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一个屋檐下

 清晨的教室,真九郎非常喜欢。

 穿过没有人烟的鞋箱和走廊,到达这个静谧的空间。为了体味这种像是被新鲜空气充满的清净感,真九郎总是很早就去了学校,混在参加晨练的学生当中,但是从不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人。他打开教室门,那里必定是有一个连灯都不开就坐在座位上的女学生。

今天早上也是如此,星领《SEIRYOU》学园一年一班的教室,她第一个到,果然又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那里。只有她用手指敲击笔记本电脑的声音在安静昏暗的教室里回响着。

真九郎打开灯,在自己的座位上放下包,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

她头也不抬,手指还是继续敲击着键盘。从她的眼镜中反射出电脑的画面,像是强调着对真九郎的漠不关心。

面对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真九郎苦笑着,坐在她前面的座位上。这时她才停手,抬起头。

「什么?」

度数很深的眼镜,眼镜深处的瞳孔用力盯着真九郎,并不是为什么生气,单单只是因为眼睛很近而已。不管对方是谁她都用这种眼神看别人。已和她认识十年以上的真九郎早就习惯了,换作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一定会认为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愉快的事了吧。

她的名字叫村上银子,和真九郎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一起的朋友,所谓的青梅竹马。

真九郎把装有水果面包的袋子递给银子,来的路上买的,预备、银子的最爱。她就像是理所当然似地收下,拿出豆馅面包。

「有话就快说」

「昨天那事的报告」

真九郎把昨天跟踪狂那件事的始末讲给她听,那件事是从她那里转来委托。银子又转向画面,一边听着真九郎的话。笔记本电脑不是学校的用品,是银子自己的,校规也没规定不能带,以前也被老师批评过好多次把与上学无关的东西拿来。但是银子从不理会,她像是跟老师用什么交易达成了妥协,真九郎也不是很清楚。在班上大家都认为她是怪人,跟她说话也不搭理的完全没有协调感的女学生,一有空就摆弄电脑的沉闷的女生。之后大家都不跟她接触,渐渐的被大家无视了。

「你是笨蛋吗?」

听完真九郎的话,银子开口说了这样一句。

「这算什么半调子的事,真丢脸」

看来是对只收取一半钱的事不满。

「该收就收,该付就付,这才叫职业吧」

「不,但是……」

「女人说话时不要插嘴!」

被她这么一喝,真九郎只好闭嘴。

从幼儿圆开始的自己的每一件事都被她熟知是真九郎最大的弱点。为什么以前的自己被知道会感到害羞呢?

是因为那时的自己都是毫无保留地对别人敞开心扉吗?

真九郎一边听着银子的说教一边在脑袋里想着这种事。

「降低佣金就等于对自己的工作没有信心,不管过程怎样,完成了委托就给我好好收下佣金。随便降低报酬的人,谁也不会信赖他的」

说得的确有道理,真九郎想不到反驳的话。一直以来,比知识丰富或脑袋转速都是她占上峰,就连平时的吵架也没有赢过。

银子一边瞪着真九郎,一边开始吃第二个豆沙面包,她最喜欢吃带馅面包,虽然经常吃这种甜食,却是班里身材最瘦弱的一个。大概多少有点自卑吧,最近她增大了食量。尽管如此,还是完全没有改变,她大概就是这样的体质吧。

 「要我说,像你这种人干纠纷事件处理这行本身就是个错误啊」

 「又来了…」

真九郎感到有些厌烦,但被银子盯着,什么牢骚也不敢发。当时开始干这行时,银子就竭力反对。大概她现在还记恨我当初没有停她的劝吧。

银子说完了想说的,像是满足了,便把头又转向笔记本电脑的画面上。嘴里衔着豆沙面包,手指飞快的敲击着键盘。

真九郎觉得手指这么灵活,都没有运动神经,这大概是她的为数不多的一个可爱之处吧。

 「银子,我有些事想拜托你,可以吗?」

 「工作上的事?」

 「我想要你帮我收集些信息,关于九凤院家的。不管情报的真假,只要是能找到的任何相关信息」

因为没有从红香这里得到详细信息,只有自己动手调查。

银子停下手,惊讶地看着真九郎。

 「…九凤院?」

 她大概是想不到九凤院这样的大财阀会和真九郎这样的人有什么瓜葛吧。

 真九郎简要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以防万一,被委托去做九凤院家某人的护卫,只是含糊的说明了一下。虽然银子是信得过的人,但也不能随随便便把重要信息说给专业情报人员。

 村上银子,既是女子高中生,又是情报人员,还是第二代了。她的祖父,村上银次是战前战后的混乱期,以及经济快速成长期时在暗地里活跃着的情报人员,他的人脉全由银子继承了。为什么不是第三代而是第二代呢,那时因为银子的父亲与拉面店的独生女结了婚,并没有继承银次的工作。

 「你不觉得古怪吗?」

 银子听了他的话,一脸疑惑。

 「为什么?」

 「这种事不是应该近卫队来干吗」

 银子所说的是,虽然没有被公认,但是九凤院财团的确拥有自己的近卫队,保护他们九凤院一族的安全,连军火的配备也被允许,战斗力仅次自卫队。

 「这种漫画里才有的事,真的存在吗…」

 私人雇佣的军队啊,世界屈指可数的大财团雇佣的军队,那规模的确有可能这么庞大,真九郎感叹到。

 银子的情报从来没有出过错。那么说,近卫队确实存在了。这样看来,让外部的人负责紫的护卫工作的确奇怪,很不自然。

 「这工作,谁拜托你的」

 「红香小姐」

 「…啊,是那个女人啊」

 这次银子像是真的很不高兴地皱起眉毛。她好像对红香小姐没什么好印象,大概是知道关于红香的各种传言吧。越是活跃,记恨她的人也越多吧,不可能没有人说她的坏话。坏事传千里,这点地下世界和演艺界都是一样的。

 从袋子里拿出纸盒牛奶,一口气喝完,银子便开口说道。

 「你啊,跟那种人打交道,没好下场的」

 「是这样吗?」

 「好的情况死在狱中,坏的吗,被枪杀,烧死,被吃掉,分尸,受到拷问失去意识…」

 「…哪个都很讨厌啊」

 「总而言之,这种委托应该拒绝,太可疑了。正常人都不会接受,只有你这种笨蛋,你就不能认真考虑下在行动吗?」

想说我已经接受委托了,结果也说不出口。

果然是失败了…

对银子含糊的点了下头,真九郎开始回想昨天的事。

昨天,那之后真是残不忍赌。

据紫说,故意穿着礼服是因为红香说这样谈判能进行得更顺利。用眼药水来假装也是红香的主意,趁真九郎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们的时候。另外,听到真九郎的回答时,紫惊讶的表情是因为在想「这家伙真单纯啊」,低下头是在忍住想笑的冲动。

老是低着头肩膀很酸啊,紫在心里抱怨着,然后这时,真九郎摸了摸她的头。整件事就是这样,完全中了红的计,但是现在已经不能反悔。终于紫相信了这六塌塌密的房间就是真九郎的住处。

