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糖份与思考的甜蜜关系
今天是礼拜天。窝在棉被里一直睡到中午的十即使起了床,也只是坐在客厅一边咬着土司一边呆呆地望着电视,他没怎么注意电视上的综艺节目在演些什么,只是任由它映入眼帘,接着又打了好几次呵欠,这也难怪,因为他现在困极了。
即使睡到这么晚,他还是睡眠不足。
十从冰箱拿出冰牛奶,直接仰头一口饮尽,他让冰凉感通过喉咙,传达到身体的中心之后,再重重地吐一口气,脑袋才总算有点清醒,就在同时,他也叹了一口气。
电视上有个占卜的老太婆,正在对上节目的艺人滔滔不绝地说教,说什么平常不做善事,所以最近会走霉运之类的,完全否定世上有超自然现象的十,压根就不相信占卜,不过现在他开始觉得,搞不好运势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十回想起这个星期以来,遇到的全是些倒霉事。
关于被怀疑是色狼、以及对绫濑一子动粗的谣言,在白石香里宣告就此打住之后,果然有开始停止的迹象,虽然同学们的态度并没有一下子就出现转变,但是迟早会恢复原状,也就是从轻视再回到原本的漠视,对于愿意站在学生会的立场来澄清谣言的香里,十感到万分感激,然而,这股安心感才持续了没多久就消失了,因为自翌日起,十的身边陆续发生了一堆怪事。
首先是礼拜二的第一堂课,当十在上古文课,从书桌抽屉里拿铅笔盒出来时,他听见里头传出了奇怪的声音,打开一看,里面的原子笔和自动铅笔全部被折成两段,橡皮擦也变成了细小的碎片,虽然十会把课本带回家,但是他习惯把铅笔盒留在教室里,因为他认为没有必要特地拿回去,仔细看看破折断的笔,看来是用蛮力折的,塑胶碎片散落在铅笔盒底部,和已经变成垃圾的橡皮擦碎片混在一起。
十拿着铅笔盒,脸上露出微笑。
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十并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因为他在小学时就有过经验了。
当时的他既幼小又脆弱,只有哭泣才是他最能表现感情的方法。
没想到长到这么大,还会碰到同样的事情,若是以前的十,看到铅笔盒里的东西全部变成垃圾时,绝对会当场哭出来吧!因为他既没有能诉苦的朋友,也没有能依靠的老师,连母亲也是采取放任主义,无能为力的他只能每天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不过,现在就不同了。
我不喜欢报仇,可是我喜欢反击。
这是他的母亲——红香的行事宗旨。虽然她平常做事不知限度,偶尔还足有令人想要赞同的时候。
等到教古文的老师进到教室,学生们起立坐下,然后敬礼。等这些例行动作做完,十开始假装若无其事的观察周围的人,犯人一定在等着看好戏。因为观察被害者的反映才是这种恶作剧最吸引他们的部分。
过了数分钟后,虽然十用心观察了其他同学的视线和行为举止,不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动静。
难道说不是班上同学干的吗?
若要说谁和自己有仇,十第一个想到的是三年级的不良集团,但是那些人早就丧失了和十敌对的战意,连偶尔在走廊上碰上时,他们也不敢多看十两眼,总是加快脚步离开,就算
那些人真的来寻仇,又很难想像他们会采用这种效果既不明确又幼稚的手法,仔细想想,要做这种恶作剧似乎也不难,只要挑个大清早或是放学,然后再看准十不在的时候,就能进来教室乱搞,即使班上的同学看见,他们也不会因为担心十而特地跑去提醒他。
换句话说,任何人都有可能下手。
那么,究竟是谁做的?
十一面任由上课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一面翻着书包寻找能代替文具的东西,结果因为找不到只好放弃,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会用心写笔记的人,下课后,十把铅笔盒里的垃圾丢进垃圾桶,这个举动引来了四周的目光,不过那并不是怀有恶意的眼神,只是好奇他在做什么而已。
十也同样观察了那些人的反应,但是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又不能一个一个抓越来问话……
突然间,十想起雨之前说过的话。
……莫非,这就是她所说的恶作剧?
正是如此。在那之后,一直到星期六的深夜为止,十不断地被各种恶作剧捉弄,除了椅子被放上图钉、书桌被刮坏这种单纯的类型,甚至还有不幸的信这种古典的效法,大部分都是「收到这封信的人会——」这种常见的类型,其它还有用红字写了大大的「去死吧」之类的内容,这样的信每天都会轮流在他的书桌抽屉中出现,信封里还放了刀片。
每一件恶作剧部很轻微,就算不管它也无所谓,但是一旦累积起来,却会给精神带来很大的负担。
特别是昨天半夜,十接到了一百通以上打来家里的无声电话,这让他很受不了,这种骚扰方式十只有在电视上看过,实际体验过后,才知道这种手法真的很有效,每当电话钤声响起一次,疲劳就跟着累积一点,心情也越来越坏,难怪会有人因此而变得神经衰弱,虽然只要把电话线拔掉耳根就能清净了,可是这样好像在向那些人示弱,所以十干脆卯起来把电视的音量转大声,打算和电话铃声对抗到底,不过没想到过了半夜三点,无声电话还是一直打进来,忍耐到了极限的十终于把电话线拔掉,才总算能上床睡觉,可是,就连梦里好像都听再听到电话铃声了。
雨担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看来,这果然是有人主导的无差别恐怖活动,而十也被牵扯进去了。
或许正如雨的猜测,那件害十被怀疑是色狼的事,大概也是某人刻意设下的恶作剧吧?只不过现在也没办法去确认了。
在冲完澡把睡意赶跑后,十打开报纸浏览了一下,上面记载的清一色全是悲惨的新闻。
今天的头条是一桩老人拿有毒的糖果给附近小孩吃的案件:其它还有某个男子在早晨的电车里突然拿出菜刀乱砍人的惨案:以及有名少年半夜站在天桥上,故意用水泥砖朝下面经过的车辆砸,结果引发了数起交通意外等等,不管哪一个案件,都因此死了不少无辜的人。这个社会对生命的价值观越来越不重视,所以动不动就有被各种方式杀害的牺牲者,只能说人心实在是越来越黑暗了,由于尽是些十不想多看的新闻,很快地报纸上就没有他想看的内容了,订了报纸却不去看,那下就失去订报纸的意义了吗?不过,每当待在情人家里的红香偶尔回来时,她就会把累积下来的报纸看过一遍,所以基本上报纸还是会堆在书架上。现在那个老太婆在想什么呢?十心里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打了个大呵欠,然后他突然想起了昨晚拔掉的电话线。
差不多该把它接回去了吧?十先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把电话线接了回去。
才刚接好电话就响了,受到昨晚的影响,这铃声只让十感到异常刺耳。
明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十迁是瞪了电话一眼,算了,机器是无辜的。
十拿起电话筒,放到耳朵旁。
等调整好呼吸,他尽可能保持冷静地说:
「喂?」
「喔喔,柔泽!你今天有没有空?有空就给我出来晃晃吧!听到了没!」
「…………」
「搞啥?干嘛不讲话啊?」
「…………」
「敢不理我的话,小心我扁你喔!混帐东西!」
「我要挂电话了。」
「哇哇哇,等一下,别挂电话嘛。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对不起啦!」
原来是雪姬打来的。
「唉哟,今天的柔泽同学怎么这么冷淡啊?是不是欲求不满呢?这样的话,我这里有很棒的同人志可以送你唷!如果你觉得真人比较好的话,嗯——雪姬美眉我也可以献身……」
「废话少说。」
「其实……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已。」
「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那我可以挂了吧?」
「等一下啦!那个,我们今天要不要去哪里玩?」
「……不要」
「啊,刚才你停顿了一下,这表示你有动心了对吧?耶——我赢了!」
「拜拜。」
「哇——别挂电话啦!」
其实拒绝她也没关系,不过今天没什么预定要做的事,一个人待在家里也很无聊。
既然如此,那就答应好了,一想到这里,十不禁苦笑了起来。
柔泽十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女生牵着鼻子走。
真是的,自己竟然变得如此软弱,照红香的说法,十自出生以来就很软弱,而现在可能变得更严重了。
有时候十会想,人会随着年纪长大而改变,不论是变好或者是变坏。
那么总有一天自己也会交女朋友,然后结婚,最后再组织一个小家庭吗?难道将来的自己,也会梦想着能有这样的未来吗?
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会渴望拥有一般人想得到的幸福?
「好吧,我去。」
如果和那个聒噪的女生见面,说不定能转换一下心情。
于是,十答应了雪姬的邀约。
两人约好一个小时之后碰面,接着十就挂上了电话。
当十搭上电车,来到约好见面的药局前面时,正好看到雪姬在和两名他不认识的男子交谈,那两个人的穿着似乎是模仿时尚杂志上的服装,很显然地是在向雪姬搭讪。
只听见其中一名男子用做作的口吻说:
「你长得好可爱喔,该不会是模特儿吧?」
「不是。」
「等一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
「不要。」
「你想要的我们都可以买给你喔!你喜欢什么?」
「睡回笼觉。」
「……那你又讨厌什么?」
「像你们这种人。」
被雪姬用笑脸拒绝的男子们马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恨恨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就离开了,等到看不见他们之后,十走近雪姬身旁说道:
「你说话还真是毫下留情。」
「啊,柔泽同学,你都看到了呀?」
「我应该和他们没差多少才对吧?」
「你这样是间接侮辱到我和雨看人的眼光吆!」
雪姬两手在胸前交叉拖住,脸上露出有点生气的表情。今天的雪姬穿着T恤,外面套了一件牛仔夹克,再配上一件旧牛仔裤,T恤上印着『I LOVE VIOLENCE』的字样。
十心想这家伙穿什么都好看,难怪会被男生搭讪。
「我讨厌被人搭讪,也讨厌被讨厌的人搭话,简直是受不了的讨厌…啊,刚才我说了四次『讨厌』,可见我有多讨厌被搭讪了。嗯——再加上刚刚那两次,我总共讲了六次。」
对于不喜欢的对象,雪姬一向是采取冷漠的态度,完全不留情面。
就算她有宛如天使般的笑容,也不像天使是博爱主义者。
虽然雪姬这样的性格很容易让人退避三舍,不过十却不认为那是她的缺点,十会这么想其实没有特别的理由,他只觉得这多半只是雪姬出自本能的反应而已。
或许就是因为被红香这种母亲养大,才使得自己对这部分的容许范围比别人还广阔吧?
「那么我们走吧!」
说完,雪姬就站到十的身边。
「要去哪里?」
「这个嘛,你去了就知道。」
雪姬做了一个「请往这边走」的姿势。
该不会又是以狂热者为对象的奇怪商店吧?十虽然怀疑,还是照着雪姬指示的方向开始移动。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但是街上仍然不减礼拜天该有的热闹气氛,路边也处处可见和十同年代的情侣,此时刚好有某家电视台的摄影小组正在录制街头访问的节目,他们一看见有情侣通过,就马上跑上去采访。
万一被他们逮到,可就吃不完兜着走,因此十加快了脚步迅速冲过去,雪姬配合他的速度跟了上来,同时望着十的脸笑了笑,惹得十回瞪了她一眼。
「对了,柔泽同学,那部电影你看了没?」
「……你是说那个啊。」
回想起来,好像自从去看了那部电影之后,灾难就一直接连上门,所以,他的声调自然也变得苦涩。
「看是看了,但是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你下觉得向着子宫突进的那一幕很棒吗?有一种既积极又消极的感觉。」
「……这个嘛,画面的流畅度和背景音乐还不错啦。」
「那位今年已经五十岁的动画界权威也行参与制作哟!为了导这部作品,他甚至还拒绝了好莱坞请他拍片的邀约喔!他最擅长的手法就是把人类的情欲和怨恨用画面表现出来,会有让人窒息的冲动哦!」
「里头好象有很多我在看洋片时听过的声音耶。像是主角的声音,我就曾经在小时候看卡通时听过。」
「那是长井一郎吧?他最会演个性稳重的老人了。」
「原来如此。」
「……啊啊,人家好幸福。」
雪姬两手捧着自己的脸颊,陶醉似地轻声说道:
「竟然会有和柔泽同学一起聊这些话题的一天,真是太浪漫了……」
哪里浪漫了?
