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蝉悲鸣之时第一话~鬼隐篇~(下)] [龙骑士07][台/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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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暮蝉悲鸣之时第一话~鬼隐篇~(下)
作家:龙骑士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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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五十八年。
围绕雏见泽村的连续离奇死亡事件并未结束。
受到村民敬畏的‘御社神’的作崇——‘鬼隐’,
今年也造成了两名牺牲者。村中混乱流传的谣言耳语,
探究事件秘密内幕的刑警,还有无法理解的‘同伴’行动……。
当种种线索与猜疑心缠结在一起,不可能存在的‘某物’。
即将袭击前原圭一——!
以崭新手法表现出各种可能性,
结合多重的谜团将故事的恐怖感提升到全新境界!
席卷各大媒体平台的‘暮蝉悲鸣之时’最终形态。
此时此地结晶成为了‘小说’!




6月22曰(三)
疲惫与头痛。我醒来的时候……情况非常惨。
「圭一,你怎么了?今天早上脸色不太好看喔!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老妈似乎发现到我无精打采。
昨天晚上……我在深夜之中醒过来无数次。
毫无疑问,有股气息……站在我房门前面的,某人的气息。
我告诉自己好几次,这一定是我想太多了。越是努力想入睡就越是焦躁。
但是……我受不了这种恐惧的折磨,于是竭尽勇气……打开房门。当然,没有看到任何人。
我想我重复这样的动作三次了。或者我没记清楚,其实次数还要更多……
就这样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坐到摆了早餐的餐桌旁边,不得不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感冒了……我不太想吃东西。」
「哎呀……是不是有点发烧了?怎么办?你能去学校吗?」
虽说是学校,但几乎都是在自习。那……今天休假个一天,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说不定……这几天的心情不快还真的是感冒害的。或许吃个药,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就能够笑嘻嘻地跟大家打招呼……
叮咚——
我吓了一跳,看了看玄关,又看了看时钟。平常我跟怜奈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以上,应该是怜奈来找我吧。
「一定是怜奈……你决定怎么样?要上学的话得快点准备才行喔。」
……怜奈是个好女孩。尽管有非常脱离现实的地方,但我认为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做的便当很好吃,也很会照顾别人……为什么,我非得怕她怕成这个样于?怜奈没有错,有错的人一定是我……(sion:……世界此刻泪流满面并表示:终于第一次没把责任推在我身上了!好船!)
一定是感冒害的……一定是。
所以,我必须早点康复。只要感冒好了,即使是面对怜奈,我也必定可以精神奕奕地跟她打招呼……
「我要请假……抱歉。」
「这样呀,那妈妈去跟她说一声上。」
老妈走向玄关。我如果要回房间,就非得经过玄关不可。
我没脸见怜奈……于是我用沙发上的毯子裹着自己,闭上眼睛。
因为睡眠不足的影响,我很快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去诊所
尽管我原先只打算躺一下,但醒来时已接近正午。
我试着出声喊人,不过看样子父母亲都不在家,接着我发现了餐桌上准备好的午餐与纸条。
老爸与老妈好像开车出远门了,应该是因为老爸的工作需要吧。有时候就是会这样,没什么好稀奇的。
连晚餐都已经准备好,看样子可能要晚一点才会回来。纸条上面写着」健保卡放在五斗柜里面,你就拿着卡去医院看病」。
纸条上仔细地画着从家里到医院的地图。原来是这样,因为是我没去过的地方,所以搞不清楚在哪里。
虽说是午餐,但其实是吃剩的早餐……我随便吃了几口,决定还是去一趟医院好了。
照理说,平常白天的这个时问,我是绝对不可能待在这个地方的。光是定在路上我就觉得心虚,心情怪怪的。
照着老妈的地图,我走进平常没走过的道路,过了一会儿便看到了医院的看板。上面写着
「入江诊所」,以雏见泽全部部是旧得发黄的看板而言,这看板还真是格外漂亮。
不久后映入眼帘的诊所并不大,但以雏见泽的建筑规模而言,应该算是十分豪华了。备有停车场,甚至连巴士停车位都有,或许钱赚得还不少。
候诊室里有好几个老年人在看电视等待叫号。
我把健保卡交给窗口,在冷气开得很冷的凉爽候诊室中,一边发呆一边等待轮到自己的号码。
「前原先生,请到诊间来。」
我随便应付了医生喋喋不休的问诊,得到这是感冒喔」的基本回答。
打完针后领了三天份的药。虽然我觉得这会不会有点夸张,但倘若能够消除昨天之前的郁闷心情,这代价就很便宜了。
结帐完毕,上好洗手问,我正要打道回府的时候,听到了看起来像是常来看病的老年人之间的对话。当然我原先并不在意对话内容……要不是听到了那个词汇。
「……这果然就是鬼隐。」
「是这样吗?那姑娘还年轻呀,说不定是跟人私奔了。」
「是跟哪里的哪个人跑了?」
「应该是那个每年祭典季节到了,就会从东京来的人吧,高高大大拿着照相机的年轻人。你不知道他们两个很要好吗?」
……这是指富竹先生?我清楚地威觉到自己的耳朵瞬间竖起。
「我是不知道啦……可是……一般来说,就算要私奔应该也要讲道义呀,好歹会写封信还是辞呈之类的东西吧上
「就是因为没写那种东西才叫做私奔呀!」
「以后看不到漂亮的年轻护士了,感觉还直一难过……」
「鹰野小姐是个很坚强的人……不管到哪里都会好好过日子的上
他们提到了鹰野小姐……就是那个跟富竹先生一起出现的女子。原来……她在这间诊所上班?
御社神的阴影,再度笼罩到我身上。
尽管我专心地听了一会儿,但是话题已经转移到钓鱼那边,似乎没有要转回来的样子,于是我也只好放弃了。
就这样,即使脱离了日常的学校生活,我也依然无法摆脱御社神的阴影。
这是当然的吧……因为御社神是守护神呀……是这里的,是雏见泽的守护神。
只要人在雏见泽,就无法逃脱弛的影响……
■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餐?
大概是在外面走动的缘故吧,刚刚都还没感觉到的食欲突然恢复了。
就用看诊费找回来的零钱买个甜麵包回去吃吧。我这么想着,转进了我熟悉的道路。
这个时候,后方突然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是我走在马路正中间挡到车子的路了吗?我稍微往旁边移动了一下,但是喇叭声还是没停,我火冒三丈地回头一看!!
「前原同学!午安。」
原来是大石先生。他从冷气冷得厉害的车子探出身子,用力挥手。
「这种时间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请假没上学呀?」
「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天请假……我正想去买午餐回家吃。」
「这太好了。其实我也是想去吃午餐,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餐?啊,如果你身体不舒服的话也不必勉强。」
反正回家去我也只是躺着而已……再说根本不是真正的感冒。
「去这边当地的餐厅吃饭会碰到认识的人,你也不喜欢吧。我们一起去兴宫吃吧,要开一段路应该没关系吧?我知道有家店东西很好吃喔。」
大石先生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我觉得自己慢慢搞懂了。大石先生想要跟我说的,大概是在雏见泽难以启齿的事情吧。
……我真的没有感冒。即使吃再多刚刚从诊所领回来的药,应该也无法驱散脑海中笼罩着的黑影;可是……如果跟大石先生交谈,这种黑影说不定就会稍微散开一些……我是这么想的。尽管我也觉得说不定这种黑影反而会笼罩得更严重……
大石先生说着,我就上了他那冷气特强的车子。车内凉爽得很,外头的阳光彷彿是虚幻的。
确认坐在副驾驶座的我系好安全带后,车子就开始急速奔驰。
「不好意思昨天那么晚打电话找你。你家人有骂你吗?」
「没有啦……」
我想起在薄薄一扇门的另一边,一直站着、听着那通电话的怜奈。即使是在如此充满阳光的曰正当中,我依然感到不舒服。
连接到镇上的石子路,在车子猛烈跳动一下之后变成了柏油路。
我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后方……没错,石子路变成柏油路的交界处,就是富竹先生往生的地方。
「富竹先生的案子调查碰到意料之外的瓶颈了。」
大石先生斜眼看了看我的样子,说道。
「从以自己的指甲抓破喉咙这种反常现象来看,我坚信是会引起幻觉效果的某种药物造成的……可是会有这种症状而且是短时间内发作的药物,似乎非常罕见。当然,解剖验尸也是在特别注意这一点的前提下仔细进行的……不过依然没有找到线索上
「请问……漫画什么的里面不是很多吗?有那种会被人体吸收分解,最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的药物……」
「是有这种药没错,叫氯化琥琯……什么来着的……总之,这种药还不少。可是呀,引发富竹先生那种症状的药物,好像并不存在的样子。」
「那……你的意思是说,警方认为富竹先生是死于作祟吗?」
我不是对警方的无能威到愤慨,我只是想要尽快把作祟这个因素排除于富竹先生的离奇死亡
之外而已。
「虽然现阶段让人很不甘心,但是姑且不论死因,他在死前铁定有受到好几个人围殴……这
不是作祟,而是跟人类有关的案件,这一点无庸置疑。」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久,我们到了有点冷清,但依然比雏见泽热闹的车站前面。车子开进停车场后,我跟在大石先生后面走进店里。
尽管热闹,不过这个时间店内都只有大人。非假曰时间的中午,不可能会出现小孩。
「两位。我们可以坐吸烟区。」
「请往这边走。等两位决定要点菜的时候请再叫我一声。」
让人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打扮怪异的女服务生领着我们,让我跟大石先生坐到包厢座位去。
「怎么样?你不觉得这间店的女服务生的装扮很可爱吗?」
「咦?唉……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这问店总是这样都是人喔,大家不是冲着菜色,都是冲着女服务生才来的,」
「啥……大石先生,你的眼光很下流喔上
「嗯嗯?是吗?呵呵呵呵呵呵……」
一边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大石先生一边推荐我点制式的套餐。女服务生的打扮怎么样姑且不论,但是餐点还算美味。
直到最后大石先生点的饭后咖啡送上来,他才终于开始切入主题。然后……也讲到了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昨天我不是有提到雏见泽的传说吗?」
「嗯。有说雏见泽是食人鬼的故乡之类的。」
「因为我也不太清楚详情,所以今天早上我仔细地请教了我奶奶。」
大石先生从胸口的口袋拿出折好的纸条。
「据说呀,很久很久以前,雏见泽似乎被人称为,鬼之渊村。」
「鬼之渊村……这跟现在的名字完全不一样……」
「现在鬼之渊这个名字还保留着。神主的太太投水自杀的那个沼泽,现在依然叫做鬼之渊。据说沼泽的底部深处,通往眾鬼居住的国度。」
当然,先前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沼泽的故事,我还是第一次听闻。
「就是这样吧。据说鬼之渊村在被人畏惧的同时。也受到了崇拜。」
敬畏……这应该是一种视其为神圣的表现吧。非人之物所居住的,村庄。
「恶鬼似乎也是某种神明。例如说……有人会把得到不治之症的村民送到鬼之渊去,要求那些鬼治病。」
「就算说是恶鬼……也是像天狗(注1)之类的、形象跟神明一样的存在吧。应该不是真的那么十恶不赦的坏蛋吧?」
「可是终究还是食人鬼的样子。我听我奶奶说的传说里头,那些鬼要求治好村民儿子的代价,居然就是要吃掉带儿子来的母亲!恩。故事好像就是这样上
「治疗儿子的代价……就是母亲自己?这听起来好恐怖。」
「当然母亲最后带着儿子逃走了。因为这样,所以鬼之渊村的村民,也就是那些鬼,全员出动去追捕包围那对母子。」
全村出动呀……光是想像就觉得那是十分恐怖的情景。
「结果,母亲跟儿子都被抓到,被吃掉了。故事到此结束。」
「这个故事本身有矛盾呀。如果两个当事人都被吃掉,那这个故事就不可能流传下来了。」
「奇怪?哈哈哈哈哈!很多传说都足这样呀。」
与凄惨的传说呈现完全的对比,大石先生哈哈大笑,啜饮咖啡。
「可是呀……其他的传说里头也很常见呀,像鬼之渊村的那些鬼一样,全员出动去捕抓猎物回来的情况。」
(註1:天狗是日本的一种想像妖怪,人形有翅暗,通常有着红瞼与高鼻子。)
抗争水坝工程的时候,村民总动员团结起来战斗——魅音的话突然在我脑海中浮现,我觉得那个总动员的部分有些许的重叠。
「鬼的猎物通常都是一个人,而且似乎是在事前就会决定好目标。」
「事前就决定好目标?」
这部分我不能当耳边风听过就算了。大石先生也跟我一样,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根据我奶奶的说法,‘鬼之狩猎’进行的时候,普通人千万不能千扰,必须关上家门,躲在被窝里面上
「这是什么意思?」
「据说不可帮助或是藏匿身为猎物的人。只要不妨碍恶鬼狩猎,它们就不会危害村民——听说有这样的规矩存在。」
「也就是说,不能帮助被害人,如果看到行凶现场……也要装作没看到。如果……不守这个规矩的话会怎么样?」
「谁晓得……不管怎么说对手可是食人鬼呀。」
这个部分让我十分在意。因为,故事的内容跟大石先生所言真」凶手是整个村庄」的说法有部分重叠。
即使凶手不是全村,如果就村民对于好几个凶手的」狩猎」採取」躲在被窝中,见死不救」的态度来仔细思考……说出来还真是恐怖。
「那么……大石先生还是把这次的案子,视为是整个村庄对好几个村民的犯行视若无睹了?」
「前原同学,你的看法呢?啊,抱歉,我要续杯咖啡。」
我才想问这个问题呀。或者……我们只是在把彼此都不愿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推卸到对方身上……
女服务生在倒绩杯咖啡的时候,我们彼此都没有开口说话。
「……去年,从悟史小弟失踪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有问题了。」
大石先生看着咖啡杯中的奶精漩涡,低声说道。
「所以我稍微调查了一下悟史小弟的朋友……也就是前原同学你现在的那群朋友……真的只有稍微查一点点而已喔。」
先前,我对怀疑我的伙伴的大石先生大动肝火,但是……这次我没有这种反应。
「我接下来要讲的话,如果你觉得很没意思不想听,随时可以打断我,那我就不会再讲了。」
大石先生的表情是我目前为止所看过最认真严肃的,彷彿是在对我说「你要下定决心好好听」。
我有过好几次听完大石先生说的话后懊恼万分的经验。然而,先前的任何事情,带来的威胁都没有眼前这事来得严重……
心中还有另一个自己响起了警铃……圭一,住手!这很有可能就是你最后的……
我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让那个声音闭嘴。我不能……逃离真相。
「……请你告诉我。」
我只短短回了这么一句。大石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专注凝视着我的双眼,确认过我到底有多少决心之后,开口说道:
二年前的案子,被告人是工地的监督,但是在凶案发生的几个星期前,那个监督曾经有好几次跟园崎魅音扭打在一起上
以前我就听大石先生提过,魅音曾有过十分激烈的抵抗动作。唉,魅音那个人要是情绪激动起来,这也是不难想像的。
「第二年的案子是赞成兴建水坝的夫妻遭逢意外,他们的千金当时也在场……就是北条沙都子。」
「咦!你说沙都子……是沙都子?」
大石先生对我使了个眼色,指责我声音太大。我也注意到了,便赶紧压低声音。
「第三年是神主夫妻往生对吧?他们的千金就是古手梨花。」
「……你说梨花?」
「第四年死亡的主妇,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吧,她是北条沙都子的伯母。当时沙都子同学因为双亲死于意外,正借住在被害人家中。」
我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发乾,我……甚至忘了闭上迈遢地张大的嘴巴。
尽管我认为这一连串的案件十分异常……可是依然觉得,那些是跟自己有段距离的事情。现在事情全部一边发出劈哩啪啦的声音……一边在我的身边逐渐组合在一块……
「顺便告诉你,第四年失踪的北条悟史同学,就是沙都子同学的亲哥哥。」
「咦……什么……唔……请等……请等一下……」
我使尽全力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我一口气喝光杯子中的水,再用店里替顾客准备好的湿毛巾使劲擦脸……冷静下来呀,前原圭一!
然而大石先生是很残酷的。他没有等我的思绪釐清,就告诉了我,告诉我……我最听不下去的事情……
「那些被害人不知道为什么,全都跟你的朋友有关系。」
「这一定是凑巧的!不是吗?」
「前原同学,冷静点冷静点……别人都在看你了……」
「你说魅音?沙都子?梨花?你是说事情跟她们有关系?我的伙伴的整个团体……都有问题?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对了,怜奈不是例外吗?现阶段怜奈并没有跟任何一个被害人有关系呀!」
「龙宫怜奈同学到去年为止都居住在茨城的郊区。你说得确实没错,她跟任何一个被害人都没有直接见过面……」
这种说话方式真是不乾不脆,这是想说怜奈跟那些被害人有某种关系吗?
「实际调查过后,我得知龙宫同学在搬家前不久,在学校曾经受过闭门思过的处罚。据说呀,她把整座学校的玻璃都给敲碎了。」
「怜、怜奈她把整座学校的玻璃敲碎?」
那个……老是心不在焉的怜奈居然会这样?我实在是难以想像。
不……可是……如果……是那个有着一双冷酷如鹰的眼睛的怜奈……说不定就有胆子那么做……
「经过三天闭门思过,她最后好像还是没有复学。那段时间她去精神科就医,诊断出得到了自律神经失调症,然后接受了好几个星期的药物治疗与医师諮商。」
应该是类似精神疾病的情况吧。我曾经听说过,一丝不苟的人或是神经质的人容易罹患这种毛病,但是这其中任何一种症状应该都跟少根筋的怜奈搭不上边才对……
「不过……为她进行諮商的那个医生,把自己跟怜奈同学的对话内容记录在病歷上……其中,有一个词汇,出现了满多次。」
「什么词汇?」
我毫无心理准备地催促大石先生说下去。难道我……将会比现在更后悔莫及吗……
「那出现了很多次的,就是‘御社神’这个词汇。」
我觉得彷彿有某个人寒冷彻骨的手抚摸过我的背脊……为什么……怜奈在来到雏见泽之前……会说出」御社神」?
