是……」

才人吞吞吐吐地想要反駁。

「這並不是束縛你地枷鎖,而是幫助你振翅高飛地羽翼。我想你披著它應該不會有什麼損失的。」既然漢麗塔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才人也無法繼續拒絕。他點了點頭,伸手收下了斗篷。漢麗塔似乎很開心地望着才人面前地那種有點撒嬌、又似乎帶點熱情地這個神態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的寂寞……以及把這份寂寞托得更明顯的……類似決心的神色。漢麗塔把臉湊到了才人耳邊,輕輕地低聲說道。「請放心。我以後只會讓你看見我身為女王的那一面。」

語畢,漢麗塔輕輕地伸出左手。自己不會再像過去那樣犯下錯誤。才人邊有點緊張,邊握住漢麗塔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彷彿已經滿足了一般,漢麗塔微微一笑,接著走出了起居室。

雅涅絲則如影隨形地跟著她離開。

漢麗塔剛才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才人反覆思索著。雖然還是搞不太清楚,不過自己似乎被甩了?不對,根本從一開始就不算是一場戀情嘛。所以不對,有點不對。果然……她只不過是有點寂寞而已,所以之前才會那樣地對我撒嬌。不過,她現在已經沒問題了。剛才那句話是否就是這種意思呢?雖然才人覺得有點寂寞,然而這樣地漢麗塔既威風凜凜又光彩奪目。

正當才人也打算走出房間時,卻被留在起居室地最後一人……拉·瓦利埃爾公爵給叫住。「你等等。」

才人身子一震,還覺得背後似乎有股寒氣襲擊而來。他有種不太妙地預感。過去在中庭發生地那段往事在才人地腦海中浮現。由於自己在小船上推倒露易絲地那一幕被公爵給逮個正著,所以公爵曾經下令要砍掉自己的腦袋。只能單方面地遭受痛擊。這與其說是訓練,還不如說是射靶。當然,才人就是那個靶……

「……是說,這對親子是怎麼樣啊……」

才人搖搖晃晃地打算站起來,卻又膝蓋一軟倒了下去。

「大家現在應該正在吃著好料,開開心心地聊天吧……」

才人靠著牆,癱坐在地上。他抬頭望向窗外,可以看見兩輪明月高掛在空中。

不過……再怎麼說,露易絲被她的父母深深愛著呢。雖然乍看之下似乎很嚴格……

露易絲的母親應該也是因為不希望露易絲被嚴厲懲罰,所以才會在不會造成嚴重傷害的程度下主動出手教訓露易絲,並藉此對漢麗塔表示「請這樣就饒恕她」吧。

露易絲的父親也是一樣。為了保護露易絲,就算要捨棄公爵家的身分也在所不惜。「不過我啊……當然沒有任何人會那樣庇護我吧。」

才人邊看著自己滿身的傷痕,邊低聲抱怨著。

「父母嗎……」

才人回想起已經一年以上沒有見到的雙親。

已經不記得是何時的事情了,但是父母也曾經這樣庇護過自己。那應該是小學時發生的事情吧?某一天學校突然訂出固定的上學路線,也就是規定了從家裡到學校的既定路線,上下學時只能走那條路。換句話說,這應該是為了禁止學生們在途中繞路亂跑。然而有一天,才人卻走了不同的路線,而是繞路之後才回家。這是因為平常經過的那間文具店沒有販賣才人習慣用的那種橡皮擦。結果有個同班同學看到才人沒有按照規定的路線回家,就跑去跟老師告狀。

所以才人就挨了老師的罵。

他把這件事情告訴父母後,父母回答才人:「這樣很奇怪,你並沒有錯。」一天到晚嘮叨要自己多唸書的母親,總是不太說話的上班族父親……這是一個應該隨處可見的普通家庭……

等才人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在哭泣。

「呃?」

真奇怪?才人邊想著邊揉了揉眼睛。

明明至今為止自己都不曾因為想念雙親而哭的啊……

是不是因為看到露易絲與她父母的交流,而讓自己回想起了什麼嗎?

