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云中界/贰 败战
项籍走得极快,水镜要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只是苦了姬良,文弱书生一个,体力不济之下还得由水镜拉着跑起来。
他长叹口气,从怀中拿出天书竹简看看。
「死书呆,你干嘛呢?走路都不好好走!」
水镜嗔怪地望着姬良,却听年轻男子喃喃说道:「这天书里面,怎么没有像赤松子一样的法术飞行?」
女孩子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忘了自自己是在林间穿行,带着姬良就向前方的树枝冲去。
「危险啊!停!不可!啊!」姬良脸色数变,就想要拉住水镜,怎奈有心无力,硬被拽着一同撞上去。水镜身材娇小,敏捷地躲过那条横枝,姬良却是拿脸硬是和木头做了个了断。
一声闷响后,水镜吃惊地放开手,姬良不敌那死物,哼了一声便在地上随意摆了个大字。半晌,男子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用手揉着额头走近水镜。
「喂,死书呆,没事吧?」
水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要道歉却有些难堪,便硬着声音问了一句。
姬良满脸悲壮,沈声说道:「唉…险些殉国……这位姑娘,在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啊!又没人堵着你的嘴!」水镜白了姬良一眼,爱理不理的。
「下次姑娘再玩林中飞人的时候,切记要通知在下一声。在下好找个头盔戴着,以免重蹈覆辙……」
「哼!」
「咦?不好笑吗?还是妳没有幽默感?」
姬良的额头上顿时添上了一道新伤,却是水镜补了一记爆栗。
女孩子大声说道:「项籍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我们快跟上去吧!」
「是,是,这就去!」
姬良叹口气,还想要说些什么,水镜却也不客气,抓着男子的手就跑,惹得男子在后面小声说道:「怎么也不照顾伤员啊,唉……」
「伤员?」水镜小心侧过头,拿眼角看姬良,男子的额头上赫然横着一道红色印记,便是先前那木头无意间留下的,女孩子看着有趣,掩着嘴又偷笑起来。
等两人赶上项籍的时候,不久前获称『子羽将军』的男子正伫立在林荫下,静静聆听着什么。
水镜就想要说话,却被跟在后面的姬良阻止了。静谧的空气中,隐隐能听见歌声,甜甜软软的,煞是好听,只是其中的歌词水镜和姬良却半句不懂。不过唱歌的人水镜再熟悉不过了,却是留在屋里休息的屈娴。
「死书呆,你知道得多,听听我师姐在唱些什么?」
水镜悄悄捅捅姬良,年轻男子却也只是摇摇头,「你师姐是楚人,这大概是楚国的曲子吧……你没有听过吗?」
「墨家管理极严,很少能有时间唱歌的,就算有,也是些口诀之类,便于记忆。自我和师姐在一起,就没听过她唱歌,最多不过读读书罢了……原来师姐的歌唱得这么好……」
「你们听不懂也很正常,」不知何时项籍走近了两人,「这是吴越一带的方言,妳师姐大概在吴中地方住过一段时间,所以会说。她唱的是云中君,是祭祀云神的歌曲。歌词是: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澹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飙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大概是屈娴姑娘见过此地流云溢彩,联想而发吧,其间怀念气息,更胜原本三闾大夫屈平做九歌时那悲哀了。虽然用在此刻不甚合适,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哦……」水镜点点头,「我父兄长歌跃马时,便没这么多意思了,弄得人搞不懂……」
「是了,燕赵狂歌,苍凉豪迈,也是一种意境。」姬良说道,「各国人文原本不同,才有这么多歌谣流传下来。」
项籍眼睛一亮。
「嗯,各国人文原本不同,而秦人偏要将其混为一团,已逆了天意。姬良兄见识极好,我便是要将这秦人江山打得稀烂,恢复大楚昔日荣光!」项籍赞许地对姬良笑一
笑,又接着说:「其实先前我已请守卫带我进去过了…屈娴姑娘还未醒转,这『云中君』应该是梦中之曲了。楚人思念故国,心中均是一个念头。秦人的天下怕也不会久远的。我这就先告辞了,先击败那些拦路的臭鱼,再回去吴中地方,与伯父会合。」
男子向姬良,水镜一抱拳,转身离去,只留下满脸疑惑的水镜和似笑非笑的姬良站在原地。
「死书呆,你说的是那个意思吗?」水镜小声问道。
「啊,这个,我也不知道。秦人统一了江山未必不好,重新建立六国呢,我韩国也能复立,唉…」姬良搔搔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不过刚才我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就事论事,评论天下的曲辞而已,没有别的意思。项籍他心里复仇的念头太重,才会曲解了。这股子劲,和谁怎么这么像?」
「哼!心里想着就说出来!本姑娘最讨厌人家拐弯抹角了!」水镜大为不满,狠狠地瞪了姬良一眼,「本姑娘是鲁莽了些,总比犹豫来犹豫去,最后一事无成来得爽快!」
「是了。」姬良点点头,「临事当机立断,比犹豫不定要好上数倍。水镜,你先回去看看屈娴姑娘怎样了,我去找疾鹏大王要回机关鸟,趁这段时间修理好。」
「你要干嘛?」水镜不解,「项籍打败了水鱼民,我们就可以回去了,还要带那玩意做什么?」
「只怕,项籍武勇有余,鲁莽冒进,再加上多毛民言过其实,未必听从号令,这仗不见得顺利。那时候,机关鸟便要用上了。」
「你就是多心些!」水镜对姬良吐吐舌头,向屈娴的住所跑去。
「嘿嘿,这个,算是赞扬吗?」姬良脑中兀自萦绕着女孩子那调皮的鬼脸,「还是,我真的想太多了?」
时间过去两天了,姬良整日忙着修补机关鸢,水镜偶尔帮着收集材料,其余时间便留在屈娴身边,照顾着师姐。