「她提到了御社神,说那像是个幽灵,每天晚上都到她家去,站在她的枕头旁边,低头看着她。」
我的思考冻结了。这是……在跟我说什么呀……我完全搞不懂……
「在那之后没多久,她就搬到雏见泽了。啊,对了对了!怜奈同学并不是不相关的局外人喔。」
「咦?」
「我从户口名簿得知龙宫一家原本就是雏见泽的居民。就在怜奈同学要上小学的时候,他们举家搬到茨城去上
脑海中充满了纯白色的星星……感觉很像是深夜电视节目播完之后的萤幕画面;耳朵也嗡嗡作响,让我什么也不能思考……
「前原同学,你还好吗?我看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吧?」
这句话让我大吃一惊。我们的对话……还不能在这里就结束呀……
「怜奈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那么……最后的被害人富竹先生又怎么解释?他是跟谁有关系?」
焦躁不已的我展开了最后的反击。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有多么惊人,我早在听闻之前就心里有数……
「他跟所有人都有关系。前原同学,你忘了吗?他不是跟你们所有人一起度过了一个快乐的祭典之夜?有好几个警察看到你们和乐融融的样子。」
……事到如今,已无话可反驳了……我低下头,陷入沉默……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吧?啊,前原同学,你中午的药吃了没有?」
在大石先生这么提醒之前,我完全把自己今天去医院看病拿药的事情给忘得乾乾净净……我再要了杯水,一口气喝光后,离开了餐厅。
坐上大石先生的车,再度回到通往雏见泽的难走险路。
虽然骑脚踏车的时候没怎么注意,但轿车居然会晃得这么厉害?感觉……彷彿道路企图传递某种讯息,因为死亡而疯狂地失控一股。
碰!这剧烈的晃动,是柏油路转换成石子路时的路面落差造成的。
富竹先生的无声吶喊,我的的确确听见了……
我一语不发,只是任凭身子随着轿车摇晃……
「我送你回家吧。今天你不是因为生病请假没上学吗?真是抱歉跟你聊了这么久。」
「……为什么要找我谈?」
我小声地反问。真的是……小小声地,我并不期待会得到回应。
「我不是有先跟你说过吗?说如果你不想谈下去我就不讲了。」
「问题不是在这里!我是说为什么你要来跟我接触?」
我非常清楚大石先生在调查这一连串离奇案件之间的关联,但是……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派不上用场。大石先生说的任何事情,全都是我第一次听到的,最重要的是……刚搬来没多久的我……能知道些什么呢?
如果……大石先生有什么理由找上我……那就是因为,我是他认定可疑的魅音等人所形成的
团体当中的一员。
「我呀……今年就要退休了,退休之后,预定就要顺从我奶奶的想法搬走了。所以,我才想要趁我还没退休的时候,把这个案件查个水落石出上
「那……大石先生是在怀疑……我们大家了,对吧?」
大石先生没有特别的反应。虽然我心想如今也为时已晚了,但也许这是属于大石先生的良心表现。
「这条路……这是我当警察三十年的直觉……前原同学,你会碰到危险的。」
「咦?」
尽管我很想反驳说」怎么可能呀」,可是意志彻底消沉的我并没有这种力气。
「由于我今年就要退休了,明年的绵流祭我已经不会在场,所以……我想在今年之内做个了这话是在暗示」因为明年的绵流我已不在场,所以万一有谁被挑选为牺牲者,我也无法加以保护」。而这听起来,就像是在威胁我,说我就是那个牺牲者。
「署长也要我多留心。他跟我说,既然一连串的案件都得以各自解决,就别再拿出来炒冷饭。这其实……是一种压力。」
「压力……是什么意思?」
「这是来自于雏见泽某个人的压力……府上到了喔,在这边下车可以吗?」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来到通往我家的上坡路前,手表显示着两点。我吓了一跳,吃过饭之后竟然只过了这么一点时间:明明只不过是动嘴讲话而已,所累积的疲惫却让我以为已经到傍晚了。
车外十分炎热,唁一闹的蝉鸣让入耳朵作痛。
「就算你把我们今天讲的事情全都忘记也无妨。不过,我会继续调查真相的,我要让御社神的作祟在今年结束。」
「你是要我……有什么消息的话就跟你联络吗?」
「没关系的。前原同学你只要在你‘无论如何’都想跟我联络的时候找我就好了。」
现在的我没有冷静到能听懂大石先生迂迴的说话方式。我清楚地听出来他想说的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生让我」无论如何」都想跟他联络的某件事情。
「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很抱歉在你因病请假的时候,老跟你说不好的事。」
我已经,没有特别去附和他了。
「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这一点还请你相信我。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轿车在石子路上发出喀喀喀的声音迴转一圈之后,逐渐消失在漫天沙尘之中。
看起来就像足在潜伏着鯊鱼的海上丢了个游泳圈,然后就消失在浮标另一边的船隻一般。我第一次觉得大石先生是个卑鄙的人。
对下一个被害人说了这么多之后,接着说有什么事情请来找我——这根本就不是警方的调查行动。这跟单纯的钓鱼没有两样,我只不过是个被撤出去的鱼饵罢了。
上钩的鱼就是凶手吗?或者真的是御社神作祟使然?无论如何,我这个饵都已经在鱼的肚子里面了……
「可恶……我还……不想死呀……」
一时之间,我只能看着大石先生车子的空调所留下的小水滩……
■怜奈与魅音来探病
我躺下来多久了呢?外面的天色都暗了。
回到家之后,脑袋越发混乱,我在二楼自己的房间内迷迷糊糊地躺了下来。
汗水湿透了全身……如果去冲个澡,这难受的心情应该可以跟汗水一起冲得乾乾净净。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楼下的电话响了。大概,是老妈打的吧。
因为老妈是个满爱操心的人,可能是打来问我去看医生看得怎么样啦之类的。说不定是我没有注意到,其实她已经不知道是打第几通了……
「喂,这里是前原家。」
「唷,还活着呀!喂喂喂!我是魅音。你身体还好吗,?」
「恩?你是圭一的朋友吗?圭一正在休息,要不要我去找他来听?」
「咦?啊,您是伯父吗?哈哈哈哈,抱抱、抱歉!」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笨蛋~上当了吧!」
「咦?小、小圭你你你——!」
一如往常的起劲对答,我们互相调笑了好一阵子。
可是……虽然笑着,我却依然怀疑……每个人……真的都跟案件有关系吗?无法果断、肯定地说」没有」的自己,真是悲哀。
「你精神不错我就放心了。怜奈应该也很担心你吧?沙都于很开心地笑你,‘真正没出息呀’,梨花说你‘生病好可怜好可怜喔’!」
「嘖!听起来你们还是自顾自地很高兴嘛!」
「没有啦。我说小圭呀,我去探病会不会不方便?」
「探病?不用这么麻烦啦!我又不是生了什么重病。」
「因为我奶奶做了一大堆牡丹饼,她要我拿一点去送给你,所以我送过去给你喔
「喂喂喂,这样说不定感冒会传染给你喔。」
「大叔我跟怜奈都是笨蛋所以不会感冒的!那就先这样!我们马上过去咯!」
她充满朝气地掛上电话。照她的说法,怜奈也要来?
虽然要跟怜奈见面我还有点不自在,不过魅音也一起来的话,应该就没什么好怕的吧……
就在我还冷静不下来、坐立难安之际,玄关的门铃响了。
「你还好吧?有没有乖乖吃药睡觉休息呀,?」
「我已经好好地睡了一觉了。」
「圭一看起来还满有精神的,太好了。怜奈还很担心呢……」
「抱歉,明天我就没事了。」
一点都不体贴病才刚好的病人的魅音。与打从心底流露担心神情的怜奈……她的表情看来是没有什么心机的。
我有种感觉,如果我们这样交谈下去,那么自己直到方才还在思索的种种,便全部都会变成只是无关痛痒的无聊事而已……然而,在我这么想的同时,我也无法否认依旧存在着更加挥之不去的感受。
「我觉得我们好像有点打扰到你了,你看起来身体还没康复的样子。」
「嗯,是、是吗?」
她们似乎看到了我笼罩着阴霾的表情。
「圭一,这个给你。这是小魅的奶奶做的牡丹饼。」
怜奈把用报纸包起来的牡丹饼递给我。里面应该包了五个左右吧,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大概是要送给我们全家人。
「啊,谢啦。请你也替我向魅音的奶奶道谢。」
「思。对了,那里面也有怜奈做的喔!圭一不知道找不找得出来……」
「因为小圭今天没来社团活动,这就给你当作业吧!牡丹饼已经有标上英文字母了,明天你就要回答哪个是怜奈做的!」
「你到底是来探病还是来找我玩社团活动的——!」
「嗯嗯嗯,精神不错。这样子的话明天应该就没问题啦,」
「要是这一闹让我又发烧起来的话,你要怎么赔我?真是的!」
「小、小魅,闹过头的话就不好了。我们回去吧,打扰太久的话,圭一的爸妈也会生气的。」
她们好像认为我父母亲在家,因为我们玄关的鞋子摆得乱七八糟的。
「也是啦,我们走吧……啊,对了对了,我说小圭呀。」
「怎么了?」
「你的中餐,吃了什么?」
我心头一震,大吃一惊地抬头看着魅音。因为……她的脸上出现了我从未看过的……让人有点恐惧的表情,我无法相信魅音的脸庞居然会浮现这种表情。这种看到不应该出现的表情所带来的恐惧,我昨天才刚刚从怜奈身上体验过。
所以……我清楚地感觉到跟昨天如出一辙的那种感觉逐渐爬上脑髓。房子外面应当正在鸣唱的暮蝉合唱,扭曲着,越发格外响亮,慢慢地填满了我内心的世界……
然而……为什么……她会问我今天中午的事情?
魅音的话语空洞到让人害怕。因为那种说法就像是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兴趣知道我吃了些什么东西。我很明白她真正想问的事情不是这个……
「我、我在外面吃……」
她们猜到我跟大石先生一起吃饭的事情了吗……总之不管我顾左右面百他,或是态度踌躇不抉,都会被人过度解读……我原先打算尽可能地,快速且若无其事地回答她们。
可是……与我这番努力完全相反,她们两个人却停顿了许久才给我回应。彷彿,是在仔细玩味我的回答、在打什么算盘一般。
「……哦~小圭你的午餐是在外面吃的呀。」
怜奈眼中的光芒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个洋。那是昨天那个很像怜奈却不是怜奈的恐怖眼神。她的双眼闪闪发亮,更让人感觉到是故意在对我所说的话佯装不知。尽管早就一切了然于心,却装成什么都不知道……我看到的她就是这样。
「怎么洋?好吃吗?」
「为……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
魅音的声调变得异常的低。听起来就像是……可能已经知道了……我在……街上的餐厅吃饭的事情……不对……是我想太多了。因为……中午的时候,这两个人应该都在学校才对……不可能会知道我人在哪里的……
「你好像是跟一个很老练的大叔在一起……他是谁?」
整包牡丹饼从我的手中滑落。我感觉到一股血气发出巨响,抽离了自己的脸部。
「嘿……圭一,那个人是谁?该不会是先前在车上跟你说话的人吧……是吗?」
我的嘴巴整个乾透直到舌根……已经……不能再虚张声势了。这些人……全部都看穿了……
「为……为什么……你们会……知道这些事……」
我使尽力气,好不容易终于从喉咙挤出这几个宇。膝盖……发出喀喀的颤抖声……
「总面言之呢……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瞒得过大叔我的喔。」
魅音意味深长地露出微笑……笑容看来有如一条细线上扬。
「那么,小圭,你们谈了些什么?看起来好像谈得满热络的嘛……」
「我、我没有讲你们的事情啦!我讲的跟魅音还有怜奈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明明怜奈就没有问你,你的回答却冒出我们的名字,这洋不会很奇怪吗?」
怜奈纠缠不清的视线,看进了我的双眼更深处的地方。
这是陷阱。什么话都不能跟这些家伙说……这些家伙在我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在揣测我会不会老实招来……
「总之呢,不管你想隐瞒什么,大叔我全部都会识破的……只要你别忘了这一点就好。」
我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我死命压抑住自己差点就要打颤起来的牙齿……
尽管魅音优雅地做出歪着头的动作,但这绝对没有要将我的双眼从她那种眼神当中解放的意思。
「圭一,你脸色好差呀,我想你应该要躺下来休息比较好。」
「是呀。我们也要回去了。」
她们两个人宛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地相视而笑,然后转身背对着玄关。她们的表情非常做作,太过像是平常的样子,反而让人感觉特别恐怖……
我维持着刚才掉落整包牡丹饼的姿势,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们走出大门……那扇门……缓缓地关上。我只能动也不动地看着门静静关上,彷彿……在门完全关上之前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在门即将要关上之际,又突然」叽」的一声打了开来。我的心臟再度狂跳到喉咙。
门缝中只能看见一隻眼睛,魅音那老鹰般的眼睛再次贯穿了我全身。
「再见了,小圭。」
「嗯……好……」
「……明天,你要是不来学校,我们可是会‘不高兴’的喔。」
门关上了。即使两个人低低的笑声远去,四周归于平静,我依然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回神过来,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赶紧把大门锁上。
为什么魅音她们……会知道我跟大石先生谈过的事情?
为什么?是怎么做到的?不……是什么方法这一点都不重要。事实就只有一个……就是她们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现在一想……说不定打从大石先生来找我的那个时候开始……我们的对话就全都洩漏出去了。魅音说得没错……我根本就瞒不了任何事……
那么……魅音她们……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吗?
这是无庸置疑的。她们要叮咛我……不要」多管闲事」。
多管什么闲事?指的就只有我跟大石先生谈话一事。她们是在警告我,这是在多管闲事。
大石先生告诉过我,每年都会发生的御社神作祟不是个别独立的案件,而是整体都有所关连的案件……而且,也许有好几个凶手潜伏在雏见泽这里。
不对……更进一步来说……大石先生还指出了魅音、怜奈、沙都子跟梨花都很可疑。
倘若魅音她们是针对这回事要来警告我……
「我……我在想什么蠢事呀……我这个笨蛋!」
啪啪!我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发出不小的声音。虽然我还以为这么做就能从恶梦当中醒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只有拍打棉被般的触感……空洞得让人不痛不痒。
冷静点!前原圭一!我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只会消极思考的男人了?冷静下来冷静下来,静下心来好好整理理绪……
魅音之所以会知道我跟大石先生一起吃中饭……大概是因为雏见泽的村民偶尔也会到那间餐厅用餐的缘故吧。一定是有人看到之后再转告魅音的……
这么想是最自然的。而且……仔细一想……魅音可能只是要问我在哪里吃中饭,还有」好不好吃呀」这些问题而已……因为有时候我会跟不是雏见泽人的人在一起,所以她才有兴趣的……也许……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没错,一定是这样……
现在想想,怜奈那个时候也是如此。因为我对于自己与大石先生见面一事含糊其辞,所以怜奈才会纠正我。那反应跟平常总是温柔稳重的怜奈相距极大,于是我惊慌失措……吓得半死……这样想,就是最自然的了……
脑海中感觉像是变成一团稀烂的义大利麵一般。如果现在用力挤压,说不定就会从耳朵啦鼻子啦跑出大红色的番茄肉酱。那番茄肉酱红得像是鲜血,里面混着压碎脑袋瓜之后的碎肉……
一想到这里,我就忽然感到头痛与恶心想吐。我不希望真的变成这个样子,便赶紧停止抱头
的动作。
有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我最近完全搞不懂了……
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感受不到有人表里不一。我认为……每个人都是好人……对搬来这里、不熟这块土地的我真的很亲切。
怜奈真的是个既和善又会照顾人的女孩,如果没有生那种怪病,她真的很可爱;魅音也是个最棒的伙伴,不管对方的年纪或性别,待人的态度总是积极正面,跟她在一起完全不会无聊;说到不无聊,聒噪的沙都子也是个好孩子,尽管很多时候她都目中无人,但那就是她与别人沟通的方式;梨花也是如此,虽然沉默寡寡言,但她多采多姿的沟通方式,总是让我感到轻松……没错,她们都是我的伙伴!
然而,从我听到富竹先生与大石先生说的,那些我用不着知道的雏见泽的祕密……御社神作祟之说开始……一切都变了调。
接着……大石先生告诉我……魅音、怜奈、沙都子、梨花都很可疑。然后……她们就全变了个样子。
没错。从大石先生开始说奇怪的事情之后,我的生活就开始逐渐变得越来越不对劲!果然那个时候……要是我果断地不去追问奇怪的事情就好了。这样的话,一开始在绵流那一晚,就不应该去问富竹先生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我的好奇心没有这么旺盛的话……如果没有的话……
没错……所以大家才会*掉富竹先生。因为大家好不容易隐瞒了我的事情,区区一个外人却全都告诉了我。
那么大石先生应当也会被吧,因为他再度挖掘出了这些大家忠告我用不着知道的事情。而且……他还是个唆使我去怀疑同伴、不可原谅的男人。这种家伙被也是理所当然的!
富竹先生也好,大石先生也罢,反正他们终究都是外人,原本就是跟雏见泽人势不两立的存在。这种人才应该遭受御社神的作祟!
大家没有错,错的是压抑不了好奇心的我。大家没有错,大家没有错,大家没有错大家没有错大家没有错……
脑袋昏昏沉沉的……虽然像是刚起床时那种迟钝的感觉,不过刚刚的一阵可怕恶寒已经散去了一些。已经没事了……已经不怕了……已经完全恢复了。我终于从恶梦当中醒过来了……明天就精神饱满地上学去吧。去跟大家打招呼,然后参加社团活动。一定会很开心的,绝对会开心到极点的。因为……我是大家的伙伴。
「啊……对了,我得把牡丹饼吃掉才行……得找出哪个是怜奈做的才可以吧。」
我想起方才两个人来探病时带来的功课。不过,社团活动的练习题还这样专程宅配,我们社
团可直一是厉害。
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包牡丹饼,拿着它走到起居室。既然這么費心,那也許我应该配个茶一起品味。一边喝茶,一边吃着別人努力亲手做的牡丹饼……恩,想起来就觉得挺美味的。
打开包在外面的报纸,里面有五个小巧精致,却包着豆沙、沉甸甸的牡丹饼。报纸上从左边开始依序写了A、B、C.……等五个字母。
好了,当中的一个是怜奈做的……是哪一个?
就外观而言每个都差不多,香味跟感觉也几乎一样。这完全是……手感的问题?
要说差距最大的……大概就是形状了。虽然我不知道魅音的奶奶是个怎样的人,但是铁定跟怜奈不同……
仔细一看,当中只有一个是手工非常细緻的牡丹饼。细微的差异只要专心看便能看出来。
「这个是否就是怜奈做的?胜败的关键似乎就在这里。」
把脑袋冷静下来好好地思考……
魅音刚刚确实有说过,因为她奶奶做了一大堆牡丹饼,所以要送一些给我。也就是说……这当中的四个就是那一大堆牡丹饼当中的四个。
相较之下,怜奈又如何呢?她大概……就只有做这么一个吧,所以一定会花很多工夫在这唯一的一个之上。所以,做得最细心的就是她做的。这样一来,怜奈亲手做的就是……!
虽然一瞬间我有想到这该不会是早就预测到我会这样想的魅音的陷阱,不过应该不会是这样
的。姑且不论万一这牡丹饼其实是魅音做的,但既然说是怜奈做的,应当就不会是在骗我。
「好了,茶也泡好了。首先就从卫冕冠军的魅音奶奶的作品开始品尝吧……要吃哪个才好?」
恩……不错不错。豆沙的滑润与吃起来的完美口感并存,让人难以轻视!随后啜饮的茶也是相得益彰。这真是……太美好的功课了!
好了,那怜奈做的好不好吃呢?纤细的外表让人联想到高级的和果子。虽然以胃口正旺盛的我看来,这分量多得让我感到些许不安……但总之还是先咬一口吧……
这……好像难分轩輊?使用的材料完全一样,所以味道没有明显差别。不同之处就只有最后收尾手捏的部分,这也是应该的。
如此一来分高下的就变成是艺术分数跟……分量了吧。口感绝佳的冠军,以及作工极为精緻的挑战者!