可是,這種流著淚的臉孔,可不能讓露易絲或大家看見。

才人就這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孤獨地待在陰暗的走廊中。

「你在做什麼呢?」

此時突然響起一個清澄溫柔的聲音,把才人嚇得跳了起來。

露易絲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梳理著頭髮。

這是從她懂事起到前往魔法學院就學前為止,一直使用的房間。是個有十二平方制尺的四方形大房間。一張有著頂蓬的豪華大床被放在與窗戶有點距離的位置上,床上還擺著堆積如山的布娃娃。房間裡可以看到以豪華雕刻裝飾而成的木馬,以及數不清的圖畫書。只要是想要的東西,總之都會買給自己……

以前自己還住在這房間裡的時候,總想著要盡快離開這個家。母親對教育方面很嚴格,又讓人覺得整天都只會關心自己姊妹三人會嫁到哪裡去;父親則是看起來只對和附近鄰居的交流以及狩獵有興趣。

而且總有個印象……那就是他們兩人整天都只會要求自己要好好學習魔法。自己總是被嚴厲喝斥說「無法使用魔法的女孩是不可能嫁到好人家去的」,每天都覺得彷彿身處牢獄。

不過,其實雙親跟這間宅邸都不是牢獄,而是保護自己的城堡。自己其實一直都被看不見的愛情層層包圍保護著。

露易絲望著床鋪。

「……這張床是不是變小啦?」

不,並不是這樣。在自己年幼時期覺得很寬闊的床鋪之所以現在看起來會覺得變小了,是因為自己已經成長了。

看著這些似乎已經變小的家具而產生的懷念感……是否也是因為自己多少已經成長了的緣故呢?

不對。露易絲搖著頭。

其實自己根本完全沒有成長。

露易絲邊用梳子理著頭髮……邊開始深深地反省。

大家……都為了自己擔心。不管是母親、父親、還是漢麗塔……

然而自己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著一些任性的舉動。

呼~露易絲輕輕嘆了口氣之後,側著頭凝視著倒映在鏡中的自己。

「我說,露易絲。零的露易絲,妳啊,真的不是能擔負起『傳說』的人才啊。」露易絲對著倒影自言自語。

接著,她把臉貼到了鏡台上,閉上了雙眼。

「我……接下來到底應該怎麼辦才好呢……」

她的腦中回想起,在闖入高盧之前,自己對漢麗塔大聲宣告的那番話。

气我要遵守自己相信的「條理」……雖然一直以來我已經逐漸迷失,但我相信我身為貴族的精神所在之處應該就在這方向上。』

是這樣說沒錯啦,露易絲煩惱著。

要貫徹自己堅持的信念是沒關係,這也是很棒的行為。但是,如果因為這樣而導致他人惹上麻煩的話?而且這些人數應該不少,畢竟自己擁有的力量「虛無」實在過於強大了。由於自己堅持的正義而造成他人受到傷害……也是有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啊。如果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四系統魔法使用者的話,就不會產生這種煩惱了吧……「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露易絲很困惑地嘟囔著。這時她腦裡浮現出才人的身影。明明我現在如此的煩惱,那個笨蛋到底在做什麼啊?又跑去睡覺了嗎?結果晚餐會時他也沒有參加。雖然自己有詢問晚到的父親,然而父親只回答說才人因為累了所以好像要去睡覺,就不肯再多說什麼了。

從前往高盧之後一直都和大家在一起,兩人獨處的機會並不多。露易絲覺得自己似乎有許多話想跟才人說,然而事態接二連三地不斷轉變,根本找不出談心的時間。

「如果他真的喜歡我的話,就不會像這樣放著我不管吧?」

露易絲一臉無趣地抱怨著。

不過,只要大家還待在這個宅邸裡,才人就很難前來這個房間吧。畢竟他把自己推倒的場面可是被全城堡裡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真是的,講到那個笨蛋,該說是運氣不好,還是因為他真的很不會察言觀色啊!」

