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泥之死假面

忍者六仪

甲贺信楽谷。天空虽然已经渐渐发白,但整个卍谷好似仍然处于沉睡之中。

不过,在甲贺弹正的宅第深处,围着一盏短短的烛台,十多个人影正在悄悄地促膝长谈。

其中既有老人,也有长满胡子的壮年男子,既有年轻人,也有女性。除了离开甲贺前往骏府的甲贺弹正以外,甲贺族的所有干部都已经齐聚于此。

“十兵卫的占卜,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其中一个人低声说道。说话的是一位脸色苍白的男性,头发如碎屑一般披在肩上,给人以学者似的印象。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双目紧闭,是一位天生的盲人。

“十兵卫到底上哪里去了?”

旁边的一个光头的男子问。此人头上连一根头发也没有,比僧人还要干净。其实他的年龄并不是很老,但头发就已经全秃。不仅头发,连眉毛和胡须也一点见不着。整个脸色给人的感觉,就像琼脂一样,具有一种半透明感。

“如果十兵卫还活着的话,靠他的蛇腹的速度,应该已经到达骏府了。他的占星术非常准确,从来没有出过错。”

“豹马,听说弹正大人的命星出现了凶兆,骏府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始终放心不下。不仅是弹正大人,还有弦之介大人——”

这个面色阴沉、双目失明的忍者,名叫室贺豹马。

或许,豹马的担心,也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所有甲贺卍谷的族人,都对伊贺阿幻一族抱有敌忾。而弦之介却偏偏希望消除两族之间的仇恨,并且和阿幻的孙女胧产生了爱的火花。所以他们对于这位年轻的首领,也总是忧心忡忡。

自从昨天早上起,甲贺族人就再没见到弦之介和鹈殿丈助。两人也不像是外出狩猎去了。结果,从伊贺锷隠谷派来的一个小童那里,他们才得知弦之介是去和胧见面了。虽然来自小童的口信说,弦之介将在伊贺停留数日,期间请大家不要担心。而且在骏府,阿幻大人和弹正大人也已经达成了甲贺伊贺的和解,两人在游览江戸之后就会返回。这点也请大家放心。

对于弦之介的行动,众人虽然非常吃惊,啧啧称奇,不过事已至此,却也没有办法。众人只好安抚了小童一番,表示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过,虽然众人表面上没有异议,出于忍者的习性,内心里边仍然充

满了疑问。一种不详的预感,渐渐地如同黑云一般,浮现在众人的心头。伊贺使者的话是真的吗?弦之介真的平安无事?四百年来的宿怨,毕竟不是轻易能够抹消的。大家不约而同地来到了甲贺弹正的宅第,整整商议了一个晚上,面面相觑的脸上,无不写满不安的神情。

“弦之介大人怎么会如此急迫地想去见胧?难道他等不及婚礼了?”

一个女子悲伤地叹息道。这个如同一朵大红牡丹的美貌女子名叫阳炎,是卍谷里边地位仅次于甲贺弹正家的女儿。

“本来我想去伊贺看看,”

阳炎身边的一个男子说,

“不过,我刚才已经让妹妹先去查探虚实了。”

如果说在场所有人的容貌,都充满了难以形容的诡异色彩,那么只有这个男人,是一个平常人的模样。此人就是如月左卫门。他的脸形稍稍有些圆,长相实在是过于普普通通,以至于你即使和他见过两三次之后,依然无法记住他的脸。——应该这样说,就连卍谷里的族人,也不能断定,现在如月左卫门的这张脸,就是他与生俱来的那幅容颜。其中的原因,读到后文就会明白。

“哦,阿胡夷已经去了伊贺吗?”

“如果是女孩的话,对方既不会过于在意,而且就算被弦之介大人发现的话,也不会责备她。”

“既然如此,不妨等到阿胡夷回来以后再做打算。”

于是众人又安静了下来,围坐一圈继续等候。那情形,就像是冥府死神的聚会。就在这时,室贺豹马突然抬起头来,

“等等。”

“怎么了,豹马?”

“有人已经进入了卍谷。”

听豹马这么一说,众人都侧耳细听,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其中一位老年忍者,虽然使用了忍者专用的窃听装置“闻金”,仍旧一脸茫然的样子,

“豹马,声音来自哪个方向?”

“北方。……是忍者的脚步声。”

这是和伊贺相反的方向。按道理说,忍者的脚步声绝对不是轻易能够被察觉的,何况现在这脚步声离众人尚有一里地的距离。然而双目失明的豹马却能够听见,说明他拥有非常敏锐的听觉。

“难道是弹正大人回来了?或者是,风待将监?”

“不对。不是甲贺的忍者。”

豹马停了停,继续说,

“一共来了五个人。步伐充满了杀气。——”

“好。主水,你赶快去通知村里的人,告诉大家,在我发出信号之前,既不要贸然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响动。——”

光头男子霞刑部嗖的一声站了起来。

“我先去看个究竟。”

霞刑部的身影如风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卍谷血战

黎明前的卍谷,雾霭沉沉。其中隐隐约约可以发现五个人影。据说忍者经过特殊的训练,只要把障子放在水中,他们就能安然踏越,而障子本身不会破裂。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五人虽然在疾驰,却不仅没有发出任何的脚步声,就连周围早春时节的青蛙,居然也没有一只发现他们,继续呱呱地叫个不停。

这五个人影,就是刚才在东海道,成功截杀了风待将监和地虫十兵卫的伊贺忍者:药师寺天膳、小豆蜡齐筑摩小四郎、蓑念鬼和萤火。

甲贺卍谷也如同伊贺锷隐谷一样,到处是迷宫一般的道路。为了弦之介和胧的婚姻大事,上述五人当中,也有人曾经作为使者,造访过这里。不过那个时候,因为一举一动都处于甲贺方面的监视之中,作为被监视者反而并不感到紧张。而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五人是偷偷潜入了敌方的阵营,所以尽管五人都是伊贺的精锐心中也充满了恐惧。

“好像都还没有睡醒呢。”

蓑念鬼悄声地说。

“别出声,小心被发现。”

小豆蜡齐不安地四下望了望。

“不用害怕,没有人发现我们。”

药师寺天膳摇了摇头,安抚小豆蜡齐。五人当中,惟有天膳多次来过卍谷,他对这里,就像对锷隐谷一般熟悉,完全可以做一名合格的导游。

“即使被发现,我们还可以说,我们是奉弦之介之命,特地来邀请霞刑部、如月左卫门、室贺豹马、阳炎和阿胡夷前往锷隐谷的使者。”

“把他们引出来?”