项籍带领着的鹦鹉大军却没有半点消息回来,让水镜隐隐觉得事情的走向不妙起来。偶然间,她和屈娴谈论起这件事,反而引得师姐为了那位楚国同胞而开始担心起来。
「死书呆那张乌鸦嘴估计又灵验了。」一个人的时候,水镜忍不住这样想着。
日子又过了一天,姬良依旧忙于工作,水镜却已经无法忍受了,径自闯到王宫找疾鹏。
老鹦鹉王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地在大厅里踱步,一会儿也停不下来。
「喂,你别乱晃了,看得我眼花瞭乱的!」水镜的话语有些不敬,不过疾鹏,大王也没在意。牠见是水镜到来,只是招手让她坐下,继续上下左右来回乱窜。
「疾鹏……大王,现在战况怎样了?」
水镜试探着问道。疾鹏大王就像陡然中了一箭,全身一震,随即重重地叹口气,飞回机关人上:「两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
「你派人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水镜觉得这件事实在没必要着急。
「可是,子羽将军这次出征,将国内所有能用的船全带去了,我就算想派人去,也没有办法啊……」疾鹏从机关人的手臂上跳下来,继续说道:「不久前,我派一个眼力最好的属下,登上全国的最高点瞭望水鱼民那边的情形,发现带去的船全都被击沈了,这……这可算是怎么回事啊!这样大家可都回不来了!」
「是啊……」水镜好心帮着一起想,发现找不出什么解决问题的方法,便径自说道,「不如我们叫姬良来,他鬼点子多,说不定能找出办法来。」
「这个好!这个好!」疾鹏大王连声称是,一挥翅膀叫来一名手下,「你赶快去找到姬良先生,就说我紧急召见他!明白了吗?」
那鹦鹉应承一声,连忙飞走了。疾鹏却安不下心来,只是焦急地望着大厅入口,恨不得姬良马上就到,给自己吃个定心丸。
只是,姬良似乎是根本前来泼冷水的。年轻男子得知情况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以为实际情况恐怕比不能回来更糟,最坏便是全军覆没。」
「啊!」疾鹏大惊失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你快讲!」
「大王不要着急。假设子羽将军已经大胜水鱼民,这个时候应
可叫他们修复登陆时被对方击坏的船只,好率军凯旋归来;可是现在船只迟迟没有被修复的迹象,那么,更大可能就是多毛国的军队吃了败仗,最好的状况也只是相持不下。我们是远道而来,人家以逸待劳,恐怕战况相持,迟早也是我们要败了。」
「这,这可怎么办!」疾鹏急得又开始踱步,「你,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水镜有些同情疾鹏大王的狼狈样,连忙自告奋勇道:「我们可以乘机关鸢过去看看,也许情况不会这么糟?」
「就算过去也只是仅仅过去看看而已,以我的推断,机关鸢也带不回所有的鹦鹉,因此这还有待……」
「砰!」姬良正滔滔不绝的作着分析,后脑却突然被水镜重重敲了一记。他不禁满脸惊讶地望着眼前气愤愤的女孩子,不知为何自己会吃这一记新鲜热辣的爆栗。
「死书呆!我就知道你会啰啰嗦嗦个没完!我们住在人家这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还要人家给我们治疗师姐的伤,为我们准备修机关鸢的材料,现在人家遇到急事了,你就这样报答人家啊?专门泼冷水!谁要你现在推断啊!什么『机关鸢也带不会所有的鹦鹉』,简直是胡说八道,一次不行,我们可以飞很多次,直到把人家都救回来啊!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我看你是死书读多了,脑筋有些死板!哼!」
水镜连珠炮似的一阵说话,不但姬良,连疾鹏大王也听得呆了。姬良搔搔后脑勺,觉得水镜的话很有道理,闷了一会儿,小声说道:「那我们就不说了,先去看看如何?最多就是当苦力,一趟趟往回运了……」
「这还差不多!」水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疾鹏说道,「大王,如此我们就先去水鱼民那边看看,我师姐就劳烦你照顾了。」
「呃……小丫头,」疾鹏大王跳到水镜面前,「妳的好意,本王心里已经明白了。可是如果没有船,想把本王所有忠实的臣民载回来,恐怕太过困难。实际上,呃…我们多毛国和水鱼国之间是有一条海底通道的。可以直接到达水鱼岛。」
「这可奇了,你们为何不用通道,反而要舍易就难,还要坐船过去呢?」姬良又开始分析起来,「我看一定是通道里有什么东西,要通过他比渡海还困难多倍。」
「正是如此。」疾鹏叹口气,从翅膀下拿出一卷东西递到姬良手中,「这是海底地道的地图,其中有一段地方,被可恶的水鱼民种上了可怕的海草怪物,让我们鹦鹉不能过去,于是我们只好选择坐船了。」
「既然如此,在下也许能找出办法,除去那些什么海草,这样岂不是可以利用那条地道了?」姬良微笑着收好地图,「至少不用一趟趟的运了,不是吗?」最后一句却是望着水镜说的。
「懒得理你!」女孩子白了姬良一眼,「不管怎么样,把鹦鹉们运回来就好!」
「哟,好凶的小姑娘!」姬良装作害怕的样子退后一步,「在下岂敢不殚精竭虑,为姑娘效劳?」
「呵呵,这样本王就拜托你们先去看看了。如果真的如同姬公子所说,子羽将军吃了败仗,就带同他们,一起从海底地道撤回来吧,一切从长计议,大家都平安最好,呵呵。」疾鹏大王捋捋胡子,跳回机关人手臂上,「两位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只要本王能办到,一定竭力去做。」
「没了!我们这就去!」水镜拉着还在慢吞吞踱步的姬良,转身就向外跑去。
机关鸟飞翔在浅蓝的大海上,向着水鱼民的国度而去。水镜瞇着眼,欣赏着着碧水蓝天的壮丽景色。身后高耸入云的巨树,和远处巨大鱼形的水鱼岛相映成趣,别有一番异域风味。如果不是打仗,在两地翱翔悠游,应该是何其愉快的事情?