雪姬所说的意思十完全无法理解,但是仿佛已经足够让她心满意足了。
或许只是刚好谈到她有兴趣的话题,所以她才这么高兴吧?
「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难道你在怀疑我吗?」
「没错。」
这个叫斩岛雪姬的女孩虽然绝非坏人,但是也不能太过大意,十明知这点却仍然答应和她一起出门,这也表示十对她抱持着复杂的感情吧?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找我出来,天晓得你是不是背后还有企图。」
「有呀!」
「喂……」
「不过呢,我的背后相正面是连在一起的,就像莫比斯带(注2)一样。」
「那不就分不出哪边是前面、哪边是后面了?」
「没错,正确答案,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唷!」
还是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现在也不能打退堂鼓,所以十下定决心要跟到底,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到了,就在那里!」
雪姬所指的是闹区里的某栋大楼,入口的导览板上写着楼上有大型书局和杂货店,以及电玩中心和小型戏院等设施,地下楼层则是美食街。由于今天是周日,大楼里挤满了许多游客,特别是年轻人更是占了大多数。
十和雪姬踏上电扶梯,往地下楼层前进,走下电扶梯后,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就是这间店!」
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朋波夫人』。
「……这是什么店?」
「点心店。」
仔细一看,招牌旁边还写着一行『综合甜点屋』的小字,而且门口的玻璃柜里也有展示商品的模型。
「上次我在电视看过介绍之后,就一直好想吃一次看看。听说这家点心店的师傅还去北海道的灵山里修行过耶!」
真的做得出能吃的东西吗……?
十本来还以为会被地带去更夸张的店,这种程度的话他还挺得住。
当十正打算走进店门口时,突然发现入口处贴着一张看起来怪怪的告示。
『本日实施情人特惠价!情侣来店消费全面五折!』
上头以漂亮的字体这样写着。
透过玻璃向店内看,里面的客人大多数都是情侣。而且年纪也和十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连店里的空气也好像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
「喂,这是……」
「拜托你罗!」
雪姬在十的肩膀上一拍,然后手就紧紧抓住十不放。
看来她不打算给十逃走的机会,雪姬扣住了他的肩膀。
「我们是情侣——!」
说完这句多此一举的话之后,雪姬就推着十走人店中。
不把她的手甩开的自己果然有够软弱,十又再一次深有所感。
「气死人了——」
「有什么办法,你没看到店里都客满了吗?」
虽然十不断地安慰嘴嘟得半天高的雪姬,但是她的心情仍然不见好转。
这样的对话从刚才开始就不知已经重复多少遍了。
刚刚进到店里之后才发现店内已经客满,连候位席节没有空位,照店员所说,可能要等一个小时才有位子,所以两人只好暂时先离开。
「等就等嘛,反正柔泽同学也会陪我一起等。」
雪姬仍然嘟着嘴,不过好像还没放弃的样子。
老实说,十已经想闪人回家了,但是雪姬却一直缠着他要脾气,结果十只好先陪她找个地方杀时间,十想想算了,就陪她一个小时吧。
真是的,简直软弱到连自己都觉得丢脸。
或许该说是运气好,这栋大楼的二楼是一间大型书局,于是十便带着由于自己愿意迁就,心情马上大好的雪姬到书局随便乱晃。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介绍几本好看的漫画给你吧?」
十平时不常看书,并不是因为讨厌,只不过是嫌看书麻烦而已,特别是字很多的书更叫他头痛,因此他刻意找图片比较多的书。东看西看,最后拿了一本和料理有关的书,书名是
『光一个锅子就能做出的料理百选』,对经常自炊的十来说,这一类的书还比较有吸引力。
他拿着书随便翻阅,雪姬从旁把脸凑了过来。
「啊,这个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下次做给我吃嘛!」
「干嘛要我做啊?」
「不是有句俗语说,要让可爱的孩子吃好吃的(注3)吗?」
「才没有这句俗语,想吃的话就自己做。」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记得你是一个人住吧?既然这样,自己煮饭个足比较方便吗?」
「嗯——在男生眼中,会做菜的女生是不是真的比较有魅力啊?」
「这个嘛……」
至少不会有负面印象吧?红香意外地在厨艺方面很有一套,因此被她养大的十像是「女人就应该会煮饭」的保守观念,很可能早就在他的心里根深蒂固了。
「那我也来试试好了。」
雪姬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名叫『为心爱的他洗手做羹汤』的书。
「哇噻!超好吃的!不每天吃这个的话我一定会死,所以和我结婚吧雪姬……等我做出另你这么说的料理的时候,我再请柔泽同学来尝尝看。」
才不要咧,十在心里这么想,但是表面上还是暧昧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料理方面的书籍区逗留了一阵子,接着便往小说和漫画区移动,虽然雪姬立刻变得很有精神,可是十却兴趣缺缺,只是随意地四处乱望,突然,十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混在一群穿着学生制眼,正在站着看书的少年之中的娇小少女身上,当十发现她是谁的时候,很不可思议的,对方也注意到了十的存在。
少女把少年漫画放回书架上,快步走到十的身边。
「十大人。」
「……哟。」
这样的不期而遇似乎让两很开心,看到她脸上展露出微笑,十也感觉有点高兴,真是奇妙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这种情况很罕见吧?
「雪姬也跟您在一起吗?」
「嗯,她也在。」
向身旁的雪姬一看,她的脸上出现了尴尬的表情。
「雨,算你厉害……」
「怎么了吗?」
「没事。雨是来买东西的吗?」
「我来买这个。」
雨打开手上的纸袋,把里面的杂志拿给雪姬看,杂志的封面是机器人动画的图片,旁边则是一张像是驾驶员的美少女图片,看来足动画类的月刊杂志。
「这一期的附录是DVD。」
「咦?真的吗?内容足什么?」
「有电影版『钢武者』的预告片,还有新节目和OVA的宣传广告,另外还收录了声优的访谈。」
「那就不买不行了!」
雪姬连忙向雨问清楚书是摆在哪里之后,就匆匆跑走了,坦白说,对时尚杂志毫无兴趣的年轻少女已经脱离了社会的普遍性,而且并不普通,但是十认为没什么好介意的,毕竟所谓的普通是指平均之后的结果,就算脱离这种标准也不必感到羞耻。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是在为自己辩护。
「话说回来,会在这里碰到你还真是巧。」
「不,这是必然的结果。」
「咦?」
「看来坊板书上写的咒语,还真是不能小看呢。」
仿佛在吐露秘密似的,雨放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其实我是从跟小光借来的书上看来的,小光主要是以『实现恋爱』为主要目的,而今天早上我试了另外一种,方法很简单,只要一面念咒语一面用汤匙的反面在五秒内把香蕉优格
吃完就行了,书里写着:如果能做到,就可以遇见你想见的人,然后和他一起渡过快乐的时光,本来我并不怎么期待,不过看来效果很好。」
跟优格没关系吧!十差点就要脱口向雨吐槽了,不过他还是硬把话吞回肚子里去,既然雨的心情不错,那就没必要泼她冷水。
「你手上拿的白色筒子装了什么东西啊?」
「是刚才买杂志时附送的海报,因为我得到情报,说总共有三种图案可供挑选,先来先得,所以我才会来这间店买的。您要看吗?」
「……不用了。」
「十大人呢?您们今天来这里有何贵事……?」
十偶尔会和雪姬见面这件事雨原本就知道,但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上次被怀疑是色狼的事件也是,十隐瞒了光帮他解围的事实,只瞎掰了一些很明显地拘屁不通的理由,可是雨仍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或许是她的心里认为,既然十不愿意讲,那就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虽然当十坚决否定有女朋友的时候,雨看起来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她究竟作何感想,十就完全猜想不到了。
无意之中,真的只是无意之中,十有时候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难道自己正被这个娇小的少女操弄于手掌心之上吗?仔细想想还真有点恐怖。
十刻意保持若无其事的语气回答雨的问题:
「听说这栋大楼的地下有一间不错的点心店,所以雪姬就找我一起来了。」
「十大人喜欢吃甜食吗?」
「不讨厌,你呢?」
「我也是一样。」
「既然都遇到了,要不要干脆一起去吃?」
「……可以吗?」
「应该没关系吧。」
不过是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而已,应该没有差多少才对。
雨颇为感叹地点了点头。
「坊间的咒语还真是了不起,下次就来认真地研究一下吧。」
「……」
看到她那么高兴,十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谈到这里,雪姬刚好买完书回来了,于是十就把邀两一起去那家店的事说给她听,
雪姬脸上虽然笑着说好,不过当他们去达电扶梯的时候,雪姬乘雨走在前头时迅速
绕到十的背后,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你干嘛?」
「没干嘛啊。」
雪姬又是嘻嘻一笑,然后跟在十的后面踏上电扶梯。
难道是因为三个人可能不适用于情侣优待活动。所以她不高兴了吧!
十心想,八成是为了这个原因吧。
店内飘散着甜腻的香气,让人不禁怀疑空气中是不是混杂着透明的棉花糖,在这样的感想中,十暍下了第二杯茶。
关于情侣的优待方面,
「我们三个人正在交往,也就是三人行。」
雪姬做了这种强词夺理的主张,但是很意外地,店家居然接受了,十看了看店内还有没有其他客人也是这样,可是环顾四周,除了自己以外,其余都是一男一女的普通组合,几个店员远远地看着十,交头接耳着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看到他们这样的举动,让十有点好奇他 们是如何评论自己,但是想了一想,还是决定不再深思下去。
算了,偶尔也会遇到这种事。
店面周围设置了大型的玻璃窗,从外面的走道就能把店内看得一清二楚,从入口贴的那张海报来看,可以知道今天来店里消费的客人几乎全是情侣,这样也算是很好的宣传吧?只要被路过的情侣看到,受到刺激之后自然就会走进来,成为新的顾客。
三人坐在外侧的座位上,坐在十前方的雪姬正在吃着有大颗栗子的蒙布朗蛋糕:而十旁边的两则享用着外表纯白的高级起士蛋糕;这已经是雪姬点的第四盘,也是雨的第二盘,十也吃了特制牛奶鸡蛋布丁,味道虽然比想像中还要好,不过这种东西只要吃一盘就足够了,看看其他客人,大致上也是女生吃的比较多。
甜的东西可能对女生来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吧?
「好甜唷!又甜又好吃。」
「口感很清爽,甜而不腻。」
雪姬的吃相就像小孩一样是大口大口的咬,相反地雨则是稳重又高雅,这两人的吃相正好成为对比。
「为什么有钱人都会在家里建游泳池啊?」
「大概是把一般认为是公用的游泳池变成私人产物,藉以炫耀自己的财力吧?」
「上次我去占卜馆看了一下我的运势,结果那个占卜师说在我要达到目标的路上,虽然有时会遇到困难,但是只要努力向前就能迎刃而解了。」
「这不是废话吗?占卜师都故意把话讲得不清不楚,哪能当真啊。」
「不过我认为,占卜的内容还是不要讲得太明白才好,有很多事如果讲得太明白的话,反而很难让人接受,所以解释时留一些空间,也算是一种有良心的做法。」
「说的也是。」
「是这样吗……?对了雪姬,你说的目标是什么?」
「我想当个家庭主妇。」
「啥?」
「我希望能租一间小公寓,然后和老公、小孩三个人住在一起,家里的经济可能会有点吃紧,所以我必须去兼职赚钱,结果碰到了很恶劣的同事,所以我回家后就向老公吐苦水:
「『老公,公司里有一个同事人好坏唷!』『别烦我,我工作快累死了,让我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哎唷,你老是这样敷衍人家。」『爸爸,妈妈,不要吵架嘛!』『不用担心,爸爸妈妈的感情很好的。对不对呀,老公?」『你很多话耶。』『老公,我们是不是应该给这孩子添个弟弟或妹妹了?』『我要先去睡了。』『妈妈,爸爸脸红了耶。」『那是因为爸爸很爱妈妈呀,当然也很爱你罗』……大概像这种感觉,然后平凡。和谐地过完这辈子。不过要达到这个目标,具体上我应该怎么努力才好呢?」
「……你干嘛看我这里?」
起初三人只是天南地北地胡乱抬杠。但是雪姬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改变了之后的话题。
「对了。最近我们学校好像在流行奇怪的恶作剧耶!」
又点了一份提拉米苏之后,雪姬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说了这句话。
十原本已经忘了无声电话的事,现在那种不悦感又苏醒了过来,但是他没有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只是淡淡地问道:
「哪种恶作剧?」
「这个嘛,虽然不知道是谁仿的,可是有人的鞋子突然被丢掉,铅笔盒被弄坏,要不然就是课本被撕破,总之有很多人受害,看起来又不像是普通的恶整,因为被害者实在太多了。」
和十的学校发生的那些事情,相似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会是凑巧吗?