“不过,我仔细一想,这五个人也不是会轻易就上当的人。不过,即使骗不了他们,刚才那番话也可以作为事情紧急时的托词。只要能够把这五人分开,干净利落地干掉就行。第一步,我们先去室贺豹马的家。”

这是忍者之间无声的对话,或许应该称为运用呼吸声的交流更确切一些。这时天膳抬头一看,突然冷笑了起来。

“哦,那棵榉树已经长这么大了。我记得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它也不过和我一般高矮——”

从树龄来看,这棵榉树已经有一百七八十岁。满树的枝干耸立在阴暗的夜空中,或许是因为树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树叶如飞瀑一样垂下来,仿佛在向五名闯入者表示敌意。

天膳确认附近没有盯梢的甲贺族人,然后回头对众人说道:

“但是,即便我们偷袭得手,大家也千万不可有任何轻敌的思想。单单一个风待将监,已经花费了那么多的精力才将其制伏。”

话音未落,天膳的脚步突然僵住不动了。他迅速地巡视周围,

“别动!”

“天膳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我感觉这里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人,就站在旁边!”

五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条两侧都是旧土墙的小道。朝雾已经像轻烟一般渐渐地散去,除五人之外,周围确实一个人影也没有。

蓑念鬼和筑摩小四郎像两只蝙蝠,跃上两侧的土墙。两人探身俯视土墙的内侧,

“一个人也没有。”

天膳点点头,放松了一下肩膀,

“是我多疑了。走吧。”

说着天膳带头朝前走去。余下的四人,也都杀气腾腾地跟随其后:蓑念鬼、萤火、筑摩小四郎,然后是小豆蜡齐。——

走出大约十步以外,众人却发觉小豆蜡齐不见了。

“哎?”

四人急忙回身,惊讶地发现,小豆蜡齐正靠在土墙上。

蜡齐的脚紧紧地抵住地面,上半身像虾米一样前倾,使劲想要挣脱土墙。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仍然无法从土墙脱离出来。可是在他的身后,却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突然,蜡齐一个趔趄,向前倒了下去。好个蜡齐,尽管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脚依然像只铁锤一样,向身后的土墙砸去,砰的一声在土墙上砸开一个大洞。这一脚,力道惊人,土墙似乎也发出了像人一样痛苦的呻吟整个墙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倾倒,可是依旧没有一个人影出现。

“土墙!土墙抓住了我的刀鞘!”

小豆蜡齐面如土色,看上去受到了相当大的惊吓。

“土墙还在我耳边说,伊贺的家伙们,小心了,卍谷的墙壁可是长着耳朵的!”

那一刹那,从稍微远处的土墙那里,突然传来一个诡异的笑声。

“糟了!”

药师寺天膳不由得大惊失色。而那个笑声则顺着墙壁的表面,消失于朝雾之中。

“出来吧!敌人已经来到卍谷了!”

只听卍谷传来一声高喊,同时道路的前后左右,也响起众多的呼应声。

伊贺的五名忍者不禁愕然而立。没想到自己的奇袭,到此已经完全失败!五人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卍谷应该毫无警戒才对,这下自己反而落入了甲贺一族的包围圈。更糟糕的是,他们所谈论的秘密,刚才也已经被奇怪的“土墙之耳”听了个明明白白!

“住、住手!”

情急之中,药师寺天膳赶忙对甲贺族人摆了摆手,

“我们不是敌人!是伊贺锷隠谷派来的使者!我们五人是遵奉甲贺弦之介大人的命令,前来甲贺的!”

“谁会信你的鬼话!既然是伊贺的使者,为何来自北方!”

刚才的声音嘲笑道。

“刚才尔等的密语,也令人生疑。来人,把尔等抓起来!”

听到这里,甲贺族人顿时一拥而上。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药师寺天膳脸色苍白地对四人一笑,

“怎么样?现在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混账家伙,我倒要看看甲贺族有多厉害!”

筑摩小四郎唰的一声,从腰间拔出大镰刀,一个人先杀了出去。

挥着白刃冲上来的甲贺族人,看到前方筑摩小四郎豁出性命的架势,也不由得被他的气势所吓住,停下了脚步。不过转瞬间,又再次猛然冲了上来。小四郎就抓住那一瞬间,发动了进攻。

只见他竖起嘴唇,向着天空发出“嗖”的一声长啸。

与此同时,距离小四郎三米开外的甲贺武士中间,冲在最前面的二、三人突然掩面向后退去。他们的脸,像石榴一样裂开了!

“啊!”

没有人知道小四郎是怎么做的。也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冲到前面的数人,就像刚才捂面倒下的人一样,头破血流地倒了下去。剩下的甲贺众人,像发生了雪崩一样,向后退却。

“走!”

随着天膳一声令下,伊贺五名忍者趁着混乱,往人群冲了过去。

蓑念鬼手中的橡木棒虎虎生风。小豆蜡齐的四肢如旋风般舞个不停。不一会,两人的身边就堆满了甲贺族人的尸体,有的被念鬼的木棒打折了颈骨,有的被蜡齐的脚部踢穿了肋骨,形成一片血的泥泞。然而,最可怕的,还是被筑摩小四郎杀死的人的惨相。其脸部眼球突出,口鼻内部的肌肉外翻,就像炸裂开的爆竹。

筑摩小四郎继续挥舞着大镰刀,在甲贺族人中左冲右突。倒在他身边的尸体已经堆积成一座小山,刺鼻的腥味让人捂鼻。只见他竖起嘴唇的同时,又有数名甲贺族人的脸部皮开肉绽,倒了下去。

到底世上有没有人能够防住筑摩小四郎的妖术?他并没有呼出任何气息,也没有发射任何物体。他不是在呼气,而是在吸气。小四郎正是通过强烈的吸入空气,在不远处形成了一个零时的小型龙卷风。龙卷风的中心则是真空。凡是被真空吸入的人,最后都如同被好几把镰刀同时切割过一般,皮开肉绽而死。

先前在和风待将监较量的时候,筑摩小四郎之所以没能施展“旋风镰鼬”的绝招,只不过是因为先被将监用粘痰封住了口鼻。

这时,刚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何怯之有,何惧之有。以甲贺忍者之名,不能让尔等逃掉!”

听了这话,甲贺族人又咬牙冲上前去。照此下去,单靠小四郎在空中形成的真空,已经无法阻止敌人的洪流。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片黑云似的物体自远处飞来,瞬间笼罩了甲贺族人的前后左右。

是蝴蝶。成千上万只、数不胜数的蝴蝶。众多的蝴蝶像一团巨大的龙卷,遮蔽了甲贺族人的双眼,逼得他

们喘不过气来。蝶群进而挟裹着五名伊贺的忍者,向路旁席卷而去。

等甲贺族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早已不见了伊贺五人组的身影。

“啊,在那边!”

“伊贺族往对面跑啦!”