水镜还正沈浸于美好的想象中时,突然姬良问道:「你在想什么呢?这么着迷的样子?」
「啊,我在想…如果鹦鹉和水鱼民不再打仗,和平相处该有多好?这么美的景色,不应该被战争所破坏的……不过,他们之间的战争好象远没有我们七国之间那么惨烈啊……死书呆,我就一直奇怪,你看见过鹦鹉怎么和水鱼民打仗的吗?」
「啊,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见过……对了,甚至连战斗的痕迹都没有……」姬良似乎被水镜的话语触发了灵感,拄着下巴沈思起来。
水镜见得多了,也不打搅他,任姬良享受思考的乐趣。
机关鸢很快就到了水鱼岛的上空,只见沙滩上七零八落的散布着无数木船的残骸,半淹没在海水的冲刷中,模样凄惨。空地上一只鹦鹉也看不见,整支军队就像蒸发一样,完全找不到了。
「可恶,这些水鱼民怎么如此残忍,连一个活口也不留?」水镜顿时联想到长平之战中,被秦人坑杀的四十万赵军,恨恨地一拳砸在机关鸟背上。
「你别急啊,也许是大家都躲起来了,我们先看看再做结论,不要被胡思乱想遮蔽了心思。」姬良淡淡说道,放低了机关鸟盘旋了几圈,「你说,一只鸟要是受了惊吓,会跑到哪里去?」
「还用你说?飞了啊!」水镜觉得姬良似乎想到些什么。
「然后呢?」
「躲到树林里去啊……你是说……」
「是啊,我们就到树林去找他们。」姬良点点头,调转机关鸟飞向最近的树林。
不一会儿,两人便看见一只鹦鹉,小心翼翼地从树叶间探出头来,开始招呼两人过去。
「呵呵,这下好了,大家似乎没事的样子。」水镜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满脸喜悦,让姬良也跟着高兴起来。
「是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是姬良在降落机关鸟之前唯一会说的话了。
尽管找到鹦鹉们是件很愉快的事情,水镜却发现这些家伙无论如何都不肯飞下树来。安抚再三,才有一个胆子大一点的鸟儿犹豫地着落到地上,兀自惊惶地扫视周围,一有动静就要逃走地样子。
水镜有些好笑,想要取笑两句,却被姬良阻止了。年轻男子和颜悦色的走近鹦鹉,在牠面前蹲下,轻声说道:「我们是奉疾鹏大王之命,来带你们回多毛国!」
「哇!大王!」一句话顿时在众鹦鹉中激起巨大反响,鸟儿们无不感激涕零,纷纷赞颂大王心念臣民的伟大胸怀来,跳落在地上的那只鹦鹉喃喃说了两句「大王圣明」后,问水镜和姬良:「我们怎样回去?希望能让我们赶快脱身才好!」
但姬良却耐心询问起军队出征的情况来。
原来,项籍带领鹦鹉大军攻上水鱼岛后,冲散了小股守护兵力后,便径自攻向水鱼国王宫。但是路上要经过一个狭窄的山洞,大军无法展开,水鱼民凭借着地利,发动了措手不及的突袭,整个局势一下完全逆转。
尽管项籍英勇过人,但吓破胆的众鹦鹉的士气,却一下很快崩溃了。大家就想着赶紧回到船上,离开这个鬼地方返回多毛国,毫不理会项籍的指挥,撒脚丫子就逃跑。项籍无法阻止鹦鹉们的崩溃,只好随着大家一起退走。
哪知道回到海滩,留守的鹦鹉却已经被水鱼民派出的别动队给驱散,还将所有的船只凿沈,而陆地上水鱼民的大军也一起杀了出来,在前后夹击之下,鹦鹉军团便做了鸟兽散。跑的快的随着项籍突出重围,藏身在这树林里;跑得慢的便做了水鱼民的阶下囚。
后来,水鱼民跟在后面直追到树林,却发现鹦鹉们躲在树上怎么也抓不到,又忌惮项籍勇猛无敌,便撤了回去。
「那,子羽将军呢?」姬良继续问道。
「他带着几个胆子大的勇士去窥看水鱼民的防御去了,说要趁敌人骄狂之际,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唉…现在大家哪里有心情再随他胡闹,只想要回去多毛国,保得一命。」
──胆小鬼!出来之前是怎么勇敢说不怕死的?
水镜鄙夷地扁扁嘴:「你们就不管被抓走的同伴了?」
「管不了啊,你要不是没看到,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只好回去以后请大王想想办法,把那些士兵救出来。」
「没出息!」水镜暗骂一声,「好啦,也不用你们插手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你去召集树林里的同伴,如果碰到子羽将军,也让他一起过来吧。」
「遵命,我这就去!」那鹦鹉应承了一声,急急飞回树上,通知同伴去了。
「死书呆,下一步干嘛?」水镜安排完了鹦鹉的事情,转头问姬良,却见年轻男子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
第三部周鼎/壹 人耶?犬耶?