当十正感到疑惑时,雨又说出更惊人的事:
「其实我也听小光说过类似的传言。」
连光念的国中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形。
照这样来看,说个定其它学校也是一样。
「该不会现在到处部在流行这种恶作剧吧?」
「或许犯人不只一,两个人,而是有某个集团在各所学校里进行这种活动。」
雨似乎认为在暗地里有一个共通的集团在蠢动。
有这种可能吗?
「随便找人恶作剧的集团。这好像有点……」
「不,并不是随便找对象,恐怕他们挑人是有原则的。」
「你……该个会已经做过调查了吧?」
「因为不能排除他们有危害十大人的可能性,所以我就做了些简单的调查。」
其实十已经受害了,不过他并没有把那些事告诉雨,如果说了的话,雨一定会展开行动,不过十并不希望她这么做。
虽然十仍然不打算和这件事情扯上关系,但是害他睡眠不足的那些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心里总是会有点介意。
「就你看来,他们的原则是什么?」
听雨说完以后,十打从心底感到不可置信。如果她说的是事实,那么这个犯人的集团就是非常恶劣的一群人,因为被害的学生们拥有的共通性并非性别、身高。体重、姓名,兴趣等显而易见的因素。
唯一的共通性只有一点,就是大家全是「幸福的人」
正确来说,应该是「看起来好像很幸福的人」。
举例来说,譬如成绩一直很好的人、或者成绩有进步的人,在社团里很活跃的人、和情人恩恩爱爱的人、单恋有了令人满意的结果的人、顺利维持远距离恋爱的人、家里很富有的人、打工的收入很好的人、在班上很受欢迎的人、被老师疼爱的人、拿到全勤奖的人等等,
都在被害者之列。
「虽然在被害者之中有人并不符合这样的条件,但是可能在犯人主观的认定上。那已经是在标准内了。简单地说,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摧毁幸福』。」
摧毁幸福?如果用这个原则当标准,那自己应该不会成为对象才对。十虽然这么认为,不过这可能也只是他个人主观的想法而已。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柔泽十这个人在学校里又是怎么被看待的?
八成是外表凶神恶煞、无法无天的不良少年吧?但是,这种态度从某些角度看来,可能会被误认为他很嚣张,那么就算被看作是幸福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么一想,之前被怀疑是色狼就算是很有效果的恶作剧了,如果是因为打架而被警察抓倒还好。但是坏学生被当成色狼抓走就只是个天大的笑话了,颐利的话,大家对十的恐惧感就会一口气转变成嘲笑;假如把人连这点都想到了,那么他们的脑筋可能不差。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不过我听过奇怪的谣言。」
「谣言?」
「听睨有一个集团在进行诡异的活动。因为这只是谣言,可信度应该不高,说不定只是空
穴来风…….
「恩……我想点这个特大号水果圣代,大家一起吃好不好?」
雪姬叼着汤匙,打开菜单向两人提议。
「我从以前就一直很想吃一次这种尺寸看看,这次我们有三个人,应该吃得完吧!不过我
要预定放在最上面的樱桃唷!」
满脸笑咪咪的雪姬将圣代的图片拿给十和两观看,看来她的提拉米苏已经吃完了,话题
被打断的两人无言地盯着她,但是雪姬似乎不懂两人眼神的涵义,只见她微微歪着头。
「……咦,不行吗?要不然用猜拳来决定好了。」
「刚才我们讲的内容,你听完之后没有任何感想吗?」
「完全没有。」
雪姬摇了摇头,她的注意力早已转移到食物上了。
她立刻叫店员过来,点了一份特大号水果圣代。
名叫雪姬的少女虽然精力十足,却几乎没有打算把这些精力发挥到特定事物上的意思,除了COSPLAY这种自己喜欢的事情以外,其余方面她就完全没有兴趣了。
「反正又不重要,管那么多做什么。」
「这样讲是没错啦……」
大概是看到十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雪姬便无可奈何地把咬在嘴里的汤匙拿下来,摆在菜单上,然后向十伸出手。
「给我一把刀子。」
「呃?」
「我讨厌去想一些复杂的事耶!若真要我想的话,那就给我一把刀子吧!」
「我身上又不会带那种东西。」
「那就没办法罗。」
没有刀子思绪就无法变得清晰,这是雪姬的解释。
十叫住店员,请他拿一支餐刀过来,等雪姬一握住放在桌上的餐刀,表情霎时一变,给人的感觉也随之紧绷,眼神也变得冷漠。
「……所以说,那是个什么样的集团?」
雪姬用不带感情的冷淡声调提出了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刀子就像引擎的钥匙,只要手中有了它,思考的引擎就会随之发动。
十还不习惯她的这种变化,不过至少知道两边都是她的本性。
和雪姬有长久交情的雨对她的变化视若无睹,只是淡然回答:
「听说他们会教人得到幸福的方法,但是详细的情况日前还不清楚。当然也有很大的可能是这种集团根本不存在,一切只是毫无根据的谣言而已。」
「先假设真有其事好了。那么,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认为,他们应该是想得到幸福吧。」
「就是这一点让我搞不懂,为什么想要得到幸福的人,要对别人恶作剧?」
「或许是因为他们看见别人痛苦的样子,白己就会感觉到幸福……」
「那样很奇怪吧?如果只是为了得到那种程度的喜悦,又何必特地成群结党?一般来说,这类兴趣应该是属于个人行为,不可能和别人共有才对。」
「的确,持续进行恶作剧所付出的劳力,和观察被害者痛苦的样子所得到的回报未免太不成正比了。另外,挑选对象的标准所代表的意义也是让我产生疑问的部分。」
「该不会只是看对象太出腻头,然后心里一时不爽就恶整他吧……?还是说另有其它意义?看来,那个集团真正的目的才足我们要讨论的重点。」
「抓一个和集团有关的人来盘问,我想会是最有效的方法。」
「有可疑人物吗?」
「我们学校韧其它学校,以及小光念的国中里面,一定有人参与其中。否则他们就没办法挑选被害者人选。并且下手去整对方了。」
「而且下手之后,也只有同校的人才方便去确认恶作剧的成果。这样说来,这个集团应该要有一个负责领导的人才对。」
「领导者也必须拥有某种能力,才能让其他人信服。」
「那大概是思想吧?」
照这样推理下去,搞下好连把人的真面目都能揪出来。
十在旁边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讨论。在心中做了这样的感想。他静静地在一旁当旁听者,因为在动脑方面他早有自觉。自己是远远不及眼前的两人。
像是要掩饰心里的不甘。十拿起茶杯就喝,却发现杯中空空如也。
雪姬弹了一下手指。示意店员过来,
「给他一杯茶,再给我一杯咖啡,要浓一点的。」
等到店员离开以后,雪姬看了看四周的客人。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啊?吃这么一大堆甜食也不嫌腻,真是的……」
性格变了之后,连口味也会跟着变吗?
——正想吐糟她,雪姬却抢先开门询问:
「那么,柔泽,这次你是不是又想抓犯人了?」
用「又」这个字听起来有点像是挖苦,不过这并不是十多心。
毕竟在上次的事件里,十给雪姬添过不少麻烦。
「我才不要。」
那个叫人不舒服的回忆,痛苦的经验。
暑假前的事件、以及后来的挖眼魔,都是十想把它们封锁在心底深处的记忆。
十流过血、流过汗,也哭泣过、受伤过,结果还是谁都没救到。
「我不适合干这种事。」
得到的回答只有这样而已。
也许是察觉到十的心情,雪姬的表情变得温柔了许多。
「你的优点就是明白自己是—个蠢材。」
这个女孩还是一如往常,把别人最介意的事情口无遮拦地讲了出来,这并不是她心肠不好,而是个性率直所致。
对着苦笑的十。雪姬又继续说:
「虽然我不知道犯人的目的为何,但是我相信,他们秉持的信念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种东西会四处传染,而且它的本质越是邪恶,才会散布得越广,所以我认为别牵涉进去才是上策。」
「如果他们找上你,你也下去管吗?」
「我不会去理那些笨蛋。」
「那你为什么会理我?」
雪姬向十白了一眼。
「你别问得这么直接。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个女的。」
完全听不懂她的意思。
这和不是女的有什么关系?
「……不想说就算了。那你认为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雪姬用手指将餐刀转来转去。
「不过,从他们做的恶作剧之中,我可以感觉到犯人的企图。」
「是什么?」
「妨碍你的幸福。」
「……真是群烂人。」
「没错。」
「那你觉得呢?」
十转头看向身旁的南,只见她用手抵着下巴微微低下头,思索该如何回答。
「……我还不知道。虽然有想到几种可能性,但是那些想法都太过异想天开,不值得提出来讨论。」
「是吗。」
连这两人都不知道的话,这就表示犯人的思维不是普通的怪异。
「让您久等了。」
店员把茶端给十,把咖啡放在雪姬面前,然后又在桌子的正中央摆了一个巨大的银色容器。其尺寸大到在容器放上桌面时几乎连桌子都摇晃了起来,容器里装有大约十人份的各式冰淇淋,上面还浇了一层浓浓的焦糖和巧克力酱,而堆的像山一样的冰淇淋顶端,装饰着一颗鲜红的樱桃。
雪姬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这种东西谁吃得下啊?」
我才想这么说咧!十在心里发出抗议。
走出店外时,天色已经暗了,强风吹在身上,让人感觉有些寒冷,不过这是因为气候的关系,还是吃人多冰冷的食物所造成的就很难判断了。
雪姬提议再去秋叶原逛一逛,但是十回绝了她的意见,因为他已经想回家休息了,想当然尔,雨也一起同行。
回家方向和两人个同的雪姬,在地下铁的入口前拍了拍十的肩膀向他道别。
「柔泽同学,下次再见罗!」
「再见。」
「下次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出来玩唷!」
十完全不懂为什么非得坚持两个人一起不可。
三个人有什么不好吗?
「拜拜——!」
大力地挥了挥手之后,雪姬就走下楼梯离去了。
十又抬头望了一下变暗的天空,然后转向身边的两说:
「我们也回去吧。」
「是的。」
朝车站前进的两人混在人群中等待红绿灯变成绿色,傍晚的车站和白天不同,似乎飘散着一种寂寞的感觉,是因为夜晚到来才让人感到寂寞的吗?当红绿灯变换灯号以后,两人走过斑马线,进入车站并走到月台上等车。
等待电车来的期间,十看看四周,发现女性还满多的,由于上礼拜才刚发生那件事,因此他其实不想太靠近女人,不过今天有雨在,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只要雨待在身边,好像任何危机都能安全渡过。不知为何,十心里产生了这种幸福的错觉。
……幸福……吗?
驶进门台的电车所造成的风压让寒风感觉更冷了,雨的长发随风飘扬,同时也从长长的浏海空隙之间露出了美丽的眼眸。
她好像觉得只要和十在一起就是幸福。
幸福的定义每个人都不尽相同,因此自己感觉幸福,别人不一定也能理解,尽管如此,和某人在一起就会幸福的这种感觉,还在十的接受范围之外。
不过,做出恶作剧的那个犯人集团,他们的感觉方式就让人完全搞不懂。
那群人想让幸福的人不幸。
为什么那峰人会认为自己的幸福和别人的不幸会有所关联呢?
十还是无法理解个中道理。犯人既然能集结成一个集团,这表示他们一定有某种极具说服力的理由,如果没有利益存在,集团根本无法维持下去,以这次的情形来说,答案应该是「幸福」。
虽然十不打算插手介入这件事,可是他仍然感到有些介意。
基本上,「幸福」到底是什么?