 「一般平民的忍耐力真是强,这样狭小的地方也能住…」

 紫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文化冲击一般说道。

 真九郎这才追悔末及般地体会到自己收留这样一个女孩的鲁莽。和接下来一起同居的人再次自我介绍。

 「我叫红真九郎,今后请多关照,小紫」

 「不要给我加“小”字,好恶心」

 真是不可爱的回答。

 抱着胳膊,紫很了不起的说道。

 「我叫九凤院紫,别以为我是小孩就小看我。我跟你们这种人血统不一样,懂了吗?」

 看到真九郎点了头,紫满足地继续说道。

 「我虽然才七岁,平假名,片假名已经全部掌握,汉字也知道不少,你会怀疑我这么小就有这么高的智力水平也很正常,我证明给你看吧」

 这么说着,紫伸出手。真九郎盯着小手掌看,紫不耐烦的晃了下手。真九郎注意到她是想说「拿些写字的东西来」,便把纸,笔给了她。她流畅的挥动铅笔。

「怎么样,正如你所见」

紫挺着胸,纸上写着“九凤院紫”。

“九凤院”三个字貌似有微妙的错误,真九郎还是装作没看见,轻轻地拍手。

嘿嘿,紫满意地点头。说不定这是她练了很久的成果…果然还是孩子啊,真九郎这样想着。

 「那么…」

 「光叫我的名字也可以」

 真九郎还以为会被强迫叫“大小姐”之类的,稍微松了口气,紫文雅大方地点点头。

 「没什么,不用这么感动。我可是心胸宽广的人」

 「啊,是啊…」

 「对一般平民也不差别对待。即使像你这样的下人,我也会温柔对待」

 「那真是谢谢了…」

 「那么,真九郎,我累了,给我准备」

 是叫我准备寝床吧。

 真九郎从壁橱里拿出自己的棉被,铺在塌塌密上。然后转向紫的方向,瞬间呆住了。刚才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想必是在换睡衣吧,回头竟看到全裸的紫。

 「哎?干嘛一副傻瓜一样的表情」

 呆住说不出话的真九郎,紫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真九郎深呼吸了一下寻问她,得到的回答是,在家一直是这样睡的。怪不得行李中没看到睡衣。确实,不穿衣服睡觉也不是不合乎常理。但是他还是吃了一惊,紫就像不觉得羞耻,比刚才更堂堂正正。

幸好对真九郎来说不管精神还是肉体都是成熟的女性比较好。连胸部也没有的紫的身体对他来说只是纯粹的健康和美丽。

 「睡地板吗…」

 对从没在床以外的地方睡过的紫来说,有像是受到了文化冲击一般。「算了,就这么办吧」她趾高气扬的说道,用手遮住嘴,文雅地打了个哈欠,钻进了被窝。然后叫真九郎关掉灯,一会儿便睡着了。

 真是个不知道胆怯的孩子啊,真九郎真心感到佩服。第一次住的房子,第一次见面的人的身边,这样大胆的行为举止,真是跟自己小时侯不能比,回想起母亲或姐姐只要是不在身边,进肯定睡不着的儿时的自己,真九郎也躺下去了,大概是很累吧,第二天早上紫还没醒来,真九郎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去了学校。

 话说回来,还真是能睡啊…

 这么疲劳一定是来五月雨公寓之前发生了什么吧,果然还是在她背后隐藏了什么吧。

 银子还在继续着。

 「对蛮不讲理的暴力,用更不讲理的暴力来还击。这就是柔泽红香的作风。跟这种人还是保持距离好。何况你是个笨蛋,很容易被利用的」

 「利用我也没用啊…」

 「笨蛋也有笨蛋的用途。九凤院的情报我会帮你留意的,但你可真要当心哦,已经这么笨了」

 「啊,啊,知道了」

 「还有,你啊…」

 银子好象还想说什么,看见别的学生进来便做罢。真九郎虽然不介意,可银子说过还是不让周围人知道她俩关系比较好。

真九郎回到自己的座位。

总而言之,先度过今天再说了。

这之后,还有很多要问紫的。

有活儿干也不错。

不用胡思乱想。

真九郎打了个大哈欠,转换心情迎接第一堂课。

回到家,等待他的是紫懊恼的表情。

 「你给我说明一下吧」

 结果,紫睡过中午,睁开眼谁也不在,对这边又不熟,只能吃了真九郎准备的带馅面包,然后在院子里晃了几圈。是因为无聊才发火的吧,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生气像是针对真九郎不在这件事本身。

 「为什么放着我不管,自己出去了?」

 「不是啦,我是学生,还得上学的啊…」

 不能二十四小时陪着她,这是红香也知道的啊。另外,假设真九郎在外被谁杀了,只要紫在这里就是绝对安全的。

 真九郎正想说明,可想到对方是小孩,怎样解释清楚呢,这时紫歪着头说道。

 「……学校?就是那个同龄人聚集在一起学习的地方?」

 「是的……」

 紫是七岁,应该是小学一年级,不知她是怎样啊。

 「紫没有去上学吗?」

 「没去,没那个必要。」

 「没必要?」

 「学校是学知识同时也是为踏入社会做准备的地方吧。」

 「是的,是这样的吧。」

 「所以,我不需要去。」

 她斩钉截铁地说,却微微让人感到有些不干脆。

 「……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兴趣」

  九凤院家的人一定是进超一流的私立学校吧,但现实好象并非如此。

 「我懂了,去学校那也没办法,这件事就原谅你。」

 紫像是宽容的主人一样的表情,点了点头。

 身为佣人的真九郎只好默默听着。

 「真九郎,我想去洗澡,你带路」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真九郎还是拿了两人份的毛巾,带着紫走出了公寓。目的地是离五月雨公寓三分钟步行距离的澡堂。紫在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烟囱不禁叹了口气。

 「哦,平民在这里洗澡啊。不得不专程跑出来,真是麻烦啊」

 真九郎突然想到重要的事,澡堂分男用区和女用区,本来应该分开的,可是虽然只有附近的人会用这个澡堂,也不敢说没有可疑人物进出,这下可怎么办……

 毫不介意真九郎的困惑,紫朝入口跑去。

 朝着男区的门帘。

 真九郎连忙追上去,看见紫和服务台的老人讲话。

 「小姐,你一个人?」

 「不是,和佣人一起」

 「佣人?」

 老人惊讶地看着真九郎。真九郎含糊地笑了笑,然后被告知十岁以前却能一起洗。这是什么标准啊,真九郎一边想着,一边付了两人份的钱,带着紫去了更衣间。她毫不在意地脱了衣服,等也不等真九郎便冲向浴室。

真九郎把毛巾卷在腰上追了过去,也把毛巾递给紫过,她像是说有什么好藏的一样说了句「不需要」。倒像是真九郎卷着毛巾让人觉得很奇怪。之前从银子那儿听说了真正的上流阶级不会在意在下人面前裸体。只有身份低的人才会觉得有羞耻心。紫的态度,大概是这种理由再加上年幼无知的混合体吧。

