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战栗
暗色的战栗
“喂!你说这下该怎么办?”
真弘的声音在被夕阳染红的森林中响起。
拓磨与祐一则是一声不吭地瞧向真弘。
在他们面前的,是身穿制服、失去意识倒地不起的珠纪……
看她躺在落叶上轻闭双眼,宛如睡美人一般。
刚才四人还在一起巡逻结界,没想到她就突然晕倒了。
本来还活蹦乱跳的人莫名其妙失去意识,不管是谁都会慌了吧。
此时,三人中最冷静的祐一,伸手探了探珠纪的口鼻。
然后略沉地点点头。
“……还有气,看来只是昏倒而已。”
拓磨和真弘似乎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拓磨,都怪你讲话那么毒。”
真弘这么一指责,拓磨得脸更是臭到不能再臭。
的确,他们刚才是边走边争论一些琐事,但这应该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吵到后来把美鹤搬出来比较,虽然这样是不太好,不过实际上拓磨的发言又没有像真弘那么狠,直接说她“洗衣服”、“丑到爆”之类的。
“真弘学长讲得才毒吧!”
“……同感,真弘要留点口德比较好。”
祐一用力地点头,却被真弘冷冷地瞪回去。
“祐一,你还好意思说我咧!像你这种开口讲不出三句话的人还真是幸福啊!哪像我,每天晚上如果不泡点蜂蜜柠檬来喝,隔天就没声音了。”
“……谁叫你动不动就大叫。”
“有什么办法!你从小就和别人聊不起来,我又都和你在一起,你以为这是谁害的?”
“……又没人拜托你。”
这时拓磨首次发现,虽然祐一看起来仍然很沉稳,不过他的内心似乎有点抓狂。
“好了,我们离题太远了——所以呢?这个要怎么办?”
插嘴进来的拓磨指了指珠纪,把话题硬是拉回来。
于是三人蹲下来看着珠纪。
“珠纪……”
祐一用手指戳戳珠纪的脑袋,但叫不醒的样子。
“喂,起床喽,再躺着不起来,我们就要丢下你了喔!”
拓磨也摇了摇珠纪德肩膀,可是依然无动于衷。
“哇!这里有超好吃的炒面面包耶——!”
真弘则在珠纪德耳边大叫,不过想也知道没有任何起色。
“真弘学长,用这种方法叫人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也这么觉得。”
真弘遭到两人指责,愤怒地挥舞着双手。
“管我!我只是想说这样叫她应该有效!”
只见拓磨一边闪躲着拳头,一边用正经的声音说道:
“总之先把她带去婆婆那边会不会比较好?而且那里还有美鹤在。”
“……也对。”
“喔,喔好!”
得到祐一与真弘的同意后,拓磨伸手扶起珠纪德身体——
“这样的话……嘿咻!”
他一使劲把珠纪整个人扛在肩上,简直就像快速在般大纸箱。
当拓磨正要踩着枯叶跨步向前时,真弘喊了一声且慢。
“等一下,拓磨!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啥?什么事情?”
真弘眉毛轻挑,然后指着散满枯叶的地面。
“你先给我在这里坐好。”
拓磨不明就里地歪了歪头,不过大概是向来尊重长幼有序的关系,他又把珠纪放下,让她好好地端坐在地上。
“怎么了?”
“还‘怎么了’咧!珠纪这样子太可怜了吧!再怎么说,她也算是玉依姬耶!你难道就不能抬好看一点吗?”
“抬好看一点……?可是刚才那样搬石最省事的耶!”
真弘懒得管碎碎念的拓磨,只见他伸出双手,从下方抬起珠纪的身体。
“要这样抬才正确!你张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我真弘大爷的华丽英姿!唔喔喔喔喔!”
要抬起比自己高的人,虽然需要相当大的力气吧。看真弘涨红着脸,闭眼咬牙,似乎使出浑身解数。
“等……!真弘学长!”