露易絲嘟著嘴巴嘀咕道。

就在此時,響起來一陣敲門聲。

「誰?」

露易絲一瞬間聯想到可能是才人,心跳也跟著加速。

「是我呀,露易絲。」

「公主殿下!」

那正是漢麗塔的聲音。露易絲慌忙跑到門邊,為她打開房門。已經換上樸素家居服的漢麗塔正站在門外,臉上掛著微笑。

露易絲深深地低下頭。

呼~漢麗塔嘆了口氣。

「別在意,露易絲。已經不要緊了。雖然我倆曾經對立,不過大家都平安無事。所以已經沒有關係了。妳只是遵守了妳自己的信念,而我也只不過有我自己非得貫徹的道路而已。」

「……公主殿下。」

「讓我們和好吧,好嗎?」

漢麗塔溫柔地一笑。露易絲忍不住眼中含淚,伸手抱住了漢麗塔。

出現在因為疼痛而縮在走廊裡動彈不得的才人面前的是……

「嘉……嘉德麗雅小姐?」

出現的人正是嘉德麗雅,她那一頭與露易絲相同的帶桃色金髮看起來閃閃發光。身為拉·瓦利埃爾家三姊妹中的次女,她是個擁有包容性,又帶著點性感魅力的美女。嘉德麗雅擁有的風格與氣質,令人忍不住會聯想到——如果把露易絲個性中的尖銳部分移除後再使其成長,是不是就會鑾成這種感覺呢?由於這樣的嘉德麗雅正中才人喜歡類型的紅心,她居然會這樣出奇不意地在自己面前出現,讓才人覺得簡直快要無法呼吸了。

「哎呀哎呀,這真是……」

嘉德麗雅露出驚訝的表情,彎身在才人面前蹲下。

「好嚴重的傷勢……你還好嗎?」

嘉德麗雅說完,就開始檢查才人的傷口。

「連頭上都在流血呢!」

語畢,她拉直身子確認著才人的頭部。如此一來,在嘉德麗雅那彷彿是長大版露易絲的身材中,唯一與妹妹完全不同的部分——也就是她的胸部,就展現在才人的眼前。看到那對被淺桃色襯衫包覆住的物體在自己的視綫前方晃動,讓才人覺得快要死掉了。「我……我沒事!」

才人慌慌張張地打算站起來。然而,劇烈的疼痛馬上傳遍他的全身。

「痛!好痛啊啊啊啊!」

「不可以勉強亂來啊!」

嘉德麗雅拿出魔杖,開始吟誦咒語。

「伊爾·渥塔爾·德魯……」

這是「治癒」的咒語。被拉·瓦利埃爾公爵的魔法所打出的傷口開始慢慢癒合。「真……真是謝謝妳!」

才人雖然有點不知所措,還是趕快對著嘉德麗雅低頭道謝。接著他站了起來,正想要離開現場時牠龍難雛}禽。襄嗇,蓄舞蓀治療。」

嘉德麗雅說完,對著才人嫣然一笑。那真是個充滿慈愛的笑容,讓才人覺得光是看著這笑容就有內心被治癒了的感覺。

才人心裡邊七上八下,邊跟著嘉德麗雅前進,最後到達的目的地似乎是嘉德麗雅的房間。一進入室內之後,才人就吃了一驚。

吱吱吱~邊嗚叫著邊朝向才人臉部飛過來的是——一隻飛鼠。

「嗚哇!」

才人慘叫一聲,揮手拍掉飛鼠之後,又有某個巨大的物體攀到了他身上。

是一隻小熊。

「熊!是熊!」

才人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打算逃出這裡時,眼前又出現了另一個巨大的物體——這次是一隻龐大的烏龜。動物們接二連三的靠了過來,開始圍著才人,還一個個跳到了他的身上。

「奵丫好了!他身上有傷,不可以這樣鬧人家哦!J嘉德麗雅這樣一說,圍繞在才人身旁的動物們才慢慢地散開。

這房間就宛如動物園一般,讓才人回想起上次搭乘過的馬車。是了,講到這個嘉德麗雅,她非常喜歡動物。

「好……好厲害啊。」

才人忍不住發表了感想。嘉德麗雅則是愉快地笑了起來.「嚇到你了嗎?」

「不……」

嘉德麗雅在置物櫃的抽屜裡東翻西找了一陣,從裡面拿出了繃帶及藥品,開始治療才人的傷口。她以打從心底感到虧欠的語氣開口說道。

「畢竟你先跟母親大人交手,後來又換成父親大人,身體當然會撐不住……真的很對不起。他們並不是壞人,只是該怎麼說?有點不懂得變通……」

「他們兩位是露易絲的雙親嘛,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聽到才人如此回答,嘉德麗雅哈哈哈地笑了起來。但是卻又馬上劇烈地咳嗽。「妳……妳還好嗎?」