 踏入澡堂,紫暂时像很感动似的向四周环视。大澡堂里各式各样的人一起来洗澡对她来说很新鲜吧。放任地不管的话像是会一直看过去,真九郎拉着她的手坐在一旁。

 坐在旁边的紫傲慢的说道。

 「拜托你了哦」

 在九凤院家,让佣人帮洗大概很普通吧。虽然讨厌被真九郎碰,但这时候又另当别论嘛。自己小时侯也让姐姐帮洗过,真九郎也就认同了。

 「帮你洗背到可以,之后要自己来哦」

 「哎,为什么?」

 你连这种事都不会嘛,紫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来。

 真九郎指着别的小孩,和她说明。紫不是很理解,叹了口气勉强点了头。

 「……嘛,好吧。也不能逼你做不会做的事,就原谅你吧」

 那就帮我洗背吧,紫背对着真九郎。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啊,真九郎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肥皂涂在毛巾上帮她擦背。擦了一下便停手了,虽说是年幼的女孩,她的雪白的皮肤也太过光滑了。水滴像是毫无阻碍地滑落。这大概是女性梦寐以求的皮肤吧。

和自己满是小疮疤的皮肤相比真是天壤之别,真九郎苦笑着。

这就是在不同环境下长大的差距吗。

真九郎帮紫洗完背,把毛巾递给她。貌似从未自己洗过的紫效仿着真九郎的洗法,顺利的自己洗了身子,但是轮到头发就有一场苦战了。

「这,这是什么呀!眼睛好痛!」

洗发液会刺痛眼睛是理所当然的了,不过九凤院家的情况好像有所不同,大概是为儿童特制的吧,跟我们用的一百二十日元的不一样。

真九郎帮她冲洗了脸颊后她好像心情好转了些。

……以后每天都要这样啊,稍微感到有些烦人了。

紫像是受不了洗澡水的热度,三十秒就逃出了澡盆。然后等都不等真九郎就奔向更衣室。真九郎虽然还想泡一下,但还是追着她跑出去了。

虽说是最喜欢的泡澡,像是这么吵闹的话也只会让人觉得疲倦。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给父母和姐姐添麻烦的吧,他这样想着朝更衣室走去,穿着内衣的紫手上拿着什么东西。那是附近小卖部在卖的瓶装咖啡牛奶。真九郎问哪里来的,紫回答说「那个男人给的」。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是个年纪挺大的男人,笑眯眯地朝紫的方向看来。他是附近商店街酒店的店主。五月雨公寓摆酒宴时经常去那家店,真九郎也多少见过几次。他低下头表示谢意,对方也挥挥手响应。那个人是出了名地喜欢小孩子,还是少年棒球队的监督呢。

「你有好好向人家道谢吗?」

「道谢?为什么?」

双手捧着瓶子的紫惊讶地抬头看着真九郎。

「我只是把别人要给我的东西收下了而已哦」

真九郎用拳头轻轻地敲了下紫的头。

「……啊!」

紫用双手捂住头,蹲坐到地上,真九郎顺势按住落下的牛奶瓶。过了十秒,紫抬起头,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眼眶有一点湿润。

「你,你这家伙,竟然敢打我!还是用拳头!还是用拳头!」

真九郎又敲了一下。

「……又,又打我!」

面对捂者脑袋,泪眼汪汪的紫,真九郎说道。

「接受了人家的好意就要言谢,这是理所当然的准则,小孩子也不例外」

说完才发现。

这不就是以前我经常被别人说的话吗……

想不到也会有向别人说教的一天。

看紫沉默不语,真九郎担心是不是有点做过头了,看来是杞人忧天。紫意外地恢复了平静,闭上眼仔细思考了真九郎说的话,然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你说得有道理。是我的错」

面对突如其来的率直回答,真九郎感到不知所措。

紫睁开眼说道,

「对不起,原谅我」

「啊,没什么……」

紫不故真九郎的反应,朝酒店店主那里走去,重新道谢,店主开心的笑了,用手抚摸着紫的脑袋。回到真九郎身边的紫在迷惑的真九郎面前换完衣服,

「那么,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这样说完,又是不等回答就径直向出口走去。

真九郎慌忙换上衣服,追了上去。

怎么好像一直是追着她跑,一边这样想着。

回到房间的真九郎开始准备晚饭。

他让紫看着电视等饭做好,紫像是不知道怎么开电源,歪着脑袋。真九郎按下电视机的开关,紫见状「哦!」的发出声音。

「没有遥控器的电视第一次看到哦,真是新颖啊」

这是在挖苦我吗,真九郎这样想到。九凤院家的话一定都是最新的大画面电视吧,像是这样旧式的垃圾场捡来的电视反而感到新鲜。他教紫用旋钮换台,紫很好奇地喀嚓喀嚓转着台,最后调到动画节目的台。

真九郎从冰箱拿出材料,开始做晚饭。五月雨公寓虽然很老旧,但是设备齐全,厨房火力充分。往中式油锅里倒入油,放入冷饭、鸡蛋、葱末,还有猪肉丁。单手晃动油锅,刚要将差不多完成的炒饭乘入盘子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

紫盯着电视没有去开门的意思,真九郎关小了火,走了过去。

「请问是谁?」

「晚上好!」

一脸悠闲的笑容出现在门外的是武藤《MUTOU》环《TAMAKI》,住在隔壁六号室的大学生。虽然这么说,真九郎从未见过她认真去上学,是不是真的还不敢断言。仔细看能发现她其实长得很美,睡乱的头发随意地用橡皮绳绑在脑后,全身一套紧身运动套衫,脚下穿得一双毫无女人味的木屐把整个造型糟蹋了。而且还是个酒鬼,有时喝得烂醉,睡在走廊里的样子就是被当作流浪汉也不足为奇。五月雨公寓最奇怪的住人是暗绘的话,最吵闹的住人就是环了。