若是问现在的自己什么是幸福,他根本就毫无头绪。以前只要吃到好吃的食物、可以在
温暖的床上睡觉、或是和母亲待在一起就够幸福了。
不过随着人的成长,内心也渐渐变得贪婪厂,那些小事已经没办法满足自己,而想要得到更多。
但是十认为人类所追求的幸福,其实就是小时候的那种感觉,即使年岁增长,结果追求的不也是同样的东西吗?
还是只有他自己才会这么想,而别人就不同了呢?
十无从得知。十并没有想追求幸福的愿望,因为他欠缺这种欲求,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十分满足于现状,也或许只是他早就放弃了而已。
坦白说,他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但是私底下又希望能尽量活久一点。
以平均寿命反推回来计算,到人生结束之前,他还有几十年可过。
这是一段漫长的岁月,不过在那之前,恐怕自己早就死了。
发生意外而死、因事件而死,病死、自杀,任何一种死法都有可能。
「十大人,您怎么了?」
搭上电车以后十就一直沉默不语,使得雨不禁担心。
「……没什么,没事。」
睡眠不足容易让思考混乱,十开始反省自己想得太多了。
管它什么摧毁幸福,别去理它就好,反正他不打算管这件事。虽然十不知道犯人做那些事有什么目的,但是只要放着不管,过阵子他们应该就会腻了吧?总之想得再多都只是给自己徒增疲劳,至于那些恶作剧,就先暂时忍耐一下吧。
十停止思考,顺便打了个大呵久,呆呆地望向窗外。
他在心里想着,还真是无趣的风景。
「……这次给我来这招是吗?」
放学回到家的十正站在公寓大厅的住户信箱前,如果被女生看见,大概会当场尖叫吧?
他一面在心里这么想,一面把书包放到地板上,然后再一次仔细看清楚信箱内部。
不知道被谁打开的柔泽家信箱里面放了一具猫的尸体;正确来说,应该是被硬塞进去的才对。猫的尸体把狭窄的四方形空间堵得密不透风。而猫头刚好对着十,牠的一只眼睛紧闭。另一只眼睛半开,看起来就像是在瞪着十一样。从那模样来判断,不像是活生生被塞进去,应该是杀死牠后才塞的——十在脑袋一隅冷静地如此思考着,并挪动脚步走向管理员室,如果塞进去的是人类身体的一部分当然是另当别论,只是只猫的话,警察是不会受理的,他原本想找管理员来善后,但是他却刚好不在,因此,十只好自己动手。趁着还没被其他住户看见并且引起骚动之前,要尽可能迅速、并且心无杂念地处理完毕。
十挥手驱赶成群聚集的苍蝇。伸手进去抓住猫的尸体,他的手上只感觉到死尸特有的柔软触感、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以及黏稠的血液,另外,还有许多脱落的猫毛混着血沾在手指上,当十把尸体从信箱中拉出。抓着后颈拎起来时,他发现猫的颈骨已经折断,所以猫头只能无力地左摇右晃,每晃一次,就会有黄绿色的液体从嘴里滴到地上,牠的四肢全被切断,血液和体液也不断地从切口流下来。为了保险超见,十又检查了一次被血和体液弄脏的信箱。只见到深处还留有某物,再仔细一看,竟然还有其它猫,看那瘦小的外型,似乎是出生没多久的幼猫,毛色和十手中的猫尸体非常相近,说不定是母子,看来犯人是把母猫和幼猫一起杀死之后,再把牠们塞进信箱的。
十又伸手进去抓住幼猫的尸体,把牠们拉了出来,尸体总共三具,手指感觉到的是比母猫更软、更柔弱的弹性,那种纤细的身躯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把牠们捏碎了,幼猫似乎是被敲破头颅而死。凶器大概是铁锤之类的吧?在头顶还残留着敲击的痕迹,由于头盖骨整个碎裂,使得脸毁容成看不出猫的原形,此外。幼猫和母猫一样,四肢都不见了。
「畜牲……」
十咬紧了牙根。
人类会为了人类以外的生物的「死」而感到悲伤,这是在进化的过程中自然继承下来的机能,对人类来说,这是有必要的,所以才仍然残留着,但是十认为现今的社会已经有太多人忘记这一点。
要是直接拎着猫的尸体走在路上会引入注目。因此十决定用塑料袋把牠们装起来,他把回家途中在便利商店买的东西丢到附近的垃圾桶里。清空了塑料袋,十丢掉的是乌龙茶和豪华鲑鱼便当,奇怪的是。他竟然不因此而觉得可惜,大概是因为有更为强烈的情绪占据了他。
恐怕这也是那群人的恶作剧吧?
最近十在学校内尽量保持警戒,无声电话也籍着拨掉电话线来来解决。所以这几天过得还算安稳,没想到,现在对方竟然会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他。
很明显地,对方的手段变得更阴险了,在破坏被害者的心情这方面,的确达到了相当大的效果,犯人那种「我要让你不幸」的恶意,十现在又再一次实际地感受到了,如果是心灵比较脆弱的人遇到这种事的话。可能马上就会造成精神创伤了吧?
虽然不知道那群人背后有什么目的,不过看了就叫人一肚子火。
好事不做。居然玩这种勾当。
十拿起装着尸体的塑料袋和书包走出公寓,通过因夕阳西沉而逐渐变暗的巷道前往附近的公园,很幸运地,现在公园里刚好没人,于是他随便找了个矮树丛准备挖洞,其实拿去垃圾场扔掉也没关系,但是他觉得这么做比较适当。当然了,这只是心情上的问题。
正要动手挖的时候,十才想到忘记带铲子出来,可是回去拿又嫌麻烦,所以就干脆徒手挖洞。公园的泥土比想象中还硬,而且又冰又冷,才挖不到二十公分,十的指尖就麻掉了,同时遗有一股刺痛感,但是他还是忍着挖到三十公分深,十一面挥手驱赶聚集在塑料袋上的苍蝇,一面把猫尸从袋子里拿出来。让牠们平躺在洞穴底部,再轻轻地把泥土堆在上面。原本十还想念些佛经之类的,可惜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只好默默地双手合掌聊表心意。
埋在土里的猫尸不久后将会成为泥土的养分,最后也变成泥土的一部分。然后转化成给予植物成长的力量,这是万物生生不息的法则,仔细一想,说不定我们正站在无数的尸体上面生活着。
十站起来走到洗手台洗手。
有一天当自己死去的时候,会有人来吊祭他吗?
十一边想一边洗手,由于猫的体液很难洗掉,他只好在冰冷的水龙头底下不断地冲着水,最后总算冲洗干净,十将湿漉漉的手在制服上擦了擦,接着走出公园。
强风迎面吹袭而来,空气中带着厚重的湿气,天上也不见星星和月亮高挂。似乎代表着天气即将转坏,当十正想着会不会下雨时,雨珠开始滴落在他的头上,才一眨眼的功夫。大雨便倾盆而下,十把书包当成伞举在头上,迈开脚步奔跑起来,正当十咒骂着凹凸不平的道路造成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由于四周太暗,再加上雨势过大让视线不清,很难辨识对方是谁。但是当他从那个人的身边经过时,对方的侧脸吸引了十的目光。
「……光?」
这个没撑伞、任由大雨打在身上的人是堕花光,她的身上遗穿着制服,看来是刚放学不久。光不但没有听见十的声音。甚至连正在下着雨也没察觉到的样子,只是一直低着头缓缓前进。
「喂!」
十把手搭在光的肩膀上,她才终于回头。
「……干嘛?」
向来嘴上不饶人的她,这个回应未免太过简短了,看见她那仿佛失了魂似的眼神,十不禁吓了一跳,光的脸上完全不见平日的神采,嘴角还有一块像是被人殴打过的瘀伤。
十原本有一堆事想问,但是看她这个样子。最后还是决定晚点再说,他抓起光的手,拉着她快步向前走。光也没有反抗,就这么让十拉着跟在后面。
对了,这家伙比我小两岁……
没想到她的手这么小——十边走边感到惊讶。
回到家中的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想办法处理身上湿掉的衣服,他从浴室拿出两条浴巾,一条披在自己头上,另一条递给光,拿到浴巾的光,用跟平日完全不同的迟钝动作慢慢地擦拭头发,她的眼睛也一直低低地看着斜下方。差点让十以为那里是不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十以前听过一种说法:当人在回想过去时会自然地往下看:而思考未来的事时则会向上望。照这种说法来推断,光是在回想过去的事情吧?
连十也看得出光一定出了什么事,不过,会让她受打击到这种程度,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话说回来,以前好像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十一面搜索脑中的记忆。一面烧开水泡了二杯热茶。泡好以后,十把其中一杯端给光,她乖乖地接了过去,看到她这么老实的模样,反而让十感到很不习惯。他暍了一口茶,看看窗外,风虽然还是很大。但是雨势已经开始变小。应该不久之后就会停了吧?在此之前,就暂时让光待在这里避雨好了。
光两手捧着茶杯,呆坐在地上,虽然只是短时间,但是因为她走在大雨中的关系。制服还没有完全干,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就像是要遮掩住她阴沉的表情一样。
「……现在要做什么?」
光勉强开口说了这句话,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在叫。
「做什么……?妳就先在这里避雨……」
十的话还没说完。光突然把茶杯放在地上并站了超来。
只见脖子上还挂着浴巾的她站到惊讶的十面前。手开始一个一个解开制服的纽扣,十遗来不及出手阻止,光的上衣已经落在脚边,接着她又把手伸向裙子。
「等、等一下!妳干什么!」
十抓住光的手,光却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干嘛?」
我说你在干嘛!为什么突然脱衣服!」
「因为穿着衣服就不能做了,不是吗?」
「做什么?」
「做爱。」
「我是第一次,不过算了,就随你喜欢。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十把手放开,光又把裙子脱了下来。
接着,两眼无神的她又望着十问: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顺便脱掉内衣?」
十并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地板上的茶杯,把手指伸到里面,确定茶不会太烫之后,一股脑地全倒在光的头上。
被热水这样一浇,光先是吓一跳,然后就愣在原地,十对她说:
「我才不要和妳做。」
「为、为什么……」
「妳突然这样,谁还有心情做啊!」
「为什么不要!你不是常做这种事吗!随便找个女人,然后再跟她上床!既然这样……」
我在她的眼中到底是有多无恶不做啊?十心下感到一阵愕然,随后又说:
「抱歉,我也有选择的权利,所以我不能和妳做那种事情。」
不知为何,十对这个叫堕花光的少女就是没有那样的感情。
就算看到她露出健康的肌肤,雪白的内衣也展现在眼前,自己却丝毫没有反应。这和喜不喜欢无关,再怎么说,光的年纪还小,又是雨的妹妹,平常还老是和自己针锋相对,对这样的她,十根本无法产生任何邪念。顶多只有单纯的好感而已。
「我……果然没有魅力……」
看到光泪眼汪汪地哭了起来,十急忙解释:
「不是这样,我不是说妳没有魅力。我的意思是……」
该怎么说才好呢?偏偏十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词汇。
仔细一看,不止是嘴角,就连光的肩膀和侧腹部也有许多瘀伤的痕迹,虽然她是学空手道的,练习时难免受点小伤,可是总觉得不太对劲。
还是应该要问清楚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只要女生一哭。十就会束手无策。
如果像上次那样抱住她。她可能又会生气吧?