「沒事的。只是因為好久沒有使用魔法了,身體似乎受到了刺激。」

「咦?」

看到才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嘉德麗雅趕緊搖了搖頭。

「啊,抱歉抱歉,你別在意。真的沒有什麼。」

「是……是這樣嗎?」

「是呀,只是因為我平常不用魔法而已。」

這真是些充滿慈愛的話語,讓才人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對了,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跟我聊聊嗎?」

嘉德麗雅雖然比才人還大好幾歲,但她卻以如同少女般的純真語氣說道。而且她還毫不客套地直直看著才人的臉。

「要……要聊什麼呢?」

「在那之後,應該發生了很多辛苦的事情吧?聽說你們在阿爾比昂碰上了相當危險的情況?我那時實在很擔心呢,擔心你跟露易絲會不會出什麼事。」

才人把在為了取得參戰許可來到這宅邸,卻又匆忙逃出之後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嘉德麗雅。包括戰爭的詳情、自己失蹤的事情、還有衝進七萬大軍裡那時的狀況等等……嘉德麗雅目瞪口呆地聽著這一切。

「是嗎……你居然代替露易絲去面對了那麼危險的事情嗎?」

「不!沒那回事!別說是代替……那個,果然那時候我要是沒去的話……」「你真了不起。明明立下了那麼驚人的功勞,卻完全沒有表現出驕傲的樣子。」聽到嘉德麗雅如此稱讚自己,讓才人非常地難為情。

「沒有啦,沒有這種……那個……就是……」

叫真的很了不起!露易絲真是幸福呢!能與你這種騎士相遇。」

嘉德麗雅真心誠意地稱讚著才人。被比自己年長的女性如此褒揚,不知道為什麼……讓才人回想起母親。

當然,嘉德麗雅與自己的母親絲毫沒有相似之處。不過……那不帶任何言外之意的讚美話語,卻跟從母親口中說出的話語是相同的。雖然自己從來不曾如此被人大力讚許,但是獲得讚美時的記憶卻是永遠不會忘記的。

考試得到不錯的成績時……

幫忙洗碗的時候……

就算只是些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母親好像也都會特意稱讚自己一番……「你怎麼了?」

嘉德麗雅很擔心地望著才人。在不知不覺間,才人哭了起來。

「對……對不起!沒什麼事!」

「如果真的沒什麼,又怎麼會哭呢?怎麼了呢?講給我聽聽吧?」

「不,真的……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怎麼可能講出自己是因為想起媽媽而哭呢。如果老實招認的話,不就會被當成個沒出息的傢伙?

「真抱歉,好像讓你回想起某些事情了?」

嘉德麗雅露出了有點愧疚的表情,伸手輕輕地抱住了才人的頭。她身上除了淡淡的香水味,還有一股清新溫柔,讓人覺得很舒服的香味。才人不禁閉上了眼睛。躺在嘉德麗雅溫煖的懷抱中讓才人的心情沉靜了下來,同時也感覺到某種令人極為懷念的東西。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回想起來呢?明明來到這裡以後根本不常想起的啊,真奇怪……」

才人含糊地這樣說道,而嘉德麗雅則以溫柔的語調回應他。

「是媽媽嗎?」

「嗯。」

嘉德麗雅沒有繼續追問任何事情。她只是以略帶寂寞的表情,輕輕地說了句「對不起」。雖然才人並不明白嘉德麗雅為什麼要道歉……但是他放棄繼續深入思考。像這樣閉著眼睛,躺在嘉德麗雅那豐滿的胸前……讓才人感覺自己像是處於深海之中,抱著膝縮著身子隨波搖盪……內心也沉澱了下來。漢麗塔與露易絲間的談話就像以前那般的熱絡。

