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病娇】【奴隶王国希斯托尔篇】第十五章 从那一日到今日

不知为何,这几天菲丽丝的心情出奇的差。

「宛若初春惊蛰之滚云,此即汝心。」

像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她一手托腮,一手捻着从窗外飘来的花瓣,显得好像对所有事情都兴致缺缺。

凝视着自己用两根指头夹住的洁白的花瓣,菲丽丝敲打嘴唇,如是这般的对我评价道。

她对我的评价倒不足为怪,令我感到异常的是,她的说话方式。

就我所知,她所想的事,都会以最直接的形式通过话语表露出来。这也是我为什么觉得她容易被操控。然而现在,她却说出了如此拐弯抹角的话,让我再次发觉到,菲丽丝•路斯尔德这个女人的改变。

「呐,提亚。你不觉得,人心,是一种特别让人难以揣度的东西么?」

忽的,菲丽丝蜷起手指,侧过头将目光投向这边。

赤瞳,挂上了一层薄纱。

「真要说的话,确实如此。应该没有哪个人能真正看透吧?」

「是啊。那么所谓交流,便是通过话语来看见人心吧,看见你的所思,所想。」说着,菲丽丝顿了顿,她的话语流转在这狭小的房间里,被沉默吞噬。

那薄纱下的瞳孔微缩。

身体,感到了一阵刺痛。鸡皮疙瘩顿时爬满了全身。

而在那沉默中,我闻到了暴虐的恶臭。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所以,这种行为对于你我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吧?」

话音刚落,就感觉被寒意扼住了心脏,血液迟缓地在血管里爬行,咽喉里像是被塞满了黄沙。

我滚动喉头,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但我认为,人与人,各自都有自己的苦处,难言之隐。就算是推心置腹的同伴,也会有一两个难以言说的秘密,不是么?」

菲丽丝细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在努力平息从心底不断上窜的怒意。

「即便如此,这些在最后都将被告知于对方。所谓同伴,不就是相互信任,依赖吗?」我再次说道。

心脏不止地抽动着,唇瓣泛起了一抹灰白,从心底攀爬而上的恐惧,正悄然地吞噬着我的意志。

啊,我是如此地不堪。

那难以磨灭的记忆,铸就了我自卑的本性,如果不将那劣根性彻底消除,那我的一生都将是这丑陋的模样。

现在,只能凭借我那被欺诈之语所填充的嘴巴了。

因为我很清楚,现在的她最渴望什么,最想要什么。

虽然这是丑陋的欺骗,但对于我来说或是她而言,都无可厚非。

我至今为止,从未信任或依赖过除了莉亚之外的任何人,所以无所谓同伴可言。她想必也是如此吧?

找个借口,把我用链子拴在了身边,通过「同类」的我,来满足自我的需求,找到自己被他人需要的理由。

这样一看,我们两个,真是无耻且扭曲的同类啊。

「...希望如此。」

忽的,身体舒张了起来,那如同被锁链捆绑着的紧缚感也随之减弱。

她转过头去,柔长的银发在她的脑后掀起波澜,她抬起手,将手中的花瓣随意地扔向一旁。

「呼,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不是么?同伴。」

我不由得楞在原地,眼前是她高挑的靓影。褪下早已布满斑驳裂痕的铠甲,裸露在外的那身银灰色的军装反射着厚重的光,折射出她傲人的气场。

菲丽丝将双手绕至脑后,拘起那如丝绸般的银发,将其用细绳高束而起。

「我希望,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我能感受到同伴之间的信赖。」


庆典的热潮已经退去,但市街上的人们依旧熙攘。

已是中午。叫卖声此起彼伏,像这样的场景在西克维亚娜也是常态,唯一不同的就是在摊主一旁卖力叫唤的奴隶。

他们的脖子上都环着黑色的铁制颈圈,身着破旧的麻布衣,身体沾满污物,体态瘦弱,身型矮小。

那模样,简直和从前在后巷苟活的我,别无二致。而我与他们之间唯一的差别,就只是少了个约束自由的东西罢了。

如同在沟渠之间流窜的老鼠,那便是像我这种人的存在。

而造就他们的,并非同我一样的无用、无能,而是那无人道的奴隶制度。

希斯托尔与王国弗里尔德和西克维亚娜不同,就单论这样无人道的奴隶制度而言,希斯托尔的毁灭是注定的。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在前一任国王斐尔琉斯·希斯托尔死后,赫珥塞娜·希斯托尔即位,废除了奴隶制度变为相对人道的君主集权制,自立为希斯托尔的女王。