“……真弘,这未免太……”
听到拓磨和祐一得喊声,真弘睁开眼睛,涨红的脸也变得更红了。
仔细一看,他只抬起来珠纪的背和一只脚,另一只脚则垂到地上,甚至连群里都已翻起,平常那双穿短裙的腿虽见怪不怪,不过在这种状况下却意外地性感。
“哇啊!”
真弘羞红了脸,慌张把珠纪扔出去。
珠纪就这样画出一道抛物线后落下,幸好祐一及时接了个正着。
“……唔。”
他的姿势仿若白马王子抱着公主,呈现出一张完美的图画。
然而下一刻,祐一就把珠纪放回地上。
“干嘛又把她放下去啦!”
真弘也不管刚才把人丢出去的就是自己,指着祐一的鼻子大叫。
“对啊,照那样把她搬回去不就好了?”
还端端正正坐在地上的拓磨也表示赞同。
祐一看了看两人,幽幽地说道:
“……不可能,我没拿过比筷子和书重的东西,也不打算拿。”
拓磨和真弘听了差点当场吐血,只能满怀怨恨地瞪着一脸事不关己的祐一。
忽然,从远方传来呼喊的声音。
“祐一学长——真弘学长——拓磨学长——”
略高的嗓音渐渐靠近,来者是慎司。
等慎司一跑过来,就用食指指着三人。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大蛇大哥找你们好久了,真是……”
他嘴上嘀咕了几句,同时用眼神催促三人赶路。忽然,他的视线停在脚边。
“珠纪学姐,你怎么了?!”
慎司发现躺在地上的珠纪,惊愕地大喊。
三人七嘴八舌地说明前因后果之后,慎司忿然怒目圆睁。
“太过分了吧!怎么可以让学姐躺在这种地方!珠纪学姐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而已啊!”
慎司的发言,使三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偶有几句只言片语泄露出来,慎司听了更是眼角上扬。
“那样说太没礼貌了吧!珠纪学姐既漂亮又温柔,虽然看起来楚楚可怜,可是内心是非常坚强的人!算了,不说了!我带学姐回去!”
难得见到慎司的语气如此强硬,他说着把手伸到珠纪的身体下方,用力往上一抬。
然而——
“喝……!嘿……!咦,奇怪?”
珠纪的身体连一公分都没有抬起来。
“嘿咻!嘿咻!”
在幽静的森林中,只听到慎司阵阵响亮的吆喝声。
当黄昏的天空完全暗下来的时候,至此都沉默不语静静观看的三人,终于相继开口了。
“慎司,我看你还是放弃吧!”
“算了啦,让拓磨抬回去就好了。”
“……同意。”
明明已经秋天了,慎司却满脸斗大汗珠地回头望向背后的三人。
“你们是看不起我吗?是不是认为我太没用,就要把我赶出村子?”
慎司的背影顿时好像罩上了一层阴影,不过他低垂的眼神又忽然亮了起来。
“对了,我有办法了,一开始早就该这么做才对——浮游!”
慎司用凛然的声音发出言灵,珠纪德身体也好像在魔术台的美女一样,呈水平状态缓缓浮上空中。
慎司伸出手,想去抱住珠纪的身体。
此时,吹来一阵徐徐的清风。
从珠纪脚边刮来的风,把她的短裙整个掀开了。
目睹到那小小一块,上面有很多蕾丝边的布料,慎司当场以下巴到额头的顺序,彷佛用丈尺量过地一公分一公分按照顺序红了上去,也让他眼睛睁得犹如铜铃般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一边说,还一边捂住自己的眼睛。
但在那之后,慎司猛然想起珠纪还停在空中,才又慌张地睁开眼。
然而,空中已经不见珠纪的踪影,反射性地往地上瞧也没看到。
“咦~~~?!珠,珠纪学姐呢??!”