没办法,在光止住哭泣之前,十只好待在一旁默不作声。
五分钟后,光终于停止哭泣,十用微波炉热了一杯温牛奶给她。
看着光两手捧着杯子,慢慢啜饮牛奶的模样。十心里有些感慨。
和她姊姊差得还挺多的……
以前雨也曾经全身湿淋淋地进到这个房子里,只不过她是用很异想天开的方法侵入的,后来还被十训了一顿,相较起来,光就正常多了,但是若要说妹妹比姊姊好应付,那又不见得了。
看到光的情绪差不多稳定了下来后,十便叫她把衣服穿上。
毕竟现在是秋天。到了夜晚还是有些寒冷。
「会感冒哦。」
「……嗯。」
光坦率地点点头并说了一句「不准看」,然后开始穿上制服。
十别开视线,顺便拿起刚才光用过的杯子走到厨房又热了一杯牛奶。再趁着等待的空档洗米煮饭,等他把热好的牛奶端回去给已经穿好制服的光时。她正在东张西望、四处打量着房间的环境,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
「你家只有你一个人住啊?」
「不。还有一个不太正常的老妈。不过她很少回来。」
「你不会寂寞吗?」
十今天第一次笑了。
「妳和妳姊姊讲的话一模一样。」
「……你管我。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们是姊妹。」
从她泼辣的语气听来,精神是有恢复一点了。
十告诉光外面的雨已经停歇,正想送她回家时,她却不知为何。拉开饭桌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今天有没有作业要写?」
「呃?应该没有吧……」
「那有想看的节目或是书吗?」
「也没有。」
「意思就是说你很闲啰。」
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陪我聊聊吧!反正你都已经陪我那么久了。没问题吧?」
「可是,那个……」
女生的心事我哪有可能听得懂——十的心情马上就表现在脸上。
光喝了一口牛奶,然后用一副天真无邪的口气说:
「这就奇怪。我记得你好像欠了我一个好大的人情耶!」
「那个是……」
「应该没错吧。那是个差不多有直径二十万公里大的人情唷!」
「……比地球还要大吧?」
「那还用说。」
光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催促十赶紧坐下。
无法逃走的十只好认命地坐到光的对面去。
光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开始娓娓道来。她叙述的方式有条有理。听不出有什么矛盾的地方,这点和雨十分相似,差别只在于姊姊说话时给人的感觉很平淡,而妹妹则显得感情丰富多了。
十静静地听着她的叙述。
光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一个男生,他的名字叫伊吹秀平,年纪和十相同,都是十七岁。曾经在全国空手道大赛里得过冠军,学业成绩也很优秀,待人又和善,大家都对他抱持很好的印象。
「就是这个人。」
光好像有伊吹的照片,她打开手机的液晶画面给十看,不过上面显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影像。
「……喂,这是什么?」
「咦?……啊、弄错了,不是这个……」
「为什么妳会有这种东西!」
画面是那天十被当成色狼时,被其它人压在地上的凄惨模样,连那几个诬赖十的少女也有拍进去。
「我只是把你丢脸的样子拍越来当记念,况且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光一面操作手机。一面轻描淡写地如此说着。
真是精明的家伙,这点和她姊姊也很像。
光重新选了几张伊吹的照片给十看,有些是在空手道社的道场练习的场面,有些是在校门前和光的合照。
原来如此,十只看一眼就能理解了,伊吹有张像明星一样帅的脸孔,这样人缘就已经够好了,再加上空手道又厉害,会受异性欢迎也是理所当然,事实上,暗恋伊吹的女孩子好像不在少数,不过他本人却还是单身。
「他是个很有洁癖的人,和你不一样。」
「哼,是喔……」
既然是光喜欢上的人,当然不可能是虚有其表的家伙,她并没有肤浅到看见帅哥就自动贴上去,可见得伊吹这个人是真的很优秀,才能赢得那么多人的好感。
果然和我正好相反。十心里边想,边听光继续说下去。
光和伊吹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全国大会的会场上,由于那是光的处女战,因此她不由得被场内的气氛所压倒,结果完全发挥不出原有的实力,在初战就败退了下来,当她躲在走道角落里强忍泪水时,被凑巧经过的伊吹看见。虽然当时伊吹对她说的并不是什么动人的言词,却深深打进了光的心坎里,伊吹只留下一句「希望妳来看我比赛」之后就出赛了,并且漂亮地获得优胜,颁奖时。光看到伊吹朝着坐在观众席的自己挥手,就让她感动万分。然而两人的交流并未就此结束。不久之后,他们又再度相逢了,这次是伊吹前来光学空手道的道场观摩,而他之所以会来,是希望能得到光的师傅——一位享誉盛名的空手道家的指导,但是他原先并不知道光也在这个道场。所以这个偶然让光认为是命运的牵引,从此之后,她就开始积极地接近伊吹,每当伊吹来道场时,她都会以亲手做的点心来欢迎他,甚至也以观摩为藉口,频频到伊吹读的高中的空手道社去拜访。就这样,在接触的次数急遽地增加之后,终于和伊吹成功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两人也一起去看过好几次电影,虽然还称不上是情侣,但是光有自信,和伊吹最亲近的女生非她莫属,就这样,明年准备考高中的光。终于下定决心要向他告白了,所以她在今天放学后,专程前往伊吹的高中对他表白心意。
然而,光却被拒绝了,彻底地被拒绝了。
「原来是这样。」
喝着已经凉掉的茶,十只说了这句话。
难免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只做得出这种程度的感想而已。
尽管是一时冲动,会令光做出刚才那种自暴自弃的举动,想必她对伊吹的感情是很认真的吧?十也觉得她很可怜。
不过,现实就是如此。
期待没能得到回报,十早已有过多次经验。
能把彼此暧昧的关系弄清楚,这样不是很好吗?——十本来想这么说,但是看到光的脸,这句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光紧咬着嘴唇,像是在强忍着哭泣。
「妳还好吧?」
「为什么。他会那么、那么讨厌我……?」
「讨厌妳?」
告白被拒绝和被讨厌应该是两码子事。虽然光所叙述的内容包含了她的主观想法,听起来也许并不公正,但是伊吹对光也有一定的好感,这是可以推测出来的,被他拒绝可能只是因为好感度还不足以形成恋情,这也是没办法的。
可是,被讨厌又是怎么回事?
十沉吟着不再开口,光抽噎噎地继续说:
「……我对伊吹学长说,我喜欢他,然后,学长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屑,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看到他那样,就说不下去了……」
讲到这里,光再也说不出话来,眼眶开始堆起泪水。喉咙中传出阵阵呜咽,连捧着杯子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十感到奇怪。
伊吹的态度突然变冷淡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从光所描述的内容来看,伊吹应该不是个毫无理由就会改变态度的人。
难道说他本来就极度厌恶被人告白?或者还有其它原因?
光从桌上的面纸盒抽出一张卫生纸,擦掉眼泪,擤了擤鼻子。
接着,她用两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唉,真讨厌,我平常都不在别人面前哭的。为什么在你的面前会这么简单就哭出来了呢?」
「因为妳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吧。」
「也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光点了好几次头。然后拿起牛奶暍了起来。
看来把心事说出来之后。她的心情已经轻松许多了。
十看看光的状况已无大碍,于是他把刚才一直在意的事提出来问:
「妳身上的瘀伤是怎么回事?」
「……这个?没什么啦。」
「该不会是被伊吹那家伙打的吧?」
如果是的话,事情就另当别论,不过光却否认了。
「才不是。伊吹学长才不会做这种事呢,这是练习时受的伤啦。」
听起来并不像是为了包庇伊吹而故意说的谎话。
十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太多。又对光说道:
「我家有药用贴布,我去拿给妳。」
「不用了。这点小伤对练空手道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
光逞强的样子,与其说是少女,反而更像是少年。
从这样的她身上,十感受到自己所缺乏的纯真,或者该说是一种勇往直前的特质。
「我该回家了。」
光拿起书包站了起来,但是一看到时钟显示的时间,立刻又变得垂头丧气。
「……糟糕,妈妈搞不好生气了。」
「妳姊姊不会生气吗?」
「姐姐她只会对真的很重要的事情动怒。所以如果姐姐生你的气,那一定是因为事态严重,到时候你一定要听她的。」
「……说的也是。」
感觉上这种情况好像发生过好几次,雨虽然不会随便大呼小叫,不过只要是她认为该说的事。就会毫不掩饰地讲出来。
「对了,这件事找妳姊姊谈不是比较好吗?」
十心想女生和女生之间应该比较能沟通才对,不过光却摇了摇头。
「不行。姊姊虽然懂很多事情,但是这个范畴她却无知得很。关于这点,只要看到你就知道原因何在了。」
「我?」
为什么看我就会知道?
十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之可以知道的是,雨在恋爱咨询方面似乎是派不上用场的。
是这样子的吗——十在心中自问着,然后又问了另一件让他感到介意的事情,也就是那天他被诬赖是色狼的事。
「那个,妳……」
「干嘛啦?」
「那个时候,为什么妳要帮我?」
十向来都以为,光应该只把他看成是眼中钉而已。
可是,光却帮了他。
「问我为什么嘛……」
大概是没预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吧?
光用不明究理的表情回答:
「因为你没做那种事,不是吗?」
「对啊。」
「既然这样,那我帮你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妳相信我说的话?」
「嗯。」
像是理所当然似地,光点了点头。
「你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至少这点我还看得出来。」
「……所以,妳就帮了我吗?」
「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啦!」
光脸上露出苦笑。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虽然我讨厌你,不过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到你因为不实的罪而被逮捕,所以我才会帮你。既然有帮助的人,自己也有能力做得到的话,那我当然会去帮他啰,这种事情哪还要考虑什么理由?」
……哈哈。原来如此
十自然地笑了出来。
然后他对着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你做什么?干嘛突然……!」
光满脸通红地把十的手甩开,但是十毫不介意,又摸了摸她的头。
「妳人真好。」
十打从心底这么认为。世界上有这样的人,是一件很棒的事。
「我很喜欢像妳这样的人。」
「喜……」
光涨红着脸,直愣愣地望着十数秒钟,不过,她突然像是警觉到什么似地,随即从十的手中逃开,并且双手捣着胸口调整呼吸。口中拼命念着「我要冷静、我要冷静」。接着抓起毛巾向十丢过去。
「别乱开玩笑!笨蛋!」
光哼了一声别过脸向门口走去。
「别以为我会为了今天的事跟你道谢!你夺走我的初吻这项滔天大罪。可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十跟在光的背后走到门口,一边看着她穿鞋一边说:
「我也是第一次啊。」
「什么第一次?」
「就是KISS,我也是第一次。」
光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盯着十的脸,像是要判断他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然后当她发觉十的所言不虚,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是、是喔……原来和我是第一次啊……」
光以左手的食指抚着自己的嘴唇,接着她发觉自己在无意识中做着这个动作。强烈的羞耻心瞬间使她羞红了脸,然后像是要企图掩饰这份羞涩似地,光手忙脚乱地穿上鞋子。随即打开大门想要出去。没想到门一打开,突然吹进一股强风,把她吹得向后一跌,刚好被站在背后的十抱个正着。
「我送妳下去吧?」
「啊……」
光抬头看了看十的脸,但是立刻又低下头从他的视线逃开。
「……那、那个。」
「嗯?」
光开口想说什么,又好像有所顾虑,讲到一半就把话吞了回去。
「怎么了?」
「没、没事啦!」
光离开十的身边,又再一次把大门打开。
这一次像是不想认输似地,她顶着风、跨着大步走出门外。
「拜、拜拜!」
「嗯。」
「……再见。」
轻声加上这句之后,光就小跑步回家了。
目送着她回复了精神的背影,十在心里想:
自己欠了光一份人情,而这份人情非还不可。
那么,该怎么还才好呢?
隔天放学后,十也不把当天发生的恶作剧放在心上,等班会一结束就立刻跑出教室,午休和雨碰面时,已经事先通知她自己要先回家,十本来还犹豫着是否应该先回去换衣服,但是想想穿便服太过醒目,所以他决定直接前往目的地,十昨天已经在地图上确认过地点了,
于是他依照记忆中的路线搭上电车,并且在目的地的车站下车。
十挤过一群又一群往车站移动的学生走了一段路之后,总算抵达他要去的地方。
私立光云高中,也就是伊吹秀平念的高中。
染着金发。身上穿的制服也不同的十虽然吸引了不少旁人的注意,但是却没有人阻拦他,因此十顺利地进入了校内,他叫住一个路过的学生,向他询问空手道社的道场位置。也许是因为其它学校的学生来拜访空手道社不是那么稀奇的事,所以对方也不怀疑他,老实地把位置告诉了十,十顺着走廊前进,想起伊吹是曾经在全国大会得过优胜的选手,光也说她来观摩过好几次,那么可能有不少人会来参观也说不定,暂且不论十的一头金发,至少他的体格看起来很不错。的确有几分像是在练格斗技的人。
十并不是第一次像这样光明正大地跑进别人学校里面,以前十被其它学校的不良集团纠缠时,为了省事。他就闯进对方的学校里,想一次把那些人全部解决,结果虽然十把对方打得半死,自己受的伤却也不轻,像这样的经验。十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几次了。
不过,对现在的十来说,那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了,当时的他总想破坏一切、舍弃一切、忘却一切,然而现在却很少再产生那股冲勋了。
是什么原因才让他变成如此的呢?