怜奈做的我只吃了一口。总之应当先全部吃完再来评分,搞不好……会有什么足以逆转情势的高明玄机暗藏其中……
「唔唔唔……恩。」
我好像是猜中了,舌头碰到了什么东西。因为感觉起来跟食物有点不同,于是我用手指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
在我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之前,早已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吃到一半的牡丹饼丢了出去。饼狠狠地撞上墙壁,内馅四散。接着,一下子之后从墙面脱落,掉到地上。
我整个人都呆掉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难得怜奈亲手做的饼……我却做了什么?
茫然地,我看着自己犯错的手,然后……想起了从嘴巴里拿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开始,我还以为定头髮。可是,即使是头髮比魅音短的怜奈,长度都还是比这个东西长上很多。不可能只有这么短。
而且,它比头髮还硬了一点。虽然只是在舌头上打转了一下,但也觉得比头髮粗。它有点银色的光芒……其中的一端还有像是缝衣针一般的,穿线用的小孔……
恩,没错……这东西跟缝衣针很像,非常相似。前端也是尖尖的,颇为锐利……真的跟缝衣针很像。
奇怪?刚刚……我想的那个……」跟缝衣针很像」,是什么意思……
…………我回答不出来。但是,存在于我体内的另一个我,似乎已经明白了……我的臼齿发出喀喀的颤抖声,告诉了我这一点。
我无法否认逐渐涌现出来的恐惧……铁的味道,怱然让舌头根部刺痛起来。为了确认有没有流血,我把手指伸入喉咙,试着四处摸了摸……呕吐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带着灼热感的胃液刺敷着喉咙架处。
用双手使劲压住喉咙,缺氧挣扎了一会儿……呕吐的感觉总算是压制下去了。
好不容易呼吸总算是恢复正常,这次心臟却有如紧急警报一般开始怦怦狂跳起来……然后,身在外面这个世界的我终于理解了。理解到牡丹饼中包着什么东西。
手部的动作远比脑海浮现出那个词汇的速度来得快。
刷!啪!咻!
我将剩下的牡丹饼接连地用力掷向墙壁。飞散的内馅所形成的几何图案,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联想到不祥之物……我移开视线,冲到走廊去,乒乒乓乓奔上楼梯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冲进早上起床后就没整理过的棉被之中。
然后抱着自己的肩膀,恐惧、懊悔、愤怒、悲伤让我整个人一边变得混乱,一边激动哭喊……
这已经不是恐吓啦胁迫啦警告啦这等简单的事情了!
雏见泽发生过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即将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些我全都不知道,也一点都不重要。
到底,我是在哪里触犯到了禁忌?总之……怜奈和魅音……或是还有其他人,全部都在跟我为敌?然后那些家伙……想要我的命?
我哪能乖乖被杀?这样子……莫名其妙地被杀!
众多负面情感有如绕着漩涡的无底沼泽,将我卷入了睡不安稳的恶梦之中……
■引发自杀的药物?
「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有没有会让人自杀的药物?」
「就直接的药效层面面百并没有。」
富竹次郎难以解释的死因,依然让大石苦恼不已。
自己抓破自己的喉咙而死,这实在是脱离常轨。既然如此,会去怀疑是否有药物能够造成这种现象,也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他尝试把问题以最为简单的形式,去询问鑑识课最资深的人员。虽然得到的回答非常简单,但也发人深省。
「这话还真是迂迴呀。意思就是……间接的层面就有了?」
「就是有可能引发让人想要自杀的精神状态。」
「这话听起来挺难懂的呀。什么叫做‘让人想要自杀的精神状态’?」
「例如说重度的躁郁症患者,从郁症转换为躁症的时候,据说是最多人自杀的。」
躁郁症与郁症是不一样的。
郁症引起忧郁这种非常消极的精神状态,但是躁郁症则是会轮流引发这种消极的忧郁状态,以及非常积极的躁狂状态。
「忧郁状态的患者会丧失自信,极度悲观,但是不会自杀。因为他们甚至连自杀的力气都没
有。躁狂状态的病患也不会自杀。因为与悲观完全相反,他们极端有自信,充满行动力,认为自
己会一帆风顺。所以他们也不会自杀。」
「真有意思。明明两种状态的病患都不会自杀,却在状态转换的时候自杀了?」
「忧郁状态的时候虽然想要自杀,却没有完成自杀这等辛苦工作的精力。但是躁狂症状一开始,就会慢慢累积起精力,身体的活动会越变越自在。也就是说,从忧郁转到躁狂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是保留着自杀的愿望,且有能力付诸行动的危险时间。」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病患恢复了实施自杀的精力吧。」
「就是这样。所以为了不让病人在这个转换期產生奇怪的念头,医生会给予大量的精神治疗药物。」
「那么,富竹先生是这种躁郁症患者吗?」
「躁郁症患者自杀的死法,都会选择严肃而具有文化习俗意义的死法。例如说跳楼啦或是上
吊啦,跟麻醉药口叩的戒断症状所引起的自虐行动是截然不同的!」
「富竹先生的自杀死法并不具有文化习俗的意义……那么,会觉得他就是因为药物中毒而精神错乱才自杀的,也是很自然的想法。开始我就说过了,请告诉我有没有药物会引起让人想自杀的精神状态。」
「根据资料显示,甲基安非他命(methamphetamine》中毒会引起类似躁郁症的症状,这是一种兴奋剂。还有……巴比妥酸(barbituricacid)衍生物中毒也会產生异常行为,不是很常见就是了,这是用来当安眠药的。」
「死者身上没有验出兴奋剂反应。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就已知的药物是没有,但也无法否定有可能是未知药物。据说苏联暗杀机关使用的毒药,或是中国传进来的暗杀药物等等,都是目前既有的检验方法验不出来的。即使不是如此,中药或是天然原料药物,要检测出来都是很困难的。虽然在我们这个业界,在道德上需要加以保密,不过确实是有一般人可以轻易取得、容易致人于死且检验不出来的毒药。」
「啊哈哈,听起来还真是危险。」
「扣除掉药物的因素,剩下的就只有疾病了。根据资料显示,巴西多氏病三之类引发甲状腺异常的疾病,会暂时出现类似躁郁症的症状。可是巴西多氏病有很多明显的病徵,死者身上都没有出现。」
「有没有发生过更为突发的状况?跟这次的案子类似,因为突发状况而想要自杀的例子上
「你有听过‘器质性精神疾病’吗?简单来说,就是因为脑部受损而使精神產生异常的状态。有可能是药物中毒引起的,也有可能是脑部外伤或是脑炎、脑中风、脑肿瘤所造成的。」
「也就是说,就算不使用药物,人也有可能陷入异常的精神状态之中咯?」
「死者不是被人包围,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吗?如果持续高度的精神紧张,加上内分泌异常,还有因为重要部位被击中而造成脑部受损,最后產生了自虐行为……说不定也有可能是这样。」
「…………可不可以再讲得简单一点……」
「哈哈哈!简而言之,意思就是说不定是在混战之中歪打正着伤到了脑袋,于是脑部受损引起精神里异常。」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么说凶手并没有致人于死的意图咯?只是正好想要抢个小钱所以打了人,偏偏又打到人家的要害!」
两个人下流地哈哈大笑,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讲来讲去就是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咳……的确如此。」
「不管是药物滥用,还是精神疾病,死者的经历就是破案的关键。你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
「哎呀都这么晚了!我差不多得回去了,不然阿熊可是会生气的。」
「哦!加油!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鑑识课的老先生并未继续深入追究。因为长久以来的交情,他已经知道这是答不出话的时候,大石的脱身藉口。
富竹案的调查,似乎毫无进展。
■压力
「哎呀?刚刚那些人应该是……」
大石与后辈刑警熊谷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刚回到署里的时候,在大厅服务台看到了其他访客与一个气质格外不同的人物。
「有两个人身上别着议员徽章。」
「那……就是担任县议员跟市议员的两位园崎先生了。」
「真有意思。两个亲感在县议会与市议会工作吗?」
这太好诈了。彼此都是」家人太方便了,可以在法定的竞选活动期开始之前尽情活动。个人在进行选举的时候,另」个人也可以有个别的演讲,光明正大地同时进行造势。」
「虽然我不太懂啦,不过那不是违反公职人员选举罢免法吗?」
「不只是竞选活动期开始前的活动,政治活动他们也是肆无忌惮……阿熊,你这样要是得去竞选总部工作,可是会很惨的喔。好歹也念念公职人员选举罢免法吧。」
「我不可能进入智慧犯罪课的……我真的很尊敬在那边上班的人……」
「来的人是园崎县议员跟园崎市议员,还有……雏见泽的公由村长。每个都是有园崎家这个大靠山的人……真是」点都不好玩。」
「出来送客的那些人……是副署长跟我们的课长吧。」
大石突然恍然大悟。
那天晚上,课长邀他」要不要去喝个小酒」的时候,他想着果然不出所料。
「大石先生人面这么广,说不定已经听到风声了……你有听到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
「妈妈桑,请给我来个油豆腐跟鱼肉蒸饼切片……议员跑去找署长拍桌大骂抗议了。」
「你说这个呀,原来是这样呀……妈妈桑,麻烦也给我一杯。」
园崎县议员与园崎市议员都日正爱威胁别人的人。遭到那种勉强像是个政客的无赖大声怒斥,
对经验不足的年轻署长而言,应该是很难受的吧。
「雏见泽案件的调查方式,他们跑来跟署长陈情,点名你有问题。」
「我?这还真让人意外。」
「你别装蒜了。雏见泽以前的那些案件,你现在正在重新调查?」
「我光是调查富竹被杀的案子就忙得焦头烂额了,哪这么有空呀?啊哈哈哈!」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彼此没有开口,不声不响地动着筷子,暍着啤酒。
「哎呀,真日正谢谢你请客呀。这个月我」直在轮钱,钱包都怏空丁。你救了我一命。」
「没有啦,不要客气。你再告诉我赛马的明牌吧,因为我要跟你下注同一匹马。」
「啊哈哈哈!最近不行啦。因为马匹的声音听起来都太没力了……出租车!」
我搭电车,但是替课长叫了辆出租车。公务员酒驾总是会引发众人争议,退休之前的这段时间可不能毫无己忌惮地酒驾。
即使费了一番唇舌,但是课长腰部以下似乎已经完全瘫痪无力。我把他塞进出租车,告诉司机课长家的地址。
「那就明天见!祝课长新年快乐……」
「大石先生。」
「怎么了?」
「过去的案件全部都各自结束了,请你不要把它们照时间先后排在一起看。因为村民有一半是真的相信作祟之说的。」
「我个人并不相信作祟之说。」
「大石先生明年不是要退休了吗?你不是说过要用退休金还清贷款,跟令堂一起搬到北海道去?」
「因为我奶奶哭着说她无论如何都想要回到她出生的北海道去……这是我最后为国家效劳了。退休金呀,就在薄野好好享受吧。啊哈哈哈!」
「署长说,你退休的时候说不定会重新看看你的特别加给。」
公务员的退休金,是基数乘以退休时的月薪算出来的。
所以,即将退休之际会特别提高职等,再加给他两年分薪级二级的本俸,好让退休金灌水。
这是这一带的惯例。虽然收受的当事人很开心,但这当然不是个可以太过赞扬的惯例……顺带一提,跟多增加薪级二级本俸不一样的人,退休金的金额差距可就非常大了。
「身为知识分子的年轻署长讲出来的话,果然可为模范。可是呀……一想到我们的薪水都被迫拿去缴重税了,就会觉得这也算是时代潮流吧。」
老实说真的是笑不出来,但总之还是先一笑置之。
「我也不觉得这是可以当模范的事情呀。但是,大石先生就算领到那么多退休金也不奇怪,因为你这一路来太活跃了。站在我的立场,我希望你一定要拿到那些钱。」
「司机先生,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请你送他回家上
用力关上车门,有些粗鲁地打断了课长与我的对话。课长虽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也只是苦笑着挥手。我也挥手回应他。
出租车缓缓加速前进,没多久便没入了光河之中。
「啊哈哈哈!惨了呀,没办法还清贷款了……」
虽然大石强硬地露出苦笑,但心底越发不痛快。为了驱散这种不舒服,必须再回店里继续喝酒……

6月23曰(四)
叽……叽……叽……
这彷佛特意放轻的脚步声在我的房间前面停了下来,就像是在窥视房内的情况……沉默的时
间。
我竟然还只是在浅眠阶段。尽管意识慢慢地清楚起来,但身体却跟不上。明明薄薄的一扇门的另一边,危机就在那里虎视眈眈……我却彷佛是被锁链牢牢捆住一样动弹不得。这是千真万确的恐怖。
求求你……就这样快点走开吧……天呀,身体还没醒过来吗?如果对方现在进来房间……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哇!」
我猛力跳起来,把棉被朝着开门进来的老妈投掷过去!
「哇!圭一你干什么?怎么了?」
「啊……抱歉……我睡迷糊了……」
「真是的,打起精神好不好?拜托你去洗把脸吧。」
我还以为是半夜一两点,然而早晨的空虚阳光从窗帘的空隙透了进来。真是让人毫无真实感的早晨。
昨天我……应当是在那件事情之后就直接睡着了。既然如此,我应该有睡足十个小时……可是我实在没有这种感觉。
生理时钟整个都乱了,身体的平衡感全都迟钝了。我甚至觉得自己在发烧,这已经足够让我知道自己的身心状态失常了。
「怎么了圭一?身体还好吗?你可以上学吗?」
我现在……身体状况实在无法上学……不,应该是说精神状况。
昨天的恐惧,正静静地逐渐苏醒……
那根针如果就那样……直接被吞到肚子里……不晓得我会变成怎么样……或者在嘴巴里面刺到舌头的话……
虽然这无疑是种杀意,可是……却算不上完整。
倘若想要杀我,应当有更为确实的方法。不可能会诉诸这种让我吞针、不易致人于死的方式。意思就是……尽管我不愿这么想……但至今为止发生在我身上的种种……对怜奈与魅音来说……都是种威胁的手段。
我觉得她们的想法是」真庆幸你没死……不过下次我们会用更确实的方法对付你喔」。
把刮胡刀的刀片与信件一起寄来给我……之类的,只能采取与此相较之下更漂亮的做法……
「你不是有去看过医生了?有吃药吗?」
「唔……恩,是有啦……」
老妈诧异的表情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呢……因为她的表情似乎不是在担心卧病在床的儿子,而是对儿子连续两天因病缺席感到不悦的样子。
也是,我这算是精神上的创伤……而非身体上的疾病。
「生活的节奏只要打乱一次,就很难恢复正常了。好了,起床起床!俗话说病情好坏端看病人心情。」
以前我就常常听到这句话。
虽然我在小学毕业的时候领到了勤学奖……但这并不表示我的身体比别人更为强健。
「好了,快去洗把脸。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喔。再过不久怜奈就要来接你一起上学了。」
老妈不容分说的口吻,逼得我放弃第二天的偷懒逃课。
「对了对了……是不是你把牡丹饼丢到起居室的墙壁上的?不可以这样喔!老爸很生气喔!」
由于我并没有什么罪恶感,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且,老妈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不,或许她有追问些什么,只是我无心留意。确认我拖拖拉拉爬出床铺之后,老妈便下楼去了。
魅音昨天在回去的时候,说的那句」明天,你要是不来学校,我们可是会‘不高兴’的喔」,挥之不去地在脑海中苏醒。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用不着思考……因为那是在说」你不准再缺席」了。
再深入思考的话,那意思也就是……」你给我跟以前一样过日子」。
如果我明白地露出跟平常不同的样子,那应该会反映出我有所反常吧。也就是说我这个样子……很有可能就会被像是大石先生那样的人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吧。
也就是说……如果我本身企图闭口不谈,或是出现与平常不同的举动,就结果而言,这些都会传递某些讯息给」不喜欢的人们」……
接着,她们似乎会连这样也不打算放过我……
那么……只要我跟平常一样过日子……她们就……不会加书于我吗……
到昨天为止那种说不出的郁闷感,慢慢地散去……真是个充满吸引力的交易。
只要能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忘得一乾二净,我就能够回到往常的生活。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尽如人意的事……」
咕哝一声,我把堆积在嘴里的唾液吞下去……一度否定到一半的那个想象……我尝试着再度深入其中思考……
魅音一定……是个心系同伴的好人。对于不小心违反不可能得知的某个规则的我……已经愿意给我改过的机会。
我应该是犯了什么……真的不能原谅的错误……但是魅音却给了我机会。她是想跟我说,如果我能忘记一切,继续过着相同的日子,她就会愿意原谅我……
「圭一~饭要冷掉了喔!快点下楼来~不快点准备好怜奈就要来了喔——!」
「啊……我、我马上下去!」
我把课本乱七八糟地塞进书包,急急忙忙地跑下楼去。
然后,用筷子慢慢吃掉乏味的早餐。
时间好像已经几乎到了。早就过了跟怜奈约好的时间。
依照昨天的情况……大概再过五分钟她就会来找我吧,如果在那之前我不能准备好出门的
把昨天以前的事情全部忘掉……全部忘掉然后过着普通生活……如果是在一般情况下,我得快去跟怜奈约好的地方才行……偏偏在这种日子,米饭干硬到难以下咽。
叮咚——!
我吓了一大跳,筷子不由自主地掉了下去。这是通知怜奈到来的铃声。
老妈催促我。
「你看啦,怜奈已经来了……快点快点!」
老妈那开心的笑容,跟我脸上笼罩的阴霾,彷佛就是对照组。
老实说,我对于要去面对就在玄关另一边的怜奈,心生抗拒。
在大门另一边的怜奈……是我所熟知的那个怜奈吗……或者!!
但我不能让她久等……要是言行举止不能像平常一样的话……
「早安!」
透过门缝传来的招呼声非常爽朗。
「圭一,抱歉我来晚了……今天还好吗?好吗?」
怜奈担心的样子,就是我所认定的那个怜奈会有的反应没错。
不过,这一定也是因为我的举止跟平常没两样的缘故。
把到昨天为止的事情全都忘掉……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残酷的分尸案要忘掉,随后每年都会发生的离奇死亡案件也要忘掉。不管是坠崖意外,病死还是自杀,打死还是失踪,全部全部都忘掉。
也要好好地忘掉怜奈很恐怖,魅音也很恐怖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忘掉。牡丹饼的事情也全部忘掉。忘掉忘掉都忘掉。
怜奈再度叮嘱:
「你会去学校吧?」
「啊……思……我没事了。」
「太好了!那我们定吧!小魅在等我们喔。」
怜奈露出乎日常见的开朗笑容。
那表情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表里不一。我感觉到自己的紧张正在舒缓,松了一口气……
「可是沙都子呀,还固执地说一定做得到!」
一边定着,怜奈比平常更积极地跟我说了很多。似乎是在概略告诉我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情,但是现在的我不怎么关心这些,只能够敷衍地应和个几声。
「思……然后呢?」
「因为沙都子笨手笨脚的,所以尽管弄了好几次还是没成功!唉……真是可怜……」
如果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场对话,我们的样子看起来铁定就跟平常没有两样。不……说不定,是真的跟平常早晨上学的情况没有任何不同。
邻居与我们错身而过,出声对我们说道:
「哎呀,圭一跟怜奈呀,你们今天是不是有点迟到了?魅音说她先走啰。」
「哇哇哇!小魅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圭一我们快点赶路!」
笑着向邻居打过招呼后,怜奈回头看着我吐了吐舌头。这样的动作让我忍不住受到影响,我感觉到自己脸颊放松嘴角上扬。
「啊……圭一笑了。」
「咦……什、什么呀?」
怜奈停下脚步,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我。
「圭一,你今天早上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我以为是感冒还没好的缘故……现在看起来是没事了……对吧?」
这么一微笑,就轻轻地牵动了我的脸颊。
毫无心机的爽朗笑容。
喂,前原圭一。即使看了这样的笑容,我还是在怀疑怜奈吗?说不定昨天以前的我因为发高烧卧病不起躺太久昏头,所以看到了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幻象?