甲贺一族朝着蝴蝶飞走的方向追了出去。这时从相反的方向,传来了药师寺天膳的声音。

“甲贺的蠢才,真是耳闻不如一见。这下你们该知道伊贺的厉害了吧。”

等霞刑部、如月左卫门、室贺豹马和阳炎四人不知从何处赶到的时候,伊贺五人组早已走远,耳边只剩下药师寺天膳的嘲笑。

“原来甲贺对伊贺使者的礼遇就是如此。等着瞧吧!如果你们今后胆敢迈入锷隠谷一步,我们会用同样的手段,来招待甲贺的客人!”

霞刑部、如月左卫门、室贺豹马和阳炎心里都很清楚,所谓甲贺的客人,当然是指他们的主人甲贺弦之介

只听从远处传来一阵伊贺忍者的笑声,然后这声音又消失在雾霭之中。

降泪恋幕

话分两头。——

从信乐谷往土岐峠攀登的伊贺五人,全身上下已是血迹斑斑。除了满身的血迹,念鬼的棒也断了,蜡齐的脚上挂着折断的锁链,药师寺天膳的脸颊上还有一处深深的刀伤。

刚才的战斗,他们不仅没有取得胜利,反而可以说是遭遇了惨败。因为他们不仅没能除掉任何一名卷轴上有名的甲贺忍者,而且还把己方的敌対行动,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

“这样一来,必须尽快杀掉弦之介。”

念鬼开口说道。

众人纷纷颔首,只有天膳一个人沉默不语。天膳试图以沉默向众人说明,杀害弦之介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一直以可怕的目光凝视着土岐峠上空的天膳,这时突然发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啊……那是,”

他忽然停下脚步,

“嗯,那不是甲贺的阿胡夷吗?”

天膳立即对左右众人下了命令,

“好,大家都躲起来。抓住阿胡夷,把她带回锷隠谷。”

五人就像五匹猎犬一般,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而女孩全然不知道前面的陷阱,依旧从山上走了下来。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身体丰满的女子。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身上散发出花粉般的体香,从远处就可以闻见。阴沉的天空,让她白嫩的皮肤显得更加突出。看到这青春诱人的胴体,蓑念鬼情不自禁地“咕噜”一声,吞下了一口口水。

这个女孩,就是如月左卫门的妹妹阿胡夷。

阿胡夷自然听见了蓑念鬼发出的声响,正想转身逃走,药师寺天膳、蓑念鬼和萤火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退回二、三歩,小豆蜡齐和筑摩小四郎则堵住了她的后面的去路。

“我认识你。这不是卍谷的阿胡夷小姐吗?”

药师寺天膳笑得很亲热。

“没错,我们确实是伊贺的忍者,不过你不用害怕。或许你已经知道,伊贺和甲贺已经不再是敌人了。现在,甲贺弦之介大人也正在锷隠谷度假呐。”

阿胡夷虽然知道弦之介前往伊贺的事情,可是看着眼前五人血迹斑斑的样子,依然警惕地瞪大了眼睛。

“啊,千万不要误会。其实我们五人,是应弦之介大人的命令,赶赴卍谷来迎接室贺大人、霞大人前往锷隠谷的。没有料想中途出了一些差错,误打误撞,和甲贺族人发生了一场小小的战斗,才变成了眼前这幅狼狈的样子。”

听了天膳的花言巧语,昂然站立的阿胡夷一下子笑了起来。

“如果我们就这样空手而归的话,肯定没脸去见弦之介大人和胧大人。不如,请阿胡夷跟我们一起回去,也好帮忙做个解释。”

“弦之介大人真的平安无事吗?”

阿胡夷第一次开口说道。

“平安无事?弦之介大人除了平安无事,还会有什么意外不成?这个玩笑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哟。而且,就算我们有什么不轨之心,凭我等的本事,又岂能是弦之介大人的对手。”

听了这番话,阿胡夷又笑了。这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得意的笑。

“那倒也是,呵呵。”

“万一你还对弦之介大人放心不下的话,不妨跟我们一起回伊贺,亲自看个究竟?”

“天膳大人,”

筑摩小四郎朝天膳跺了跺脚。那眼神仿佛是要提醒天膳,背后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眼前,而您却为了哄骗这个小姑娘而东拉西扯,还不如让我动手来得快些——这个叫做阿胡夷的女孩,不正是卷轴里边写明的甲贺忍者之一吗?

天膳用身体挡住了小四郎危险的目光,继续微笑着劝说阿胡夷,

“那么,就请和我们一起回伊贺吧。”

“不行,我得回卍谷问问大家的意见。”

说着,阿胡夷突然使劲地朝大地一跺脚。只见她丰满的身体,如同风鸟展翅般飞到空中,一下从身前三个人的头上越了过去。

“啊呀呀!”

蓑念鬼一声大喊,

“看我去抓她!”

蓑念鬼的长发迎风竖了起来,朝着阿胡夷逃走的方向急追过去。

阿胡夷一边逃,一边往后扭头。与此同时,她的身后划过数条流星般的光芒。原来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四五支匕首,朝着追来的敌人投了出去。

“啊呀!”

念鬼又一声大喊。然而,这不是惨叫,而是为了吸引阿胡夷再次回头的诱饵。

阿胡夷果然又回头往后看。只见刚才投出的四、五把匕首,全部被念鬼运用长长的头发卷了个结实,一把不剩地给接住了。——念鬼的长发就像蔓草一样竖立在空中,匕首在上面闪闪发光,看上去就像魔王的皇冠。

蓑念鬼的头发竟然是活的,每一根头发都有着自律神经!蓑念鬼仅凭这些头发,就可以卷住树枝、柱子或者是栋梁,让自己潜入敌人的住处。换句话说,念鬼不仅仅具有四肢,而是具有多达数万根的手与足。

阿胡夷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难道是因为恐惧?不,在她的双脚之间,明显地躺着念鬼那支折断了的像木棒。

念鬼一个箭步,赶上了跌倒在白色山茶花丛中的阿胡夷。他面部的汗水已经蒸发,一张恐怖的笑脸,充满了狂暴的情欲和杀气。

“等等,别杀她!念鬼!”

赶上来的药师寺天膳大声喊到,

“我有些事情要问她。”

“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等等,她也是除掉弦之介的诱饵!”

