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佑大陆的血之花
(月芒纪元1679年,8月23日清晨)
今天天才刚亮,我——斐斯塔家的正统继承者数·斐斯塔,被迫坐在十分不舒适的马车里,忍受著要命的颠簸,前往今天的目的地。这一前一后跟着的马车队在陪我参演一出离谱的戏码。
很想向未指定的某个谁问一句:“你相信有神明吗?”
我这番发言,似乎只会被看成是哪儿的传教士吧……但我是认真想发问的啊!因为我现在的位置,就是这片大陆的唯一正教“深红”的教会中枢部分,“神都”普拉泰亚,但愿我的发问不会遭天谴。
迷糊地,回忆起了一些人尽皆知的事实——
“深红”教会,以往被称作“红月”,在历史记载里,更早以前唤作“鲜血教盟”,命名听起来没有丝毫目前的影子。而“中庭”城市【普拉泰亚】,则为宗教国家【神圣尤雷格曼王国】的首都,亦是某段传奇物语的发祥地——
“特塔尼尔”流传着一个不争的事实,并为所有人所熟悉:每经过一千年左右,从异界“帕尔希斯”之处涌来数量难以估量的入侵者,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为这个世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红月”将“英雄”——“黄昏”奉为这个世界的至高之神明,以大量的神话典籍和宗教卷宗来颂扬祂的丰功伟业,荒古神迹跨越悠长时间,至今仍然熠熠发光。
帕尔希斯侵入之时,“黄昏”出现在所有生灵面前,率先吹响抗击的号角。传说中的他能操纵千焰和极霜、既能施展疫病的黑暗笼罩对手,亦能释放圣愈之光治疗己方,甚至能召唤流星降临,击溃敌阵。
待战争胜利后,他又会无声无息地消失,隐没于世人眼中。
这是一段被幻想色彩所粉饰却又真实的史诗。即使是在史实范畴内,也曾经真切地发生过所述的无数次的“神导纷争”。没人知道究竟是何时开始转动的齿轮,将特塔尼尔和帕尔希斯之间紧密地联络在一起,为世间带来无尽的苦难。
久经时日,“黄昏”逐渐成为一个不灭的符号和意志,人们将“英雄”称作“英灵”甚至也丝毫不为过。他的形象拥有给予草根百姓勇气信念的精神力量,为教会赢得绝对多的信仰支援。
教会希冀在世上所有的生灵,都能受到黄昏的庇荫,并且勇于追随那最高贵的赤红魂灵,身携虔诚去实现自己在世上最终最高的价值,获得真正的幸福。
它的影响力深远而持久。从无法考究的远古时期开始,几乎整块斯诺利姆大陆的人,都是“红月”的信徒,加之常年透过规模大小不一的宗教战争,也基本上肃清了各地潜藏的异教,为大陆带来繁荣稳定。所以,包括但不限于斐斯塔家族的各大名门,自然也会对教会表示虔诚。
咳……思绪再度回到现实。
总而言之对我来说,这份信仰从我出生开始就已经流淌在血脉中了——
但丝毫不影响我现在对路途颠簸遥远的抱怨。如果真的有神的话,那现在就应该把我送到目的地去吧。
今天可以说是相当重要的一天……意识到自己过于大不敬,我闭上双目,只能姑且先把怨气咽下,祈祷尽快到达目的地。
“‘调停者’吗……我可没兴趣呀。”我叹起气来,手臂曲著搭在窗边,即使可能会染脏为了今天而准备的鲜红连衣裙的衣袖,目睹高大而茂盛的行道树缓慢往身后退去,顿觉自己的使命伟大而又艰辛,饱含义无反顾的意味。
“女儿啊,这种放肆的话可不能说啊,”在我的左侧传来了这样的声音,毫无疑问这来自我那严肃的父亲之口,对我严正“警告”,“妳能被选上,是属于我们家族的最高荣耀。作为能调停神明间冲突的职位,就应该要有相对应的觉悟,这些不符合身份的话……”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一边这样敷衍地回答道,一边扭头让眼波融入窗外那仍然无聊透顶的景色。
是的,如父亲所说,“调停者”就是一个职位,是与“神明”有关的职位,但我也只能从家族中的典籍记载中查阅到为数不多的资料,具体的典故便难以考究,而今天则是所有被选上之人,通晓未知真理的日子。
在她们十八岁生日的这一天。