我不得不认真地这么想。
如果神明愿意实现我一个愿望……我的愿望也只有一个。
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说得更准确一点,就是绵流祭当晚开始到昨天晚上之间的所有事情……我希望全部都没有发生过。
这几天,我应该许这个愿望好几次了……倘若怜奈如此持续微笑下去……我的愿望也许就会实现。所以我希望怜奈可以水保笑容……永远地……微笑着……
「对了,圭一,昨天的牡丹饼你有好好品尝吗?」
我这般渺茫的心愿,立刻遭到无情的打击。
心脏怦怦狂跳,早晨的舒畅空气一瞬问结冻。因为这么一个问题……就能不由分说地把一切强硬地摊在面前,告诉我那些我希望根本没有发生过事情的日子全部都是发生过的现实。
怜奈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平常的笑容,眼眸也是平常那双温柔的眼眸。
昨天的牡丹饼你有好好品尝吗?这句话当然不可能只是字面上的意义。
也就是说怜奈……想说的意思应该是……」我们的意思你懂了没有」……
「………………………………圭一?」
怜奈停下脚步,专注地望着犹豫着该怎么回答的我的眼睛。
「…………啊。」
不……不要犹豫呀前原圭一。怜奈不是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吗?我也要用平常的样子回应才行……而且还要自然不做作……
但是喉咙与嘴唇在不知不觉问干燥得彻底,上下唇紧紧地黏在一块儿……
圭一快点回话呀……现在还没有过多少时间,还可以……自然地衔接上对话……总而言之……快点吐些话语出来……
「很……」
「很~?」
怜奈似乎对我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感到很开心。
怜奈的反应是在常识范围之内的。我越是思考,时间好像就越不够。我总算想办法挤出了接下来的话。
「很……很好吃……」
不过,即使我死命努力,怜奈的表情却是不好不坏。
一瞬间,我焦躁地以为自己弄错了应该回复的话语。
但是过了一会儿,怜奈一如往常地表情柔和起来,以彷佛能让早晨空气放晴的轻松声音笑了受到影响而笑了出来的笑容就是如此,我也能够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这样呀,那你有没有全部吃掉?有吗?」
我的小小笑容再度结冰。
这是在问」你没把缝衣针吃掉就把牡丹饼都吃完了?」吗……
如果把针吞下肚子,就不可能现在还平安无事地在这里了。
「没、没有唉……因为我吃不完那么多……还有剩啦。」
尽管战战兢兢,却只能这样支吾其词。
「哎呀呀……那问你说‘哪个是怜奈做的’的那个问题,你要怎么回答呢……」
「啊哈哈哈哈……那个问题……回答期限只到今天吗?」
「恩,只到今天喔。小魅会生气的喔,她一定会处罚你的。」
我们两人再度相视而笑。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毫无异常的早晨景色。
我如果……能够稍微放松戒心的话,也会认为这是平常的早晨景色。但是……我千万不能够误会。
这个开心大笑的怜奈,内心潜藏着从外表无法想象的某种存在。
「你骗人!」
不禁使我想起那个难以想象是出自怜奈的喉咙、有如会扎人般的声音。
光是想到这一点,背脊就直冒出冰冷且黏稠的东西。
是不是只有那个当下,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附身在怜奈身上?不,不对,那个也是怜奈。大石先生不是确实有提到过吗……
「实际调查过后,我得知龙宫同学在搬家前不久,在学校曾经受过闭门思过的处罚。据说呀,她把整座学校的玻璃都给敲碎了。」
怜奈她……具有与常人相差悬殊的魔性。不论她用多么爽朗的笑容笑着……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然而……我无法想象……她是在何种状况底下做出那样的野蛮行为,把整座学校的玻璃给敲碎。
我能肯定的,就是那并非小小一瞬间的冲动所造成的结果。
如果是瞬间的愤怒,那大概打破一块玻璃就差不多了……唔,说不定是这样。
但是她敲破了整座学校的玻璃。
只要想象是自己带球棒到学校敲破玻璃就好了。
使劲打破了一、两块玻璃。无视于四处飞散的碎片……
茫然无所措的同班同学。突然发生的意外,让他们动都不能动。
玻璃最多的,而且还是一整排的,会是什么地方呢……大概是走廊。
敲破,前进,高举球棒。敲破,前进,高举球棒。
要将那么恐怖的情景,与眼前露出这种笑容的怜奈重叠在一起,实在是很困难……
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必须完成想象。因为无法想象所以就认定不可能发生……这种孩子气的思考模式已经……行不通了。
玻璃破碎四散,发出极端危险的声音,沙沙沙地一边踩过那些碎片,怜奈一边笔直地往这边走过来。
脸色苍白,甚至连呼吸都停止的同班同学们。
他们会对一面敲破玻璃,一面靠近自己的怜奈,采取怎样的行动?
为了说服怜奈所以努力地说些什么?或者是为了制止此等野蛮行为而将她扑倒?还是跑去办公室通知老师过来?
大概哪个都不是。面对着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模样,接连打破玻璃的怜奈……他们铁定只能够默默地让出走道。
一边茫然以对……一边让出通道让怜奈前进。指责他们视而不见,则是太过于暴力。
他们不是在装作没看见。而是……那是他们所知道的,唯一能够保护自己的方法。
如果自己跟周围的人采取不同的行动……说不定,怜奈的注意力会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
注意到自己的怜奈将会采取怎么样的行动……
答案很简翠。怜奈一定会随着她的注意力转移而行动。
也就是自己……我将会被当成下一块玻璃。
怜奈专注地凝视着我的双眼,同时沙沙沙地用力踩过玻璃碎片朝我逼近。我再度被怜奈的眼眸给定住,全身动弹不得。
然后怜奈就像面对其它玻璃一样,用球棒殴打了我无数次。
我蹲在地上,死命地保护头部。头部也好背部也罢,怜奈挑都不挑,野蛮地一次又一次不停使劲殴打。
怜奈是用什么表情重复着如此的行动?我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过于淡然,似乎非常不痛快。因为再怎么敲打,人都不会发出像玻璃那般清脆的声音。
无数无数次,持续地殴打我。怜奈并没有听到期待中的声音。周围的同学也没人敢阻止她,因为大家都不想变成下一块玻璃。
谁来救救我……除了开心玩乐以外,你们都想装作不认识我吗?
这也难怪啦,因为班级里每个人彼此争夺着标准计分(注)……跑来救像我这种专心去补习的书呆子又没有什么好处……
不久,夹杂着像是核桃壳裂开时的小小声音,颜色非红非黑的飞沫四处飞散……
我用力摇头,硬是要把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想象给驱散。
注:标准计分(standardsoore)日文汉字写作」偏差值」。为日本常见的计量学力的方法,该数值说明了个人与团体平均的差异。一般来说平均值为50,标准计分越高表示学力越高,越有可能考土竞争激烈的学校。
总而言之怜奈那个样子,一定不是愤怒到失去神智的瞬间而已。
吐了长长的一口气,压抑下狂跳的心脏之后,我想起了更多大石先生所说的话。
「不过……为她进行谘商的那个医生,把自己跟怜奈同学的对话内容记录在病历上……其中,有一个词汇,出现了满多次。」
「什么词汇?」
「那出现了很多次的,就是‘御社神’这个词汇。」
敲破整座学校的玻璃后,怜奈就被处罚闭门思过,到医院去接受治疗。
在那里怜奈与医生咨询的时候,提过了好几次」御社神」此一词汇。
「她提到了御社神,说那像是个幽灵,每天晚上都到她家去,站在她的枕头旁边,低头看着她。」
虽然这应该只是她跟医生交谈的一部分,无法得知对话的全貌……但这并不是让人听起来舒服的话。
那么……怜奈是不是表示说自己的野蛮行径,是御社神附身在她身上所造成的?
到目前为止,我不愿意承认有御社神作祟这回事。所以,我认定每年发生的离奇死亡案件都是身为人类的凶手所犯下的。
加上我经过了不停地与大石先生对话,更是坚信一切不是神灵作祟,而是人为造成的不断重演的案件。
但是……那由人类所犯下的案件……却跟每个人都有深深的牵连。
不想承认一切都出于作祟的代价,竟然是……对我面百最为亲近的人们,全部都跟案件有牵扯不清的关系。
为何?为什么?原因何在?怜奈有问题?每个人都有问题?
这比要我接受御社神作祟是确实存在的现象,还要来得痛苦与艰难。
然而据说在大闹学校之后,怜奈在医院向医生表示自己是受到御社神的附身才会那样。
……这让我感受到奇妙的放松。
果然是这样子。怜奈不可能会表里不一的。就是因为她被御社神这种诡异的存在附身……所以才会那个样子……开口说出真正的怜奈绝对不可能讲的那些话。
怜奈没有错,错的是御社神!
……我很清楚,这是在舍本逐末。
难以相信作祟之说的我,由衷渴望凶手是人类……在身边的同伴染上嫌疑的此刻,就只顾自己方便地转换,企图将一切都归咎于御社神作祟的影响。
对我来说,怜奈她们可能跟一连串的离奇死亡案件关系匪浅一事,以及承认御社神作祟是真实存在一事……何者为重?
我不想去思考。
因为不思考,就可以维持着跟以往相同的生活……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这也已经不可能了。
我接收到了她们传递的讯息,收到了那根缝衣针。想尽办法要把这一点自顾自地曲解成可以接受的理由,这样实在是懦弱又没出息。
对手到底是人类还是神灵……我不想被杀。
我岂能被杀!这样莫名其妙就被杀……
「圭一?你的表情从刚刚开始就怪怪的,怎么了吗?怎么了?」
怜奈的声音让我忽然回神过来。定神一看,原来我们已经到了学校大门。
我轻轻摇了摇头,把截至目前为止充斥在脑海中的恐惧幻想驱离。
不论我幻想了多少情景……怜奈都不可能做出这么恐怖的事情……
这句话,声音微弱到仿佛就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接下来如何是好
就在我用力开门,打算踏进教室的同时,满是粉笔灰的板擦掉了下来。当然,板擦漂亮地瞄中我的脑袋。粉笔灰跑进了眼睛,我一时之间饱尝痛苦。
「哦呵呵呵!这跟偷懒逃课的圭一真是配呀~!」
「……思啪,圭一、怜奈,你们早。」
「沙都子还有梨花早~安!」
没来由地无心搭理,我已经无法从沙都子的陷阱中感受到什么特别的感情了。
虽然我从沙都子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她似乎还以为我会对她有所攻击,摆好了应战架式,但我只是静静地定过去而已,她不禁露出扫兴的样子。
「圭一,你好像还没恢复。」
「嗯……所以今天请大家手下留情吧,好吗?」
忽然,有人用力拍打了一下我的肩膀。咸觉有点痛……
「唷!小圭,你有没有好好休息呀?」
是魅音。
尽管我满脑子都在想怜奈的事……但魅音也是当事人之一
圭一,快想起来。想起昨天那有如老鹰的眼神。
「……啊……早安。」
「怎么啦怎么啦?这声早安会不会太没劲了,?我们送过去给你的牡丹饼,你有好好吃完吗?」
就是因为我有好好吃完,所以才会这个样子呀……这句话差点就从我的嘴巴蹦出来。
「我还是没什么食欲。虽然吃了几个,但还剩满多的。」
「哎呀!那我们给你的功课呢?哪个是怜奈做的?这问题你要怎么回答?」
「圭一,你忘记做功课了。啊哈哈哈哈。」
「糟糕……那就没办法了呀,要处罚你才行了……嘻嘻嘻!」
露出讨人厌的笑容之后,魅音回到座位去。
同学们并末怀疑这段对话有问题。
这是当然的。即使有人听过我们在今天早晨之前的对话……也不可能会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让人恐惧。
叫做前原圭一的这个人,不管发生了什么意外,都绝对不会有人起疑。这种情况……反而可怕。
不久,老师来了。
询问我的身体状况后,老师拿出点名簿,老样子的无聊日常生活再度展开。
我耳朵听到的声音,就只有同学们翻动课本内页的摩擦声、蝉儿的合唱,以及老师的授课声。
如果对课业毫无兴趣,根本就没有声音比这些更像是扰人思绪的噪音。自修状态的课堂上,正适合思考外界把现在的自己置于何处。
我决定轻轻闭上双眼,尝试思考自己目前所被迫处于的不合理状态。
首先……千万不可忘记的……就是自己身处的情况有多么危险。
我对她们来说,成了一个知道她们令人讨厌的另一面的人。我跟大石先生有过数次接触,看起来可能像是正在进逼事情核心。
昨天的牡丹饼,当作是给我的行为的一种警告,应当是合理的。
不对……「警告」这种说法,本身依然是种懦弱的说法。对她们西言,那些牡丹饼唯一的意义就是在争取让我知难而退的时间吧。
争取……用彻底的方法让我」消失」的时间。因为即使我屈服于胁迫,对太过熟悉我们的人来说,还是没有什么改变。
那个时候,桌子的冰冷触感,让我想起直到去年都还在使用这张桌子,然后下落不明的学生北条悟史。
他……也是跟我一样吗?因为知道了不必要的事情……所以被抹消掉了……
可恶!我……死都不要……就这样轻易地遭人抹消!
但是……她们真的是想要我的性命吗?
尽管我怀疑怜奈她们,不过从刚才开始,我也始终并存着想要袒护她们的矛盾心情。
即使活生生地看到可疑的一百行举止,但我依然在想只要这样待在早晨的阳光之中,一切说不定就是一场梦……不,是我不由得想要如此深信。
我在怀疑同伴?还是在袒护她们?
她们要我的命吗?或者没这回事?
真的是差别很大的论点。
想到自己所处的现状……就觉得这些想法应该要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论点……
唔……怜奈她们……真的……想要我的命吗?
内心中的另一个我,正痛骂着我这种游栘不决的思考。
前原圭一你这个大笨蛋!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可……可是说不定……缝衣针也许真的是凑巧,是不小心包进去的……
缝衣针是要怎么样弄错才会包进牡丹饼里面?当好人也要适可而止!
确实虽然怜奈跟魅音……都有让人起疑的态度言行跟举止……但也许是当中有什么误会……
是有什么误会?别说是可疑了……那很明显就是异常吧!
怜奈只是在纠正我的谎言……魅音只是在问我中饭吃什么……
那个怜奈站在房间前面偷听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电话喔!
这、这应该是……她在等我讲完电话……
在人家的房门前面站了长达一个小时?然后不发一语就走人了,这算是正常的情况?
你不是也听大石先生提过了?怜奈在以前的学校干了什么事!
可、可是……那是御社神害的,所以她在医院才……
「前原圭一你够了没有!你到底有没有警觉到,现在你有生命危险这回事?」
咦?
我自己在无意识之中,忍不住这么脱口而出。
自己过于直接就脱口的话语……让我一时之间愣住了。我环顾周遭,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跟我说话。
刚刚的自言自语……实在命中要害。
即使我从怜奈她们身上感觉到危险……但内心的某处,却正在否定这种感受。
事到如今……这样的犹豫是会要命的,这一点……我也很清楚。
然而……我只是个一般的男学生……成长过程极为普通的普通男孩而已!
上个星期日之前还开心地跟自己欢笑玩闹的同伴……现在居然对自己抱持着杀意……这种事
情我能马上就相信吗?对不对……
「圭一,你太天真了!」
这次我特别注意,声量放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丹田用力,发出小声的吶喊。
有件事情我已经懂了。
就是……我太天真了。我并不了解怜奈她们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人。不对,是我不想去了解。
我辜负了大石先生的关心,没能把真正的关键给听进去。
借着假装失望灰心,我希望自己没有听见。我根本就没有懂过。我逃避了。
因为我搞不懂,所以就没有杀意!——这种天真的想法,我已经抛弃了!
当我这么下定决心之际,下课钟声响了起来。
回神过来,时间过得飞快。钟声宣告着今天一整天课程的结束。
我不记得自己吃了中餐,也没有上过课的印象,什么都没有留在心里。
伙伴们正搬动桌子凑在一起准备进行放学后的社团活动。以前的我,应该会兴高采烈地加入她们的行列吧……
但是,现在的我不可能有这种心情。我跟其它同学一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哎呀,圭一,现在就想回家也太早了吧?」
沙都子的口气真的跟平常没有两样……我的心好痛。
「奇怪?圭一,今天你不舒服吗?是吗?怜奈还想说今天我们两个人一定要大赢特赢的……唔……」
怜奈那种」亏我还这么期待」的表情……让人看了不忍。
圭一呀……会不会其实大石先生才是真正的大坏蛋,为了要让你跟同伴分开,所以才说谎骗
你……
啪——!
为了赶走软弱的念头,我用自己的手赏了自己一个巴掌。
「圭、圭一?」
「…………」
啊……怜奈真的想要置我于死地吗?我希望有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就算是骗我的也没关系,我希望有人跟我说这不是真的。可恶……我又冒出天真的想法了!我这个人……为什么会天真到这样无药可救的地步?
「你、你还好吧?是不是在头痛?」
我独自苦恼的样子,在怜奈眼中看来似乎是身体不适。
「你脸色很差呀,一个人可以回家吗?是不是找个人送你回去比较好?是不是?」
「不用了……没关系。抱歉,我要自己先回去了,妳们就自己进行社团活动吧。」
知道我不要参加社团活动后,魅音不满地撇了撇嘴。
「都是因为小圭很期望复仇,所以今天我难得决定要玩先前的推理游戏。」
「圭一,难道你没有面临就在眼前的夺回冠军赛的激动心情吗?真是没出息~!」
低俗的挑衅我无心搭理。
我没有多回嘴什么,拿着书包打算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时有个人轻轻地把手放到了我的头上。
「圭一,你好像不舒服呢……好可怜,好可怜喔。」
是梨花。
小小的手,努力踮起脚尖,摇摇晃晃地抚摸着我的头安慰我……我觉得很舒服……这反而让我更加悔恨。
「各位,对不起了……明天见!」
只丢下这么一句话,我就快步离开了教室。
她们似乎一边看着我的背影,一边在说些什么的样子,但是已经传不进我的耳朵了。
我直接朝着出口定去,拿出鞋子,穿上,往前定。往前定。
前原圭一……放空你的心!
那些家伙……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却想要我的命!
她们是心怀着可疑阴谋、虎视眈眈窥视着我一举一动的人!