天膳看着伏在地上不停抽泣的阿胡夷,阴险地说道。

“等我们除掉弦之介之后,再把她的名字从花名册上去掉也不迟。”

松林中响起一阵雷声,天开始下雨了。

打探东海道

阴暗的天空开始潇潇地下起雨来。雨水落到卍谷的地面,变成了红色。

不用说,甲贺一族早已见惯了血雨腥风。可是这一次,竟然遭到了伊贺的偷袭。尽管事前已经知道伊贺忍者的潜入,一瞬之间依然有十数人被夺去了性命,而且还让敌人从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自从天正伊贺之乱以来,甲贺和伊贺之间,就以血书向镇守各自山脉的守护神发誓。双方的誓约中,有以

下几条重要的条款:

“一、族人不可擅自闯入他国他郡,如有违反,应予严惩。”

“一、郡内之人,不可勾结他国他郡之人,窥视彼此之情势。如有违反,不论亲子兄弟,应处以极刑。”

世人把这些条款,统称为”甲贺誓约”或者是”伊贺誓约”,而刚才的五名伊贺忍者,傍若无人般的撕毁

了忍者之间所缔结的神圣誓约,给甲贺造成了奇耻大辱。

甲贺族人越讨论越激愤,纷纷站起身来,就要往伊贺杀将过去。这时突然一声大吼,

“等等!”

室贺豹马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这个双目失明的忍者,面对眼前无数个咬牙切齿的族人,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众人胆战心惊,停止了脚步。

“不要鲁莽。别忘了,弦之介大人现在还在锷隠谷呢。”

甲贺方面立即召开了最高干部会议,所有族人,必须等待会议结束之后的命令。

伊贺的突袭,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甲贺和伊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身在伊贺的弦之介,命运如何?

落到屋檐上的雨水飞溅下来,在众人的身边形成一道苍白的水帘。这些身经百战的甲贺老忍者,虽然姿势依旧一动不动,但是呼吸也已经变得急切起来。

这个时候,倒是最为冷静的室贺豹马,先打破了沉默。

“刚才我族已经齐心击退了来犯之敌。敌人既然逃掉,必然会防备我方进攻锷隠谷。现在前去的话,无疑成了袋中的老鼠。至少,我们还得考虑弦之介大人的安危,他现在还在敌人那里。”

“难道说,敌人会害怕我们的进攻,先对弦之介大人下手?”

花白胡须的老人提高了声音。豹马稍稍沉默了一会,脸上显出了微笑,

“不然。我相信弦之介大人会平安无事。弦之介大人决不会轻易败在伊贺族人的手上。……况且,还有丈助陪在他的身边。”

“可是……”

“依我看,伊贺原本就没打算要加害弦之介大人。不过,我们还是必须派人前去伊贺。除了确定弦之介大人的安危之外,还必须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明明甲贺和伊贺就快要结成姻缘,为什么今天上午,伊贺的忍者还会袭击我们?”

“难道是那些不喜欢双方和亲的人干的?这样说来,就是我甲贺族人里面,如果没有服部家的不战之约,同样会有人想去袭击伊贺。”

“那样的话,——如果服部家的禁制已经解除了呢?”

“什么?”

“地虫十兵卫的占卜,还有前往骏府的弹正大人,都让我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刑部”

“在。”

光头的霞刑部在一旁答道。

“据你说,刚才你在土墙的时候,听到药师寺天膳的话十分可疑?”

“他说,即便是偷袭得手,大家也千万不可有任何轻敌的思想。单单一个风待将监,已经花费了那么多的精力才将其制伏——”

“这就对了。如果说将监还在骏府的话,就解释不通了!伊贺的五人来自北方。他们是从东海道来的。嗯

莫非——”

“豹马,是怎么一回事?”

“将监一定是为了赶回来传达什么消息,在回甲贺的途中,已经于东海道被伊贺的忍者杀害。今天上午伊贺忍者来袭的秘密,也一定跟将监想要传达的消息有关!”

听到这里,霞刑部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好吧,我去东海道走一遭。”

与此同时,如月左卫门也已把忍者佩刀插在了腰间,

“刑部,我也去!”

森罗地形

雨中的东海道。伊贺忍者夜叉丸正急匆匆地赶路。

夜叉丸刚好比风待将监晚了一天。在往东海道的途中,夜叉丸发现丢失了阿幻交给自己的卷轴,不由大吃一惊,又匆匆赶回了骏府。可是他寻遍整个骏府,也没有找到阿幻的去向。万般无奈,他只好再次出发往伊贺赶去。这期间夜叉丸心中的慌乱和苦恼,使得他那美丽的面容变得更加瘦削,宛如白面的阿修罗一般。

当自己这样徒劳无功,右往左往的时候,弹正或是将监应该已经拿着两份花名册,回到甲贺了吧。得到情报的卍谷一族,马上就要展开一场血雨腥风的大行动!

一想到在那份花名册中,自己的恋人萤火的名字也赫然其上,夜叉丸就感觉血往上涌。再联想到胧小姐的命运,他的心中就更加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心头的怒火和焦燥,使得夜叉丸就像一颗出膛的子弹,飞一般地向着关宿的方向疾奔。——就在此时,他听见有人在朝自己打招呼,”喂——喂——”。

开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赶路。

“——喂!夜叉丸。——”

那声音又第二次响起来。这次夜叉丸一下停下了脚步。

夜叉丸当然不知道,药师寺天膳和地虫十兵卫在这附近的灌木丛中,曾经展开过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他只记得现在这个呼唤自己的声音。

“是天膳大人在叫我吗?”

他一边答话,一边四下查看。

然而,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路的一边是古寺的土墙,另一边是石垣。夹在其中的,则是眼前的道路和银色的斜风细雨。——刚才传来声音的处所暂时沉默了一会,接着又说话了。

“不错,是我药师寺天膳。”

回答的声音中透出一股阴冷。没错,确实是天膳的声音。

“天膳大人,您在哪里?”

“——因为某种原因,暂时没法现身相见。夜叉丸,你这么急着从骏府赶回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一件大事!”

夜叉丸由于过于紧张,连说话也变得含糊起来。他不由得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要保持镇静,不可在天膳面前失态。

“天膳大人,您为什么不能现身啊?”

夜叉丸放低了声音问。

“难道说,您被别人给杀死了?”

多么奇怪的问题!然而夜叉丸本人并没有觉得奇怪,相反他一直站在雨中,继续向“死人”发问。

“杀害您的人,莫非是甲贺的风待将监?”

“——嗯嗯”

远处的人声发出暧昧的呻吟,似乎认同了夜叉丸的说法,

“——没错,我就是被风待将监给杀了。--”

“哎,果然不错。实在是对不起大人您和大家。我不幸中了弹正的诡计,被他窃走了机密的花名册。——不过,幸好被杀的是您,其他族人都还好吧?”

这时,天膳的声音中,略微有一点吃惊的样子,

“——夜叉九,你说的花名册是什么?”

“天膳大人,根据骏府大御所的命令,服部家的不战之约,已经被解除了!”

“什么,有这等事!”

声音一下子变了。与此同时,夜叉丸也好似触电一般,一下跳到一边。

“啊,这不是天膳大人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人?”