兩人就像兒時一樣,邊嘻笑著邊聊著各式各樣的話題。

「一到夏天,我常常像這樣來這裡度假呢。」

漢麗塔說著,眼神裡透出對過去的懷念。

「是呀。」

此時,露易絲突然想要找漢麗塔討論自己的煩惱。

「公主殿下,我有些事情想要跟您商量。」

「什麼事?」

露易絲把先前自己煩惱的事情告訴了漢麗塔。

萬一因為自己堅持要按照信念前進,而導致有他人會因此受到傷害的話,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好呢?在露易絲發言途中一直沒有表示意見的漢麗塔,神情稍稍嚴肅些……接著對露易絲點了點頭。

「沒錯,雖然也許只能算是被推上王位的,但我現在的確坐在王座之上。就算我還很年輕,也缺乏經驗……但我仍舊認為我多少學會了一點政治之事。也因此,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紛爭與衝突絕對不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

「不過,應該還是能多少減少這些爭執。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已經無法繼續忍受再次有我珍視之人受到任何傷害。抱著這種想法的人應該不只是我,我想大家都是一樣的。所以,我認為我的使命就是要去減少像我這種因為失去真愛之人而受到傷害的人。而這也正是我身為女王的任務。戰爭與衝突絕對不會完全消失,可是,應該可以讓其發生的次數減少。」

露易絲輕輕地點點頭。

「我也想協助抱著這種想法的公主殿下您。」

「謝謝,果然妳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請妳和才人兩位務必要助我一臂之力。」

聽到這句話,讓露易絲忍不住略有反應。話說回來,漢麗塔對才人的心意到底變得如何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察覺到露易絲的不安,漢麗塔露出了微笑。

「他的事情請放心。真是對不起啊露易絲,我當時一定是有哪裡不對勁。因為寂寞,又沒有可倚靠的人在身邊……一定讓你們很困擾吧?」

「公……公主殿下,您在說什麼……」

「那個人……是妳的騎士,不是我的騎士。像之前,明明是我在幫他治療,他卻問我:『露易絲呢?』明明他自己都受了那麼重的傷,可是在緊要關頭,他最在意的似乎還是只有妳的事情。」

「咦?咦咦?」

露易絲連耳朵都紅透了。漢麗塔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繼續說道。

「我說露易絲,我曾經在這裡跟妳訂下了約定吧?要是哪天出現了自己喜歡的人,就要跟對方報告。我還沒有聽到妳給我的報告哦?」

「……這……這種事。我、我根本、還沒有……喜歡的人呀!」

露易絲咬著嘴唇,一臉難為情地反駁。

「老是說謊!妳呀,真的很不擅長說謊耶。」

「我……我才沒有說謊。」

露易絲鑽到床上,用被子蓋住自己。漢麗塔也跟著跳上床,不斷地對露易絲搔癢。

「好了,露易絲!快點從實招來!妳到底喜歡誰?」

「不要啦……公主殿下!我根本……沒有在談戀愛……呀啊!」

經過漢麗塔的搔癢攻擊後,露易絲只能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如果妳堅持要繼續裝傻的話,我就去問嘉德麗雅小姐吧。」

「……去問小姊姊?」

「對,我們以前不是曾經從這房間的窗戶偷闖進嘉德麗雅小姐的房間裡去嗎?」

漢麗塔露出了少女時代那開朗閃耀的表情。

「這麼說來,的確是有這一回事呢。我記得是藉著公主殿下的魔法……」

「是呀,我那時剛學會『飛行』,所以躍躍欲試呢。」

興致勃勃的漢麗塔握住了露易絲的手。

「好了,我們走吧!」

「呃?但是……」

「像這種戀愛的煩惱,去請教比自己年長的人是最好的!」

漢麗塔拉著露易絲的手,打開了窗戶。窗外春天的和煦晚風正輕輕吹拂著。漢麗塔舉起魔杖,握緊露易絲的手,接著就飛向那平靜的夜空中。

不知何時,才人已經將頭枕到了嘉德麗雅的膝上。

「剛剛……嘉德麗雅小姐妳所說的勇氣……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正出自於我本身。」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啊,我不是露易絲的使魔嗎?只要聽到她詠唱出的咒語,我的內心就會充滿勇氣。德魯它也說過……啊,德魯是我的劍的名字啦。它告訴我說『聽見主人詠唱魔法的聲音就會勇氣高漲的原因,就跟母親聽見嬰兒的笑聲時就會面露笑容是相同的道理』。換句話說,我的勇氣……」