然而,关于赫珥塞娜到底是如何弑父,并且如何她的兄妹全部选择放弃争夺王王位的手段,我们无从知晓。

「话说回来,我们到底该如何着手你的事情呢?」

一旁的菲丽丝开口问道。

确实,这也是个不可避免的问题。自从西克维亚娜一战过后,莉亚便不知去向。

而我也只是单凭一种想要救回莉亚的冲劲而来到了希斯托尔。

可真正来到这里时,却又陷入了迷惘。

「说到这里,最主要的,果然还是奴隶吧?」菲丽丝转过头来,像是问话般的话语令我陷入了沉思。

这令我想起,以前我还在路克·阿尔冯斯的小队中的往事。

那时,我在希斯托尔的后巷中第一次遇见了,从王宫偷跑出来的公主——赫珥塞娜·希斯托尔。

那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虽然希斯托尔允许奴隶的交易和贩卖,但并不允许带有欺诈性质的买卖,这里是奴隶交易合法化的场所,而他们也因此而闻名于他国,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抹黑的行为。

然而,这并非是他们所能管束住的东西。在这里,奴隶交易如同西克维亚娜的后巷一般,乱而有序。

就我所知,希斯托尔最大的奴隶交易场所,当属莱茵科特后街上的地下拍卖会。

可以说,希斯托尔的那些优质上乘的奴隶全都集中在那一带,然后被贩卖给那些性格怪僻的土豪富商们。

而我,也是在那里,遇见名叫赫尔塞娜·希斯托尔的女子的。

「确实如此。跟我来。」

没有半点理由的话语确实令人难以听从。但我很清楚,只要菲丽丝的心中尚存有「同伴」这一词,那么她就一定会听从,我很肯定。

不过,这是冒险之举,铤而走险呐。因为我知道,赫尔塞娜那个女人一定会出现在那里,至于目的尚且不清,但毫无疑问的,她将在不久后带领两个随从现身于此。

以前碰上她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事,而这次有备而来,想必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当穿着华丽且打扮豪奢的人们不断涌入莱茵科特时,就已经知晓,拍卖会即将开始。

这里有很多幽暗的小巷,四通八达,这对于那些有着歪心思的人倒是很有利。

比如作为抢夺别人拍下来的商品后逃窜的路线,不过得事先熟悉这里的地形才行,所以这是一般人不可能办得到的事。

莱茵科特的街道相比西克维亚娜整洁许多,几乎闻不到什么异味,也许是因为那些大亨经常光顾这里的缘故。

我与菲丽丝并肩而行,尾随着那些大亨,踩着他们的脚印一路向前走去。然而由于我的缘故,我们两人略显引人注目。

因为我寒酸的穿着自然会令人怀疑,因为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

即使我换掉了那件早已破破烂烂的棕色的麻布衣,但那股环绕在身上的臭水沟老鼠的气息,始终挥之不去。

因为那是天生的。人之在世,身上都有种味,富人能闻见富人的香,也能闻见穷人的臭,但穷人只闻见过同为穷人的味,却从未闻见过富人的香。

很可悲,但又没什么好悲的。因为本就如此。

「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这是哪里?」

「跟着我。别跟丢了。」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恐怕这个国家一半以上的掌权者和富商都在这里,你打算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

「......」

菲丽丝没有再说话。

我们继续向前走,直至拐进了一个深巷,从巷子里出来,便是希斯托尔最大的地下拍卖会——斐尔彼斯之巢。

装饰并不豪华的大门前,站着两名门卫,他们身穿黑色礼服,手持银灰色长戟,恭敬地将每一位大亨请进拍卖场。

进入拍卖场的大亨结果服务生递来的假面,熟练地戴上后,便轻车熟路地走入会场。

我带着菲丽丝接近大门,不出意料的被门卫拦下。两把长戟瞬间交叉横架在门口,堵住了我和菲丽丝的去路。

「这可不是你这种穷家伙该来的地方。」

「不不,我是一名奴隶商人,我的奴隶在里面有些健康问题,我被传来处理。」

「奴隶商人?你的奴隶是哪一只?」

「亚人,女性,红发,狼族。」

一名门卫朝另一名门卫使了个眼色,继而转头对我说:

「我们要确认一下,你所说是否属实。」

「喂,你这家伙,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会感到吃惊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我可不是第一次来这。

我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了赫尔塞娜,也知道不久后会有一名奴隶商赶来这里,也知道那名出现了健康问题的亚人奴隶的状况。