夜叉丸第一次发觉刚才和自己对话的那个人,是在模仿天膳的声音。

土墙的顶上突然现出一个人影,踩着墙砖像风一般向对面逃去。夜叉丸一闪腰,取下了绑在腰间的黑绳。

只见一道黒色的闪光,伴随着嗖的一声响,十米开外正在逃向远处的那个人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跌倒在了路上。

“居然敢骗我?”

夜叉丸紧追上去,把人影按在自己的身下。他的全身上下都因为愤怒而痉挛。此人的声音实在模仿得太像了,以至于差点把天大的机密泄漏了出去。一想到这里,夜叉丸就不寒而栗。

“你是甲贺族人?”

似乎是由于被黑绳击中以后痛苦异常,对方竟一声未吭。

“报上名来!”

夜叉丸和天膳不同,并不知道卍谷一族的各个面孔。尽管他已经制服了对手,但这却是一张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脸。夜叉丸使劲收紧了黑绳,被他按在身下的人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

“我是如、如月、左卫门……”

对方终于勉强地挤出一丝声音来。

夜叉丸美丽的面容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如月左卫门,这个名字不正是卷轴上的名字吗!没想到,在这失意的归途中,竟然能够碰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如果能够除掉如月左卫门,正好可以为自己挽回一些面子想到这里,夜叉丸内心一阵狂喜,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

“左卫门,让我送你去地狱吧!”

夜叉丸手持利刃高举过头,正想刺穿如月左卫门的胸口,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手腕。

夜叉丸本是伊贺忍者中的精锐。他不仅精通绳术,无论眼力也好,听觉也好,触觉也好,本来都不至于感觉不到背后有人接近自己。然而,在和如月左卫门的战斗中,他确实已经无暇顾及往来的其他人的身影。不论何种原因,有人已经从夜叉丸的身后,拽住了夜叉丸的手腕。

夜叉丸根本没有回头的时间,背后的另一只手,已经牢牢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这只手的颜色,竟然和土墙一样,是从土墙中伸出来的!

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伊贺忍者夜叉丸就已被绞杀身亡。

如月左卫门和夜叉丸的背后,银雨如注。除了雨声以外,既没有其他声音,也没有任何人影。

且慢——并非没有任何人影。以土墙中伸出的两只手为中心,有什么物体正在墙壁当中蠕动,那一伸一缩的样子,就像一只巨大而透明的、偏平的水母。——这只水母渐渐地从墙面中隆起,朦胧地显出一个裸体男人的身形。没错,这是一个人,有着琼脂色的皮肤,头上光光地没有一根头发。——

霞刑部冷笑着,俯视着夜叉丸的尸体。他已经完全从土墙中分离出来。那天在卍谷,也正是这奇妙的隐身术,让小豆蜡齐也差点吓破了胆。

霞刑部把夜叉丸的身体从如月左卫门身上抬开之后,利用手中的弯刀,又给了夜叉丸致命的一击。鲜血喷涌而出,使得刚才已经晕厥过去的左卫门醒了过来。

“好危险啊!”

如月左卫门苦笑道。

“听了他的话,实在是太吃惊,以至于连药师寺的声音也忘了。”

刑部走到远处的土墙,把放在那里的衣服穿好。如月左卫门一边叹息,一边惊恐地拾起夜叉丸落在地上的黑绳。

“其实我并不想杀你。本来打算留你一个活口,可是情势危急,不得不……”

霞刑部回来以后,对着夜叉丸的尸体说道。为了寻找风待将监,他和如月左卫门在向东疾走的途中,邂逅了正在往西赶路的夜叉丸。左卫门本来打算骗过夜叉丸,好好问个究竟,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就算抓住他,也未必会开口招供。”

“不过,他已经说出了很重要的情报。据他说,根据骏府的大御所的命令,服部家的不战之约已经解除。——”

“和豹马说的一样!那么,那所谓的花名册又在哪里?”

霞刑部和如月左卫门两人看着脚下夜叉丸的尸体,心中充满了遗憾。

然而,两人在这个时候,都没有想起夜叉丸临死之前,还说过一句非常奇怪的话。不过,就算他们能够想起来,估计他们也没有办法听出其中的奥秘。那句话就是”天膳大人,难道您被别人给杀死了?”

如果如月左卫门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日后他的名字上,也许就可以避免被划上那根不吉的红线了。——

不过此时此刻,刑部和左卫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西方山脉的彼方。

“接着,该去锷隠谷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

“在搞清事情真相以后,必须尽快确定弦之介大人的安危。”

如月左卫门弯下腰来。他从被雨润湿的地上,伸出手去捧起一把泥土,开始非常小心地把泥土塑成一个平面。然后他抬起夜叉九的头,静静地把泥土的一面盖在夜叉九的脸上。

放下夜叉九的尸体之后,泥土的表面形成了一个面具。这是一个精妙的面具,连夜叉九脸上的细微之处,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如月左卫门跪在地上,把这个泥土的死假面,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几分钟过去了。在那期间,霞刑部已经把夜叉丸身上的衣服剥光,将夜叉丸的裸尸扛到了别处。

当刑部空着双手回来的时候,左卫门依旧双手扶着脸上的泥面具,头朝下的跪着,其姿态就像是印度苦行僧的神秘仪式。

又过了几分钟。如月左卫门静静地抬起了头。——这不是夜叉丸的脸吗!

“太像了!”

刑部凝视着如月左卫门,不,应该说是夜叉丸的脸,由衷地说道。

尽管他早已听说左卫门高超的泥土易容术“忍术死假面”,可是实际领教之后,脸上依然显露出赞叹不已的神色。

“已经没有时间通知甲贺了,”

如月左卫门一边迅速地换上夜叉丸的衣服,一边苦笑说,

“虽然甲贺一族人多势众,可是目前能够进入锷隠谷,救出弦之介大人的,也不过只有你和我两人而已。

只见他绑在腰间的黒绳,年轻貌美的姿态,樱花般的脸颊,闪闪发光的黒瞳,还有那剽悍的笑声,完完全全是伊贺忍者夜叉丸的重生。

吸血鬼

"吱嘎......"从伊贺锷隐谷某处,传来一声沉重的开门声.

从门的缝隙间,依稀可以看到天已发白.雨仍在不停的下着.虽然还没到黎明,借着雨丝的反光,隐约可以窥见里面的情形.

一个人影拿着松明走进了这座泥灰墙的仓库.土门在他身后合上,除了此人手中的松明和他满头的白发,整个仓库又陷入了黑暗当中.

"胡夷!"

是小豆蜡齐沙哑的嗓音.伏在地板上的胡夷抬起了头.昨天上午,她在从土岐岭前往伊贺的途中,被药师寺天膳等人强行绑架到了这里.由于激烈反抗,胡夷的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也被撕破,白皙的皮肤几乎整个暴露在外面.