可是……我无法恨她们!因为……我们不是伙伴吗?
悔恨着自己的天真的我,悔恨着这种情况的感情本身,对是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不能失去的东西而感到悔恨的自己。
仿佛是名为」自己」的这个人格,整体都遭到撕裂……的感觉。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御社神作祟……也太……痛苦了吧。
御社神,请听我说……不相信祢会作祟,是我不对……
可是我现在已经信了,认真地相信了。祢的作祟是真正存在的……
所以,真的请祢……饶过我吧…………求求祢……好吗……
■连双亲都不能依靠
晚餐不好吃,这是平常没有过的。
吃起来没味道,闻起来也不香。甚至连平常会刺激食欲的味噌汤的热气,感觉起来都像是普通的水蒸气而已。
老爸也一起坐在今晚的餐桌旁,这在我们家算是很罕见的。
一旦栽进工作,吃睡都任性而为。他是个完全不顾时间的老爸。
这样的老爸会来一起吃晚餐,要嘛就是工作正好告一段落,不然的话就是陷入低潮进展不顺利。
「总之,他根本就不懂艺术家的行动模式。」
「不是只有口头上说要合作吗?既然这么合不来的话,不能清楚地拒绝对方吗?」
「虽然我觉得这世界需要人与人互助,大家彼此彼此……可是这样的话要做工作就有点……」
从老爸与老妈的对话可以推测,气氛不是太好。已经无味的饭菜变得更加难吃,也是有原因的o
我一边看着双亲对话,一边不断模糊地试着思考今天一整天是怎么过的。
亲近的朋友,不,是我还以为是朋友的那些人,现在已经变得不可信了。我的同伴数量,目前压倒性地不足。
足以信赖的人,在紧急情况时可以依靠的人,完全不存在。
倘若能有同伴,即使只有一个都好,那么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该会多么让人放心呀……
我放下筷子,抬眼看着谈论工作的双亲。
我一开始就有想过,要把一切向他们姻一白。
因为现在雏见泽的任何人我都无法百分之百信任,唯一信得过的就只有自己的双亲。
但是……如果我把至今为止的事情说出来,他们会理解吗?
例如怜奈。
我转学过来之后,身为附近邻居,怜奈不辞辛劳地照顾我,每天早上都来找我一起上学,偶尔还会分给我们别人送她家的东西。
她想要我的命……这该怎么说明?不管怎么解释,要求父母亲接受这一点,大概是难如登天吧……
即使暂时接受了……又能怎么样?
只要不揭露真相出来,就无法保住我的这条命。不对……也许会因为我让双亲知道了」多余的事情」,反而让他们也被迫陷入危机之中……
一想起过去的案件被害人,有很多都是夫妻一起遇害的……我就实在笑不出来。
因为在这个雏见泽,要让前原家这三口人干干净净地死于意外,或是人间蒸发消失无踪,都是有可能做得到的……
重点就是」得知‘多余的事情’就会有危险」。让人更不舒服的是……为什么那些家伙会知道连当事人都是」在不知不觉中知道」的事情呢……
反过来说,我也可以说‘只要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双亲是不是就不会有危险」吗?至少我的情况是如此。是在」知道之后」,日子才变得不对劲的。
也就是说,只要浑然不觉,双亲身上就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只要不知情的双亲待在这个家,这个家就会成为可以避开那些家伙的安全地带。
我很清楚这只是一种在诡辩之上再用诡辩加强的臆测。
希望这个家是个安全地带,这是我的软弱所造成的自我欺骗。
我必须深刻明白,光是外表看来安全,并不表示绝对安全。
不能依赖双亲……不,是我已经知道不能把他们卷进来。
这样的话,能跟我站在同一阵线的……就只有大石先生了。
大石先生是唯一能够体会我现在所处的情况的人。虽然他不在乎我的人身安全,不过他一定是燃起了要解决案件谜团的欲望。
我有点不甘心。明明事情会发展成这步田地都是大石先生害的,可是这个时候最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他一个而已。
意思就是……一切都照着大石先生的计划进行。
我是被撤在海里的诱饵,在海浪上漂浮吸引鱼群争食就是我的工作。然后……当鱼群真的聚集到我的身边之时,大石先生就来个一网打尽!尽管有些不甘心……但我只能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
钓鱼不变的原则就是等待。在鱼儿上钩之前,必须专心地动也不动潜伏等待……
然而我并不打算乖乖被吃掉。在即将被吃掉之时,我可以尽一切的努力。
那些家伙开始行动的时候,我得想办法用一张纸,把讯息传递给大石先生才行。
当然,这并不简单。很难找得到可以传递讯息给大石先生的时机。大石先生不在雏见泽这个地方,而是在镇上。所以即使有紧急状况时我打电话给他,他赶过来应该也要花上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之间,我必须想办法逃脱……
例如说……事先讲好紧急时会合的地点之类的。我只要躲在那里等大石先生来就可以了。
好……我多少……看清楚一点了……
虽然我无疑是处在疑神疑鬼的一片黑暗之中,但我没想到原来掌握到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就能让人这么有信心。
谁是敌人,谁是同伴……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能看清楚自己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没错。为了紧急时刻,或许我应该准备一个可以携带的武器比较好。携带式武器的代表应该是折迭刀之类的吧,但是要用来战斗还是让人担心。而且,在一般人的认知当中折迭刀就是武器这一点也不好。可以若无其事随身携带的东西才比较有利。
紧急时刻……果然还是球棒这样的长型武器比较占上风吧。
我想起学校有根金属球棒,那根球棒在万一的时候很靠得住。如果我做出像是在练挥棒的样子,那么随身携带也不会有人起疑。
明天,我就早点去学校把球棒拿到手吧。或许可以用手上有武器这一点,对对方的行动产生吓阻的效果。
剩下的还有一个……保险措施。
写在便条纸上或是写封信都好。我想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用写日记的方式,简单地记录下
来。
如果,我」蒸发」了也还留有日记。大石先生应该会以我的日记为根据,替我向那些家伙报仇吧。
这真个挺不错的妙计,现在马上就能付诸行动。
反正继续待在餐桌边,我也没食欲吃饭。无视于热衷讨论工作的双亲,我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我迅速地撕下笔记本的内页,在书桌前坐下。从小学的暑假作业之后,我就没写过日记了……
有什么万一的时候,警方会把我的日记当成线索。所以……我想简洁地写下事实就好。
写出来之后要怎么办……我把内心所想的事情,流畅地下笔成文。
「我,前原圭一,目前有生命危险。」
我微微苦笑着。我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沦落到要写这种推理小说常见的文章的田地。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
虽然我怀疑怜奈她们,但没有明确证据,所以我才写不出更明确的指控吧。
实在太有推理小说风情的文章,让我不由得自嘲地苦笑出来。
看过这充满谜团的文章后,警方应该会得到某些线索吧。
我只能祈祷真的会这样。尽管我最期望的是,这篇日记永远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想到这里,我还是只能苦笑。
因为内容太精简,所以我又加上一行我的想法。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跟御社神作祟有关系。」
这样……会不会写得太超过了?
不要再继续写下去或许比较好。写下去变成长篇大论的话,就会成为幻想日记了。
就呈现书写者的冷静这个意义来说,现阶段没有必要再多写其它东西。等到……我发现了什么新的事实,再补写上去就好了。
我把纸张折好,思索该藏到哪里去。如果藏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有什么万一之际,很有可能就会被那些家伙找到、湮灭。相反的,如果藏在不好找的地方,又得担心没人找得到……
思考过后,我决定把挂在墙上的时钟取下,用透明胶带把折好的纸张贴在后面。然后,把时钟照原本的样子挂回墙上。思……看不出后面有藏东西的样子。
剩下的,就只剩下要双亲在」我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可以发现这张纸条的安排了。
调整角度,重新审视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满意之后,我便返回一楼。
双亲还不厌其烦地在讲工作的事情。由于我等了一会儿,他们的交谈也不像是要告一段落的样子,所以我决定主动开口。
「唔,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讲话!你们可以停一下听我说几句话吗?」
大概是我不曾这样开口说话,他们吓了一跳,所以忽然就停止对话,转头看着我。
「圭一,怎么了?」
「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情,请你们听我说。假设……我是说假设喔。」
「圭一,如果不是急事就请你晚点再说,爸爸跟妈妈现在正在讨论要紧的事情。」
我不认为他们的事情会比我的更要紧。总之还是快点说吧。
「我是说假设喔?如果哪一天我死了……」
双亲睁大双眼。这也难怪。
「如果哪天我死了……我希望你们把我房间的那个时钟,放进我的棺材。」
这样一来,他们应当就会注意到才对。注意到那张日记。
双亲目瞪口呆,动也不动。很明显的,他们是被我突然开口说这莫名其妙的话给吓傻了。
「那个时钟是我在工艺课做的,所以我很喜欢。拜托你们了。」
「怎……怎么了,圭一?发生什么事情了?」
老妈一脸诧异,好不容易终于开口说话。如果儿子突然说了这些话,普通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让他们操心,我虽然觉得过意不去,但现在能让他们留意到我房间的」时钟」就可以了。
一片寂静,气氛完全变得让人不好受,于是我决定回房去。
「我明天想要早点去学校,所以我要去睡了。晚安。」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我走出了起居室。
明天趁早去学校,把当武器用的球棒好好拿到手。跟怜奈一起上学的日子应该只有今天了。
爬上楼梯的时候,老妈在叫我的名字,可是我装作没听到。
我没有什么可以跟双亲商量的。要是跟他们说……这样子,只是在增加危险罢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有我一个人奋斗的战役开始了。
我不能被杀……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底下……千万不能。
■没精神呢
「最近圭一好像很没精神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谁知道呢。会不会是生理期来了?」
「小小、小魅!妳太恶心了……」
「嘿嘿嘿嘿!」
「妳怎么看?」
「不晓得。」
「……」
「小圭该不会是……吧?」
「……我不知道。」
「那天跟小圭在车上讲话的,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对吧?」
「思,没错。」
「大石那个家伙,是不是在灌输小圭什么东西……」
「他们看起来好像很严肃,圭一还一脸苍白。」
「听我说……虽然怜奈应该不是很清楚,但是实际上,那个家伙可是御社神的使者喔。」
「咦?怎么回事?」
「那家伙出现……就表示一定会发生鬼隐……是真的喔。」
「咦?为什么?」
「前年,梨花的母亲不是投水自杀了吗?在那之前没多久,大石有讯问过她喔。」
「这么说起来,悟史转学之前他也有出现。」
「转学~?啊哈哈哈哈哈哈,怜奈妳真是个好人呀。」
「那,这次他出现在圭一的面前……这样圭一也会碰到鬼隐吗?」
「……………………」
「……………………」
沉默的空白慢慢延续着,然后突然中断。
大家哄堂大笑。

6月24曰(五)
我还是第一次在早晨起床时,意识这么清楚地回到现实。
时间就在我设定好的闹钟铃响时刻即将到来的五点五十九分。我对于自己的生理时钟如此准确感到讶异。
就寝之前我已经准备好所有上学需要的东西,昨晚上床之前就准备齐全了。
我迅速换好衣服,慢慢走到感觉没人在的一楼。老妈似乎还在睡,没有准备我的早餐和便当。因为昨天是我单方面说今天要提早出门,这种结果也是无可奈何的。
就在我拿出土司与果酱,再配上冲泡的热巧克力,想办法弄出早餐的样子时,刚起床的老妈边活动筋骨边定了过来。
「哎呀,圭一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是不是学校有什么活动?」
「没有呀。」
我冷淡地回答。一吃完两片上司,我便抓起书包站了起来。
「你要走了便当怎么办?你没办法再多等我一下吗?」
如果等老妈做好便当,那出门的时间就会跟平常一样了。这样的话,在路上就有很高的机率碰到怜奈或魅音……
没错,从今天开始我要一个人上学。
「今天就算了啦。」
「那你中餐要怎么办?」
「我会溜出去到店里买甜面包吃。」
「是哦?那我给你乍餐钱吧,你要拿买面包的收据回来给我喔。」
我收下老妈给的一千日币,随手把纸钞塞进口袋。
「你起得这么早,怜奈她们也是一样吗?」
「没有,只有我而已。」
「你有跟怜奈说过你会提早出门吗?」
老妈应该没有理由要追问到这些细节吧?一个又一个难以说明的问题冲着我来,让我露出厌烦的表情响应。
「怜奈要是来了,妳就跟她说我先走了。」
「等、等一下啦圭一!等我一下……」
并不是我不相信自己的父母亲,但是他们现在不能让我依靠是事实。
既然不能帮我……那么至少不要跟我牵扯上关系。因为这样比较安全。
我碰的一声关上门,把老妈刺耳的声音关在屋内。外面已经充满蝉鸣声,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所谓的「今天」这个现实再度开始。
我踏上转学过来之后首度体验到的,独自一人上学的道路。
以前我总是在同样的时间定过相同的地方,所以路上也老是在同一个地方遇见同样的人。
但是今天不一样。我没有碰到应当会遇见的人,应该有人在的地方并没有人影。
当然,怜奈没有在平常约好的地点出现,跟魅音说好的地方也没半个人。
树林的长长影子,早晨的空气,还有强烈的阳光,这些都跟我所熟知的早晨景色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明显的不对劲。
由于我打破了雏见泽这块土地所准备好的剧本,于是安排好要来欺骗我的角色来不及应变……我不得不成觉到如此的印象。
「哎呀,圭一小弟,今天你还真早。一大早就要跟大家会合吗?」
开口跟我攀谈的,是总是在田埂上散步、平常会遇到的村民。名字……我想想看……我忘了。当然,我们遇到的地方也跟平常不同。
「因为我今天早上很早就醒过来了……想说转换一下心情。请你不要太在意。」
我决定随意把话题岔开。
「怜奈跟魅音怎么了呀?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呀?」
「思……是呀上
跟老妈问我的一样。所以就用面对老妈那一套,回一个不清不楚的无聊答案。
每次碰到不同的人,都要问我怜奈她们怎么没跟我在一起,这一点都不好玩。
不过,也许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我一直跟她们在一起,感情和睦的过生活。
只要我能卸下心防,即使事到如今。还是可以跟大家重修旧好的……………………
够了,圭一。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你昨天一整天不就是在思考这种天真的想法有多么危险吗……
叭叭叭!!!
突然传来车子的喇叭声,让我吓了一大跳。
就算再怎么思量,这喇叭声也实在是太靠近我了。我实在毫无警戒,会有一个巨型机械物体从背后高速逼近。
我回头一看,那台厢型车的巨大车体就在我的眼前。
虽然我看到有好几辆车为了避开行人而靠近对侧路肩,但是这辆车却是相反的。
仿佛是对侧路肩有某个人在那里,为了闪避那个人而往我这边挤过来……看起来是这种感觉。
如此善良的恍神迟钝想法,让我迟迟才发觉到更更更重要的大事。
这个逼近眼前的巨大物体……是打算要」辗死」我?
一瞬间脑海中充满了让人发疼的冰冷液体。这一瞬间,眼前的光景,不对,是时间已经冻结了。
在这无声的结冰时间之中,我无计可施地看了看逼近眼前的厢型车,然后是自己因为转身往后看而扭转上半身的难看模样。
我怎么可能会有能以这种姿势闪躲厢型车的特技……
稍一疏忽,冻结的时间立刻就会开始前进,我应该会维持着这个愚蠢的姿势被撞飞出去。
我把上半身朝着路肩外的田地后仰。如果顺利,大概只会被后照镜伤到……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厢型车的轰轰声打碎了冻结的时间。
后照镜打飞了我的肩膀,我保持着扭曲的姿势,被迫像是陀螺一样转了个几圈后弹飞出去。
嘭啪——!
我被弹飞,然后在空中盘旋下坠,狠狠摔进路肩外的水田。
全身湿透都是泥巴。可是,这无疑是在那一瞬间做出的众多选择当中最好的一个。
尽管满身泥泞,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是被车弹飞,就觉得这已是非常接近全身而退的情况了。
无论如何,我还有可以从田里起身,怒目瞪着停下来的厢型车,大骂」你这个王八蛋」的力气。
不知道是不是有看到我这个样子,厢型车赶紧启动引擎逃离现场。
「混帐给我等一下!你敢说这不是……肇事逃逸吗?」
我不得不口出零百。因为比起身体上的伤害,全身泥巴带来的精神损伤远远要大得多了。
我拖着脚步啪啪啪地走过水田里面,爬上道路。
「王八蛋!这根本就是故意的!可恶!我一定要把你给揪出来告死你!这个小村庄里面,只要我照着厢型车去找,一定可以找到人!」
现在,我所在的道路是一条两侧都是田地,只能让一辆车子勉强通过的小路。
别说是超越行人了,这根本就不是条汽车可以全速前进的大马路。
而且刚刚那辆车在经过的时候,还在本来就已经狭窄的道路上,更加驶近我走的这一边……
尽管我痛骂对方,但内心深处有个死命无视于我的怒火的黑影,模糊而缓慢地涌现出来。
那个黑影,逐渐冷却我的愤怒……等我回神过来,截然不同的感觉已经在心中完全浮现。
刚刚,不就是肇事逃逸之类的吗……对方不就是朝着我来想把我撞飞吗……
一尝试回想……我就有种似乎在那之前不久,就有辆车一直缓慢地跟在我后面的感觉。
没错,我觉得打从刚才我跟散步的村民告别之后……那辆车就一直跟着我了。
如果是想超过我,应该有好几次机会才对。平常的我应当也会觉得奇怪而回头张望。
但是……我非常懊悔自己专心在想事情,没能发现到情况不对。
然后……对方看准路面狭窄且人烟稀少的时候,猛踩油门……
如果我有一瞬间的迟疑……结果可不是笑一笑就没事了。
闪过厢型车的激动情绪完全冷却下来后,我终于……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有多么恐怖。
那辆车无庸置疑,是朝着我而来,清清楚楚地想要我的命……
冰冷的黏稠液体从我的脑袋溢出,迅速沿着我的背部往下滴落。
我使劲克制住眼看就要陷入某种精神错乱的自己。
有可能真的只是凑巧发生的交逼葸外。冷静点,圭一!可是不要太天真,圭一!这么松懈的话,下次就会被杀了!