同时拥有初代调停者血脉的家族有好几个,而每过一段时间,只有新生的某对双子才会得到祂的力量——没错,我们甚至不知道初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或许连人类也算不上呢。
才刚懂事,我和姐姐就被告知是当代的调停者,受到所有家族的瞩目,理所当然地为家族带来了无上的荣誉。但有关我们应该履行什么使命,就一概不知晓了。
所有的真相需要抵达普拉泰亚才会被揭晓。
半小时后,穿过丛林小道便能望到前方那恢弘的赤红色拱门和灰白的城墙,越过城墙能一窥那高耸的宗教建筑群。我并不是第一次来普拉泰亚,两年前为了接受由教皇授予的身份时,就和姐姐来过一回,只不过不像今天强制使用马车这种在现代社会都根本不会再想到的交通方式……想出来这个方式的那一位,指不定有什么怪异的癖好。
“无聊的排场。”
“领主,前方就是目的地了……教会的祭司有过吩咐,需要各位从城门步行至大教堂。”
即使是作为我家所雇佣的司机,在面对教会的命令也只能优先服从——这就是深红那莫大的影响力,又或者说是权力。明明拥有与神明相关能力的是我才对呢。
无奈之下,我与父亲和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的母亲,携著多名随从在城门表明了身份,之后被浑身披著银白盔甲的两位圣骑士带往大教堂。才刚到城门前,就听到熙熙攘攘的欢呼声。
“发生什么事?”父亲一直比我还要紧张地迈著步子在我稍前面走著,此刻向圣骑士发问。
“盛大的欢迎仪式。”隔著颇有中世纪风格的全覆式头盔,圣骑士的回答略微浑浊,但意思足以简单明了。
“原来如此……”父亲松了口气,“毕竟这种阵仗,老夫活五十多年都没见过,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调停者带来福音。”
他的话害我也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那个“仪式”……真是那么重要的事吗?对我来说,能不能知道我的使命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因为说真的,每一任调停者都只是被强行冠上了这个身份而已,而且这回总感觉和以往记录的仪式程式都有所不同,光是使用马车加步行的方式,就实在令人没有头绪。
如果,神明是不存在的话……那就不需要我这样麻烦了吧……
不止是我,以后所有的调停者都会因此脱离这份使命。
正当我准备停止这份胡思乱想时,母亲唐突地从我身后伸手攀著我的右肩。“哈啊!”我自然被吓了一跳,扭身以嗔怪的表情望去,想给母亲一点抱怨的脸色,但她的神情十分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扭曲。她紧皱著眉,看得出来很用力地咬著嘴唇,忍耐著什么,连抓著我的手都施力不少。
“怎、怎么了,母亲大人!”我因吃痛而叫了出声,“您还好吗?!”
她在做什么?!我感到她身上表现出极不自然的情绪。
“不行……别碰我的女儿!!”母亲尖叫了起来,一把便把我扯到她身旁去,父亲听见我们的动静之后回过身,然后——
母亲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迸出的鲜血甚至溅到我的脸上。
而我……只能瞠目结舌地看著这一切。
从脚尖直达头颅的凉意,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全身。
总感觉……有谁抚摸著我的头发。一阵一阵地被触感传过头皮,虽然很没来由,但是内心却不讨厌。
因为世上会这样做的,也只有她了吧——贝思特夫人,我的母亲。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失去了……”当我睁开眼皮,与母亲对视上的瞬间,她嘴唇微动,温柔但又不甘地说道。
“母亲大人,我哪儿都不会去的,我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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