蜡齐走进仓库,把松明插到仓库中央草袋堆的空隙处,然后弯腰在一个草袋上坐了下来.草袋里面装的不是大米,从破损的袋子,可以看到里面全是白色的盐.不错,这里就是伊贺的盐库.在松明的火光下,小豆蜡齐的眼窝显得更加深陷,眼睛充满了血丝.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近乎全裸的少女.严峻的目光,只是冷酷的审视着眼前的囚犯.

"我很同情你,但是你能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还是取决于你自己.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

说到这,小豆蜡齐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

"听好了,卍谷有一个叫室贺豹马的双目失明的忍者.他使用的是什么忍术?"

"......"

"还有,那个叫阳炎的女忍者,她的忍术又是什么?"

蜡齐一边对照着卷轴的名字,一边审问.

在这之前,药师寺天膳也曾经向地虫十兵卫问过同样的问题,结果当然是没有得到答案.不过由此可以看出这是伊贺一族非常关心的一个重大的机密.对于忍者来说,知道对手使用的招数,是战胜对手的关键.相反,如果不知道对手使用的忍术的话,很有可能被对手在战斗中施行大逆转,在转瞬之间丢掉自己的性命.

"另外,如月左卫门的脸到底长什么样?他是青年,还是老年人?皮肤是黑色,还是白色?"

听到这里,胡夷的脸上突然划过一丝笑容----是哥哥.

"快说!"

"你觉得我会说吗?"

胡夷的脸上,依然带着笑说穿了,忍术其实就像胶卷的底片.如果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完全失去了忍术的效果.所以,在忍者的世界里,严格保守己方忍术的秘密,一直是最重要的法则----这不仅仅意味着要对外人保密,就是自己的亲自兄弟也一样不能泄露.服部半藏所著的<忍秘传>中,就有这样的记述:"此所以为大秘事,乃骨髓之道理,人之纳入腹心之机秘也."想让甲贺的忍者,向伊贺的忍者招供甲贺一族的忍术,就算天崩地裂,也是枉然.

虽然如此,蜡齐依然冷酷的继续审问:

"当然还有,你使用的忍术又是什么?"

"......"

"胡夷,不愿意说吗?看好了."

只见蜡齐保持着坐姿不动,一只手朝背后伸了过去.----他的手中并没有武器,速度也并没有多快----但是就

在同时,他身后的草袋,就像被利刃割过一般,刷的裂开了.草袋里的食盐,哗哗的落了满地.看到这个情景,胡夷也瞪大了眼睛,比看到真的用刃物切割草袋的情景,还要吃惊.

"怎么样?让我先切掉你的耳朵,然后是手腕,乳房......"

胡夷恐惧得闭上了双眼,两手也握紧在一起.

她白嫩的双肩,在不停的颤抖.蜡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把一只手搭在了胡夷的肩上.准确地说,不是搭,而是重重的按在了胡夷的肩上.然后,蜡齐正想在开口说些什么.

"......"

突然,他的脸上露出极其惊愕的表情.自己的巴掌,居然动不了了!

小豆蜡齐赶忙放下手中的卷轴,下意识的伸手按住胡夷的另一只肩膀。他想通过这样发力把先前按在胡夷肩上的手挣脱开。但他没有想到,这样一来,自己的两只手都跟胡夷的肩膀粘在了一起。

“哎呀,不好!”

蜡齐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弓起了腿,当他的下半身像弹簧一样反弹回来的时候,将会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可同时,胡夷的下半身也紧追着蜡齐不放。两人的双脚,以及身体,都已经纠缠在一起,双双滚到了盐库的地面上。而蜡齐的两只手,依然没能摆脱胡夷的双肩。

胡夷的嘴唇像火一般炙热,贴近了蜡齐的下颚。

“正如你所愿,好好领受吧,这就是我的忍术!”

胡夷的嘴唇,一下吸住了蜡齐的喉咙。

蜡齐的头向后仰,满头的白发就像一头石狮的鬃毛,在空中散开。但是,胡夷嘴唇并没有离开他的喉咙。老人的双目因为痛苦而变的突出,本来就充满皱纹的皮肤更加苍老了,如同一片枯黄的树叶。脸色也开始发白,逐渐失去了血色。

数分钟以后,胡夷抬起了头。从她松弛下来的肩上,蜡齐的手耷拉了下来。胡夷安静的站起身来,在她脚下蜡齐已经变成木乃伊般的身体,整个蜷缩在地板上。

——谁会想到,昨天早上在万谷和甲贺一族和的战斗中,这个曾经威猛无比的可怕的老忍者,现在却被一个

身无寸铁的少女,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夺走了性命。

胡夷赤裸的双肩上,留下了两个绯红色的手掌印。她冷笑了一下,用撕裂的衣袖将之擦干净,只剩下了紫色的掌痕。更奇怪的是,胡夷走到草袋的旁边,在一个袋子上弯下腰,一道粗粗的血流,啪嗒啪嗒地从地上从她的嘴里面留了出来。

鲜血让整整一袋食盐变成了血的泥泞。这不是胡夷的,而是刚刚从小豆蜡齐身体里吸出来的血——小豆蜡齐万万不会想到,这个充满了野性美的丰满的姑娘,竟然是一个吸血鬼!

胡夷的本领,不仅是可以通过自己的表皮,把血液从对方身体里吸出来,她还可以在一瞬间,让身体的任意部分,通过微妙的肌肉运动,变成世上最妖艳的吸盘。刚才蜡齐的手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牢牢的胶着在了她的肩上。

胡夷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卷轴。

不过,还未等把它展开,又有人朝仓库方向走来。她只好把卷轴藏在盐袋的空隙处,用散落的食盐盖住小豆蜡齐的尸体,迅速的躺回到地上,恢复到最初被捆绑到这里时的姿态。

土门打开以后,闪进来一个男人的身影。

血烟无情

是雨夜阵五郎。

刚开始,阵五郎只是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了一眼,可当他发现里面只有一根松明和伏在松明下面的胡夷的时候,脸上现出了诡异的神色。

“哦?”

“小豆蜡齐是不是已经来过了?......那个白头发的老爷爷。”

“既然点着松明,说明他一定是来过了。难道蜡齐问了想问的问题,又走了?他都跟你问了些什么啊?”

“我都说了......”

胡夷装出一副后悔的样子。

“哈哈哈哈!全都招了吗?看来,就算你是甲贺的忍者,到底也不过是个丫头,碰到蜡齐那样的老爷爷,也算你倒霉。怎么样,被蜡齐欺负的滋味如何?”