「會不會是因為自己成為使魔之後才浮現出來的東西呢?是這樣嗎?」

「是的。雖然我對露易絲說過『那是我自己的勇氣』,但是越去仔細思考,我就越沒有自信。所以我在想,我內心同化成『使魔』的程度,是不是遠比我自己想像的還要深入,還要寬廣呢?」

嘉德麗雅摸著才人的頭。很不可思議的是,她這個動作讓才人感到很安心。也因為如此,在才人內心裡一直考慮著的事情,還有一直牽掛著的問題,都能夠順利轉變成言語,並從才人的口中一一說出。

「……真的,很不可思議耶。」

「什麼事情很不可思議?」

「像現在這個樣子,我就會想起我媽媽。明明我媽跟嘉德麗雅小姐妳完全不像的說。不過,總覺得很溫暖……」

「……是嗎。」

「我真的覺得非常不可思議。自從我來到這裡之後,明明幾乎不曾回想起自己以前待過的世界啊,可是……」

「自己以前待過的世界?」

被嘉德麗雅這樣一問,才人這下才猛然回過神來。才人並沒有告訴過嘉德麗雅,其實自己並不是這邊的世界——哈爾凱尼亞——的人類。不過……就算告訴嘉德麗雅,應該也沒有關係吧?

「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是嗎。」

「妳不覺得驚訝嗎?」

「我總覺得……不,我是沒有想像過其實你來自於其他世界……不過,我總有種感覺,你和我們是不同的人……啊,我意思不是在說你是個平民喔。」

聽到嘉德麗雅這番話,讓才人回想起之前見面時,嘉德麗雅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我覺得你和我們根本是不同的人類,我猜錯了嗎?』

「所以,就算我想要見到自己的家人,也是辦不到的。可是,我一直把他們都忘了。為什麼到了現在反而回想起來了呢?」

「……我想,是因為這些感情一直被壓抑住了。」

「被壓抑?」

「是的。人的內心其實是很優秀的。當人碰上什麼痛苦之事,或是發生某些驚天動地的事件時,為了讓自己不要變得異常,內心就會自動上鎖。」

「……」

「你一定也是因為突然從別的世界被帶到了這裡來,所以內心受到了驚嚇。因此,為了讓你盡量不要回憶起故鄉的事情,它才會自行上鎖吧。不過,最近應該發生了什麼契機吧?解開你內心之鎖的契機……」

才人思索著。對了!塔帕莎和她母親之間的交流,還有露易絲與雙親之間的羈絆……大概就是因為看到這些場景,所以一直被壓抑住的思念才會甦醒過來的吧?

對故鄉的懷想,還有對母親的思念。

才人閉上了雙眼。

「……如果,我可以成為你的母親就好了。」

嘉德麗雅低聲說著。

「哈哈,嘉德麗雅小姐跟我媽可是天差地遠耶!我覺得好榮幸,榮幸到眼淚都掉出來了。妳看這眼淚……」

才人不想在嘉德麗雅面前表現出軟弱的一面,刻意講著些笑話,然而眼淚卻如決堤般不斷地湧出,根本無法控制。嘉德麗雅將才人擁入懷中。

「你是個好孩子,是個堅強的孩子。」

才人又繼續哭了一陣子。

他哭到連自己都覺得,很久沒有像這樣大哭一場了。

自己究竟哭了多長的時間呢?

像這樣,被嘉德麗雅抱在懷裡流淚……很不可思議的,內心卻獲得了一片安詳。究竟是為什麼呢?才人內心慢慢地平靜下來。

「真不好意思……讓你看到我這種丟臉的樣子。」

才人邊揉著鼻子邊說道。

「沒有什麼好丟臉的,想哭的時候,最好就是要盡情地哭一場。」

「可是……」

「嘻嘻,你不喜歡認輸吧?不喜歡讓別人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我猜錯了嗎?」「男人應該都是這個樣子的吧?」

「還真辛苦呢。不過,我認為偶爾撒撒嬌也是必要的哦。老是成為別人倚靠的對象,遲早會喘不過氣來的吧?」

才人恍然大悟。的確,在自己周圍,都是些會依靠自己的女性。雖然因為得意忘形所以一直逞強至今……但或許自己其實一直想要找個人來撒嬌也說不定。

「……也許是那樣沒錯呢。」

「你說你是來自不同的世界……已經回不去了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除了我之外,以前也有人過來這邊的世界……也許回得去,但也有可能根本回不去。」