「怎么了,环小姐?」

「借我酱油」

经常有的事,真九郎什么都不说,把酱油瓶递给她。

「啊,还有,盐也借我」

把盐递给她。

「顺便把豆酱也」

把豆酱递给她。

「那把米也给我」

把米递给她。

「另外还有电饭煲」

「全部都要啊!」

「不是全部哦。小菜我会自己准备啊……刚才你是不是在想奇怪的东西?啊,下流」

男人一个人住还真是难以忍受啊,环笑着说。她不但喜欢酗酒,还喜欢讲一些奇怪的笑话。

想起住进五月雨的第一天

「这些,庆祝你入住五月雨公寓的!」

这么说着塞给真九郎大量的成人录象。

真九郎正想着怎么打发这个人,环突然注意到了电视机前的紫。

「呜哇,这个孩子是谁,真是个美人啊」

没等真九郎回答,环就冲进屋,蹲在紫的面前。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九凤院紫」

「啊,声音和口气都超可爱!」

环更接近紫,不停地摸着她的头,紫意外地竟然没有抵抗,像支被人过分疼爱而很困扰的小猪一样。酒店店主和环就能容许,我碰她的头就被推开真是不公平啊,真九郎这样想着。

「我呢,是六号室的武藤环,是真九郎的性伴侣哦」

「性伴侣?」

「不要跟小孩子撒奇怪的谎!」

无视真九郎的抗议,环一副很陶醉的样子,很满足地摸着紫柔软的脸颊。

「恩恩,幸福的触感……话说回来,真九郎君,这孩子是你妹妹?」

「……你不是刚问了她名字吗」

「啊。对啊,那她是你的那个?」

环竖起左手小指,得意地微笑着。

「你的守备范围这么广的话,下次来我们道场,有很多可爱的孩子哟。特别是小圆和小光,现在开始培养的话,将来肯定很有希望……」

「你给我回去吧」

「不要……」

真九郎把炒饭乘到盘子里端给她,虽然她很烦人,但是真九郎并不讨厌她,倒不如说尊敬她。

环笑眯眯地收下炒饭。

「Thank you,哎,这孩子占时要住在这里吗?」

「是工作」

「是吗,别看我这样,人生经验可是很丰富的哦,像是性的烦恼啊,性的烦恼啊,还有性的烦恼之类的都可以来跟我商谈哦」

「绝对不要」

「你有避孕套吗?」

「…………说真的,你回去吧」

真九郎指着出口,环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走出了房间。

真是的,真九郎叹了口气,端上饭菜,大概是饿了,紫活泼地挥动着餐具,满足地享用着晚餐。

「材料虽然少,味道还可以」

真九郎也结束了晚餐,然后到了要睡觉的时候了。他突然想到铺盖的事,昨晚把唯一的一个铺盖让给了紫,自己睡了地板,每晚都这样的确是太辛苦了,早知道刚才跟环借了,不过想到这个人房间里充满了录象带、漫画,大概也拿不出正常的铺盖吧。

早早地刷完牙,钻金被窝的紫说道。

「你干吗呆站着啊?」

「没什么」

「是吗」

紫也没多管,说了一句「快把灯关了」便闭上了眼。

第一天还抱怨这抱怨那,知道了情况后就容忍一切,适应力真是强啊,不愧是九凤院家的人。

真九郎把明天上课的书放进书包,关上灯,在榻榻密上睡去。虽然不是难以忍受的严寒,但是可以的话真想要个暖炉。下次有空去垃圾场看看吧,被子的话明天就去买一个,便宜就行。

微弱的一缕星光射入阴暗的房间,真九郎感到紫有些不安地在床上动了几下,像是用手在摸头。

真九郎担心是不是白天打疼她了。虽然自己是用最小的力气去敲她,但是对方是七岁的小女孩。他刚想开口问时,紫小声地说了。

「……真九郎并不是很可怕」

「哎?」

「很痛,但是并不可怕,虽然痛但并不感到害怕这还是第一次。原来痛和可怕不是一回事啊」

紫不可思议地摸着被打的地方。

「还痛吗?刚才真是……」

「不要道歉」

刚想说对不起的真九郎被紫打断了。

「你说的对,为了让我明白才那样做的吧。所以不要道歉,随随便便道歉反而让你要传达我的东西变得模糊不清了。」

「是,是啊……」

「以后还有什么也多教我,我想学」

知道了,真九郎一边点头一边佩服她能有这样的上进心和理解力。

这就是出生名们的人吗,自己和她一样年龄的时候整天只知道玩。

但是渴望学习的她却没有上学是怎么回事?是跟九凤院家的内情有关吗?

「真九郎,不好意思,现在就有事想问你」

「没问题」

「性伴侣,是什么?」

「…………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些」

「是这样吗?那避孕套又是什么?」

「算了,还是睡觉吧……」

又发作了。

死。大家都死了。很多人死了。不知何时,紧握着姐姐手的触感也消失了,再也看不见母亲的声音,父亲的身影也见不着。视野中充斥着黑暗,眼睛是否睁开着也不得而知。头很痛。脸上粘粘地,全身上下也都粘粘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濡湿。好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身上。连呼吸一次都要集中精力才能办到,一不留神就会窒息。虽然想发出点声音,可是疼痛的喉咙却不允许这样做。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拜托了。

但是这个请求,谁都没有听到。

睡梦中醒来的真九郎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朝阳,用手擦拭被汗打湿的额头,反复几次深呼吸。

还好,我还活着。

呼吸正常,手脚活动自如,眼睛也能看见。

伸展了下四肢,往旁边瞄了一眼,身边是裹着棉被的小小的存在。像胎儿一样缩着身子的紫的样子,就像新生的天使。不知世间的肮脏,纯洁无垢的睡脸。真九郎伸手去捏了下她鼻尖,看着她令人欣慰的反应,被黑暗充满的心一下子如雨过天晴一般。像这样与一个这么年幼的孩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自己,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身为九凤院家的人说是被人盯上也的确不奇怪,理由能列出很多。对一个营利为目的的绑架团伙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猎物了。但是红香小姐为什么找真九郎当护卫呢,确实五月雨公寓很安全,但是除此之外就想不出别的理由了,还有银子那里听说的九凤院家有近卫队保护,总之,这件事真是蹊跷。

「……嘛,算了」

真九郎推开窗,沐浴着冷风,让头脑更加清醒。

顺其自然吧,那时侯也是这么绝望,现在还不是好好地活着。

从学校回来的真九郎,想着今晚的事准备去买东西,因为环提议为紫办欢迎会。紫希望同行,真九郎同意了,紫除了去澡堂那次就一直没离开五月雨半步,偶尔散步还是需要的吧。

紫不顾一边警戒周围的情况一边前进的真九郎,一人快步向前走去。在街上漫步,对她来说貌似很新鲜。九凤院家的人平时应该都是以车为基本吧,徒步去哪个地方应该很少吧。紫充满好奇心地四处乱转,像是要确认自己持有的知识一样,对真九郎问这问那。到了超市,上了二楼,真九郎发现打折的便宜铺盖一套立即购入。

「你们平民,徒手用硬币、纸币交易啊……这样不是弄脏手了,用卡更方便的」

看着在收银台付款的真九郎,紫发表了自己的感想。她对肉和蔬菜之类的完全没兴趣,虽然在卖糖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儿,但是瞥了一眼和自己同龄的小孩高兴地挑选着糖果的情景,只是扔下一句「哼,真是小孩子啊」,便马上离开了,不用说,购物袋全交给真九郎。

真九郎并不对她我行我素的态度生气大概是因为在一旁观察这个对任何事物都毫不害怕的开朗少女很有趣吧。自己身上没有的要素,这么年幼的小女孩身上却有,真是既不可思议又很有趣。

走出超市的真九郎注意到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看,追者她的视线看去,那里是家蛋糕店。曾经被杂志报道过,在这条商店街中人气很旺。真九郎也曾买过这家店的东西当作给师傅的土产。另外还卖有自家制的冰淇淋,评价很不错。现在就有几个小学生买了雪糕在店前吃。紫望向那边,突然注意到真九郎的视线便慌慌张张地辩解到。