大概是自从遇见那个对自己表示忠诚的少女之后,就有了这种转变吧?
对于现在酌自己,十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每间学校都长得差不多嘛!——十边走边发表感想,途中差点撞见这间学校的老师,但是他急忙找地方躲避才得以不被发现,在不断如此边躲边走之后,最后终于到了空手道社所在的大楼。
十看看楼梯旁挂的牌子。一楼是女子空手道社,而男子空手道社在二楼,走上二楼,一扇大门出现在眼前,门板上挂着一块「光云高中空手道社」的招牌,这块招牌颇为老旧。看得出这里很有历史。
十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伊吹问事情。
因为他想为光做一些事情。
当然,他知道这是自己多管闲事,不过既然欠了光一个大人情。这么做应该无妨吧。对十来说,这是很难得出现的积极心态。
至少,他想问清楚伊吹突然转变态度的理由。
该怎么叫伊吹出来?万一今天他们没练习的话又该怎么办?虽然可能会出现这些状况,但是不管怎样,十还是决定先行动再说。
拉开大门,一股热气迎面扑来,让十不禁微微瞇起眼睛,道场的空间很大,天花板也很高,看起来相当壮观,在无数的荧光灯下,大约有三十名社员正在做对打练习,今天似乎没有人来观摩,十走进充斥着响亮的地面震动声以及震耳欲聋的呼暍声的道场里,然后叫住一个坐在角落绑缠脚布的男学生。
「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你是谁?」
只见男学生露出疑惑的表情,十尽量保持友善的笑脸回答:
「我叫柔泽。我想找伊吹秀平,请问他在不在?」
「柔泽?」
男学生一听不禁脸色大变,随即站了起来。并且朝练习中的社员们跑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个人回过头,长相和光给十看过的照片一模一样,正是伊吹秀平本人,伊吹向男学生说了几句话。然后接过对方递给他的毛巾,一边擦着汗一边往十的方向走过来。
近看他这个人长得果然英俊,而且空手道的实力又强,如果再加上性格好的话,简直就是完美了。
世上竟有这种人——十在心里感叹,并向他打了声招呼:
「你好。抱歉,练习中把你叫出来。」
「……你就是柔泽?」
「是的,我有事想找你谈谈,可以吗?」
十指了指走廊。但是伊吹却动也不动地看着十的脸。
「你是不是想谈堕花同学的事情?」
「咦?啊啊,是她的事没错,你猜得真准……」
「我全都知道了。」
……全都知道了?
这是什么意思?
伊吹并不理会十的疑虑。只用冰冷的口吻说:
「那么,你还想谈什么?」
「这个,我只是有点事情想问你……」
「有事想问我?」
伊吹的声音和眼神中明显地充满了敌意和怒气。
就像是把心里觉得奇怪的十看作是仇人一样,伊吹又继续说道: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事想问的?」
「我要问的是……」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还是说她和你串通好,又想要要什么花样了吗?你们到底想要对我做什么?」
「耍花样……?我只是想问她被甩掉的理由……」
「理由?」
伊吹满脸不屑地说完这句话。把毛巾披在肩膀上,对一个像是学弟的社员喊了一声。
「喂,照片和信还在不在?」
「……那个吗?我想大概还在垃圾桶里。」
「把它拿过来。」
看着那个社员跑开的十突然发现,原本正在练习的其它社员全部都在瞪着他,而且他们的视线也同样充满了敌意。
就算外来的人不受欢迎,但是这个情况恐怕不是那么单纯。
……究竟是怎么回事?
匆匆跑回来的社员把信和数张照片交给伊吹。
「这个就是理由。」
伊吹的手一甩,把信和照片扔到十的陶前。
十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东西,首先是照片,而且有两张。
一张是十和光接吻的场面。
另一张,则是十抱着光的场面。
不管哪一张,都是十被当成色狼那天发生的事。
这是谁拍的……?
带着满肚子疑惑,十接着又打开信来看,文字是用打印出来的,署名是「善意的第三者」,内容则是告发。
堕花光平常装得很乖巧,骨子里其实是会利用援助交际来赚钱的女人,淫荡到和任何人可以上,她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把男利用完就抛弃掉是她的兴趣,她找的对象都是名声和家世不错的人,而这次的目标正是伊吹秀平,迟早会向他要求金钱,另外,她还养了一个叫柔泽十的混混当保镖,请千万要注意。
信里写着这样的内容。
「这是什么啊……?」
全部都是毫无根据的捏造和诬蔑。
就伊吹所说。信和照片是前几天被放在这场门口的。
所以,全体社员自然也都知道了。
开什么玩笑。
「这些东西是骗人的!」
「骗人的?」
「对,这两张照片也是,事实不是那样。」
「哪里不对了?你想说这是合成照片吗?」
「不。那个是……」
「你是她的保镖,也和她做了那些事吧?」
「不对!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那么你们是哪种关系?」
「她是我朋友的妹妹,我们不过是稍微认识而已……」
「所以说,她和稍微认识的人也能做出这种事了?」
「不。不是这样,那是……」
「那是怎样?」
真是有口说不清。
连讲话都开始结巴了,这让伊吹对十的不信任感变得更加严重。
十诅咒自己的无能。
可恶!
为什么我这么笨!
「不用再做无聊的狡辩了。说。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所以说,我是……」
「八成是来找碴的吧!」
突然传来一道粗野的吼声,一个体型比其它社员都魁梧的男子走到伊吹身边。
「伊吹,对付这种家伙不必和他讲道理。」
男子叫伊吹退到一旁,自己站在十的面前,他的脸长得比黑道还更有威吓感,身高也比十高出许多,从四周社员的反应来看,他大概就是这个空手道社的主将了。
男子用蛮横的态度瞪着十。
「你叫柔泽十是吧?我是空手道社主将镝木,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不过你最好赶快给我滚回去。」
「不,等一下!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那封信是骗人的,还有那些照片也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这全是某人搞的鬼!」
「你说有人搞鬼,那是谁?」
「我、我不知道……」
「你以为随口胡绉我们就会相信吗?你这个混混!」
镝木用粗厚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十的头发,但是十并没有抵抗。
因为,他今天只是来沟通的。
「不是那样,我是说真的……」
「给我住嘴,死混混。我们不会再受骗了。真是好险啊,伊吹。」
镝木拍了拍伊吹的肩膀,露出他的大板牙笑了起来。
「我们这位伊吹秀平是未来日本空手道界的希望,也是有机会迈向世界的天才,而且他爸爸又是政治家,家世好、才能好,不是你们这种混混和淫荡女能搭上关系的人。」
「光不是那种女孩!」
「给我闭嘴!白痴!」
镝木放开十的头发,一记正拳就往他的脸打下去,受到这重量级的一击,十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没有倒地。
现在必须忍耐。
要是在这里出手的话。光的名誉也会受到损害。
「镝木学长,你出手太重了!」
「没关系啦,伊吹。这种垃圾就和畜牲一样,不打一顿他是不会懂的。」
看到十并没有抵抗的意思,镝木笑得更高兴了,体格壮硕的他,也许早就把其它比自己
矮小的人都看作是弱者了吧。
而且还认为弱者就应该要服从强者。
「对了。上次那个真是杰作。大家说对不对?」
镝木对身后的社员们霉求同意,而他们也一起奸笑了起来。
所请的集团很容易增长人类的某种特质,比方说恶意便是其中一种。
「我们早就发现她的真面目了,而那个淫荡女完全不知道,还敢厚着脸皮跑来这个道场玩,而且又不知羞耻地跟伊吹告白,所以我就稍微给她一点教训了。当然我不是用暴力,只是和她做对打练习而已。女人就是女人。不管学了多少格斗技,只要男人认真一点,三两下就被打趴了,后来我就好奸地教训了她一顿。叫她别把我们看扁了。」
……是这家伙。
十记得很清楚。
在光脸上和身上看到的瘀青,原来都是这家伙造成的。
「如果她这样就哭了的话,那还算可爱,不守那个淫荡女居然连一滴眼泪也没掉,可见得这女人的本性有多烂。她那副样子让人看了就不爽,所以大家就把那个淫荡女骂到滚蛋了。」
也许是回想到当时光离开道场时的情景,四周爆出了几阵笑声,只有伊吹提出抗议。
「镝木学长,那样做实在太……!」
「你别生气,那只是练习而已。那天你走了以后,她还厚着脸皮留在道场,所以我才小小修理她一顿,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看到周围的社员似乎也全都赞同镝木的说法,于是伊吹只好闭上嘴。
「你也看到了,那个淫荡女这次改叫这个混混过来不是吗?她就连同情的余地都没有……嗯?你在做什么?」
十把手表脱下来,卷在右拳上。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现在就是想这么做。
他轻轻握住拳头。
「我在问你话,你听到了没有!」
镝木发出怒吼,但是十却笑着说:
「你刚才说,你揍了光是吗?」
「是又怎样?」
「你揍了几下?」
「我哪知道,早就不记得了。」
「是吗?」
当他恢复理智时,十已经一拳打在镝木的脸上了。
原来如此,自己想做的就是这件事。镝木两眼一翻。应声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十似乎在无意识中用了相当大的力道,这一拳把镝木的鼻子完全粉碎,连门牙也一起打断。
我还没打够吶,怎么才挨了一拳就倒了?
十几乎可以如此确定光会打输这家伙,恐怕是精神上的压力造成的。
「主将!」
伊吹摇了摇镝木的肩膀,只见镝木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张大着嘴讲不出任何一句话。社员们则全是一脸不敢相信空手道社的主将竟然会输给外行人的表情,不过这股冲击立刻转变成对十的愤怒。
「你干什么!」
「你想找死吗!」
「宰了他!把这家伙宰了!」
「不要以为你可以活着走出去,」
杀气和怒吼声像漩涡似地把十围在中央。
十一边调整呼吸,脸上一边浮现微笑。。
真是的,吓死人了,不过,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大家冷静,声音会传出去的。」
伊吹把披在肩膀上的毛巾扔掉,向学弟们下达指示。
「把门锁住,别让人进来。」
道场的大门关了起来,同时也上了锁。
几个人开始动手帮镝木疗伤,其余社员则把十团团团住。
「柔泽,做出这种事来,你以为你还能用走的回去吗?」
「你给我闭嘴。」
十的引擎已经打到最高档,简单地说,他就快发疯了。
把光打到瘀青?
还对她恶言相向?
开什么玩笑,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啊!
受到这些对待。你们以为她的心里会受到多少伤害?不哭出来才奇怪。
可是她为了不在这些人的面前掉下眼泪,不断地努力硬撑着。
那就是堕花光的自尊。
她昨天的眼泪,不止代表着被伊吹甩了的悲伤,也包含了败给镝木、以及承受着众人的辱骂,含恨离开空手道社的不甘心吧!