咸阳的小巷里,今天到来的两位不速之客,让习惯了平静生活的人们有些惊讶。
访客中男的俊秀挺拔,宛如风中的翠竹;女的爽朗可爱,倒像是洁白的梨花。
「瞧这气势,怕是城里哪位大人家中的公子小姐吧!」人们敬畏而又羡慕地望着一路说笑着的两人,暗自里嘀咕道:「这么俊美,这么明丽……」
人们不禁纷纷想起自己的生计来,小贩们起劲地吆喝着廉价的物品,用热情地眼光示意着可能的大主顾能停下脚步带走几件物器,好给自己带来点好处;而几个乞丐更是凑准了机会往上挤,想要找到晚饭的着落。
「喂,书呆,你去问问他们啊!」那位年轻的女子轻轻推了男子一把,似乎是看中了什么,小贩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大声喊道:「公子,给小姐卖串糖葫芦吧,又香又甜,脆着呢!」
「公子,我的首饰可是从南粤运来的,货真价实,你看这项链,珠子大小一模一样,配着那位小姐,可还真没说的!」
「公子……」
「公子……」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被围在当中的男子似乎很为难的样子,搔搔脑勺后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请问各位,有谁知道左忒先生所住何处?」
「左忒?」诸人见两人不是买东西的,顿时大失所望,纷纷摇头散去,更有几人低声说道:「左忒?找那个家伙干什么?」
「书呆,他们这是怎么了?」女孩子大惑不解地望着离开的人们:「明明是知道的样子,却不肯告诉我们?」
「嗯……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被称作书呆的男子耸耸肩,叹了口气:「我们还是继续走吧。」
「走走走,你就知道走,我们都走了十几条巷道了,都没人知道这个左忒还是右忒是人是鬼!都怪你那个朋友,画个图也不写清楚,才弄成这样。书呆,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些人好像有些知道的样子,你再问问啊!」
「呃……」一个声音响起在女孩子身后:「请问……」
「干嘛!」女孩子大不耐烦地回过头去,却见一个衣着褴褛的中年男子,佝偻着身子站在身后,正盯着自己看。
「呃,小人倒是知道公子和小姐想要找的人住在哪里,只是……」
「只是什么?」
「呃……」一只肮脏的手掌摊到了女孩子面前,轻轻晃了两下。
女孩子疑惑地抬头望望面前那张布满皱纹的粗糙脸孔,正思索这一举动是何意思的时候,同行的年轻男子却已解开怀中的锦囊,掏出些刀币,丢到乞讨者掌中。只见那人立时冲到旁边的店铺中,不一会儿提着两葫芦的酒踱了出来,拔出塞子就往嘴里倒。半晌,才意犹未尽地放下酒葫芦,拿衣袖擦擦嘴,恭敬的向两人说道:「你们要找左忒做什么?」
「你不会是想说不知道吧?」女孩子一抖手,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已来到手中,吓了乞讨者一跳:「本姑娘今日心情可不太好,要是你敢蒙骗我们……」
「不敢,不敢!」乞讨者大惊,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左忒家我知道,就在那边的草屋里,可是你们找他也没用啊!」
「为何这样说?」青年男子好奇地问道。
「因为……咳,你们见了自然就知道了!」乞讨者小心翼翼地离开女孩子身边,兀自心有余悸地望望那险些威胁自己性命的凶器,这才长长吐出了口气,端起酒葫芦又是一通猛灌:「两位请随我来。」
小巷倒也不长,没走几步便到了底。
乞讨者指指一件草席虚掩着的门,小声说道:「这就是左忒的家,两位自便吧。」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出好远了,倒让身为访客的两人有些不知所措。
「书呆,这是怎么回事?」女孩子轻声问道,年轻男子却只是摇摇头,走上前去掀开草席,朝黑漆漆的屋里一抱拳,朗声道:「在下姬良,拜见左忒左先生!」
「我是水镜!」女孩子紧跟上去,大声向内喊了一声:「左先生,我们有些事想要请教一下!」
「汪汪!」屋里传来了两声狗叫,便寂静下去了。
姬良和水镜对视一眼,抢入屋里,却见昏暗的光线中,一个老者蹲在一张凳子上,正警惕地望着两人,而先前的狗叫,分明就是从这老者嘴里发出来的。
水镜现在觉得有些了解为何人们会以那么奇怪的态度回答自己的问话了,看来仓海君未曾料到的,便是这位知晓周鼎所在位置的左先生,他已发疯了。
「书呆……」水镜有些同情地望着面前的老者:「他……」
「你们这些秦人!胆敢闯入左大人的居所!汪汪!」那老人突然龇起牙来,恶狠狠地盯着两人:「还不赶紧离开,不然休怪本犬无情!」
「啊?」水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连忙求助地扯扯姬良的衣角。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言道:「我二人并非秦人。在下姬良,乃是韩国遗民,这位水镜姑娘,却是赵国巾帼。我们因有要事,前来求左忒先生帮忙!」
「汪汪!」老者叫了两声,若有所思地歪着头打量起两人来:「既非秦人,本犬也不为难你们,左忒先生不在,刚才出去了。」