 「我,我又没说想吃,那种小孩子吃的东西!我只是看看而已,没别的意思哦」

还真是个容易懂的孩子。

冬天吃冷饮也挺有趣的,真九郎走进店里,买了两人份。一个伸手给紫,紫眼神闪着光,想到马上收下自尊受损,便占时环抱双手。

「这种便宜的玩意我没兴趣。既然你说要给我的话不收下未免有些失礼。我也不想伤害你的诚意,这种情况还是收下比较妥当吧」

罗嗦了半天,紫双手接下冰淇淋,吃着甜食的样子跟普通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小舌头很美味地舔着,脸上严肃的表情都缓和了下来。

真九郎站在一旁一边舔一边警戒周围的情况,也不知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攻来,就连对方是什么人也不清楚。

感觉现在时机不错,便向紫询问。

「你被怎样的家伙盯上了,红香小姐告诉你了吗?」

「真九郎,那是什么?」

竟然无视我。

紫指向的是药店,那里挤着一群人。最近这样的好象很流行,大家都开始为了维持健康而拼命。

紫满脸疑惑的看向真九郎。

「为什么要吃药来补充,吃的好,睡的好,身体不就自然健康了吗」

「这么说也没错……这种是理想情况,现实中就不一定了,吃也好,睡也好」

「为什么?」

「那自然是因为……」

对啊,为什么呢?

她说得很有道理,之所以要用药来补充,就是因为平时生活中缺少了营养和富余的时间。电视上经常播放健康法和疲劳消除法,正是因为不健康、身心疲劳大家才会想知道。不仅是犯罪率上升,不健康和疲劳积压也体现了社会扭曲的现状。

面对紫朴素的问题都答不出来,真九郎对自己的无知感到惊讶,大概是一开始就是开玩笑般问的吧,紫也没显得不满意。

「嘛,外面的大千世界什么都会发生」

「外面的世界……?」

「我在说你刚才的问题」

紫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回到刚才的话题。

「关于你想知道的东西,我也回答不了哦」

「为什么?」

「柔泽红叫我什么也别说」

「怎么这样……」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好像不说为妙」

真是莫名其妙。

这又是所谓的红香的直觉吗。

大概是在试探我吧……

想看看凭真九郎能做到什么程度。

但是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把紫的护卫一职交给我风险也太大了。

紫注视着真九郎烦恼的侧脸「……是啊,选你真的合适吗……」

「哎?」

「不,没什么」

紫这样说着,把包装纸捏成一团,扔进垃圾箱。

「差不多回去了吧,有些冷了」

「啊啊」

「啊,忘了说一句话。谢谢你,真九郎,冰淇淋很好吃哦」

虽然平时措辞傲慢,但也有诚实直率的一面。

这孩子会变成怎样一个大人啊。

漫步在寒空只下,真九郎一边想着这样的问题。

入夜后,环拿着五打罐装啤酒,一打罐装果汁来了,还带着大学社团里拿来的旧电热炉给真九郎。

「可以吗?」

「可以啦,可以啦」

「可上面贴着的纸上写着『严禁带出』啊!」

「可以啦,可以啦」

真的假的,真九郎虽不太相信,但看到她这么热情最后还是收下了。自己一个人还能忍耐,但不能让年幼的紫也跟着受苦。

没过多久,暗绘也来参加,跟第一次见面的紫用生硬的口气打了招呼。

「我叫暗绘,请多关照,少女」

「恩,请多关照哦」

接着暗绘又介绍了脚下的黑猫David。David抬起头看着紫「呢呀——」的叫了,紫也学它「呢呀——」的叫了声,然后仔细端详着暗绘。

一身黑装加上骷髅首饰肯定让她有些吃惊吧。

「……你是魔女吗?」

把这种问题正大光明地问出来正是紫年幼的特质吧。

「不,我是恶女」

「恶女?」

「把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优雅地生活着,女人中最上级的存在哟」

真厉害,看到紫这样佩服的表情,真九郎不知如何是好地苦笑着。

刚升入高中入住五月雨,那时还没和所有住人认识,只有和四号室的暗绘和六号室的环有来往,再就是很少出一号室的钢森《KOUMORI》了,剩下的几间连里面有没住人都不确定,就连管理人也只有入住时见过面。话说回来,五月雨公寓就基本没什么所谓的邻居交往,他和暗绘还有环的来往才让人觉得奇怪。在这里各自在房间里做什么都互不干涉,即使知道那间房里有人在进行犯罪活动,真九郎也不会通报警察,刚入住时的他也被要求发誓遵守这个规定。

环和暗绘只知道真九郎在干纠纷事件处理这行,详细的情况并不知道。真九郎也只知道环是大学生,在空手道道场当老师,暗绘的话连她平时干些什么都不清楚。

真九郎很喜欢这里的人际关系,互相并不怎么了解也能很好地交流,不想被人知道的事也不用告诉别人。

四人围着的矮饭桌上摆着真九郎准备的锅和煤气炉。锅里盛的是汤豆腐。环和暗绘都没有料理的能力,所以锅的管理就落到真九郎的身上。大概是第一次吃火锅吧,紫呆呆地盯着煮沸的锅看。真九郎盛了豆腐和白菜递给她,紫于是呼呼地吹着吃,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与此同时,环正把第十罐啤酒一饮而尽,在旁的暗绘也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狭小的房间里聚集了四人马上就积满热气,再加上看到房间里充满了暗绘吐出的烟,真九郎打开了窗户。一片枯叶乘着冷风飘进屋内,落到紫头上。紫完全没注意到,专心致志地吃着火锅。真九郎苦笑着装作若无其事般用手指取下叶片,扔回窗外。

「……那么,真九郎,你跟夕乃《YUUNO》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差不多喝醉了的环,用手勒住真九郎的脖子,强行拉到身边。红着脸嘴里散发着酒气,冽着嘴笑着,整一个喝醉酒的大叔形象。

真九郎也习惯了,一边喝着乌龙茶一边冷静地对应。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那,是银子喽?想打青梅竹马的注意啊。这个色鬼!」

「别乱摸奇怪的地方啦!」

「真小气。也让姐姐开心开心吗,真是的,叫我小环也可以啦」

「……胸口,拉链拉好啦,内衣都看见了」

「明明很高兴的样子」

「我没兴趣」

「啊——,别小看七十七公分的胸围啊!四舍五入有八十哦!」

乘着真九郎往锅里加豆腐,环用拳头用力按者他的头转动。紫用筷子夹者小快豆腐正想喂David吃。David大概是怕烫没有张嘴,紫稍微想了想,吹冷了再给它,这次David终于开口了,紫见状也开心地笑了。

「猫,真是可爱啊」

被紫抚摸着的David很舒服似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真九郎看者紫充满孩子气的微笑,一瞬间仿佛人生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只不过是个微笑,却蕴涵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还有啊,大学里有个不错的男生哦,却说不想跟能用拳头敲碎石头的女生交往。还说穿着木屐跑完马拉松全程的女生很奇怪。你怎么认为?」