嘉德麗雅直直地凝視著才人。

「能回去的,你一定能回去。總有一天,你絕對會再見到你的母親,會回到家人的身邊。我就是這麼認為的。」

聽到嘉德麗雅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才人也點了點頭。

「非常謝謝妳。」

「千萬不要放棄。唉,真是對不起,如果我的身體更強壯一點的話,我就能幫忙你尋找回去的方法了……對了!縱然我無法成為你的母親,但我可以成為你的姊姊呀!」

這個人突然講這什麼話啊?才人一整個慌了手腳。

「如、如、如如果有這麼漂亮的姊姊的話,我每天都會想要早點回家呢!」「那好,叫我一聲姊姊來聽聽吧。」

才人臉都紅了。

「這……這太抬舉我了。」

「沒有什麼抬不抬舉啦,好啦,快點叫我吧。」

看到溫柔的嘉德麗雅再三鼓勵自己……才人不由自主地說出口。

「姊……姊姊。」

「萬一碰上什麼心酸辛苦的事情,隨時都可以回來這裡喔。」

嘉德麗雅很開心地摸著才人的頭。

「……好的。」

才人的內心被某種溫暖的東西給逐漸填滿。也許再也見不到家人了。不過……還是有許多人願意像這樣溫柔接納自己。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現在根本沒有空哭泣呢。有個傢伙對露易絲的力量……對那個『虛無』之力有不良企圖。那傢伙也對塔帕莎還有她的母親做了過分的事情,我可饒不了那傢伙。」

才人想像著那從不曾謀面的高盧王約瑟夫的樣子。

到底是怎樣的傢伙呢?

總之……不能放任那傢伙再度對露易絲或塔帕莎她們下手。

就算要回到原來世界,也要先解決這件事情。

「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嘉德麗雅再度抱住才人。

「我呀,只要你跟露易絲能夠平安無事,我就沒有其他要求了。」

就在這一瞬間,發生一個巨大的聲響——窗戶被打破了。

「怎……怎麼了!」

「好痛喔……」

「傷腦筋,衝太快了。」

衝進房裡來的人居然是露易絲與漢麗塔,她們似乎很痛地邊揉著腰邊站了起來。注意到才人之後,兩人都驚訝得瞪大眼睛。

「哎呀,才人先生。」

「啥!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這是我想講的話!為什麼妳們會從窗戶衝進來啊!」

露易絲並沒有回答才人的問題,她雙眉倒豎憤憤地吼道。

「你……難道你這次是對小姊姊出手嗎!真是令人無~法~置~~~~~~信!」满臉通紅的露易絲對著才人衝了過來。

「嗚喔!」

露易絲助跑之後,一跳就越過了三制尺的距離,而且她的飛踢還精準的命中了才人的太陽穴。接著她跨坐在倒地的才人身上,勒住他的脖子。

「誰不好挑,你居然找上了小姊姊!居然會是小姊姊!不可原諒!只有這個我絕對無法原諒!」

看到露易絲跨坐在才人身上不斷地大吼大叫,讓房間裡的動物們有了反應。

吼吼。汪汪。喵喵。嗷嗚嗷嗚。噗嚕噗嚕。

這些叫聲就像是在問說:你們在玩嗎?讓我也參加!

接著無數的動物就開始紛紛地爬到了才人身上。

「嗚嗚……」

而才人的意識就在不斷累積的重量壓迫下逐漸遠去。

露易絲凶神惡煞般地看著昏迷過去的才人。

「你睡什麼睡!」

「露易絲!露易絲!把男性踢飛可不是淑女該做的行為啊!」

注意到露易絲打算再次把才人給踹出去,漢麗塔趕緊出手阻止她。

嘉德麗雅在一旁笑得東倒西歪。

「討厭啦露易絲,我怎麼可能會對妳的男朋友出手呢!」

「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才不是!」

面紅耳赤的露易絲拚命地揮著手否認。

「……那個,我只是想說,萬一讓小姊姊也碰上危險,那就不好了。我只是這樣想而已,那個……」

「我只是在幫他治療傷口而已啊,真的哦。」

「……我可是有確實目睹到他剛才那副德性!這傢伙,居然把臉埋在小姊姊妳的胸前,還一臉陶醉的樣子!他,他敢把臉、把臉、埋在……埋埋埋在小、小姊姊妳的胸……胸前,一臉陶醉……他真……真有膽……子對小姊姊妳的胸……胸……妳的胸前……」