就在慎司陷入一片混乱时,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说话了。
“犬戒,把淑女丢着不管不太好喔。”
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卓和祐一那时候一样,彷佛白马王子抱着公主似地,用完美的姿势抱起珠纪。
和服的袖摆与长发随风飘逸,可谓是风雅的极致。
“大蛇大哥!”
被慎司称呼为大哥的卓优雅地抱着珠纪,眼镜一闪地发出反光。
“……犬戒,要把穿裙子的女生抱起来时,注意风向是最起码的礼仪;另外,如果有台风使风向无法分辨的话,就要事先做好一切准备,极力避免造成非得抱起来不可的情况,明白吗?”
卓一口气就是一大串的告诫,慎司不禁立正站好用力点头。
“是,是的!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很好。”
卓接着转向拓磨。
“鬼崎,女性不是货物,必须像这样慎重地抱起来,这才是绅士的行为;此外,请留意脖子的方向要呈这个角度,角度太大的话,恐怕会害人家扭到脖子——可以吗?”
“啊,了解。”
还在正座的拓磨重新端正坐姿,以少见的恭敬态度回答。
“其次是鸦取。”
“在,在!”
被卓点名到的真弘肩头微颤。
“只抱一只脚的行为实在无法令人苟同,请切勿做出使女性蒙羞的举动,这关系着守护五家的名誉。”
真弘倒吞一口唾液,握紧拳头试图抗辩。
“可,可是啊,因为珠纪她……”
卓的眼镜再度一闪地发出反光。
四周的气温一瞬间下降两度,真弘忍不住摩擦起自己的手臂。
“——嗯?有异议不妨说出来听听看。”
“没有!是我弄错了!大蛇兄说的对极了!”
“很好——再来是狐邑?”
卓轻轻挪动身体的方向,把视线投向不远处靠在树旁的祐一。
“……怎样?”
随口回应的祐一,和笑容可掬的卓四目相对。
“你说没拿过比书和筷子重的东西是……?”
“……是开玩笑的。”
“原来如此,因为这句话太冷了,让我不晓得该怎么判断好不好笑,狐邑,我建议你最好磨练一下幽默感,否则没办法守住守护五家的名誉喔。”
“……”
四周的气温又下降了三度。
“……对了,大蛇兄,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做的事情?明明是最后来的。”
拓磨微微举起右手提问,于是卓便‘呵呵呵呵呵’地沉沉笑了。
“很简单,鬼崎,你仔细看看鸦取夹克的右手纽扣。”
“——呃?我?”
真弘把手腕举起来看,祐一、慎司、与站起来的拓磨也把视线集中过去。
“这个纽扣式怎样……啊!上面有洞!”
真弘想看个清楚,便把袖口凑近自己的脸。
“那是小型的监听麦克风,我在购物频道买的最新款式,价钱虽然不便宜,幸好效果还不错。”
卓用如歌唱般的悦耳声调告知后,就再度发出沉静的笑声。
真弘把纽扣硬扯下来摔在地上。
“这算什么!太超过了吧!这是侵犯个人隐私耶!”
真弘愤怒得脸红脖子粗,但卓却瞧着他哼哼一笑。
“个人隐私,是吗?原来如此,这个字的意思你也懂?”
“你说什么!”
看真弘都快扑上去了,其他三人赶紧全力把他架住。
和脸色火红的真弘成对比,三人的脸都白得像纸一样。
“真弘学长,不要啦!”
“是啊,请冷静一点!”
“……停手吧,别反抗大蛇兄。”
三人都各自设法安抚,但真弘挣扎着把众人往前拖,最后终于还是让他揪住卓的衣领。
“放开我!你们再不放,我就让你们也尝尝苦头!”
“真弘学长!”
“快住手啦!”
“……真弘,冷静下来,你想死吗?”
一直浅浅微笑看着四人挤成一圈的卓,轻扬嘴角吟吟一笑。
“苦头……是吗?听起来好像还不错,不过——我想我已经尝到不少苦头了,还有苦头要再让我尝吗?你认为呢,鸦取?”