「……我什么都不知道」

 几天后的某个午休时间。

因为小卖部过于拥挤,真九郎只买到了一瓶乌龙茶,正在想要不要叫上银子一起去学校食堂,结果回到教室却没看到她的人影。

询问旁边的女生,被告知银子抱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还被忠告最好别和她有瓜葛,真九郎暧昧地笑了笑,走出了教室。第一学期还有不少女生想和她处好关系,现在是完全被讨厌了,这应该是不想和人打交道的银子不好吧。可她自己毫无悔改的意识,对现状也无不满。

一边考虑着“协调”和“妥协”的区别,一边漫步于走廊上,然后踩着台阶往下走想去找银子,在楼梯平台处遇到了熟人。

「啊,真九郎」

「……夕乃」

真九郎感到周围的视线,当然,视线的焦点并不是自己,而是眼前的少女,不论男女,经过楼梯的多数人都停下了脚步,注视着她。男生是羡慕的眼神,女生则是嫉妒。

「你出现的正是时候,有点“命运的安排”的感觉呢」

星领学圆二年级,崩月《HOUDUKI》夕乃温文尔雅的笑着说道。

在辞典上查大和抚子的意思肯定会得到崩月夕乃的解释,这是男生给她的评价。长得清秀且彬彬有礼,脸上经常挂着恬静的笑容,却又不显得死板的女生。容貌和性格完美协调地结合在一起成为男子们憧憬的对象,也有别的学校的学生专门为了拍到她的照片而来。

真九郎也能理解他们,说到最让他在意的异性除了夕乃以外没有第二个了,而最让人敬畏的异性也是夕乃。

她是真九郎师傅的孙女,对于真九郎来说就像是姐姐一样的存在。

习惯了被人注视的她对于这种状况的处理也早已胸有成竹。她朝看向自己的学生以绝妙的角度转过头去,投以无言的微笑。只是这样那些人也都很满足。

在学校里,学习、运动、相貌之类的都不在平均以上的真九郎的存在谁都没有意识到。而让真九郎对此并不感觉不甘心的大概就是多亏她那种清爽的性格吧。因为是师傅的孙女而和她走得很近,又为了避免周围的误解,真九郎一直是声称她是自己的「远亲」。虽说亲戚是假,但也曾和她在同一个家里度过了八年之久。

「真九郎,今天的午饭已经吃过了吗?」

「还没有……」

「啊,那太好了」

夕乃松了口气,把单手拎着的包裹递给真九郎,里面是便当盒。

「今天小散的幼儿园远足,我做的便当剩了很多,所以分给真九郎一些」

「谢谢了,夕乃」

「不用谢」

开心的微笑着的夕乃不知为何眨了下眼。

然后,眼珠朝上看贴近真九郎。

「真九郎」

「啊……」

「不要紧吧?」

「哎,什么?」

「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呢」

她的感觉很敏锐。

正为紫的事在烦恼着,好像被她看穿了。

「遇见夕乃,又有精神了」

他敷衍着说道,夕乃盯着他看了会,遗憾地叹了口气。

「……是不能和我说的事吗?」

「啊,是啊,工作上的事…」

「男人们总是借着工作为理由瞧不起女人」

「不,不是啦,没这么夸张……」

「真是悲伤啊,我如此敞开心扉,真九郎却老是对我隐瞒,在心里加了一把坚实的锁,像是到了“才不告诉你这种人呢”的反抗期。真是让人伤心啊,今晚干脆全家吃冷中华面吧,放点碎冰,把这份冰冷的心痛给全家分享,最后再全家吃冰淇淋……」

真九郎只能投降。

「对不起,其实被拜托当护卫,有些疲惫了」

「当护卫,是要保护谁?女性?」

「是男人,大叔,令人讨厌的感觉」

「呜哇,真是惨」

哈哈哈,真九郎暧昧地笑着。

让夕乃知道是红香小姐的委托她一定会生气,具体细节还是暂时隐瞒她好了。虽然夕乃支持他做这行,但是有关柔泽红香的事就例外。「那是坏人的典范哦,你可不能变成那样」好几次被她这样叮嘱过。

「真九郎,努力工作是好事,身体也要保重哦」

「啊,我尽量……」

「回答呢?」

「好」

这样才对吗,夕乃微笑着伸手整理真九郎的制服,接着砰砰地拍了下他的胸口,最后满足地点了点头。

「那么,再见了」

行了一礼后,夕乃登上楼梯。窗边吹来的风舞动着她的黑发,擦身而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回头看他。里面甚至有用手机拍照的人。

如果没有成为他家的弟子,大概现在真九郎也是这些男生中的一个吧。那么说来,自己还是很幸福的了。

 银子所在的地方是校舍二楼边缘的新闻部活动室。入口的牌子上写着『新闻部』,可是实际却有些不同。部员只有银子一人,当然部长就是她,活动室被她独占。并不是从以前就是这样的,是在银子加入后,她威胁别的部员,把他们敢出去的。如果她想,可以把所有学生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曝光,甚至连老师也不例外,顾问教师也被指名,被避者交纳了一部分活动费用。

 只有一个人的房间,而且还是有暖气的房间。银子操作着电脑只是瞥了一眼开门进来的真九郎,马上回到了画面上。

 「至少敲下门吧」

 「说的好像这里是你的房间似的」

「这里是,我的房间哟,你不知道吗?」

真九郎不想惹她不高兴,便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请进」

得到同意的真九郎关上门,拉过来一张凳子,移到能看见银子后背的位置然后坐下。窗外是学校的后庭院。那里排列着的树木的红叶让人感觉到季节的变化,也听不到校园里的喧闹声。

活动室里安静地如同时间停止了。曾经新闻部用过的器材也都不在了,只剩下几张桌子和椅子。

真九郎刚想打开膝盖上放着的包裹,就听见银子说道。

「令人作呕」

「什么?」

「那个,是崩月前辈给你的吧?」

「……这都被你猜到」

「令人作呕」

「你是指什么?」

「我,讨厌那个人」

银子很讨厌红香和夕乃。要说此二人有何共通点,那就只有那个了。真九郎开始现在这样的生活,都是因为那两人。银子大概是对此不满吧。

真九郎刚决定开始干这行时,银子曾露出过从未见过的可怕表情。

「你以前,说过什么还记得吗?长大后要和银子一起开拉面店,是这样说的吧?你就是这块料,这就是你的极限。现在你说要去做纠纷处理?就凭你,以揍人、踢人、伤人为生,以被人揍,被人踢,被人伤害为生。你真的以为凭你能这样活下去吗?如果你真这么想你就是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像你这种人,给我,随便滚到哪里去死吧,去死吧!」

那时侯真九郎没能反驳。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至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九郎把便当里的梅干放入口中,因为不是便宜货非常酸,他皱了下眉头。芋艿也是令人怀念的崩月家的味道。用蜂蜜煮的南瓜也和以前一样。母亲的料理口味也已经记不得了,唯独崩月家的味道到现在也难忘记。