「出去了?」水镜很想说:「你不就是左忒吗?」但寻思这老者恐怕病得不轻,贸然插话,恐会更加纠缠不清,便顺着对方问道:「却不知左忒先生何时能回来?」
「本犬也不清楚,或者一个时辰,巡视领地完毕就归;或者遇上美娇娘,耽误上数个时辰,又或者整天不归,寻朋呼友去了。汪汪,两位不必就留,这就去吧!」老者懒洋洋地站起身来,打了个呵欠,就想要离开,却被水镜抓着衣袍,不得动弹。
「咦?妳揪住本犬是何意思?」老者表情有些愤愤,转头向水镜吠了一声。
「周鼎!我们要问左忒先生周鼎的下落!」女孩子毫不示弱地回瞪了过去:「左忒先生不在,就由你来告诉我们吧!」
「汪汪!」老者眼光朝门口瞟了一眼,高声喊道:「左先生回来了,你们去问他吧!」
「真的?」水镜连忙回头看去,却见一条大黄狗慢吞吞地打草席下钻了进来,径自睡到屋角去了。
女孩子大怒,一把揪住老者的衣领,高声喝道:「你想戏弄我们吗?」
「水镜,不得无礼!」姬良走上前去,轻轻掰开女孩子的手:「我们是来请教人家的,却不是要凭借武力,逼迫对方!」
「可是,你看他故意戏弄我们!什么左忒先生的狗、左忒先生的?他这是故意装疯,把我们当傻瓜啊!」水镜狠狠甩开老者的衣襟,举起长剑,直对准老者喉头:「死老鬼,今天你要是不正正经经回答本姑娘的问题,我就……我就……」
「要杀了本犬吗?」老者眼眸中蓦地精芒一闪,一甩衣袖站到女孩子面前:「哼,本犬虽然无知无识,却也不畏惧死亡!论野蛮暴虐,妳比得上秦人吗?」
「可恶!竟敢把我和秦人相比?」水镜气得浑身发抖,就想要上前给老者一点颜色瞧瞧,却被姬良死死拉住。
「左先生,实在抱歉,我的同伴性子急,冒犯了先生,还望先生见谅!」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向老者深深鞠了一躬。
「本犬并非左先生,不过年轻人知道守礼,本犬也不能不以礼相待!年轻人,你比那边的黄毛丫头要强多了!」
「哼!」水镜大为不满,却见姬良在身后对自己连连摆手,只好强行忍住。
「既然左先生不在,我等也只有暂时告辞了。只是不知道犬先生是否能将仓海君所授帛书代为转交左先生,我二人也不算白走这一遭。」
「仓海君的帛书?」老者疑惑地自姬良手中接过书卷:「你们是他的朋友?」
「志同道合的朋友!」姬良微微一笑,拉着水镜向屋外退去:「既然犬先生能替我们向左先生言明,我们便就此告辞,日后再来拜访不迟。」
「呃……年轻人,你等等!」老者连忙叫住姬良:「你叫……」
「姬良!」
「那么,姬良啊,本犬虽然所知不多,但有本犬能帮助之处尽管言明,本犬自当竭力为你解惑。」
「如此先谢了!」姬良站住身形,转身朝老者一礼,「我们想要知道,周鼎被秦人藏到哪里去了。」
姬良和老者交谈之后,知道更多关于周鼎的缘由。
传说周武王为打倒荒淫无道的商纣王,率领八百诸侯,盟誓孟津,以虎贲三千为先导直攻殷都,在牧野遭遇商纣的七十万大军。
尽管武王英明神武,那商纣王却也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这一仗开始时,确实艰苦无比。
就在两军浴血奋战之时,数条黑龙突然自天而降,一时之间,狂风大作,惊雷震地!当面的商纣军队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而大周义军则如虎添翼,借着风力勇往直前。
此时,周武王下令军队齐声吶喊:「纣王无道,天将诛之,倒戈反助正义之师者,甲士可获封赏,奴隶可得自由!」此言顺着风声,传遍了整个牧野。商军七十万人顿时哗然,又见周军有黑龙助阵,顿时军心大乱。
就在此时,原本城中的奴隶是被纣王驱赶着作战,兀自被铁链束缚着手脚,这时却纷纷调转长戈,向先前驱策自己的商朝士兵杀去!天意亡纣,已而明朗!
待纣王自焚于鹿台,武王分封天下诸侯,那黑龙便化作九尊巨鼎,分别镂刻有天下九州岛之名,以为社稷象征。周人相信,周鼎乃上苍神明赐予大周之守护神!因此世世代代,都谨慎典守着九鼎。
秦人灭了八百年的周朝之后,将九座周鼎据为己有,因此许多周人认为此事简直天理难容!随时希望能将象征周朝的九鼎,由秦人手中夺回。
「本犬虽然见识短浅,却不忍见秦人暴虐天下,日夜忧心,不得安眠!今天得遇公子,却也是上天响应了本犬的祈祷,让秦人失却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至于公子所提到黑龙可驱策强大兵器之事,更应了牧野之战中,黑龙襄助王师之举。所以,本犬敢不殚精竭虑,为公子前驱?」老者有如连珠炮似的说完,言毕向姬良拜倒:「只是恳请公子一事,公子用完周鼎后,请还于周室,以安天下。」
「不敢,不敢!」姬良连忙跪下,搀扶起老者,并恭敬回了一礼:「左先生既然愿意帮助我等找到周鼎,些许要求何足挂齿?姬良这里先谢先生了!」
水镜大不以为然,哼了一声装作没看见。
「姬公子,周鼎如今藏在秦太庙中。秦人愚昧,却未曾想到,那太庙建筑位置却是在昔日周都镐京之上,可谓天助我等!如果从秘道进入,则不必担心会与秦人大部队遭遇,增添成功胜算!」
「左先生您知道秘道所在吗?」姬良问道。
「这个自然,哪有本犬不知之事!」老者捋须笑笑,引得水镜一阵白眼。女孩子对老者吐吐舌头。
「呵呵,黄毛丫头,不知道哪个男人命里注定要倒霉,会娶你这个丫头!唉……」
「你!」水镜大怒,跳起身来就想揍老者,却见老者已经躲到姬良身后,朝年轻男子努努嘴,接着对自己眨眨眼,做了个鬼脸。