自己的事也就算了,反正柔泽十本来就和混混没什么两样。没有值得受人称赞的优点,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所以被人侮辱也无法回嘴,只能默默接受,不过光和自己不同,她不应该受到这些家伙的轻视。
为了不让十逃出去,门已经被锁起来,而围住十的社员约有三十人。到目前为止,十一次同时对付过的人数,最多只有十五人。
然而,十却不觉得有陷入危机的感觉。反而感到高兴。
太好了,这么一来谁都别想跑掉,看我一次把你们全部解决。
四周的社员一步一步逐渐逼近十,不过伊吹却毕起手制止他们。
「你们等等,我一个人来就好。让我来告诉这个混混什么叫作武道。」
「做得到就来啊。」
伊吹摆出对战的架势,而十则是把拳头拧得喀喀作响,这个举动并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在挑衅对方罢了。
十突然挥出一记右拳,拳头在空中划过的瞬间,他的左脚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这是伊吹强烈的下段踢所造成的,这一击让十有些站不稳,但是他仍然全力挥拳,可惜伊吹只是踏着轻快的脚步就全部避开了,连衣角也没沾到半点,即使如此,十依然继续抢攻,他每挥空一拳,伊吹的下段踢就往十的左脚招呼一次,踢中的部位总是集中在一个地方,伊吹看准十的左脚开始麻痹,动作变得迟钝的时候,就从正面大步向前,先闪过十挥向脸部的右拳,再用正拳反击回去。这一击既重又掹,逼得十咬牙忍痛,不过还是头晕目眩得很不舒服。但是十还是没有倒下,伊吹见状又补上一记下段踢,目标当然遗是左脚,这下子十的左脚就连踏在地板上的触感也丧失了,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同时头部又传来一道横向而来的冲击:那是伊吹的上段侧踢。他一脚把十踢飞到围观社员们的脚边。
剧痛让脑袋里铿铿作响,不过十不去理会它。
……妈的!
十立刻想要再站起来,但是麻痹的左脚却不听使唤,使得他又坐倒在地。
「还满耐打的嘛。」
伊吹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十只有这点值得称赞。
十虽然想骂回去,此时社员们却开始朝他一阵乱踢,不管是脸、肚子、手腕、或者是
脚,都挨了他们好几下。
「你不可能打得赢伊吹学长的啦!」
「这家伙是不是白痴啊?」
「外行人还装什么样子!」
社员们大声嘲笑十。并且不断乱踢。
伊吹的呼吸一点也不见紊乱,只是平淡地说道:
「现在,要请你为刚才的事情负责了。」
按照伊吹的指示,一名社员将十从背后架住,十企图反抗,但是脚还是完全使不上力气,为了完全封住十的动作,他的两手两脚也分别由其它人捉住。
「把电动推剪拿来把他的头发剃掉,剃光以后就丢到校门口。」
「等一下!我还没跟你算完帐!」
试图摆脱的十,这次却是被四周的社员半戏弄似地东打一拳、西踹一脚,一直打到十安静下来为止。
「以后别在我的面前出现。否则下场不会只有这样而已。」
说完这句话之后,伊吹像是失去了兴趣,不再多看十一眼。
可恶!
十的心中熊熊燃起对自己的愤怒。
真是令人火大。
自己实在太没用了。
柔泽十原来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吗?
十的头发不晓得被谁一把抓住。电推剪也出现在眼前,所有的人都在大笑。
在社员们的嘲笑声围绕中。正当电推剪要接触到十的头发时……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的另一边有人喊道:
「谁来帮我开个门好吗?我有事找镝木学长。」
是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社员们的动作停了下来。守在门边的社员也用眼神向伊吹询问该怎么办。
「怎么了?快开门啊?」
伊吹皱了皱眉,叫学弟把门打开。
在走廊上的是一名穿着空手道服的高个子少女,她留着一头短发,还有一双长腿,长相
中性的脸上则是毫无表情,这名少女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瞻怯,往全是男生的道场中央直直前
进。
「镝木学长在哪里?我有话想找他谈……」
当她的视线停在十身上时,眉尖微微一挑,似乎是吃了一惊。
「……柔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妳又怎么会来这里……?」
这名少女是圆堂圆,虽然这是十第一次看她穿空手道服的样子,但是他应该没认错人,
如此威风凛凛的少女,大概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圆双手插腰对十说道:
「这里是我念的学校啊。」
「……咦?」
光云高中是圆和雪姬念的学校。以前好像曾经听她们说过。但是十早就忘光光了。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吧?」
十现在正被空手道社的社员架住,电推剪也正要往他的头上剃,可是圆却仿佛对这些视
而不见。若无其事地询问他。
「莫非你是来找雪姬的?可惜她已经回去了,说是要去秋叶原买游戏。如果你现在赶过
去。说不定遗能碰到她。需要的话,我可以画张地图给你。」
「……不,我今天不是来找雪姬的。」
「是吗。」
「圆堂,妳认识这个家伙?」
伊吹露出诧异的表情开口问道。
他大概是不明白这两人为何会有交集吧。
「他是我朋友的朋友。话说回来,这又是什么状况?」
圆环视站在周围的社员,然后视线又回到伊吹身上。
「难道说你们在动私刑?」
「这是制裁。」
「制裁?」
「这个男的莫名其妙跑来道场胡闹,镝木主将遗被他打伤了,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圆向躺在这场角落、正在呻吟的镝木瞄了一眼,马上了解了大致的经过。
「原来如此,所以他就变成空手道社的敌人了是吗……」
从她双手抱胸沉吟的姿势中。看不出一丝紧张或是苦恼。
「妳不要管我们的事,这是我们的问题,和女子空手道社无关。」
「对啊!妳快点走开!」
「女子空手道社的快滚回去!」
「女人不要多嘴!」
社员们的抗议声此起彼落。
圆一声不吭,走向其中一个大声抗议的社员。
那是一个不论身高或是体格,都比圆更胜一筹的高壮社员。
圆仰头瞪着那名社员,然后说道:
「你刚才是不是说,女人不要多嘴?」
「是又怎样?女人家就少给我摆架子!」
圆的右手一挥,一记掌击掠过那名社员的下巴,他的脸立刻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原来他
的下颚在一瞬间脱了臼,横着歪向一边。
剧痛让他差点没当场错地去,只看他用手压住下巴之后,跪倒在地上惨叫。
「连子宫都没有的人,少在那儿摆了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听到圆冷冷地说了这句话,立刻没柯人敢再小声开骂。
十的一击招惹了所有人的反感,而圆的一击却让在场的人完全不敢作声。
这就是危险程度上的差距吗?
圆瞧也不瞧跪在地上痛哼的社员。转头向伊吹问道:
「现在。我是不是也变成男子空手道社的敌人了?」
「……妳打算和我们宣战吗?」
「这叫路见不平。」
伊吹凝视着圆。脸上充满苦涩的神色,不过最后他似乎选择了理性的作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把他带走!」
「很好。够冷静。那么,柔泽就让我带走了。」
看来在这个空手道社里,伊吹所说的话的份量只仅次于主将,大部分的人即使心有不满,还是听从了伊吹的决定,不过遗是有几个人团团把圆包围住。
圆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们说:
「你们该不会是在想,如果大家一起上的话。就可以强迫一个女孩子乖乖就范吧?」
圆特地强调「女孩子」这三个字,被如此一说,那些社员也不好出手了。
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人的下巴打到脱臼,却又拿自己是女人这种事当武器。
这个女的果然不好惹——十在心中如此感叹。
不愧是雨和雪姬的好友,能和那两人论交的绝非普通人物。
圆确定四周的人再也没有反对的意见之后,拍了一下手掌。
「好了,我们走吧,柔泽。」
十虽然被架住的人放开,但是脚下仍然虚软无力。不过圆也没来扶他。
她并不是那么体贴的人。
「抱歉,我跟他们的事还没解决……」
硬撑着麻掉的脚,十又对着伊吹握紧了拳头摆出架势。
虽然对圆的出手相助心存感谢,但是十的斗志仍未消失,刚才这段插曲,并没有让他的热度冷却下来。
「别再打了。」
「不行。我还没……」
圆用了一个最简单、却也最有效果的方法让十罢手,那是众所周知的男性弱点,她走到十的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下体,对男人而言,这就好比心脏被握住了一样,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被这么抓住之后还能够无动于衷,十因愤怒而冲上头顶的血气瞬间降了下来,心里凉了半截。
「不要不要打?」
圆的于上稍一用力,逼得十不得不放弃抵抗。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斗志和毅力全都无用武之地。
即使不甘心,但是现在也无能为力,十只好点了点头。
「很好。」
圆把握住十下体的手放开。
「至于镝木学长……我看算了,伊吹你来也一样。正好可以把事情问个仔细。」
「我拒绝。」
伊吹背过身去,不愿正面相对。伊吹秀平是很有洁癖的人——光曾经这么说过,看来果然如此,他的背影表示他拒绝和龌龊的事物扯上关系,而龌龊的事物,指的便是像十这种混混。以及和混混交往甚深的光。
「我和妳无话可说,妳赶快带他走吧。」
「好吧。」
看到伊吹的意志如此坚定。圆也不再勉强。
不过,十却没有善罢罢休。
「喂。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把犯人带来。」
伊吹头也不回地说了这句话。
「犯人?」
「如果真如你所说,这是某人所搞的鬼,那么那个人应该就是犯人吧?」
「这……」
「你把犯人带来,然后证明你所说的都是事实。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
放学后还会去学校餐厅吃饭的,大部分都是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社团练习结束后的学生们。在这里一面吃吃暍暍,一面开怀畅谈。而十和圆正面对面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从空手道社被圆带出来的十,后来被她半强迫地带来这里,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坐在角落,那是圆为了不让十这个外来的学生太过醒目,所以才挑了这个位置。
「可以告诉我详情吗?」
看十摆着一张臭脸、嘴巴又闭得紧紧的,于是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回到更衣室换回制服的她。现在正穿着裙子,她平常好像除了制服以外是完全不穿裙子的,所以这也是十第一次看到的光景,身材修长、姿势又端正的她。看起来和模特儿没什么两样。
不定只是因为自己想吃东西而已,圆坐定以后,把其中一个装着茶水的纸杯放到十的面前。
「还是不想说吗?」
圆拿起桌上的七味辣椒粉罐,开始往咖哩乌龙面里头倒。
「既然不想讲的话,那你可以回去了。」
对圆来说,十讲或不讲可能都无所谓吧?她并不是因为有兴趣,只不过是刚好遇到事件发生,所以就顺便插手去管而已。这就是她抱持的态度。
十也想直接回去。但是在那副丢脸的样子被她看见之后,应该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圆说清楚才对,只不过,该从何说起才好?
「我不是不相信圆堂同学……」
「可不可以别叫我『圆堂同学』?听起来扭扭捏捏的很恶心。」
十只是因为和圆并没有熟到可以互称是朋友的程度,所以才礼貌性地这么称呼她,不过显然圆并不吃这套,既然妳都这么说了——于是十就省略了敬称。
就在十还在犹豫着该如何解释的期间,圆仍然不断地往咖哩乌龙面里倒辣椒粉,一直到汤汁的表面完全被辣椒粉覆盖了之后才停手。
「……妳喜欢吃辣?」
「因为我是空手道社的。」
意思完全听不懂,不过十决定听听算了。
雪姬上次会约十去吃甜食,现在他有点明白是为什么了,雪姬大概是不好意思开口约圆这么爱吃辣的人吧?
圆用筷子一边搅拌面条一边说:
「总之先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吧,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光用看的就感觉舌头和喉咙好像在隐隐作痛的超辣乌笼面,圆却不当一回事地吃了起来,从她满不在乎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七味辣椒粉的效果,她吃东西的模样不像雨那么高雅、也不像雪姬那么孩子气。就十的感觉,看起来倒像是在演戏,让人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印象,仿佛圆是在她自己的人生中,上演一出名为「圆堂圆」的戏,或许这是因为她经常保持着平常心,才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言行吧?