桌上摆着今天几乎所有报社的报纸。银子的职业病,对她来说,每一份都要大致看一下。银子主张重要重要的情报一定要留在脑海中,大概因为这个,她的成绩也是年级前十名的。

真九郎随手拿了份报纸,这房间很安静,报纸也很齐全,他经常会来这里度过午休时间。银子只有心情不好时会赶他出去,鉴于交往这么长时间了,平时基本都由着真九郎。

看完职业棒球的报道,真九郎翻了下报纸,映入眼帘的是专门针对孕妇实行暴行的变态魔终于被逮捕了。犯人是十几岁的一群少年,都没有犯罪意识,只是因为「挺着个大肚子看着很碍眼」这样的理由而袭击孕妇。报纸上还登载着政治家的评论「这是教育制度的弊病引起的,应当马上改革」,也有持相反观点的政治家提出「打破常规的思想是年轻的可能性」……「我家的孩子也是社会的受害者」也有犯人的母亲发表这样的评论,最后由一位评论家的话来总结「拥有多样的价值观正是现代社会的特征」……

真九郎是完全不能理解袭击孕妇的想法,但是连这种事都能容许的现在社会的状态,真九郎更不能理解。

「银子,你觉得怎样算是正常和理智?」

「正常是什么,理智又是什么,能坚持思考这个问题的意识」

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的口气但还是回答的银子,要是平时心情不好,肯定会无视的。如果她能面对别人敞开一些应该能交到朋友的,真九郎一直这么认为。银子在班上被人排斥,真九郎又很不起眼,这样两个人整天混在一起,周围也没人注意。

有哪个科学家来发明一个理智测定机吧,真九郎想着无聊的问题,这时仍面对着画面的银子开口说道。

「你拜托我的那件事,还要花些时间」

「不愧是九凤院家,很难对付吧?」

「很难对付」

银子都这么坦白地说了,应该是这样吧。

大财团一定在涉及多方面的防守法中都很成熟了吧。

「麒麟冢和皇牙宫也是如此,这些财阀都很难对付。简直就是权力的巢穴,内部全是极秘事项。就比方说,你见过九凤院家的家主吗?」

「不,没见过……即使是报纸和电视新闻里也没见过」

「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真正的当权者是不会露面的哦」

问题,这个国家最伟大的人是谁?

回答,总理大臣。

真的相信这种事的大概只有小学生了。

那么真正最伟大的人是谁?

答案是「不知道」。真正有能力,伟大的存在,都是不为人知,就像从天上守护着下界的神一样。

银子知道自己现在正和九凤院家的女孩同居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真九郎试想着,真的告诉她还是没这个胆量。

「还有,你,最好小心点哟」

「小心什么?」

「恶宇商会,听过吗?」

「啊,知道……」

恶宇商会就是所谓的人才派遣公司。但是它是以里社会为根据地,操纵着背离一般人常识的“人才”,战斗家、杀手、诅咒师、帮助跑路专家还有护卫等各种人才聚集的组织。

「只要有钱,什么犯罪活动都接手,像你这样的,如果防碍到它,也会毫不留情地解决掉你」

「我可没想和它们作对」

如果把恶宇比为大企业,那真九郎就像个人商店。他到现在为止做的也只不过是些抓小偷啊,抓跟踪狂,还有和暴走族乱斗这类事,应该不会和恶宇商会正面对决。

「你还是别管我,自己当心点,情报人员被暗中除掉的事屡见不鲜」

银子基本在网上买卖情报,也是为了尽量避免危险。银子的祖父虽然身手不错,但银子的运动神经却很不发达。小学运动会时,被别人自说自话地选去参加障碍物跑,当天到达终点时和第一相差三分钟之久。面对摔倒好几次还坚持到终点的银子,真九郎拍手鼓励她,却被她打了。好胜心强的银子在那之后再也没参加过这类活动。

「如果有什么麻烦,就跟我说,我会最优先接受你的委托」

「打几折?」

「不用钱,银子的话」

一瞬间,敲打着键盘的银子停了下来,过了好一阵子又开始动了起来。

「……你啊,真是个傻瓜」

我并不讨厌被你说傻瓜,从以前就是如此。

真九郎想这么说,最后还是没能开口。

肯定又会被说是傻瓜了吧。

放学后,真九郎朝鞋箱走去时,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因为之前顺道去了新闻部,把白天没读完的报纸看完。读了报纸懂了一件事,现在世间充斥着麻烦,对真九郎来说有生意做了应该是件好事,可是想到以他人的不幸来混饭吃也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工作,也难怪银子会生气。

换了鞋子走出校园,眯着眼走在夕阳下。操场上足球部的部员们还精力充沛地喊着,跑着。在寒空之下,大家一起运动,真九郎远望着他们健康的身影,像是自己的青春能量得到了补充。再一次感叹自己已是高中生了啊,还真活得好好的,忍不住稍微赞赏一下自己。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忆最近发生的事。突然间闯入真九郎安稳生活的紫也并没有如真九郎想象的成为生活的障碍。真九郎和紫约定不要一个人出五月雨,同时紫也要求他从学校回来后要陪她出去散步。除此之外她都很老实地呆在五月雨公寓里,模仿暗绘爬上树,读着从环那里借来的漫画,玩电视游戏打发时间。

真九郎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几乎都是在外面玩,跟他相比紫算是很听话的了吧。

不,并不是这个原因吗……

真九郎看着随风飞舞的落叶心里想,紫的样子更像是习惯了悠闲地呆在有限的空间里。她带来的衣物也都是男状,只有第一次见面时一套女状,从这点也能看出她活泼的个性,可是她在安静的场所里时,也会表现出如同大人一样享受安静气愤的那种从容不迫。这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养成的呢,她的情况应该是深受九凤院家教育方针的影响吧。

不过她也有和普通小孩一样的时候。

就比方说吃东西时。

「真九郎,我讨厌青椒」

「我讨厌挑食的小孩」

为此争吵了半天。

又比方说半夜上厕所。

深夜里,啪啪地拍打真九郎的脸,很了不起似地命令道。

「陪我去厕所」

五月雨的走廊只有几盏荧光灯,白天都很昏暗,到了晚上就更不用说了,小孩子会害怕也很正常。

「不是哦。并不是害怕,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完全不是,别乱猜哦」

面对拼命找借口的紫,真九郎把自己的衣服批在她身上,带她去厕所,然后独自在走廊里等待。忍耐着走廊的寒冷,真九郎想起自己好像也做过这样的事,真是令人怀念啊。

话说回来,和紫一起生活也不是问题,问题在于盯上她的存在。

要把一个人拐走或杀死方法多得很,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真九郎穿过校门,走在回家路上,抬头看天空,云的颜色比刚才更混浊。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恩,天气预报也说黄昏开始会有降雨哦」

熟悉的年幼的声音。

真九郎急忙转过头,站在面前的是紫,吓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哼,这就是学校吗」紫满脸好奇心地抬头望着校舍。还是一如往常少年的打扮,还带了顶棒球帽,是想乔装打扮一下吧。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紫平静地回答道。