要随时保持警戒。不能露出破绽!如果敌人企图杀害我,那么下次应当会用死亡机车更高的方法攻击我。那个时候如果像刚刚这般破绽百出……
我决定把这满身的泥巴,当作是我的天真所付出的代价。
我只是满身泥巴,几乎是毫发无伤,也没有扭伤。光是这样就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我想着下次一定要小心谨慎,开始往前定。再也不会有丝毫的大意了。
我先前只怀疑怜奈她们有问题。不对,是因为怀疑怜奈她们,所以认为除了她们之外没有其他的敌人。
大石先生不是说过了吗……凶手有可能是整个村庄……
直到陷入那种情况之前,我都非得照过日常生活不可吗……是不是把自己阔在家里不出门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只要我一放弃过日常生活,周遭的一切是不是也会放弃日常的模样……
这实在是让人恐惧的想象。
我想起大石先生告诉我的,雏见泽还是人称」鬼之渊」那个时候的故事。恶鬼们会全村出动四处去追捕猎物,包围猎物,最后把猎物杀死吃下肚的可怕故事。
不可阻碍恶鬼狩猎,必须装作没有看见……
敌人不是单一的,是整个村落。迷信作祟之说的村民是不会救我的。
忽然变得刺眼的阳光,让我感到轻微晕眩。
我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如果怀疑是人类所为,御社神作祟的阴影就会闪烁不定……如果怀疑是御社神作祟,人类的影子就会怱隐忽现。
何者是偶然,何者是随心所欲。谁是敌人,谁是旁观者。
不,比起这些,我更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我的性命会受到威胁。
总有一天……答案一定会以我也能明白的形式出现……
不管是哪一天都无所谓。
在那之前……我千万不能死……
仅仅如此,就是我决心活下去的斗志。
■金属球棒
虽然我确实在体育用品仓库中看过可以当武器的金属球棒,可是因为门上挂了个锁头,根本就进不去。
我希望至少在众人到校之前,能拿到个什么东西来当护身用的武器。我有点着急地在校舍四周绕来绕去。
然而却老是找到像是方形木材之类的、实在不是可以让人带进教室的东西。
这样的话……就反过来思考吧。去教室里面找就好了。只要是教室里有的东西,那就不会有问题了。
入口的鞋柜,可以清楚看到所有人的鞋子。早来学校果然有用,现在还没有半个人到。
教室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呢?我不认为会出现像球棒那么有威力的武器。不过现在是莫可奈何。在体育用口叩仓库打开之前,我必须要有个替代口叩。
如果是先前,我就会有种」人在学校应该不会受到袭击」的天真想法。然而,这等天真的念头,已经不能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了。
我认为那些家伙正在一点一滴地,踏进在我生活当中曾经是不可侵害的部分。
不久……说不定连自己家都会不再安全。这是个让人非常恐惧的念头。可是……转移视线不去正视最糟糕的情况,想起来反而更是可怕……
总之就是要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一定可以走出这个没道理可言的迷宫……一定可以的。
教室内的搜寻行动很快就碰壁了。这是当然的,教室里面本来就不可能放着可以当武器的东西。
一旦出事,我能做的大概就只有拿起自己的椅子挥舞吧……
这么想着的我,面前出现了已经变成大家拿来放私人物口即的置物柜。收纳有魅音号称足社团活动用口叩的大量游戏的置物柜,也在其中。
全班所有人的置物柜一宇排开。当然,也有我的。
对了,我的置物柜里面应该有体育服。这满身泥巴的样子毕竟奇怪,等一下快点换衣服吧……
在那之前要找到武器。要是有哪个同学来了,要搜寻置物柜可就难了。
我迅速地从最旁边的置物柜开始轮流一个个打开。
里面放的几乎都是体操紧身服之类替换用的衣服,或是课本、雨伞等等。雨伞呀……如果没找到其它的,就拿这个当武器吧。
「………………唷。」
就在我找不到个象样的武器、准备死心之际,接着打开的置物柜里,放着我所期望的东西。
那根货真价实的金属球棒,是我一开始就希望能找到的东西。尽管看起来是使用过很长一段时间、满脏的球棒,不过就实用性来说可是无从挑剔。
散发着霉味的置物柜中,还另外挂着件棒球队的制服。这个置物柜的主人,八成是少棒队之类的队员吧。
倘若如此,那个人应该会要我把球棒还回去。
这个时候。走廊传来了一大群小孩边走过来边喧闹的声音。人群之中,也可见到沙都子与梨花的身影。
「咪?早安。」
「哎呀哎呀哎呀,圭一你今天可真是早呀.」
我若无其事地把手上握着的球棒藏到背后。
「你、你这模样是怎么搞的?全身都是泥巴!」
「哦,唉,我碰到了一点小麻烦。我马上就会去换衣服,妳就饶了我吧。」
说完,我立刻开始脱衣。沙都子一如预期地脸红了起来。
「居、居然在淑女面前换衣服,真是太没教养了!」
「我觉得盯着人家换衣服的淑女才没有教养呀。男生又没有更衣室可以用,妳就死心吧。」
沙都子愣了一下,便红着脸跑到走廊去。
反而是梨花在我开始换衣服之后就专心地看着我。
「梨花,如果妳是个淑女,我认为这样盯着看别人换衣服是不对的。」
「我不是淑女,所以没关系。」
脸上浮现出特意闹别扭般的表情,梨花拾着眼睛凝视我。
「那妳从现在开始也是淑女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恩啪~」
梨花对自己也被认定是淑女感到满意,追着沙都子,往走廊跑去。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梨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圭一,你要开始打棒球了吗?」
梨花好像注意到我藏在背后的金属球棒了。
「是呀……我想练看看……因为我体能都退步了。我看就先从挥棒开始练习一下吧……」
「注意健康足很好的喔。」
与幼稚的外表不同,说出来的话却老气横秋。
说完这么一句话就想往外走的梨花,再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我请你不要弄丢那根球棒喔。」
她似乎识破了这是我从别人的置物柜里面借用来的东西。可是置物柜的门上面又没有贴名
虽然我不知道这球棒是谁的,可是我打算借用到对方来跟我抱怨为止。因为离体育用品仓库开门还有一小段时间。
我快速地换上体育服,确认时间。我来得早,在上课之前还有很多时间。
我单手拿着球棒,定到校园之中。当然,是为了挥棒。
我总是球棒不离身,一直在挥棒。我必须让这一切成为既定的事实才行。
不知不觉中,阳光增强了。
无视于来上学的同学们,我在校舍旁的阴影处占了个位置。
虽然我并不是个书生,但也不是个爱好体育的人。
忽然开始挥棒,说不定会出现肌肉酸痛的反应。暂且,就从热身运动开始吧。
这个样子看起来必定是十分健康且爽朗的,跟我的内心情况完全相反。
我紧握金属球棒,轻轻挥棒……手的感觉绝对不是轻的。不过光是这样,就能厩受到紧急时刻手上握有可靠武器的重量。
当然,我只能祈祷球棒当武器用的日子永远不会来。
因为我拿着球棒,说不定某些要针对我发动的攻击就会有所迟疑。我很期待这样的效果。
「奇怪?小圭?你在做什么?」
突然冒出来的怪声怪调让我吓了一大跳,原来是来到学校的魅音与怜奈。
「哇,圭一……你要参加棒球社吗?你要参加棒球社吗?」
「我听伯母说你先来上学真是大吃一惊……小圭,你在做什么?」
「妳看不出来吗?我在练挥棒,目标可是打进甲子园呀。就算是当减肥也可以。」
「小圭你说要减肥?你有那么胖吗?」
「那是妳们不知道,其实我有三层肚。肚子摸起来又有弹性又松弛。」
「有……有弹性又松弛……」
「怜奈……妳用不着来个奇怪的想象。」
为了扰乱怜奈的下流想象,我粗鲁地用力乱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照过阳光,十分温爰……
「那就请你好好努力,以打进全县大赛为目标啰。大叔我会替你加油的。」
「县立大岛高中好像很强喔,左投龟田同学听说很厉害的样子。你要加油喔!」
不知不觉中莫名其妙地我被人当成了棒球少年,不过算了……
的确如果我真要上场,要打进甲子园应该是易如反掌吧。
最重要的是,投手也好捕手也罢,全都由我一个人担任。如果我具备可以自己投球,然后追过投出去的球,迅速变身成为捕手,再把那颗球给接住的超级爆发力的话。
这情景实在太蠢,让我一时之间只能苦笑……
等到回神过来,我拿着球棒用力敲打地面。
「可恶!我到底在笑什么呀!」
我痛打地面无数无数次,每次伴随着铿锵声传来的震动让双手疼痛不已。
那样于对我一笑……我……我居然就……为什么我会忍不住就跟平常一样,跟那些家伙亲昵交谈?
即使我已经跟自己说过了,对每个人都要保持戒心,不要相信任何人……但那样子对我笑……我就……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我不是很清楚吗?和善微笑着的同伴们,内心潜伏着魔性!
但是……我依然难以置信。
那种像是双重人格的情况,是真实存在的吗?
难道不是如同怜奈向医生表一不的……是被御社神给附身了吗?
这意思就是……所谓御社神这个超自然存在是真的,而弛附身在每个人身上要来取我的性命。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不错吧……因为每个人从一开始就都是好人,全部都是因为御社神害的才变成这样……
「前原圭一你这个大蠢蛋!就是因为这样!」
从丹田深处使尽力气发出如此的吶喊,我用力高举起球棒。
「你不要再天真不懂事了——!」
我以全身的力气喊叫,同时高举球棒,不知道疯狂敲击了大地多少次。
每敲一次,自己的天直蕴i知就逐渐消失……
敲打,忘了吧,敲打,不要天真敲打,洞悉敌人,敲打,岂能被杀。
我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好不容易恢复冷静的时候,开始上课的钟响传了过来……
■为什么你跟他一样?
我彷佛是持续思考着某件事情,并被迫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底下。这就像是一整个晚上都被迫盯着节目播映完毕的闪烁电视画面的磨人苦行。
从途中开始,一切就变得不痛苦了……等我发现的时候,时钟的短针开始以肉眼可辨识的速度高速转动……耳熟的」当当当——!」的声音传了过来。
忽然回神过来……原来那是放学的钟声。
我觉得刚刚才听见告知一整天的课程要开始了的钟声,可是,今天所有的课程已经都结束了。不知不觉中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阳光,也已添加了与晨光不同的色彩。
全身的紧绷松懈下来,我深深呼了一口气。
一整天的时间,部处于不知是紧张万分,还是昏昏欲睡的灰色地带。我有得到解放的愉悦,也因学校这个神圣的日常生活还没有受到入侵而厌到放心。
可是,即使如此,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不会发生事情,明天的学校也未必是安全无虞的。
我收到牡丹饼的警告,今天早上甚至还有厢型车想撞死我。如果这也是个警告……接下来还会有其它什么事情发生吗?对此我不得不感觉到无尽的恐惧……
我大概必须永远这样胆战心惊地过日子……只能够忍耐再忍耐,看不见光明的折磨,让我一点一滴越发痛苦。
「圭一!快来玩快来玩!社团时间到了呀,到了!」
怜奈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我回到现实。
「你瞧瞧你,小圭,不要发呆呀!快快快,把桌子并好!」
大家又像平常那样并起桌子。没错,现在是开心至极的社团活动时间。
然而我并不打算加入。参加社团活动,回家的时间就会变晚……就必须跟怜奈与魅音,走在寂静的道路上一起回家。在那种……周围空无一人的时候,她们会跟我说什么?会告诉我什么?会警告我什么……真是太恐怖了。
所以我把抽屉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塞进书包,准备回家。
我说不出」我先回去啰」,这是我这个人的懦弱表现。
「什么嘛!小圭你今天也要直接回去吗?」
魅音的口气很明显地带着不满。
「我今天没有心情玩。可以暂时不要管我吗?」
我嘴里说出来的话语,声音也充满着一点都不输给魅音的不痛快。
我觉得空气很干燥。
沙都子虽然想说什么,但可能是觉得气氛不对,硬是把话给吞回去,沉默不语。
没有人开口说什么,也没人留我,所以我应该可以直接走出教室。但是,她们四个人的视线却宛如昆虫标本上面插着的针,当场把我钉在原地。
「圭一……你毕竟还是不喜欢……跟女孩子一起玩……对吧?」
这让人讨厌的声音让痛苦在我的体内流窜。
如果这种痛苦能让我死亡,我希望倒不如杀了这个还会不由得感到痛苦的天真自己。
我乱抓胸口,粗鲁地把钉住我的标本针拔掉。
「不是这样的!」
由于接下来不论说什么,我自己似乎都会受伤,于是我用力把话吞了下去。
到此告一段落,我转过身去,定出教室。
我的背后,再也没有人对我多说一句话。
尽管从学校到家里这段不算短的距离挺无聊的,但我并未松懈。
紧紧握在手中的金属球棒的握把早已汗湿。发觉到这一点,我才赶快用袖子擦干握把,以免有什么状况时因为汗水而握不住球棒。
今天早晨那件事情之后,我对来往的车辆变得神经兮兮。
所以边走路还边竖起耳朵专心听着,寻找有无危险的声音或感觉在接近……
因此我才会注意到。
…………拍挞帕挞……拍挞帕挞……
这毫无疑问是脚步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紧紧跟随着我的脚步声。
从感觉分析……只有一个人,但是我不想就此大意。
对方是想跟今天早上的厢型车一样,跟随我到一个适合袭击的地方再动手吗……
倘若如此,我这样继续走下去并不是个上策。
我停下脚步,回头往后看。
树木繁茂的林问产业道路,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半个人,一片寂静无声……
不过这是骗不了我的,因为确实有个脚步声一直在跟着我。
还有我一停下来,那个脚步声也跟着停止。也就是说……对方跟我保持着二正的距离。这无庸置疑就是对方针对我而来的证据。
屏气凝神,等待着对方沉不住气开始行动的那一刻……
树林随着微风喧闹。暮蝉也在唱着让人不快的合唱,企图打乱我的注意力。
应该有五分钟了吧。还是说要这个样子持续三十分钟……
呼吸困难到几乎窒息,沉不住气的人是我自己。
对方无疑地正在那片树荫底下屏息窥视着我。既然如此……就由我主动出手吧!
我重新握牢球棒握把,然后把球棒扛在肩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往下挥砍的动作。
「喂!有人在那里吧!」
我使尽全力,大声喝斥打算在树荫下等待事情过去的家伙。
可是……树荫底下丝毫没有动静。
对方是打算在我活逮到他的时候才要主动现身吗……可恶!
「我早就知道了!知道你就在那里!」
我再度怒吼,但那家伙还是没有动作。那么,我就主动接近他……
一面谨慎地警戒着,一面一步步地接近。我绕着树荫慢慢靠近……那边有个人影。那个人影……像个小动物般地全身蜷缩在一起。
「……怜……怜奈!」
怜奈察觉到自己被我发现,露出听天由命的表情。
但她看来似乎只是感到过意不去,死都不开口说话。
「妳为什么要跟着我?」
不能忍受沉默的我,立刻大声怒问。
「没、没有啦……这是……因为……」
怜奈眼泛泪光,惊慌失措。可是她在跟踪我的事实摆在眼前。
「社团活动怎么了?」
「圭一没有参加……所以怜奈也没参加了……」
「两者无关吧?不用管我,妳就好好去玩!」
「因……因为……怜奈很担心……圭一……」
现在想想自己最近的举动,别人看了会觉得奇怪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怜奈才会担心我……一看就自然会觉得似乎是这样的前因后果。
然而,我要小心不能轻易地就降低戒心。别人再也骗不到我了。如果是在担心我,那应该不必做出这种跟踪的行径。只要跟离开学校的我打声招呼,光明正大地跟着我就好了。
可是怜奈没有这么做。
她始终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配合我走路的速度,而且还企图巧妙地隐藏自己的气息。
然后一察觉出我发现到她在跟踪后,便立刻屏住呼吸,想要偷偷躲着等事情过去。
尽管软弱地露出乞怜的表情,但怜奈的所作所为无疑就是……跟踪。
「不要再跟着我了。」
「好……好的……」
我一边瞪着怜奈,一边慢慢地迈出脚步前进。
我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怜奈就无视于我的警告也要往前走,于是我再度对她喝斥。
「我不是叫妳别再跟着我吗!!?」
「唔!因、因为……怜奈的家也是在这个方向……」
「那怜奈妳先走!等我看不到妳之后我再走。」
我粗鲁地挥舞球棒,催促怜奈定在前面。
「怜、怜奈……想要跟圭一……一起回……回家……」
一边浮现出可怜的表情,怜奈一边以深知我内心弱点的声音,小声地哭着说。
这让我格外生气。因为都是在骗我。想要跟我一起回家,开口说一声就得了。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在胡说八道!还故意用这种让我心如刀割的声音说话!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
我怒火翻腾的内心深处,仿佛直接反映在表情上。尽管我什么都没有说,怜奈却擅自开始道歉。
「妳明白的话,就快给我离开!」
我挥舞球棒,再次催促她走到前面。怜奈看了看球棒,又看了看我。重复好几次之后,战战兢兢地想要往前走,却又再度停下。
「快给我走!快!」
「我、我马上走!你不要再挥球棒了!好、好可怕!」
怜奈一边想要保护自己,一边用手轮流指着我与球棒。或许她察觉到了,这根球棒并不是要用来打棒球的。
我放下球棒,但毫无松懈,谨慎地向着怜奈空出道路。
「妳走吧。这样妳就无话可说了吧?」
怜奈似乎已经没有反抗的方法。为了不刺激到我,她提心吊胆地定过我的身旁。
我就这样望着她的背影。她没走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我。
「喂,不准停!」
那个时候,咻地吹来一阵特别强的风,沙子猛烈地撞击着脸部。
沙子也跑进了眼里,泪水让视野混乱起来……
我用左手使劲揉眼睛,为了掩护这小小的破绽,右手拿着球棒乱挥一通。
可是怜奈并未趁着这小小的破绽转身攻击我。
不,别说是攻击我了,怜奈根本动都没动。这幅奇怪的景色,宛如会让人错觉时间冻结一般。然而,怜奈的裙子优雅地描绘出了风吹拂过去的轨迹,无言地告诉我时间绝对没有静止……
裙子的翻飞慢慢地停下来,寂静再度降临……
那个时候,我内心中的另一个我,敏锐地警告着有某种危机要发生了……
我吓了一跳。空气的味道……变了……
不知不觉地,仿佛是不论发生怎样的天崩地裂都不足为奇的诡异空气,充满了这个世界。
这种空气就像是由透明的混凝土制造而成,把我与怜奈两个人掩埋在这个空间中凝结起来。
怜奈一动也不动。我专注凝视着她的背影,无法行动。但是,即使如此,时间也没有静止。时间的确在流动,只不过定连应该会来临的某一瞬间都一起掩埋掉了。
首先打破这份寂静的人是怜奈。
一瞬间她就摆好了架式。因为我感觉到了……眼前的怜奈,骤变成了那个很像怜奈的某个人。
不过……她的声音是我非常熟悉的声音,那充满不知所措的可怜声音。虽然是我不够谨慎,
但那个可怜声音还是让我感到放心……
「我、我真的,真的很抱歉!请、请你听我说好吗?」
连可不可以回头都犹豫着的怜奈,死命地挤出声音,还一边发抖。
「妳要说什么?」
「听……听听、听我说!你、你为什么要拿着球棒?为什么?」
怜奈的问题绝非不合时宜,因为昨天之前我都没有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我爱拿什么东西都行吧?」
「可是、可是……到昨天你都没有拿呀!为、为什么突然之间……」
「就算是突然之间也行吧,我拿着球棒很奇怪吗?」
「因、因为圭一你……不是没有在打棒球吗?这样很怪呀……」
虽然我没打棒球是事实,可是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肯定地说我很奇怪。
我现在对怜奈想问我的事依然一头雾水,要一五一十地说明实在麻烦。
「我突然想打棒球了,这样很怪吗?」
「很怪呀!」
她立刻回答,我有点生气。
「我突然想打棒球了。因为想要练挥棒,所以随身带着球棒。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很奇怪,很不正常。一定有问题。为什么连圭一都……」
「啰啰唆唆的,烦死人了。我对运动产生兴趣,是有那么奇怪吗?」
因为想让对话结束,我蛮横地恐吓她。只要我对怜奈的疑虑未消,我就完全没有对她说明的义务。不,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会开始随身携带球棒根本就是怜奈害的!