再犹豫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十开始向圆说明整件事的经过。圆一边吃,一边默默地听,既然照片的误会非解开不可。被诬赖是色狼的事也只好全盘托出了,此时她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因此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作何感想。
等到十的话全部说完以后,圆把筷子放下,静静地在桌上十指交握。
圆看着十说:
「柔泽。」
自称讨厌男人的她竟然会和十的视线对上,这是非常难得的事。
这使得十不禁有点紧张。
「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先跟你说。」
「什么事?」
「这件事很重要。」
「嗯。」
「不可以当色狼。」
「这我知道啦,我又没有做!」
「色狼可是犯罪的喔。」
「我已经说过了,我知道啦!」
「每个男人都这么说。」
圆说这些话像是瞧不起全世界的男人,不过可能觉得对十遗有斟酌的余地,所以又补了下面的话:
「这也难怪,雨有点发育不良,关于性爱那方面又一窍不通。至于雪姬,别看她那样,她其实很放不开的,你会欲求不满也是情有可原。」
「我才没有欲求不满!」
「难道你没有性欲?」
「呃。性欲这种东西我当然也是有。只是我从来没想过把她们当成对象,就算要我找其它人发泄……」
说到这里,十突然发觉圆正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他只好干咳几声敷衍过去。
雨、雪姬、还有圆三人有几个共通点。其中之一就是她们都很我行我素,而且还很容易把对方卷入自己的步调,因为感觉不到恶意,而且也能令会话更颐畅,所以对十来说,这种心情实在很复杂。
当十喝着茶设法稳定情绪时。圆又回到了主题上。
「光和伊吹的关系我多少知道一些,但是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我明明告诉过她好几次,千万不能相信男人……」
像是为光感到怜惜,圆的眼帘低垂。接着又说道:
「老实说,你的麻烦我不想多管,可是既然和光有关,那么我不管也不行了。更何况她是雨的妹妹,又是学空手道的同门师妹。」
圆和光都在镇内的同一家道场学空手道,圆另外还参加学校的女子空手道社,并且担任主将。不过社团活动只被圆分类为娱乐消遗,并没有参加比试的打算,平时也只是指导一些想学防身术的女学生而已。
「话说回来,你做的也太夸张了。竟然闯进别人的道场,还把主将打倒。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看起来也只是去人家的地盘上闹事而已。」
男子空手道社既有历史、也有成绩,因此自尊心极高,所以十所做的事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挑衅,再加上主将被一个外行人击倒。要是还让对方大摇大摆地走人的话,简直就是让空手道社的颜面扫地了。
「你的做法太短视了。在那边大吵大闹只会让对方更不相信你。」
「有什么办法,那时候我已经气到抓狂了啊。」
「因为气得抓狂而令事情好转。世上哪有可能发生这种好事。」
的确如此,十无法出口辩驳。
「……算了。坦白说,我觉得也是镝木学长他自己活该。他平常就很不尊重女生,也一直找我们社里的女孩子麻烦,今天我去找他。就是想叫他注意一点。」
「我本来是想把所有人全部打扁的。」
看着十握紧拳头。一脸不甘心的样子,圆继续说:
「对他们来说,心情上大概很难原谅光吧。」
堕花光不论是长相或行为举止,都是很引人注目的女孩子,经常来道场观摩的她,对社员们来说就像是偶像一样,虽然大家部知道光的目标是伊吹,不过还是有很多人被她灿烂的笑容迷得神魂颠倒。
而这份感情却由于那封信和照片瞬间转变成「受到背叛」、或是「被骗了」的憎恨,在这里面,恐怕也包含着对看不上自己的光所抱持的嫉妒心作祟,爱与恨往往是一体两面,既然得不到,那就干脆重重地伤害对方。
于是他们看准光被伊吹甩掉而呆住的时候,报复的心态就这么爆发了。
「如果伊吹当时留在道场里的话,我想应该就不会发生这么惨的事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女权主义者。」
刚才双方在对峙时,伊吹之所以让步。可能也和圆是女生这件事有关吧?
「个性是好是坏姑且不论,他是个认真而且洁癖很重的人。因为认真,所以练习也很勤,空手道的技巧相当厉害。像你这种外行人,就算和他一对一……」
说到这里,圆突然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十的脸。
「干嘛?」
「刚刚你被伊吹打得那么惨,复原得倒满快的,你的脸已经开始消肿了。」
哪有被打得很惨!我又还没输——十很想这么反驳,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这些话听起来只像是死要面子的借口而已。
伊吹的确很强。不傀是拿过全国优胜的空手道家。不过十并不认为绝对赢不了他,在十的认知里,能称做最强的人只有母亲红香一个,和她比起来。伊吹就没有什么威胁性了,就算如此,即使那时候继续打下去。十也不敢保证一定会赢。
他又重新思考了一下。
伊吹应该不会只看到信的内容就相信了吧?可是,那张光主动亲吻十的照片对伊吹造成不小的打击,对于认真又有洁癖的伊吹而言,是不可能容忍像十这种不良少年的,而光却吻了十这样的人,明明和自己什么都没做过的她、一直以为是纯情女孩的她,居然和十这种混混有不纯洁的关系,在美丽外表的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那么,信里所写的事情也许是真的,原来光一直都在骗他。伊吹的心里可能觉得他只认识光的其中一面,所以才会对光这么无情。
摇晃着手中的纸杯。十喃喃地说: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要完全相信对方吗?」
如果伊吹一开始就向光本人问清楚信和照片的真伪,那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但是伊吹却没有这么做,反而远远地避开光,十无法理解这种心情。
「是这样吗?」
相对于一脸苦恼的十,圆仍然保持着完美的平常心。
「恋爱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利用对方来满足自己对恋爱抱持的幻想的行为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恋爱真的这么肤浅吗?
从来没仔细想过恋爱为何物的十,对于伊吹和光的心情。纵使再怎么去想象,大概也无
法体会。
圆喝了一口茶,又继续说道:
「总之,心结一亘产生。要重新解开是很难的事。而且。就算信的内容是假的,至少照片是真的。」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如果全部都是造假,只要一概否认就行了,但是现在却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即使否认了全部的谎言,最后还是会留下事实。
真是伤脑筋,十仰头望着天花板发愁。此时有几名经过的女学生,向圆行礼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走了,临走之前,每个人都恶狠狠地瞪了十几眼。
简直就像是看到情敌一样。
「那个人是谁啊?」
「我的天啊……!」
「啊,圆学姐……」
「看到了没?那个人留金发耶!」
十用手捂着自己的脸颊,愣愣地看着窃窃私语的女学生渐渐远去。
从圆的外貌来看倒也不难理解,她果然很受女学生的欢迎。
「……妳还满吃香的嘛。」
「因为我是空手道社的。」
像是早已司空见惯似地,圆若无其事地暍着茶。
圆在学校里好像也公开表明自己讨厌男生,但是现在却被刚才那些女学生看见和十交谈的景象,说不定她们会开始怀疑,圆说讨厌男生的这件事会不会是骗人的。
所谓的疑心,只要有一点点契机就会产生,以伊吹的情况来说,就是指那封信和照片。让伊吹对光产生疑心。应该就是写那封信的人的目的吧?
写那封信的人……
伊吹说过,如果想证明这一切都是造假,就要把犯人带去给他看。
他会这么说。难道是心中对光还存有一丝依恋?
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愿意相信光是清白的吗?
「既然如此,不管是哪个家伙在搞鬼,也只好把他抓出来了……」
「抓到他以后呢?」
「把他带到光和伊吹面前,逼他吐出真相,再叫他下跪认错。」
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十的脸一会儿,然后浮出几乎看不出来的浅浅微笑,一向冷冰冰的她会出现笑容是很稀奇的一件事,而且那并不是冷笑,而是温和的微笑。
「真是单纯。」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虽然如此,不过那样很危险。像你这种人在这个世界里很容易没命。我总算可以明白雨为什么不能放着你不管了。」
圆收超笑容。又重新交叉握住修长的十指。
「这次的事对光虽然是一场灾难,但是失恋受的伤随着时间经过,总有一天会抚平。只要过一阵子,她就会重新振作了,所以我觉得还是别插手管比较好,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就此罢手才对。」
「嗯。」
「无论如何都不行?」
「没错。」
「真是顽固……」
圆轻轻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
「我们分析一下好了。你对这件事很生气。那么你应该对谁生气?」
「写那封信的人。」
「没错。拍下那几张照片的,大概也是同一个人。如果要猜犯人是谁,第一个要考虑的应该是情敌吧?」
「情敌?」
「也就是说,有人喜欢伊吹。而她刚好看见你和光接吻。就拍下了照片。后来她又看到光和伊吹很亲密,所以就想:不可以让伊吹被那种下流的女人抢走。一定要把作为证据的照片给伊吹看,好让他清醒过来……类似这样的情形。」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十认同了圆的说法。
伊吹非常受女生欢迎,那么就算有人嫉妒光、想破坏她的幸福也不奇怪。
「信里写了你的名字。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写信的人可能是认识光、伊吹、还有你的人物,搞不好不只一个人,而是由数人所组成的集团做的。」
听到这里,十忽然想起一件事。
……妨碍幸福的集团?
难道是那个吗……?
十将茶一饮而尽,把手中的纸杯捏成一团。
「圆堂。你知道『摧毁幸福』吗?」
「那是什么?」
十简单地做了说明以后,圆的脸上露出苦笑。
「这种解释和命名,还真有雨的风格。」
正如雪姬以前说过的,这间学校也出现了摧毁幸福的恶作剧,这件事圆也知道。虽然圆和雪姬都尝过被害的经验,但是她们都采取无视的态度,特别是圆,在受到女生们欢迎的同时,也招致来自男性的恨意,所以自从她入学以来。各种或大或小的恶作剧就从来没间断过,对圆来说,这些事她早就习惯了。
这间学校有人在摧毁幸福,而光的国中也有,这么说的话,莫非这次的事件也是那群人搞的鬼?
十用指尖敲着桌面。试图把思绪整合起来,不过却怎么想都想不透。他不禁有点懊恼。
在这种时候,不管十再怎么焦虑,很不可思议的,如果雨在身边的话十就能就能冷静下来。
看着沉默不语的十拼命动脑筋的样子,圆站起身又倒了杯茶回来。
然后把装着茶水的纸杯放在十的面前。
「你真是个怪人,竟然为了别人的事这么拼命。」
十拿超纸杯,把茶暍掉一半。
「我才没有妳想得这么了不起咧。只不过是因为这次发生的事带给我不少麻烦而已。」
对于被诬赖是色狼、还有猫的尸体这些恶作剧,十当然也是怒气难消,不过最让他气愤的是有人想破坏认真生活的人的幸福。
像自己这种吊儿郎当的人,变得不幸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光不一样,她是个好女孩。
要是她变得不幸,那一定是这个世界太没天理的缘故。
如果这是有人在暗地里设计的阴谋,那么不把他揪出来痛扁一顿怎么行。
「我知道了。你就尽管去做吧,我会暂时观察你一阵子的。」
圆的口吻有点轻描淡写,大概是表示她不会出手干涉十的行动吧。堕花雨对十发誓效忠,而斩岛雪姬则是对十有兴趣。然而圆堂圆对十却没有任何特别的感情,即使如此,她还是和十谈了这么多话,说不定是看在雨和雪姬的面子上才做出的行动吧?
圆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一本记事簿撕下一页,并且在上面用原子笔写下几个数字,然后递给十。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妳要给我吗?」
「没关系。因为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圆用冷静的眼神看着十。
「譬如说,你哪天不小心失手杀了某个人。到那个时候,你认为雨会怎么做?」
「这……」
「还不懂吗?为了帮你,她一定会竭尽全力。不管是隐藏尸体,消灭证据、或者是误导警方搜查的方向。总之她会用尽她能想到的所有手段来帮你,我想雪姬大概也会从旁协助吧。如果有目击者。或许她会去杀人灭口也不一定。你想看到她们变成那样吗?」
十顿时哑口无言。而圆又继续说道:
「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不过,假如你失败了,那会把雨和雪姬都拖下水,说不定连我也会受到牵连。所以你最好小心别变成那样。如果你觉得我的要求太过分的话大可直说,我有办法送你去很远的地方。让她们从此再也找不到你。」
要是你惹出太多麻烦,那么你最好就此消失。
圆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根本就是威胁。
什么跟什么嘛?——十在心里如此想着。
「妳不用担心。」
十说出了内心话。
「在变成那种情况之前,她们会先对我厌烦的。」
十自嘲般地笑了起来。但是圆却一本正经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是个怪人。」
这是在称赞还是鄙视自己,十从她的口气中完全听不出来。
圆看了看手表之后说:
「我该走了。柔泽,最后有件事你可别忘记了。」
圆把脸凑向十的面前,煞有其事地说道:
「这件事很重要。」
「什么事?」
「不可以当色狼。」
「我知道啦!妳要我讲几次啊!」
「因为男人不能太轻易相信。」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不信任男人啊?
难道是有像是雨的忠诚心那样。难以撼动的意志包含其中吗?
真是搞不懂。
也搞不懂设计恶作剧,想要摧毁他人幸福的那群人的心情。
这个世界上搞不懂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十在心里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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