「环送我来的」

据紫说是她和环说对学校有兴趣,于是环就把她带来了。没和环说过紫的事,大概她是出自好意,可是真是让人困扰啊。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出五月雨……」

「你说不要一个人出来,有同行者不就行了吗?」

「那……」

「环是信得过的人,不是吗?」

「错是不错,但是……」

「真九郎,快带我去,我想看看教室」

「……这明摆着不行吗」

「真九郎朝四周环视了一圈,现在还没人注意这边,幸亏有些晚了,学生人数很少」

「那么,环小姐呢?」

「去看电影了,说是去看黄色电影什么的」

那个色女人……

环的兴趣爱好是漫画全般和包括成人物在内的C级电影鉴赏。房间里全是漫画和可疑的进口录影带,还有DVD散乱得到处都是。实在太脏乱了,真九郎也曾经去帮忙打扫过几次,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莫名其妙的东西,真是不想再想起的痛苦回忆。

不过虽然人品有问题,但是身为格斗家,她和紫同行比自己更安全。虽说是这样,一直在这种地方闲逛也不太好。

回去稍微抱怨她几句,占时不借她米,真九郎这样下定决心后,催促紫离开这里。紫看见真九郎没有心思带她去参观学校,便勉勉强强答应了。两个人沉默不语地走到车站,又一言不发地坐上电车。坐下身便马上朝后面看去眺望窗外的景色,真九郎看着她的侧脸,心情也稍有好转。

「你啊,别再来学校了,真是让我操心……」

「电车的确很方便,但是这椅子坐着感觉不舒服」

无视真九郎的话继续看着窗外。

看她毫无反省之意,真九郎正在想要不要更严厉地说她,隔壁车箱里传来了吵闹声。穿过通道把视线投向那边,看到三个年轻人在纠缠一个老婆婆。

像是要老婆婆从老弱专座站起来,那样刚好空出三个座位。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自说自话。年轻人响亮的声音在车内回响。

「我说老婆婆哟,我们几个可是累死了!把座位让出来哦」

「快起来啦,老太婆!你这东西,没同情心吗!」

「我们可是脾气很臭的哦,别惹毛我们,当心杀了你」

老婆婆的脸一下子变青,慌忙想要起身,但是腰腿不好,拄着拐杖,站起身很费劲。其中一个年轻人急了,一把抓住老人的衣服把她拉起来。看着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的老婆婆,三个人哈哈哈地大笑着,用脚踹飞她的拐杖,然后笑地更开心了。也有人对他们投以责备的眼神,但看到年轻人朝自己瞪过来,都急忙转移视线,搞得不好只会自讨苦吃,于是连对倒下的老人伸出援手的人都没有。

虽然是上学经常乘坐的电车,不想引人注目,但是对这种事应该视而不见,真九郎从没受过这种教育。

刚想站起来的真九郎,从他眼前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向着年轻人们冲去。没等真九郎反应过来,她就捡起一个空罐子朝其中一人扔过去,结果没打中,却击中了窗户。年轻人注意到车内的异变,都朝她看过来。

「……什么啊,这小鬼?」

毫不畏惧三个人险恶的视线,紫双手叉腰,大声说道。

「真是不知羞耻!」

同命令或斥责一样响亮的声音,也是足以传达自己的意思的声音。这也是九凤院家的后代所特有的吗。

面对一时显得有些胆怯的年轻人,紫继续说道。

「你们这些家伙,长这么大学了点什么!以多欺少是最卑鄙的行为!」

真九郎对她这些率直的话感到很满意,但是年轻人貌似完全听不进去。

「吵死啦,臭小鬼」

「欠揍,超级欠揍」

「喂,这个小鬼的监护人在吗。滚出来!」

真九郎赶上前去,然后,选择了解决事态的最好的选项。

「我就是监护人,对不起!」

真九郎轻轻按着紫的头,然后让她和自己一起低头。

「请原谅,这家伙还小,不懂事」

真是失礼啊,紫刚想说真九郎,就被他捂住嘴。真九郎不想跟工作以外的暴力事件扯上关系。职业纠纷处理者,不该把力量用在工作以外的事上,他是这么认为的,另外还有别的理由,那就是精神上的理由。

「真的,很对不起,我会严厉地教导她,请你们原谅」

真九郎一边谄笑一边点头哈腰地道歉。

「窝囊废」

其中一个年轻人看到真九郎微微颤抖的脚轻蔑地笑着朝他脸上吐了一口痰。真九郎忍耐着脸上散发着香烟臭的痰,仍然没有停止谄笑,剩余的两人也想吐痰可是感觉到车速下降,便无奈地作罢了,像是到目的地了。

「真是个蠢货」

年轻人敲了两下真九郎的脑袋,笑着下了车。

直到看不见人影,电车有开动,真九郎才放开紫的手。

「你啊,别太乱来,做事前先考虑下……」

「我做的都是对的,还要考虑什么!还对那种卑鄙小人点头哈腰,真是火大!」

「并不是这么单纯的……」

「还有,刚才你那个是什么!」

「哪个?」

「你那个丑恶的笑脸!」

被紫冷冷地盯着,真九郎无言以对。

紫一副很失望的表情,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眯着眼看着他。

「可能你有你的处世之道,但是我最讨厌这样的了,正因为高兴才要笑,开心才要笑。你那种拙劣的笑容正是你不敢直面现实的证据,是你逃避现实的证据」

真九郎苦笑着,他从以前就很擅长谄笑,也因为这个特长好几次避免了麻烦。这就像是弱者的习性,现在也很擅长,至于理由自己也不想深入考虑。

紫虽说正直的可怕,正直的顽固,但也并不是让人不愉快。这样正确地被批评除了青梅竹马之外还是第一人。

也可能是她刚才的无谋的行为让自己很佩服。

那样的事,自己办不到。

紫对沉默的真九郎伸出手。

「拿去用」

在小手掌上是一块绣有精美刺绣的白手帕。真九郎因为看到是高级品而犹豫不决,紫见状不耐烦地把手帕推给真九郎。

「佣人弄得脏兮兮的话连我的品位都要被怀疑了」

原来如此,真九郎道了谢并收下手帕。然后明白了一件事,不论被紫说什么都不生气是因为紫没有心机,从她说的话就能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这种率直的感觉让人感觉很舒服。

真九郎对慎重地道谢的老婆婆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做,要谢就谢紫。于是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抚摸着紫的头。紫也露出喜形于色的表情。

看着她俩的样子,真九郎这才注意到,紫之所以不情愿让他摸自己的头是因为,环、酒店主还有老婆婆都是自然地发自内心地浮现出笑容,而自己第一次见到紫时就用谄笑面对她。所以才被她讨厌了吧。如果自己站在小孩的立场,也不想被这样的人碰吧。

紫和老婆婆两人并肩坐下,真九郎则抓着吊环,开始用手擦脸。

 为什么自己不会自然的笑呢。

 即使在笑,也会马上意识到,然后变成讨好人的笑容。

 自己肯定是缺少某样东西。

 自从失去一切的那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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