女孩子的脸顿时红了,偷偷去望姬良,却恰好和他的视线撞到一起,不禁心里一阵慌乱。但姬良似乎全不以为意。
「既然如此,左先生,我们这就上路去镐京吧!」年轻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水镜的窘态,只顾着和老者说话:「周鼎可关系着千万人的性命,越早从秦人处移走越好。」
「喔,也好!」老者点点头,轻咳了一声:「另外,本犬不是什么左先生,不过本犬辈份比你二人为高,就叫本犬阿犬公就好,呵呵!」
「还阿犬公呢!分明是个老疯子!」水镜肚子里暗自嘀咕了几句:「跟书呆混在一起,可别把那个家伙给弄迷糊了!」
「嘿嘿,小丫头,担心什么呢?」老者似乎不肯放过水镜的样子:「妳那个小情人,可很合本犬的口味啊,真是前途无量!本犬也起了爱才之心,想要收其为徒,以慰老怀。呵呵,到时候,那小子可就不会和你在一起咯!」
「你敢!」水镜气得牙痒痒:「倒时候,本姑娘就斩下你的狗头,看你还能胡说八道不能!」
「哟!本犬好怕喔!」老者一阵长笑,走到睡在屋角的黄狗处,拍拍那狗的头:「打狗也要看主人。左先生,起来啦,教训一下那个丫头!」
「哼!装疯!」水镜别转头,大声说道:「书呆,走吧,别和那个疯子玩了,我们还有好些要紧的事情要做呢!」
姬良望望一老一小两个水火不兼容的人,不禁苦笑起来。看来,前往镐京的路上,会不得安宁了。
轩辕剑肆 第四部千年幻梦/壹 犀衍的见面礼
「师尊,他们来了!」犀衍轻声说道。
「……你似乎没有能挡住他们……」
赤松子轻轻叹口气,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思。
淡紫色的光芒自老者身上浮起,将赤松子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师尊,弟子无能,没能阻止他们!不过您请放心,这次弟子亲自出马,定能……」
「罢了……」老者摇摇头:「也许,冥冥之中,自有不可预料的意志*控着这世界……他们被卷入这命运的漩涡,似乎是不可避免了,如此就让他们到这里来吧。」
「可是,师尊,他们也许会让您的理想破灭啊!」犀衍忍不住大叫起来:「若有了万一,我们辛苦了千年,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梦想啊……」赤松子微笑了起来:「是啊!我的千年至梦,至今还是没能亲眼看见它实现。我会继续走下去,不会片刻忘了它……我要坚持直到那至梦成为真实、让我能够亲眼瞧见的那一日为止……」
说到此,老者悠悠抬起了头,看着斗室上方透露出来的紫红色云彩天空,继续喃喃自语道:「犀衍啊,他们想要找回失落的物品,就让他们来吧!只是我们的这个梦,我不会让他们轻易触碰的……犀衍,彩虹桥周围的深渊,是他们无法逾越的障碍,他们能耐再大,也到此为止了……」
「师尊……」
「犀衍啊!记得我告诉过你吗?如果是为了追求自己心中的大梦,即使这道路上洒着再多的鲜血,也要咬牙坚持着走下去……不过,我现在觉得,这血似乎太多了……」
「……」
「……呵呵,那个小子终究来了!只是无法让他站在我的面前,看看他成长到什么地步了……他的天书世界究竟是怎么的呢?我是真的很有兴趣啊……」
「……师尊,您好好歇息吧!犀衍先告退了。」
男子对这一话题似乎甚为不快,对赤松子匆匆一礼,便离开了老人修炼用的斗室。
大踏步地走在长廊上,快速通过几个转弯,犀衍走进了一处镂刻有无数符文的小房间,轻声唱起咒文来。
随着低沉缓慢的歌谣,房间中央的白圈逐渐亮了起来,两个黑黝黝的巨大身影半跪着出现在犀衍面前。
「我的主人,不知呼唤我等有何吩咐?」
左边的巨人嗓音彷佛闷雷,沉沉滚过狭小的空间。
「青鬼、白鬼,你们有多久没有吃肉了?」犀衍冷冷说道。
两名巨人对视了一眼,犹豫着不敢接话。
「哼!你们不必答了。现在有轩辕界的人类闯进云中界,想要来这里,你们去消灭他们,剩下的,就赏赐给你们了。」
两鬼大喜,铜铃大小的眼睛绽放出奇异的光辉来。
不过右边的巨人迟疑着问道:「壶中仙大人,可不是禁止云中界内有所杀戮吗?我们如此……」
「不必担心!」犀衍的声音让气温足足下降了十度:「你们照我说的去做。师尊那边,由我一力承担!不过,要留下其中那个年轻书生,将他带到我这里来。」
「遵命!主人!」
两鬼齐齐答应,庞大的身形便如融化一般消失在白光中。
犀衍走到房间的窗前,望着紫色云海下隐隐约约的原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何罗今天心情很好,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不过水鱼民的王还是大声在王座上唱着庄子的《逍遥游》,特别是其中一段北海有鲲能化作大鹏的故事,何罗连着唱了几遍,让守卫们多少有些诧异。
「我们的大王,不会以为自己就是那条大鱼吧?」一个水鱼民小声对同伴说道。
「难说哦,大王本来就与众不同啊,也许他真的是大鹏,只不过现在藏在鱼的身子里也说不定啊!」
守卫们用崇敬的眼光望着自得其乐的何罗,不由自主地晃动着身体配合大王的曲调,却见何罗忽然坐起身来,大声说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觉得高兴?那是因为我高兴!」