看來露易絲邊說話邊讓自己更加怒火中燒。看到她再次把腳拾得高高的,漢麗塔只好再度制止露易絲。

「露易絲,那個啊……這也是不可抗力的事情啊!」

「什麼事情不可抗力?」

就像是想要收拾目前這場面一般,漢麗塔露出了一個很明顯是裝出來的笑容,開始發表自己的理論。

「就是呢,那個,嘉德麗雅小姐跟露易絲妳不是長得很像嗎?妳看,像頭髮的顏色之類的都很像。所以才人先生他一定是想像到長大以後的妳,才會那麼陶醉的啊!」

「咦?」

單純的露易絲聽到漢麗塔的說辭,不禁覺得:原來如此啊。

「這種講法我才不相信呢!」

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是內心裡歡喜的情緒卻在不斷擴散。

「露易絲妳真是個幸福的人呢,可以讓這麼棒的男孩子鍾情於妳。」

嘉德麗雅也露出微笑。

「那、那讓我很困擾耶!」

露易絲嘴裡嘟囔一陣後,很害羞地說道。

那天晚上,讓昏迷的才人橫躺在沙發上之後,高貴的三名女孩就並排睡在床上。她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做了——嘉德麗雅躺在中間,左邊是露易絲,右邊則是漢麗塔。「好久沒有像這樣三個人一起睡覺了呢。」

漢麗塔興高采烈地說。

「以前每逢夏天的時候,陛下您經常大駕光臨呢。」

「是的,那段日子真的非常快樂。每天都沒有煩惱……」

漢麗塔將視線朝向遠方,喃喃說道。

「也一天到晚都在吵架。」

「對呀,露易絲。每次吵架我們就會跑來問嘉德麗雅小姐,究竟哪邊是對的。」彷彿回到了少女時代一般,三個人開心地笑著。

不久之後,對話的主題移到了露易絲與才人的事情上面。

「我說露易絲,妳每次都對才人做那麼粗魯的事情嗎?」

「才……才沒有每次呢!」

聽到嘉德麗雅的問題,露易絲滿臉通紅地否定。

「明明就是『每次』呀。」

被漢麗塔這樣一反駁,露易絲整個人都慌了。

「只……只不過剛好都被公主殿下您看到了而已!」

「唉,如果繼續這樣,妳是不是會被討厭呢?不過,看來才人先生對露易絲妳是一片痴心,應該沒有問題吧?」

漢麗塔邊嘆著氣邊說道。

「姊姊我覺得這樣是不行的哦。如果妳總是像那樣不斷地要性子,最後會被他逃掉的喔。雖然這時候拿這個來當例子不是很厚道,但是妳看看埃萊奧諾大姊吧。」

露易絲的腦中浮現出遭人侮婚的大姊的身影。

「偶爾原諒男性的任性行動,也是很重要的喔。如果只不過是因為他去和其他女孩講話妳就大發脾氣,遲早他會封妳感到厭煩的。我才不希望這樣呢,萬一不只姊姊,連露易絲妳都失戀了……這種景象我可一點都不想看到。」

「才……才不會發生那種事情呢!那傢伙對我可是迷戀得种魂顛倒呢!」

露易絲像個小孩子般地大吼大叫後,嘉德麗雅搖了搖頭。

「永遠不會變的人心根本是不存在的。妳應該要擺出遊刃有餘的態度,偶爾就放任他去自由行動一下。只要妳這樣做,最後他還是會回到最喜歡的人身邊來的。」

露易絲沉默著沒有回答。

小姊姊說的話,一直都是對的。

自己確實缺乏餘裕或是氣度之類的東西。

漢麗塔與嘉德麗雅接二連三地對露易絲提出建議。

三個人的談天說地就這樣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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