「对、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这么生气……」
怜奈不敢回头,畏畏缩缩地不停赔罪。
「我、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就好!一个就好……」
「我不想再跟妳说话也不想回答妳。快给我滚!」
我的大声怒吼让怜奈吓得倒退好几步还全身发抖。这过于悲惨的模样,我看了胸口阵阵抽痛……
不管自己在害怕,怜奈坚强地踏住脚步不动。
正当我想要更大声咆哮之际,怜奈说出了她最后的问题。
「为、为什么你连球棒都跟他一样呢?」
「妳在说什么?」
怜奈的话让我摸不着头绪。
「我说……你为什么连球棒都是一样的!」
「我不晓得妳在说什么!给我说清楚一点!」
即使如此怜奈还是没有回头。她背对着我,使劲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大叫:
「我说……为什么你连球棒都跟悟史用的是一样的!」
「妳说……悟史……咦?」
意料之外的名字,我一瞬间目瞪口呆愣住了。
悟史……我记得是去年转学离开的学生。不……不对,虽然怜奈骗我说他是转学。但大石先生明确地说过他是失踪的。
云仨之前竺疟我帅位置土帅男学生,众人认为在壬年的御社神作祟中遭到」鬼隐」的男学生。
他失踪的详情全都不清楚。跟他一起住的叔母在绵流祭当晚遭到吸毒者杀害,随后没有多久他就突然失踪,下落不明……
那个悟史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把视线转移到自己紧握住的球棒。该不会……
球棒的握把,清清楚楚地写着。
「北条悟史」
我感到毛骨悚然。我认为可以保护自己的最后堡垒,今天一整天都随身携带的球棒……竟然连这个都是悟史的东西……我坐在悟史的位置上,握着悟史的球棒……然后我会跟悟史一样,碰上」鬼隐」消失无踪吗……
「哦……这样呀,原来这个是悟史的球棒呀。因为我看没人在用,所以想说借来用一下。这点小事又没什么关系!」
「不……不是这样的!」
怜奈讲话的方式,彷佛就像这根球棒是个碰不得的东西一样……声音充满了力量。感觉就像……这是神鑫上的供品……或是死者留下来的遗物。
无视于回应不出话来,只能不知所措的我,怜奈继续说道:
「你跟悟史那个时候……为什么……为什么会相似到这种地步?」
怜奈说的是除了这根球棒是悟史的东西之外的其它事情。
「悟史也是这样!虽然他有参加棒球队……可是明明他其实就不是喜欢打棒球的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悟史也是……某天就突然开始随身携带球棒!虽然他有加入球队……可是他明明是没有在运动的人!」
我想开口说:「这又怎样」,但是却闭口说不出话。仔、仔细听呀圭一!怜奈正在企图告诉你某个重要的讯息……
「悟史也是……某天突然就独自一个人上学,就像圭一这样!然后呀,某天他就突然开始练挥棒,就像圭一这样!然后呀,某天他就开始随身携带球棒,就像圭一这样!然后呀,某天他就突然……」
怜奈在这里把话给吞了回去。怎么了?我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呀!
「然后某天他就突然……突然怎样?怎样了?喂——!」
不论我怎么追问,怜奈却只是保持沉默。那无言的背影让人非常不舒服。
我停止吵闹,四周恢复宁静。接着我终于……了解到怜奈所说的内容全貌。
她是在说……我这一连串的行动,都跟悟史如出一辙。
这是……怎么回事?我完全忘记了先前曾经有过的悟史的事。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意识到悟史。不仅如此,我根本不知道悟史曾经做过些什么事情。
我今天采取的一连串行动,应当都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原创行动才对。现在怜奈却说……我跟悟史完全一模一样?
那么悟史他……不对……更重要的是……
既然我跟悟史有一样的行动,那么我接下来也有极高的可能会变得跟他一样吗?
「怜奈,妳快说呀!某天悟史突然……怎么样了?」
怜奈都知道,知道悟史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去的那个男生怎样都无所谓!怜奈都知道……接下来我会发生什么事!
「回答我呀,怜奈!悟史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面这么说,一面粗暴地抓住怜奈的肩膀,硬是把她扳过来面对我。
就在我使力把她转过来的瞬间,电流窜过我的全身上下,到方才为止的强硬态度彷佛被关掉的电灯泡,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我说过了喔,圭一。」
这是,我所不认识的某个人。至少绝对不是刚刚还在这里跟我说话的龙宫怜奈。虽然很像怜奈,但不是怜奈……没错,就是那天我碰到的,那个,某人……
她的声音,完全感受不到短短数秒钟之前还带有的胆怯与激动。我对于自己随便就把她扳过来面对我,感到后悔莫及……自己主动打开了一扇不能开的门……
那冰冷如针刺的视线,以及浮现出笑容的嘴角,线条让人联想到锋利刀刃划出来的痕迹。我背脊发冷,甚至连思考都逐渐封闭在冰霜之中。
怜奈的双眼贯穿了我,我无法栘开自己的视线。接着彷佛是要唤醒我那天恐怖的记忆,怜奈的脸凑了过来,距离近到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
我的视野塞满了怜奈的脸。接着……刀痕般的嘴角变得更为锐利,刻划出宛如新月一般的痕迹……微微地一笑。
「我说过了喔,圭一。」
约莫隔了呼吸两次的时间,怜奈再度重复同样的话语。
「悟史他呀……‘转学’了喔。」
「转……转学……什么意思……」
我的字典里面,没有如同怜奈口中所定义的」转学」一词。怜奈说的‘转学’……远比我所认识的这个词,带着更多更多某种不祥的东西……
口干舌燥,我无法有所响应。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吞咽唾液而已。怜奈看起来似乎在对我的表现点头赞赏。
我从她的视线逃脱出来,迅速往后退了两、三步。
我一移动,双腿突然无力,接着膝盖就没出息地跪到地上。
脸上浮现出没有感情的笑容的怜奈,以及茫然跪在她面前的我……这必然是一幅诡异的情丑子……
怜奈面对如此狼狈的我,没有嘲笑,也没有伸出援手。
只是,静静地、动也不动地以视线射穿我的双眼,不让我起身也不让我逃走。
金属球棒确实在我的手上。
然而……仿佛是被蛇给盯上的青蛙,球棒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清楚地感觉到冷汗流过全身,哗啦哗啦流个没完……
「圭一,你不会这么做吧?」
怜奈终于把我从无尽的时间牢笼中放了出来。可是她的问题缺少明确动词,非常抽象。
我再次吞了吞口水,询问这个问题的意义。
「做……做什么……妳说我……我不会做什么……」
「转学。」
■双重人格?
民营电视台的综艺节目拿不严谨的案件当题材,报导成滑稽可笑的内容的作为,今昔皆然。
「虽然电影之类的常常都看得到,但是简单来说是怎么样的情况呢?」
「一般认为是借着拥有多重人格来逃避现实。」
「意思是说多重人格是一种逃避的方法吗?」
「一点都没错。尽管其构成方式尚未完全明朗,不过一般认为可能是人脑为了保护精神而进行的一种防御作用。这日正非常自然的现象,即使是身心健全的人,也常常会在日常生活中下自觉地发生。」
「例如说,马上就要考试的学生,因为压力太大,常常会出现忘了考试这回事而大玩特玩的逃避行为。虽然一般人以为这是逃避现实的例子,但也可以算是多重人格吗?」
「是的。因为这日正在创造另一个没有丞受考试压力的自己。例如,不是有人在家里跟职场的举止判若两人吗?在家是个对恐怖老婆百依百顺的小男人,到了职场却变成对属下随便发火大骂的魔鬼上司。这跟逃避不一样,可说是为了适应环境,创造出对自己来说压力最少的人格来使用的例子。多重人格虽然在用语上是独立的,但是希望大家不要误会成这是十分常见的脑部防御作用。」
「原来如此。像刚刚那个例子如果脱离常轨,就会变成一般所说的多重人格的案例了吗?」
「嗯……很难一概而论。是有人这么提倡,不过也有反对的人,众说纷纭。关于多重人格有很多说法,有人说是脑部的防御作用;有人说是脑部或心脏的缺陷造成的;也有人说可能是某种欲求行动上
「那么在精神医学的领域之中,多重人格是个尚未被完全了解的现象吗?」
「很遗憾,正是如此。必须期待今后的研究了。」
「可是可是~多重人格听起来感觉好帅喔~!怎么样的人才能变成多重人格呢?」
「该说是变成……这是该说是容易形成?最近的研究指出,遗传啦精神因素啦,都复杂地彼此纠缠在一起……其中据说幼年时期遭受虐待可能有特别大的影响上
「这么说起来,这个例子中的A同学也是小时候受过虐待吧~真是可怜……」
「拥有七个人格的A青年。接下来请大家继续看影片,不过在此要先进一段广告!」
我与悟史……不论什么行为都一样?
我还以为今天一整天的行为很完美,却全部都只是在模仿悟史而已。这也就是说,悟史……他也曾经有过跟我相同的遭遇吗?
曾经非常要好的同伴们忽然改变……毫无原因……不……或许有原因,只是我没有注意到罢了……总面百之!就在自己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悟史的生命也遭受到了威胁吗?
接着跟我一样,在极端苦恼之后,为了保护自己拿起了球棒,伪装练习挥棒而随身携带?
然后在某一天,他就突然……
「转学了。」
有股又冰冷又麻痹的感觉流过全身的血液。这种感觉从心脏开始,依序由近而远流窜全身,从头顶到脚底……全身上下都结冻了。
「转学」是怎么回事?」转学」到底是怎么回事?悟史人在转学过去的那所学校吗?只有他可以体会我的心情吗?他会全部告诉我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吗?最重要的是他转去哪所学校?
「转学」是怎么回事?」转学」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下觉问,我已经站在自己家的门前。
冰冷的门把十分沉重。没人在家?这是常有的情况,我翻找口袋,拿出挂着海狗钥匙圈的钥匙。
走进玄关,正打算脱鞋的那一瞬间,我背脊忽然一阵发冷。
怎……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我并不是因为眼前的情景而全身冰冷。而是因为我背后的……那个,才感到寒意的。
我无法清楚地用话语说明。因为……有个东西紧紧地贴着我,穿过玄阔的门进来了……
就像是学校同学在开玩笑一般,那家伙紧紧贴着我的背后站着……
这不是真的吧……一定是我的错觉……
要在这么紧密的距离内,维持直到进入玄关都不让我察觉到的动作,这不可能属于常识可以思考的范围……
然而,千直(万确,那家伙就在我背后。
喂……喂喂喂圭一……明明对方就在你背后,你是怎么知道对方」在」的?
但是……有头发飘动的声音。
不可能会有这种声音的。那是一种错觉。
但是……有眼睛眨动的声音。
不可能会有这种声音吧。前原圭一!
最接近野性的所有感觉警告说背后有东西:最理智的一般常识认定背后有东西是我的错觉,否定了感觉。
这是错觉,背后没有任何人!!我弄乱脑海中诡异的印象。
可是与此同时,我的背脊也逐渐蔓延上一股「如果,‘不在’,那此刻‘在’我背后的是什么……」的恐惧。
有某个人……在背后的话不是很好吗?
如果回头……背后却什么都没有的话……我就能接受吗?
只要转头往后一看,我的疑问就能彻底得到解决。可是……我并没有勇敢到……可以轻松做到这回事……
对了……我先出声看看好了……说不定……后面的人会回答我……
混乱的思考所建议的不需回头也可以解决事情的方法就是这样。尽管冷静思考的话……就会发现这么做根本解决不了什么……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想不到除此之外可以确认背后有没有东西的方法了……
「请……请问是哪位……」
感觉完全不像是自己的沙哑声音,从喉咙深处溢了些微出来。
我觉得后面那个家伙好像是不想回答。
这不可能威觉到的呀!冷静点圭一,这是你的错觉!是因为后面没有人在,所以当然没有人会回答你!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确确实实地。
尽管对我的问题感到踌躇,最后还是打算回答我。我确实听到了……」咿——!」的一声吸气声。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我清楚地听到了。
是个女子,年轻的女子。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不过总面言之言而总之……
有,人在。
我内心中的一点点勇气,无谋的勇气,赐子了让我大声吶喊出来、最为原始且最适合解决眼前这种情况的力量。
身心全部的力量从肺部通过喉咙解放出来,切断了脑内一切的思考。
压抑住所有的思考与感情,即使快要瘫软在地,我还是转过身体,回头向后看。
真的存在,就在那里,有谁在那里。我回过头去,在后方进入我的视野之前,确实有谁在!
我仰着倒地,用双眼描绘出残留在空间中的气息。该不会……这家伙是个透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不存在……却依然站在这里?
我大叫的同时,堵住的情感浪潮一口气满溢了出来。
可是面对感情这个水坝决堤,我极端冷静。将有如翻滚的浊水般拍打过来的情感浪潮高明地加以引导……转化成为攻击动力。为了打破如今就在眼前的异常状态,所不可或缺的情感。我极端冷静,将自己全献给激情……
金属球棒彷佛是吸附在手上,紧紧黏在右手之中。
「哦哦哦哦哦哦哦!!!」
闪耀着银色光芒的金属块的残像,从左到右横砍过玄关。
球棒猛烈撞上右方的墙壁,惊人的反作用力让前端往回反弹。我极为冷静地把施力方向调整成跟反弹力同样的方向,变成朝向左方的反击。
鞋柜的门应声破裂。虽然刚刚的两次挥棒都挥空了,但是似乎给于了敌人不小的心理压力。因为我可以感觉到焦虑正流泄到空问之中。
必要的并非只有攻击而已。我拔出砍进鞋柜的球棒,直接加上使用了全身的大转身,咆哮起来: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吶喊撼动了空气,接着使出的全力一击要加上更多破坏力!
唰!!壮烈且不祥的诡异破碎声。
这是我使尽全身力气,打出非常适合称为「一棒致命」的强打,毫不留情地打坏鞋柜的顶板的时候,鞋柜发出的垂死挣扎声。
尽管每个攻击都没命中敌人,我的激情似乎确实强势地传达了出来。
就在我大口喘息、全身汗湿的时候,那个虽然不在场却确实存在的看不见的敌人,烟消云散了。
靠着气息确认敌人逃走之后,我把钥匙从大门拔下来,挂上门链。
对方该不会是假装逃走,实际上已经潜入我家里了?
我再度露出攻击态势,搜索着家中动静。但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
我已经成功地,击退了对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做到了,做到了,我把那个东西击退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全身虚脱,大大地吐出一口气。
到刚才为止都受到压抑的脑内分泌物稀烂地混杂在一起,恐惧感、成就感与不信任感搅和着,流进我的全身上下。
这些情感每一个我都不放在眼里,就靠着疲劳感这个最强大的情感加以压制。
即使是在这一瞬间……我也依然保持冷静。
再度确认家中的门窗都关好之后,我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拉上窗帘。
然后我站着不动,稍微把头往后仰……屏除一切杂念,让脑袋更加冷静下来……
刚刚在玄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在那里。
冷静想想,说不定其实是处于精神错乱的自己看到幻觉了……然而这想法还是不能成立的。
静下心来,前原圭一……要更加更加镇定下来……
可是不论多么冷静思考……刚才的事情都不会是幻觉。
刚刚很明显就是超自然现象,无庸置疑地有某个东西就在我的背后。我才不是因为精神错乱或是思绪混乱才看到幻觉的!
证据?有一个明确的证据。我在说‘请问是哪位」的时候,后面的那家伙吸了一口气想要回答我。那个」吸气声」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啊,如果我不这么告诉自己,那么我就会认为刚才的事情似乎是我精神错乱才造成的!不是的,自己不是也很明白吗?在那里,就在那里呀!不就是真的在那里吗?而且那只是短短几秒之前的事情吧!我已经主动怀疑起这回事了?在那里在那里,就在那里没错!还有,我的攻击虽然挥空了,但确实把那某个东西给赶走了…………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我目前被迫所处的状况依然是不透明的。
是被卷入所谓的」御社神作祟」这种超自然现象,还是遭到迷信此一说法或在模仿传说的村民们设计?
不论何者都是动机不明。那种拐弯抹角的做法仍旧是一个谜团。
倘若人类是凶手……那等于承认怜奈她们就是凶手……总之,这要解决遗容易,大石先生那些警察一定会帮我逮捕敌人的。日本警方的犯人逮捕率可是世界第一的。我一定要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让警方逮到那些凶手!
……假使御社神作祟是真实存在的现象……情况又会如何?
大石先生很肯定地说过,没有作祟这回事。
那个时候虽然我觉得这话听起来十分可信……但如今这个样子,凶手不是人类的可能性越发升高之后……这话就忽然变得不可信了。刚刚那个很显然地并不是人类,而是人类以外、超越人类知识的某种东西!
要是我告诉大石先生「这就是御社神作祟」这句话,不知道会怎么样?