这句话真是充满了哲理!理由简单明了,直白有力,让鱼人们开始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大王是一种幸运,正想鼓掌表示自己对大王的赞同时,王庭之外却传来一个尖声说道:「臭鱼,你又在发疯了?一回来就听到你在胡说八道,真的是被你打败了!」
「哼!笨鸟你找死啊!」何罗习惯性地回嘴,突然想起来,疾鹏等人不是回去轩辕界了,这个声音到底……
「笨鸟,是你回来了吗?」
「正是本王!臭鱼,还不欢迎?」说话间,疾鹏已经踏着机关人急匆匆地跑进王庭:「多日不见,你的脸还是一样的愚蠢啊!」
「哈!你还是一样自大成性!」何罗十分高兴:「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我立刻安排筵席,给你接风洗尘!」
「臭鱼,还接风呢!本王有事,得赶着回多毛国去,我手下的那些人叫我进来给你打个招呼,就不多打搅了。咱们就回见吧,臭鱼!」
疾鹏唧唧呱呱一番,转身就向门外跑去,把个何罗晾在原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了?」水鱼民的大王搔搔头皮臭鱼:「不行,我得去那只笨鸟那边问问去!不然老想着这个,可没法睡觉了!」何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吩咐守卫给自己的大臣们通报一声,撒开脚丫就跟在疾鹏后面跑了。
「咱们的大王就是雷厉风行!呵呵,没得说的!」守卫赞叹了一句:「这就叫……叫……」
「迅雷不及掩耳!」旁边的同事说道。
「对,迅雷不及掩耳,就是快!」
「喂,书呆,本王已经跟何罗那老小子打过招呼了,咱们这就去多毛国吧!」疾鹏一边嚷嚷着,一边就要望机关屋上爬,却见上面诸人都以奇怪的眼光望着自己,不由得疑惑起来:「你们干嘛?本王身上有什么好看得?真是奇怪的家伙们,本王可说了,不要那么盯着人,太不礼貌了!」
「你身后是谁啊?」水镜笑着问道:「怎么去拜访人家,把主人都请出来了?」
「丫头你在说什么?」疾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什么主人?」
回头一看,却见何罗拖着庞大身形气喘吁吁地赶上前来,就要往机关屋上跳。
「喂,臭鱼!你跑来做什么?不是跟你打了招呼吗?」疾鹏吓了一跳,连忙挡在何罗身前。
「呸,笨鸟!你们有什么有趣的事瞒着本王?居然一大帮人跑回来,都不进门来坐坐?太异常了!本王可不会被你们甩掉,哼哼!快带我一起去!」
「你是猪头啊?什么事情都往里凑?本大王可告诉你,这次我们的任务危机重重,只有本王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鸟儿才能帮助这群丫头小子,你这条笨鱼可别乱凑合,小心没命!」
「胡说!你这鸟儿有什么本事?」何罗大怒,跳着脚驳斥道:「我可是水鱼民的大王,无所不知的何罗啊!你能做的事情,本王没理由作不了!」
「大王,您的盛情我们心领了!」姬良见一鸟一鱼争吵起来没个完,忍不住发言道:「这是这次确如疾鹏所言,前面危机重重。我们面对的是不明底细的强大敌人,大王你还是不要参与其中比较好!」
「姬良,你怎么也学那鹦鹉?这次敌人是谁,是海里的恶龙么?还是天上飞的云中兽?我何罗什么世面没见过,单凭这些妖魔鬼怪,怎么能奈何得了我?」
「这个敌人,不是你能对付的……」姬良轻叹口气:「其实就连我们也不知道,最后结果会如何……」
「呀,你就别感叹了,他是谁啊?」何罗不耐烦地瞪了姬良一眼。
「何罗大王,你可知道这个世界,有一座由无底深渊和云彩所围绕的高塔吗?」姬良轻声问道。
「吓,你当我何罗三岁小童,连这个都不知道?那是『云彩之塔』,是云中人的住所,是创造这个云中界的地方啊!那是我们这世界的圣地,据说里面藏有无数的珍宝,随便一件都是从未见过的珍贵;不过里面却好像也有着最强大的妖魔,被云中人驱使来守护那些宝贝……你说这个干嘛?难不成你想去偷那些东西?哈哈哈……」何罗说着说着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这太不可能了!呵,姬良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说的虽有不对,可也相差不远了。我们正是要从那塔里取出一件东西来。」姬良笑笑,对着瞬间呆若木鸡的何罗一礼:「大王的盛情,我们心领了。还望不要插手,以免招惹麻烦。」
「嘻,何罗大王!这下你明白了吧,那么就此告别吧!」一个活泼的声音忽然自姬良身后响起:「死书呆,赶紧去多毛国吧!既然知道怎么去那里了,就赶紧去救夫人!晚了,我可跟你没完没了!」
「师妹,不可对公子无礼!」这却是屈娴在和水镜说话了:「我们该感谢姬公子义薄云天,舍身与我们前来此地,妳言语间也该稍作尊敬才好!」
「呵呵,妳别管水镜了!不这么说话,那便不是那丫头了!」一道雄浑的男声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乌骓困了这许久,想要跑跑了,屈娴妳一起去吗?」
「我……」屈娴话音未落,便只听她娇呼一声,一道黑光便自机关屋上窜下,顺着海底的通道,一路向着多毛国方向驰去。