“你杀了我吧......落到伊贺手里的卍谷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

胡夷双手抱头,两眼紧闭,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眼泪顺着脸颊留了下来,润湿了她像山茶花一般有些微厚的嘴唇。

看到这情形,阵五郎按捺不住早已升腾的欲火,一口咬住了胡夷的双唇。胡夷虽然拼命地反抗,终究敌不过阵五郎的蛮劲,渐渐体力不支。

“送到口的肥肉都不吃,真不愧是蜡齐啊......不过,不管那个老头怎么想,我可是要好好的享受一番。”

阵五郎喘着粗气,粗暴地拖掉了自己的衣服,胡夷本来就已经接近全裸。在阵五郎看来,躺在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甲贺的宿敌,况且,这个女孩说不定明天就会被族人杀死。胡夷如同一头母豹般的抵抗,只不过加剧了

阵五郎的邪念。

阵五郎长满青绿色霉菌的身体,重重的压在了胡夷的身上。

一分钟——两分钟——从阵五郎的口中突然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呻吟,他浑身上下,就像附着几千只水蛭一样,如何痛苦的挣扎,胡夷的身体始终和阵五郎处于胶着状态。她美丽的嘴唇,紧紧的贴在阵五郎的咽喉上。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在盐库的地上滚来滚去。

只要在有一分钟,阵五郎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紧缠在一起的身体,却滚到了堆积在地面的盐堆里。

“哎呀!”

胡夷不禁狼狈的叫出声来。刚才还被她紧紧吸附住的皮肤,突然之间变的异常湿滑。而且,阵五郎的身体接触到食盐之后,也停止了挣扎。只见他的身体开始化成了一堆泥泞,在融化的同时越缩越小。

胡夷抑制住自己的恐惧,站起身来。她的脚下,只剩一个缩成樱儿大小的肉块,在不停的蠕动——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如一个在梦魇中出现的生物,带着一身的盐和粘液,正向着草袋间的缝隙爬去。

胡夷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她眼睛的余光,落到了阵五郎仍在一旁的衣服,以及插在其中的腰刀上。她迅速

拔出利刃,想赶快过去结束阵五郎的性命。

这时,盐库的土门第三次被打开,又是一个男人闪身进到屋内。胡夷回头一看,不禁脸色大变。进来的不是别人,居然是把她抓到这里来的蓑念鬼!

不做任何声响,胡夷扭转手中的利刃,向着念鬼挥了过去。刹那之间,念鬼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利刃。不过,他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从肩膀到侧腹部的衣服,已经被刀锋劈成两段。胡夷迅速挥出第二刀,和蓑念鬼的橡木棒击个正着。刀锋切断了木棒的尖端,蓑念鬼顺势往前一跃,一把抱住了胡夷,大声吼道:

“看我怎么收拾你!”

蓑念鬼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完全裂开,垂落到了地上。

——不过这一切,早就在胡夷的计划之中。她一开始就知道,单凭手中的这口腰刀,根本不是蓑念鬼的对手刚才的形势,也没有时间让她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如同骗过雨夜阵五郎一样,令蓑念鬼放松警惕。

她明白,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的肉体,来打倒眼前的敌人。

胡夷还是一个处女。一个天真无邪、拥有丰满肉体的处女。然而,她同时也是一名甲贺的忍者。在忍者的决斗中,连死都不会惧怕,当然更不会在意什么处女了。就在刚才,她非常精彩的除掉了小豆蜡齐。虽然没能杀死雨夜阵五郎,可她也已经让阵五郎暂时处于毫无抵抗的状态。接下去,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卷轴。必须把卷轴平安地送回甲贺。最少最少,要确认现在锷隐谷的弦之介大人的安危,然后把卷轴亲手交给他!为了这

个至高无上的命令,胡夷在被念鬼紧紧地抱着的同时,自己也伸出双手和身体,和念鬼缠的更紧,她的心中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过,就在那一瞬间,一阵战栗传变了她的皮肤。

眼看胡夷的嘴唇就要贴近蓑念鬼的咽喉,念鬼只好一手狠狠的抓住胡夷的头发,把胡夷的脸扭向一边。

“蜡齐和阵五郎怎么样了?”

开始,念鬼还想审问胡夷,不过很快就因为胡夷那妖美的姿态而失去了理智。两人抱在一起,倒在了盐库的地上,整个屋内弥漫着胡夷山花般的体香,以及念鬼那充满了兽欲的喘息。

“念鬼—危险—”

从草袋堆的深处,传来像虫子一般微弱的声音。

不过,念鬼已经完全听不到阵五郎的提醒。就在今夜,他已经是第三个掉进胡夷,这个危险而美丽的吸血鬼所布下的陷阱中的男人。

但是这一次,大吃一惊的却是胡夷。在和蓑念鬼拥抱在一起的刹那,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念鬼胸部、手臂还有背部,换言之平常掩盖在衣服下面的部分,全身长满了黑色的茸毛,密集的程度,就像一只毛犬!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类极为稀少的“毛人”或者被称之为“犬人”的人。这种人,由于体内基因产生了畸变毛发异常茂盛。其中有一些人,整个面部,不仅是脸颊,下颚,就连额头和鼻部周围,也长满长长的毛发,看上去和野兽无二。

——念鬼的情形又有不同。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部,和平常人并无不同,但是全身上下,则覆盖着浓密的黑毛。和胡夷抱在一起的,根本不像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只狗熊,或者猿猴。被念鬼强行按在身下的胡夷,就像是被野兽捕猎到的美女,加上四周阴暗的气氛,构成了一副凄惨的图景。

“呜呜......”

两人的嘴唇紧贴在一起,不知是谁,发出了一阵呜咽。

“危险,念鬼——”

从盐库的某个角落,又传来雨夜阵五郎的嗫嚅。

这一次,念鬼似乎没有听见,又似乎听见了——只见他脸色一变,与此同时,头发也都竖立了起来。

胡夷在地上翻来覆去,辗转挣扎。从她和念鬼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的缝隙间,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哦,竖立起来的,不仅仅是念鬼的头发,他全身上下的黑毛,都像豪猪一样竖了起来。这野兽般的体毛,已经变的如同

钢针一般尖锐!

胡夷脸上显出非常痛苦的神色,但是由于被念鬼死死贴住了嘴唇,她依然没能叫出声来。从胸部到腹部,再从腹部到大腿部,胡夷的身体被无数的钢针般坚硬的毛针所刺穿。念鬼的两眼满是血丝,依旧紧紧抱着痛苦挣

扎的胡夷的身体不放,似乎是在享受一种难得的快感。

伊贺的盐库,变成了一座血淋淋的池塘,布满毛针的地狱。

这时,奄奄一息的胡夷和心醉神迷的蓑念鬼都没有注意到,有一男一女已经站在他们的身边

攻入伊贺

“念鬼大人!”

女人招呼道。

念鬼抬起头,看着两个人。当他看清其中的男性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啊啊,夜叉丸!”