但我现在并不打算告诉菲丽丝,我们并没有这个时间,因为和时间赛跑的我们,不能停下脚步休息。

同样的,赫尔塞娜·希斯托尔,也在来的路上。

不久后,先前的门卫一路小跑过来,跟另一个门卫轻声说着。

很快,两把长戟重新竖起。

「嗯,进去吧。」

听到这句话的我立马拉起菲丽丝的手快步走向「货物」室,推开门,眼前一片都是被囚禁在牢笼里的奴隶。人类,亚人,无不痛苦的发出求助的呻吟。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找到莉亚,此刻,我的心中只有莉亚。

快速地扫视两旁,可始终未见莉亚的身影。我的心脏颤动着,痛苦的呜咽着,抓着菲丽丝手腕的手也不自觉的用力了起来。

「提亚,虽然我不懂你现在的所做所为,也不理解你每一步的做法是为了什么。但事情结束以后,我一定会让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来。」

菲丽丝的声音有些凶狠,我听得出来,她很辛苦地在抑制心中的怒火,换做以前的话,早就一巴掌拍掉我的手,再给我一拳,然后冲出去把卫兵杀光后,潇洒离去吧。

「抓住那个亚人奴隶,还有货物室里的那两人!」

门外传来一声呵斥,看来是那个奴隶商人到了,该死,没时间了!

我立马转向,这时房门被卫兵猛地推开,卫兵们顿时像潮水般涌入房间。

顿时,奴隶的尖叫声,铁器的碰撞声和卫兵的呵斥声混作一起,音浪拍打着我的耳膜,耳朵嗡嗡作痛。

「该死!」

我不由得臭骂了起来,但手中的动作也没停下,从腰间拔出匕首,冲向卫兵。

然而菲丽丝比我更加的烦躁不快,由于长剑太过显眼,所以她带上了匕首。匕首悄然出鞘。空中,扭曲的白芒撕裂了空气,携带凌冽的寒风呼啸而至。

匕首破开了卫兵的盔甲,嵌入了头盔之中,然后猛地破开头盔,带出一朵血色的玫瑰,然而那白芒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宛如一条细长而妖娆的银蛇在人群之中扭动着,带起阵阵血花。

反握匕首,我毫不留情地刺入一名卫兵的脖颈,匕身嵌进了他的颈椎。然后转动身躯,拖拉着他撞向前面的人墙。

噗。

匕首抽出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溅射在花白的墙壁上,墙壁上扇状的血迹以白为底色,像是一副极富艺术张力的画作。

随着菲丽丝与我的协力,卫兵的人数不断的被削减,堵在门口处的人墙也出现了一个缺口。

破空之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一条银蛇,而是一条浑身通白的,银龙。

迅若游龙,力若猛虎,菲丽丝手中的匕首便是如此。匕首撕咬着空气,爆鸣声响彻耳际银光闪烁,人墙瞬间轰塌陷落。

菲丽丝的身影在前方逐渐显现,飞扬的银发沾染上了粘稠而污浊的血液,如白瓷般的脸颊被怒火以及血渍覆盖。

「真是麻烦。」

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污,菲丽丝回头看向了我。

「我准备好听你的解释了,回去慢慢说。」

刚走出门口,便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啊,真是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做的足够好了,可怜的是总在自欺欺人。完全无法考虑到各方各面,最终还是造成了这种结果。

我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悔恨。

被士兵提起的威尔,以及站立在士兵一侧的女人——赫尔塞娜·希斯托尔。

昏死过去的威尔被士兵抓在手中,赫尔塞娜则是一脸傲慢的望向这边,眼中尽是不屑。

那副模样,简直和以前,一模一样。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现在又是什么状况?威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你们的能力来说,算是做得不错了。那边的银发女孩,我很欣赏你,至于那边的独眼小子,倒是没什么斤两。」

一如既往的傲慢。

从那一日到今日,都一直没有变过的傲慢与病态的自卑。摒弃弱者,忠于暴力,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才能把你改变,又是什么,驱使你来到这里?赫尔塞娜·希斯托尔。

「嘁,闭上你的臭嘴。我讨厌你那种狗眼看人低的眼神,也不喜欢你那恶趣味的眼睛。简直烂透了。」

————————

首先呢,在这里给我的粉丝和看我写的小说的各位道个歉。

因为诸多原因,致使我拖更如此之久,我是在最近才有时间抽身写写小说的。而且我在写的途中,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困难。虽然不知为何,但我感觉这是写小说途中常有的现象。

该说没有动力去写呢,还是没有灵感呢。

我感觉都有吧。

但是我不会弃坑,拍拍屁股走人的,我会坚持把小说写下去,直至完结。

我也很想看看,这本小说完结是什么样子。所以还请大家对于我拖更的行为表示谅解,多多支持我。

谢谢。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