水镜拍手笑道:「项小子又在发飙了!死书呆,快追上去,看是乌骓跑得快,还是机关屋跑得快!」
「你看见了,臭鱼?本王可没时间再和你纠缠了!回头见吧!」
疾鹏走上机关屋,就催促姬良赶紧追上项籍。却见何罗手脚并用地爬上机关屋,一边死盯着自己看,不禁大奇。
「臭鱼,你要跟着去送死吗?」
「哼!这么有趣的事情,本王怎么能不参加!」何罗深吸一口气:「而且要是不去,肯定被你这臭鸟每天在耳朵边上吹嘘些不知道真假的战绩,还要被奚落为不敢参加的胆小鬼,这股子气我可受不了!今天不让我去也得去!让我去也得去!」
「哈哈,臭鱼,那本王就不管你了!」疾鹏也笑了起来:「臭鱼,你还真有骨气啊!」
「圣贤书可不是白读的,哼!」何罗昂起头,对老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众人到多毛国时,自然又别有一番热闹。疾鹏召集起自己子民,开了一个风光的报告会,对自己在轩辕民的世界中的武勇,大大吹嘘了一番。至于姬良水镜项籍屈娴,在牠口中自然都是鹦鹉大王翅膀庇护下的弱者,偶有些实在无法搬过来的功劳,便也是在疾鹏大人英明神武的指导之下完成的。
台上唾沫横飞,台下却深信不疑,疾鹏每说几句话告个段落,便是一阵热烈的掌声,诸多雌鹦鹉更是双眼闪闪发光,一副崇拜盯着牠们伟大的君王疾鹏看。
何罗大为疑惑,忍不住问道:「那只笨鸟真的有如此能耐?」
「嘻嘻,他啊……」水镜几乎快笑晕了过去,就想把真实情况对何罗说明,却被姬良阻着,于是只得强忍住笑意,继续看疾鹏的单口相声。
项籍却不耐这无聊又冗长的吹捧大会,策马兜风去了,留下屈娴站在水镜身旁,忧虑地望着树下原野上快速移动着的小黑点。忽然间女子发出一声惊呼,拔出长剑便往树国之下奔去,引得水镜莫名奇妙,不由得望向姬良。
年轻男子耸耸肩,示意自己全然不知。
「我去看看师姐!」水镜收束腰身,便向屈娴消失的方向追去:「书呆,你跟在后面来吧,师姐定是看到什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吗?」何罗抬头望向姬良,却见年轻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转身向会场外走去。
「喂,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带我一起去吧?」何罗不死心,就想要跟在后面。
「何罗大王,您还是呆在这里好了!」姬良微笑着说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去去就来。」
--壶中仙果然知道我们来了!
姬良心里这样想着。
这位高深莫测的老人,究竟会使出怎样的手段来阻止自己呢?为何为了墨家夫人,他要花费这么大的精力?还有,他建立了这样庞大的云中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姬良心中强烈觉得,之前千丝万缕缠绕着的线索,如今开始向着一个方向蜿蜒而去,而谜底,似乎已经不远了。不过,年轻男子心中最大的疑惑,却全然不是在这事上面。
只是姬良猜测的虽然接近事实,但却没有将犀衍个人的情感计算在内。因为此时来到多毛国附近的威胁力量,并非来自壶中仙,而是犀衍所派遣而来的青鬼和白鬼。
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的,是项籍的坐骑--乌骓。黑色骏马围绕着多毛国的巨树驰骋之时,忽然停下步伐,鬃毛倒竖,冲着前方的土地发出「喂喂」的嘶鸣。
项籍顿时惊觉,从身后倒拖出长戟,谨慎地望着四周。却见马前土地陡然崩裂,泥土疾飞之下,一个巨大的身形跳了出来。
那人身高丈余,头大如斗,额顶一只灯笼眼凶光四射,一张血盆大口中,倒翻着两只巨大獠牙,如野猪般送在脸颊两边,端是一副恶煞模样。只是这怪兽皮肤却洁白如玉,诡异非凡。
项籍看了,心中不禁厌恶,大声喝道:「前面是什么妖魔鬼怪,速速报上姓名!」
「喝!我乃云中界云彩之塔犀衍大人的手下--白鬼是也!你就是姬良么?」那怪物说话瓮声瓮气,音量却震得项籍耳膜发麻:「奉我主之命,不准你靠近云彩之塔。嘿嘿,你的其它同伴在哪里,我可是没吃饭就来这里的!」
项籍心里暗惊,嘴上却喝道:「你这个妖怪,我等便是要前往云彩之塔!你若要阻挡,小心自己项上人头!」
「呵呵,犀衍大人有吩咐,不可伤害你。不过你也别得了便宜就想卖乖!听话跟我走好了,交由犀衍大人发落。至于你的同伴嘛,交给我肚子应付就好了,嘿嘿!」
白鬼半蹲下身子,身出巨爪就要去抓项籍,却被男子横戟一击,重重砍在手上。尽管白鬼肌肤坚硬似铁,却也是痛彻心扉,连忙缩回手去,对黑马武士怒目而向。
却听项藉朗声说道:「恶鬼,你休想得逞!此外,我非姬良,而是大楚勇士项籍!也就是今日将取你性命之人!你记牢了!」
「原来不是姬良……那么,你便做我腹中餐吧!」白鬼舔舔嘴唇,饶有兴趣地望着项籍:「一人一马,可以吃个半饱了。」
项籍何时曾受过这样的言语,顿时勃然大怒,策马上前拿戟就砍。白鬼举小臂挡住,伸头就向敌人咬去,一场激斗终于爆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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