语气如同以往般恭谦有礼,可是温度却低到能用香蕉打铁钉了,在如此冰冷的气氛下,真弘的怒火也一口气全消光了。
“……啊,不,那个……”
看真弘不再暴跳如雷,视线基本还在空中游移,卓便缓缓地侧过头,柔顺的长发随着重力滑落而下。
“总之,可以请你们先坐下好吗?”
没人敢违逆那种火焰般的迫力,因此,四人都乖乖地并排端坐在卓的面前。
“首先,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呢?我应该有通知你们,今天要在我家开K书会吧?我记得以往每到了考试前夕,都会花费我不少功夫喔,你们该不会想说忘记了吧?丑话先说在前面,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因为我很会记仇——基本上,想主张个人隐私的话,是不是应该把分数考好一点再去说?鸦取和鬼崎,你们怎么会考出那么惨的成绩?还有狐邑,每天六个小时的课,能不能至少醒着一堂?听说你的老师因此不想来学校时,我真的感到十分痛心。
再来,以为和自己无关就当成在看热闹的犬戒,你如果拒绝不了别人的善意,就不要两面讨好人,别再被学姐们当成宠物一样溺爱了,好吗?假如只是互相吃醋的话,我听了笑笑也就算了,若是弄到双方动刀子挂彩,那就太可悲了,长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性格可不能那么恶劣喔。”
卓说到这里噗出一口气。
四人也彷佛获得解放似地抬起头,不过卓似乎只是换口气而已,紧接着又继续无止境地说教下去。
“你们几个,到底把守护五家当成什么了?当中有多少悠久历史的优良传统,希望你们能再好好地思考反省。另外……”
夜色已深,紫黑色的天空挂着大大的满月。
“我脚麻了。”
“白痴,嘘!被听到的话怎么办!”
“我好像回家喔!”
“……我也是。”
趁着卓滔滔不绝的空档,四人偷偷摸摸地讲悄悄话。
然而,卓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
就在四人精疲力尽时,意料外的援军出现了。
“……啊,咦?我为什么……”
被卓抱着的珠纪身子一震,她醒了。
卓刚才还噼里啪啦讲个不停的嘴也立刻闭上。
“……啊,卓大哥?咦?咦?!”
“你因为贫血之类的原因昏倒了,现在感觉如何?”
卓温柔地吟吟一笑,把珠纪放回地上站着。
“那,那个,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珠纪赶忙鞠躬道歉,而卓则大方地回拒了。
“请别介意。不过载这里待太久,我担心你会冷,先让我送你回去吧。”
卓用柔和的声音说完后,把披在肩上的外套给珠纪穿上,然后轻搂着她的肩向前走。
——喂喂喂,在这么冷的地方待这么久是谁害的啊?
四人几乎同时在脑袋里冒出这句吐槽,但是都不敢做声。
“我们走吧!”
“啊,好,好的。”
珠纪羞到连脖子都红了,等她和随行的卓远去之后,四人才如释重负,大呼一口气站了起来。
“喔喔,脚底板好刺。”
“我麻到都没感觉了。”
“我也是~~~~~”
“……同感。”
四人跌跌撞撞地扶着手边的树干,静待脚麻恢复。
等到脚不再麻了以后,对卓的怒气也马上整个烧起来。
事先发难的是真弘。
“哇哩咧,他那是什么态度!一想到就有够火!”
突然有一道近似闪光的东西亮了一下,转头看过去,只见在漆黑森林的远方卓的眼镜在小如手指般大小的位置,正朝这边闪闪发光。
呜喔喔喔喔……
四人不约而同摩擦起自己的双臂,然后面面相觑。
——以后千万别再惹大蛇兄生气了。
——对救世主,珠纪,要更加珍惜才行。
这一夜,在月光照映下的肃静森林中,订下了这个血的戒律。
正文的节奏同样很慢~竟然在这种地方结束我真的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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