站在念鬼面前的,是伊贺忍者夜叉丸和萤火。

“夜叉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夜叉丸没有多说话,他的目光并没有对着念鬼,而是一直盯着松明的火焰,以及火焰燃烧产生的黑烟。

“骏府的阿幻婆呢?她怎么样了?”

“阿幻大人?这只能......在我见到胧大人以后才能告诉你。”

“听说现在胧大人正和天膳大人商谈大事,所以我先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是吗,这样啊。为了瞒住胧大人,天膳大人一定又得花费不少嘴皮子工夫。本来伊贺和甲贺的忍术决斗已经开始了,可是天膳大人好像还不想让胧大人知道。不过也难怪,谁叫胧大人那么喜欢弦之介呢。”

“弦之介还活着?”

“哎,对于弦之介,天膳大人实在是太谨慎了。弦之介的瞳术,虽然我也早就听别人说过如何如何厉害,可不论在厉害,也不过是个甲贺的忍者而已。名册上有名字的十个甲贺忍者,风待将监和地虫十兵卫已经在东海道被我们解决了,鹈殿丈助昨天晚上也在这附近给杀了,胡夷呢,嘿嘿,就像你眼前看到的样子。我不明白,

天膳大人干吗要这样畏手畏脚——。”

蓑念鬼的笑声中,带着一丝讥讽。他站起身来,覆满胸口的黑毛上粘满了大块的血迹。

夜叉丸的目光,第一次投射到胡夷的身上。胡夷几乎全裸的身体已经变的血肉模糊,虽然还在不停的抽搐,不过正在逐渐的衰弱下去。

——这个可怜的甲贺少女,一个人被掳掠到这伊贺的境内,遭受到非人的残暴待遇。现在她那尚在魔鬼地狱中的灵魂,是因为永劫的苦难而憎恨不已呢,还是因为自己出色地击毙了一名敌人,而微笑呢?

......夜叉丸的嘴唇动了一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夜叉丸,你说什么?”

“哎,没事。我在说,你干的很漂亮!”

“别傻了,这只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其实我并不打算杀她,但是她好像对我使用了什么奇怪的忍术,

没有办法,只好送她上西天了。不过,反正也是名册上的人,总之是活不长久的。”

“名册是什么?”

“夜叉丸,难道你不知道名册的事吗?”

夜叉丸没有理会念鬼怀疑的目光,一俯身,在一个草袋上坐了下来。

“......我太累了。”

夜叉丸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说,一边拾起躺在身边的胡夷的手,他的脸上浮现出非常痛苦的表情。胡夷仿佛还没有气绝,身体微微的动了一下。

“是啊,夜叉丸确实太疲倦了。他刚刚从骏府赶回来,还没有好好的休息。”

莹火注意到夜叉丸的样子,帮他解释道。

那注视夜叉丸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恋。莹火是夜叉丸的未婚妻。对于夜叉丸能够从骏府平安归来,她掩饰不住自己欢喜的心情。

“我现在真想好好的睡一觉。”

夜叉丸伸了一个懒腰,继续用手指抚摸胡夷的手。

“是啊,夜叉丸大人,你还是快些和胧大人见一面,然后就去休息吧。”

看到莹火温情脉脉的样子,蓑念鬼故意打了一个喷嚏,四下看了看,然后苦笑着说,

“不过,刚才蜡齐和雨夜都应该来过这里,现在却不见了。特别是蜡齐,身上还带着名册,令人担心。”

这时,夜叉丸静静地把胡夷的手放回到地上——谁都没有察觉到,已经断气的胡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很快,他们就在高高的草袋堆之间,发现了蜡齐像木乃伊一般的尸体。雨夜阵五郎微弱的呼救声,也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啊!蜡齐大人!”

趁着莹火抢救蜡齐,念鬼把阵五郎的身体扶出来的时候,夜叉丸从草袋的缝隙中找到了卷轴,藏到自己的背后。

“快,水在外面!”

念鬼抱着阵五郎,推开土门,来到了雨中的庭院。很快,阵五郎的身体就在雨中膨胀起来,恢复了原来的形态。

过了一会儿,药师寺天膳也和胧闻讯赶到了盐库。一起来到盐库的,还有筑摩小四郎和朱绢。

“什么?这里有一个卍谷的女孩?天膳,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看着胧一脸不解的样子,莹火赶紧把夜叉丸推到胧的面前。

“胧大人,夜叉丸大人从骏府回来了。”

“哎?夜叉丸回来了?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他听说胧大人正在和天膳大人商谈要紧事,就到这里来看望大家——夜叉丸大人,快给胧大人致礼——”

夜叉丸站起身来。胧用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吃惊地望着面前的这个夜叉丸。

——忽然,夜叉丸的脸开始痛苦地扭曲起来。更确切的说,不是扭曲,而是崩溃。而且还不仅仅是夜叉丸的脸,他的整个身体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迅速地变成了令一个人的模样。

“啊——”紧挨着夜叉丸的莹火,发出一声肝胆俱碎的悲鸣。

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谁都没有见过的男子。他的手中,牢牢地攥着刚才找到的卷轴。不用说,眼前的这个人,正是被胧无意中运用破幻之瞳识破了真身的如月左卫门!

“啊呀,是甲贺的忍者!”

回过神来的蓑念鬼发出一声大吼。只见如月左卫门把手一抬,穿过打开的土门,把卷轴仍到了仓库的外面。

众人的视线都随着卷轴转移到了屋外,不知什么时候,漂泊的雨中又现出了一个男子的身形。

这个人有着琼脂色的皮肤和一个光光的脑袋。他伸出手,接住如月左卫门抛来的卷轴,转身朝远处跑来。

“抓住他,把卷轴夺回来!”

药师寺天膳一声大喊,众人都朝着那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光头男人跑到仓库对面的建筑物下面,回头朝众人一笑。他那琼脂色的身体,刚一贴在灰色的土壁上,就像一只扁平的水母进入到水中——先是扩展开,然后变的透明,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从昨天开始,雨就一直没有停过,庭院中间已经变成了泥泞的沼泽。沿着土墙下的泥土,一个足迹一直延伸到了远处,可是用肉眼却看不到任何人影。伊贺的这几个怪物,纵然是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睁大了眼睛,就像在噩梦中一般,动弹不得。直到发现这串在泥土上延展的

脚印,不是通向别处,而是通往甲贺弦之介的居所的时候,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只见无数支忍者飞镖,嗖嗖地向着土墙袭去。

然而,远处并没有传来该有的惨叫声。不仅如此,不一会儿,就连那双足迹,也消失在雨丝之中。

众人再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刚才那个假扮夜叉丸的男人也失去了影踪。

不过,每个人心中都明白,就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已经至少有两名甲贺的忍者,如同泡影一般,潜入了伊贺的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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