虽然无法想象他会有何种反应,但是我跟大石先生的距离一定会急速拉开吧。
本来同伴就很少了,现在还不能肯定是不是作祟,这种行为根本就毫无益处……
刚才在玄关发生过的」事实」,还是深藏在我心中就好.别把这件事情写在我藏在时钟后面的纸张上比较好。
因为还留有一点点这样的可能……自己认为自己很冷静,其实却早已精神错乱,因此终于在玄关失控大闹一顿……
如果是这样,那有多好呀。这样就可以否定御社神作祟了。
然而要足否定御社神作祟,就等于承认了怜奈她们是凶手。
要是否定怜奈她们是凶手,就等于承认了是御社神在作祟……
要是双方面都否定……就等于承认了足我自己精神异常。
三个无法选择的选项互相牵制,全部一边缓缓形成漩涡一边彼此交杂在一起,让我头昏脑胀眼冒金星……
我再度站着不动,把头轻轻后仰,冷却脑袋。
冷静点圭一。只有发生过的事情才是真实的,除此之外的事情就别去多想……
可是……我不得不去想。
如果其实是我不正常,而至今为止的事情都是幻觉……那该有多好。
御社神作祟并不存在,怜奈她们仍旧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我更加,想要发疯。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如此盼望。

■孤零零地坐困愁城
一楼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因为基本上没有人会打电话给我,所以我很少主动去接电话。
但是现在双亲都不在家没有办法,我只好从床上爬起来,下去一楼。
「喂,这里是前原家。」
「圭一?我是妈妈。」
我直觉会有不好的事情。我认为老妈是要我去买东西,所以决定先声夺人。
「干嘛?我晚餐吃杯面就好了啦,家里不是买了很多放着吗?」
前几天,我们一家子出门采购的时候,买了一箱杯面。
虽然其实我是想要各种口味都买一大堆回来,但是因为价格昂贵所以父母不肯,最后只买了我喜欢的大包装姜汁豚骨口味拉面一打。
不过双亲似乎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浓郁的口味,都没有拿来吃,所以还剩下很多。
「所以啰,我没有必要出门去买东西吧?」
「圭一,妈妈不是要拜托你去买东西。爸爸跟我因为工作的关系,必须跑一趟东京。」
「咦!现在就要去?」
这真的是……出人意料。我看看时钟,已经到了天色黑暗的时间。
「不是啦,我们已经到了,因为中午我们就出发了。傍晚我有打一通电话,圭一你没有接到对吧?」
我回来之后立刻就冲进被窝,根本没注意到电话有响。
可是,东京到雏见泽的距离可不是闹着玩的。开车狂奔也要六个小时,搭新干线的话应该会快一点,不过总之不像是一段可以轻松来往的距离。
「圭一你也有听到爸爸跟妈妈在讲,可能已经知道了吧,爸爸工作的契约现在碰到了点麻烦。」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昨晚双亲一直在讲工作不景气的事。
「爸爸虽然外表是那个样子,但其实他是个神经纤细的人,这样下去会影响到他的工作的。」
老爸是个拥有艺术家独有的个性、情感就像秋季天空一般善变的人。尽管就我来看,觉得他是个态度嚣张的老爸,但根据老妈所言,他似乎是个抗压性非常低的人。
「不过……这种事情用电话交涉不就好了吗?不用专程跑到东京去吧……」
「圭一,这可是爸爸的工作呀,请你多给他一点支持好吗?总之直接跟对方面对面讲还比讲电话容易解决,也不会产生误会。」
只要抬出工作的事情,身为儿子的我就不能多说话了。
「所以我们明天晚上才会回去。圭一,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又不会死人。」
「圭一,不可以随随便便就把死挂在嘴边。如果你有烦恼,要跟妈妈说。妈妈一定可以好好跟你谈的。」
大概是昨晚我突然说了」要是我死了」之类的话,老妈才会担心我吧。可是,我很清楚即使商量也解决不了,真是悲哀。
不过我不想死。至少……在我还没弄明白一切之前千万不能死。
「我不会死的啦。就算挣扎,我还是会活下去的上
「这样呀……那就好。明天早上你要自己准时起床喔,早饭要记得吃。等一下不要忘记洗澡跟刷牙。」
「好好好……那就这样,再见。」
电话到此结束。
偶尔双亲会因为咨询工作的缘故到东京去。但是无论如何东京是个遥远的地方,通常应该还是会用电话沟通解决。
即使要去,也是事前就决定好,没有这样突然动身的。
这个情况该说是不对劲吗……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不自然。
总而言之……我只确认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今天晚上这栋房子只有我一个人。
双亲工作完毕回来的时候我不见了,下落不明,蒸发!!回想起过去五年之间一连串的御社神作祟,就算发生这种状况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么说起来……夜色也慢慢地更深沉了。
如果只有二楼我的房间亮着灯,那不就惨了吗?这就像是在告诉敌人,我的双亲不在家,有个大好机会……
察觉到这一点,我才开始注意到,现在自己所处的这个家,说不定已经不是个安全地带了……
就是这样。因为这个家能成为安全地带的前提,是我跟双亲一起在家的时候。如果不是……这里就跟单纯的死路没有两样吧……
首先我跑到起居室,打开灯光与电视,音量调到有点大声。
然后跑到老爸的书房,同样地打开电灯与音响。
这样,从外面看起来应当就像是双亲在家的样子。我再度巡视整栋房子,确定门窗是否都关紧了……
看到阳台的时候,我发现衣服还晾着没收,吓得脸都白了。这样会被识破的!得快点收进来才行……啊!还有车库!虽然双亲没有开车去东京,但是应该会开去兴宫车站吧。
车库的铁门开着,清清楚楚看得到里面没停放车子就……不妙了!
我慌张地跑去外面,把平常没有关起来的车库铁门放下来。
这样就没问题了……啊,还有送来的报纸!报纸平常都是老妈拉进来的,中午动身的意思就是……现在晚报还放在信箱里面!
我猜中了。我把信箱内的东西全拿出来,散放在玄关。
这样子……这次一定没有问题了……
这么说起来……刚刚发狂打坏的鞋柜……放着不管大概也遭了。
可以先当做是……我不小心滑倒。手上拿着球棒敲坏了吗?
即使如此,放着不管也很不妙。在惹毛老妈之前,稍微收拾一下应该会比较好吧……
我想到储藏室里有扫把跟垃圾桶,真想要去的时候,家里面的电话再度响了起来。
「喂,这里是前原家。」
「哎呀,是圭一吗?请问令堂在家吗?」
「啊,她呀,现在正好不在……」
前原圭一你这个笨蛋!不要故意暴露出双亲不在家的消息!还有办法补救,冷静下来应付对方!
「啊,可是,她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
这个回应也不好!这样接下来对方可能会说;那我再打电话来‘。或是’请问他回来之后打电话给我‘之类的……
「那就好。我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那我不打扰了。」
事情没有演变成我害怕的情况,让我松了一口气。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刚刚是谁打来的呢?从说话的感觉判断,应该是老妈的朋友之类的吧。可是……说不定是知道这里现在只有我独自看家,父母都不在的某个人,为了要更近一步确认这一点才打电话来的……
刚刚那个电话,感觉起来大概不是这个样子……不,我不能这样认定!现在的我可是身处在不知道谁才是敌人的状态之中呀!要是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整座村庄都会出动要我的命……
总之,今晚打来找父亲的电话,我也必须要顺利应答。
刚刚的电话这样就搞定了……但是这么天真的即兴演出不可能通吃下去。得趁现在赶快先想出双亲虽然在家但不能接电话的巧妙谎言来。
因为在炸东西所以不能离开厨房……这不行。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睡死了……说得过去吗?
就在我一边思考,一边打算回房去的时候,电话再度响起。
仿佛就像是知道了我接下来想要撒谎骗人才故意打过来的……
我真的很不想接电话。可是又不能不接,不接的话对方会怀疑家里没人在。
我都没有发现到可以事先拿起听筒,当作电话没挂好就行了……
但是,现在在响的这一通电话非接不可。
我做好心理准备,拿起听筒。
「喂,您好……」
我决定不要再讲这里是前原家」。对来路不明的人没必要如此亲切有礼貌。
然而,与我冷淡的声音一点都不搭调,电话另一头的人有着活泼得愚蠢的声音。
「您好,抱歉这么晚还打电话打扰您。我是兴宫书房的大石。」
「你、你是大石先生吗?」
前原同学?晚安。很高兴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上
「请、请等一下喔!」
我换拿子机后跑回二楼自己的房间。其实家里没有其它人在,在哪里讲电话应该都没有差别……但是我想在一个多少能放松下来的地方跟大石先生讲电话。
■兴宫书房再度来电
「抱、抱歉让您久等了。」
「怎么样?上次之后还好吗?」
上次之后?是哪时候的之后?这种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睁眼说瞎话的讲法,无疑地让我有点光火。总之,发生了太多事情,情况一团乱,我甚至无法整理出该从哪里开始讲才好。
我最后跟大石先生说话是在……前天吧。请假没去上学的那一天,从医院返家途中遇到了他……然后跟他一起去街上吃中餐,聊天……
在那之后,我遭到了来探病的怜奈与魅音的逼问。
只要我跟大石先生谈话,就一定会被她们识破,也许从一开始我跟他见面之后就是这样了。那么……今天这通电话,她们应该也会偷听到内容吧……
「喂喂喂?前原同学你有在听吗?」
「咦?啊,对不起……请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在问你上次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因为你都没回应,我很着急呀。」
「我想想看……好像没有……」
才这么一讲,我就闭上嘴了。
不对劲的事多得要命。每件事情都是我难以理解的。
我该从何说起才对……我全部都想问……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说不定现在不问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因为……谁也无法保证我能平安度过双亲不在家的这个晚上。
「大石先生,感觉……好像还是……有人想要我的命。」
「你说的是真的吗?」
「虽然也有可能只是偶然……不过前几天,我生病请假的那一天,那两个人在傍晚的时候来探病。」
「那两个人是谁?」
「怜奈跟魅音。然后……她们质问我跟大石先生一起吃中餐的事情。」
「嗯嗯……然后呢?」
「她们以采病为理由,送了牡丹饼给我……可是里面却包了针,我是凑巧才没吃下肚子去……这果然是一种威胁吧……」
「你说什么!针?」
「我想想看……好像是随处可见,普通的缝衣针。上面还有个穿线的小孔……」
「前原同学,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根针,可以当成证据呀!或许可以证明你遭人威胁。你有留着那根针吗?」
「对……对哦……原来是这样!」
我丢下子机,冲到楼下!
丢掷那个牡丹饼的时候,我因为恐惧而不由得别开视线……可是那根针是重要的证据!
我记得……我确实是把针与牡丹饼一起丢向墙壁的,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在起居室的那面墙!
但是,一丝不苟的老妈已经把起居室的墙壁打扫得干干净净,丢掷牡丹饼的痕迹完全都不见了。有没有掉在墙壁或是地毯之间的缝隙?我胡乱地用手掌去摸索,但没有摸到。我试着搬开茶几与沙发,把地毯拉出来,啪啪啪地拍打。不过就是没找到针的下落!
是不是老妈没有注意到,连同牡丹饼一起收拾丢掉了?
顶多也只是前天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一天会收可燃垃圾,但说不定还在厨房的垃圾桶里面!
我直接跑到厨房,打开垃圾桶的盖子,试着翻找里面的垃圾。
可是……我知道要一眼从这堆复杂的垃圾小山中找出一根针简直是难如登天。这千真万确是所谓的大海捞针……
对了,我用手拍拍看好了。虽然有点脏,但我要找的东西是针,只要有刺痛的感觉就能找到了!方法尽管粗鲁,却很利落!
我深吸了一口气后屏住呼吸,把垃圾倒在地板上。
接着,一边把垃圾向四方摊开,一边用双手使劲拍打!
脏东西四溅出来,没有比这个来得更脏的情况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然而,我持续拍打了一会儿,却一无所获。
虽然我还想再仔细找一下,不过现在还在讲电话。让大石先生等我太久也不好……
等老妈回来之后,我得问她有没有看到针才行。
我用红笔潦草地在用磁铁贴在冰箱上的备忘便条纸上写下」有没有看到针?」。
然后,得回去继续跟在等我的大石先生讲电话,于是跑上楼梯。
「喂喂喂?怎么了?」
「……我没找到……那个时候我实在是惊吓过度……」
「这样呀。希望你能找出来,然后请你好好保管。」
对了,不只针的事情,我也把今天早上差点被车辗过的事情说出来吧。
「大、大石先生,其实不只是这样……我今天早上……」
那辆车绝对是针对我而来的。从各种状况证据分析就能如此断定。
「你有看到那辆车的车号吗?我这边可以帮你查查看。」
「唔……啊……糟糕!那个时候我只有火冒三丈破口大骂而已……没有看到车号……」
不管是针还是车号的处理,我都太疏忽了!我一心只想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却没有顾及到重要的部分!懊恼与窝囊,让我不甘心地痛打枕头。
「抱、抱歉……我只知道是……白色的厢型车……」
「前原同学,你会这样也是没办法的。差点被车辗过自然会受到惊吓。」
「这些事情……果然不是偶然的吧?」
大石先生开始在电话的另一端苦恼低吟。我眼前浮现他抱着胳臂思索的样子。
「还有……怜奈的样子也很奇怪。」
「哦……怎么个奇怪法?」
今天回家的时候,怜奈对我说了……她说」为什么你会跟悟史如此地相似」。
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怜奈一定知道悟史发生什么事情了,除了单纯的失踪之外的……其它的事情。
「怜奈她……一定知道些什么,知道去年碰到鬼隐的悟史……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可以说得再具体一点吗?」
「怜奈的意思……似乎是我跟悟史的举动如出一辙。这样下去的话……我也会跟悟史一样,步上相同的命运……她说的话听起来是这种感觉。」
「命运是吗?她有具体地说出是怎么样的命运吗?」
「我想想看……她有说到……‘转学’」
「转学?」
「怜奈说悟史‘转学’了。然后有说……我这样下去的话,就会‘转学’了……」
大石先生格外严肃地喘了一口气,大声地说道:
「前原同学……这恐怕……是某种威胁……或是警告吧。」
「我也这么想。」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除了怜奈她们真正凶手这个说法之外,还留有一个御社神作祟是真实存在的说法……倘若在玄关发生的那件怪事,并不是精神错乱的我所看见的幻觉……
可是,我不能对大石先生说这件事。说出来的话,大石先生大概会怀疑我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吧,可能会再也不愿意跟我商量事情……
然而,怜奈的不对劲,不管在哪个说法底下都是相同的。
不管是真有御社神作祟,还是整个村庄集体犯罪……怜奈都脱不了关系。
怜奈应该知道些什么吧。怜奈很奇怪,她是什么人?总之她跟过去的连续离奇死亡案件确实有关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
大石先生确实说过……他稍微调查过了怜奈的底细。
之所以说」稍微」,我想大概是大石先生的迂回说法吧。也就是说……实际上他应该有过非常深入的调查。
我想问怜奈的事情。我想知道她在前一所学校的事……知道那些我所不知道的事。
我要知道……怜奈到底是不是可疑人物……不……不是这样。
我想知道真相。
今晚,这个大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虽说双亲不可靠,但只要人在家就能保证我的安全的他们,现在不在这里。
这栋房子并不是山寨也不是城堡。只要怀有恶意的人采用强硬手段,应当就能轻易入侵吧。
前原家的四周没有其它住户。不论发出什么样的声音,都没有人会听见。
因为老爸的艺术家性格,挑了这种偏僻的地方盖房子。我从没像现在这么痛恨过这个决定。
究竟……明天早晨……我是不是还会存在于这里呢……
所以我要问,现在就要问。因为我已经不知道,我还有没有下次可以开口问的机会。
「大石先生……我有事情想要请问你……请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喔。」
「嗯,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尽管再也没有比电话那头更遥远的距离了,但我也不曾感受到如此信任对方的感觉。
问吧。问清楚怜奈的事情吧。她在前一所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我是想问……」
咦……
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听到这个声音。
由于专心讲电话,一开始听到时我还以为是错觉,但我立刻发现到那是门铃的声音。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既不是邮差会上门、也不是邻居会来访的时问。
虽然我很想假装没人在家,但这样并不妙。好不容易布置成的家人在家的样子可是会泡汤的,我得出去应门才行。
「前原同学?」
「啊,抱歉,好像有人来了,我去玄关看一下。」
「有客人吗?抱歉抱歉。我看我们今天晚上就先讲到这里吧?」
这样我头很痛呀!接下来才是我真正想问的事情!
「不,没关系,我马上就回来!请你不要挂电话好吗?」
「好好好,不要紧的。」
我把听筒丢在棉被上,跑向玄关。我非得赶快顺利蒙骗对方、把人给赶走不可。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来者应该是在大石先生打来之前打电话进来的女子,那么应该就是老妈住在附近的朋友吧。
就说老妈身体不舒服今天早早就上床睡觉了……这种借口应该说得过去吧。一般人不会要身体不舒服提早睡觉的人起来吧。
对方还是没变,从刚刚开始就以同样的间隔持续按门铃。
一般人在按成这样都没人应门的时候,不是会死心打道回府的吗……
我没拿下门链,轻轻开了个缝隙,看看来者到底是谁。
……背脊流窜过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
我知道的。内心的某处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是我以为大概是老妈朋友,把一切想象成最没有风险的情况,好逃避现实。
「晚安。」
「怜……怜奈……」
■姜汁豚骨口味
这个时间怜奈应当没有理由上门。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间点也太让人不舒服了。因为刚刚我正好要开口询问大石先生关于怜奈的事情。我希望可以当成单纯的巧合就好……
但是,前几天在这个玄关,魅音跟我说过的那句诡异的话语再度浮现了出来……
「总面言之呢……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瞒得过大叔我的喔。」
「怜、怜奈……只有妳一个人吗?」
「是呀。」
魅音好像没有一起来。尽管如此,事情还是一点都没改变。
「妳、妳来有什么事情吗……」
「圭一,你把门打开好吗?怜奈想跟你说话……你是不是不能让我进去玄关?是不是?」
的确,隔着挂上门链的门对话,并不是面对同学应有的态度。可是……只要挂着这条门链,就能勉强保证我安全无虞……
「我家到晚上一定要挂门链的,妳别放在心上喔。」
「………………这样呀,那就没办法了。」
怜奈非常伤心地低下头去。那努力想要保持笑容隐藏难过的表情,看了让人心痛。
不过,即使我心如刀割,警戒还是没有松懈。因为只要维持现状,就算心再怎么痛,我的生命也不会受到威胁。
我真正恐惧的……并不单单只是拿掉这条门链之后会有一群暴徒闯进来施暴……而是我因为相信怜奈而拿下门链后……却遭到她的袭击,以及她背叛我们的友情。
只要像这样别拿掉门链,即使心痛……我也不用面对怜奈的背叛。
即使无言地指责我,还是不见我有要拿下门链的样子,怜奈因此似乎也放弃进来玄开的念头
「圭一,我问你喔……你吃过饭了吗?」
不,我还没吃。因为老妈不在家,我再怎么等也等不到晚饭做好。
回来之后我就躺了下去,然后被电话吵起来,接着一直讲电话到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吃东
反正也是吃杯面。非得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吃这个,煮个开水马上就泡好了……
「没有……我还没吃。怎么了吗?」
「啊哈,哈哈哈,太好了~你看这个,我给你带了些小菜来呢。」
怜奈说完,拿出用布巾包着的重迭式餐盒给我看。
「如果厨房可以借我用一下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热好味噌汤喔~」
「不用了啦,妳不必这么麻烦……」
「可是呀,这边还有很多豆腐啦蔬菜啦之类的!圭一,你不喜欢这些菜吗?是吗?」
我怎么可能讨厌。我爱死料多味美的味噌汤了。白萝卜、红萝卜、牛蒡加上马铃薯,充满活力的口感与十足的分量……天呀……这种味噌汤真是无与伦比……
「我也有带白饭来,用炉子热一下立刻就能吃了上
当然,味嗜汤一定要配白饭。大口把白饭扒进口中,有空档的时候喝口味噌汤。啊,生为日本人真好……
「还有呀,我又做了酱菜带来了喔女~这次是山菜做的酱菜喔!」
在搬来雏见泽之前,我瞧不起山菜这种所谓的山珍。可是……吃过一次之后,我就彻底被它的魅力吸引住!平淡之中蕴藏着深刻的风味。相较之下,一般蔬菜店卖的那些菜根本就是乏味到极点!这种话是针对蔬菜入门者说的。因为要成为我这种蔬菜专家之后,才能够首度体会到山菜的美味。
而且龙宫家祖传的酱菜有多棒多好吃可是众所皆知的!天呀这是多么美味的酱菜呀!想必一定跟松软的白饭非常合!
「还有呀,还有呀!」
啊,还有呀……感觉好好吃喔,真的好好吃!说什么吃杯面就好,这种态度不健康的自己呀,再见了!
怜奈看来心情很好,对我提出了实际上很吸引入的美味晚餐的建议。我的肚子一下子全没了紧张,开始诉说起空腹的感觉。与此同时,我对怜奈的警戒也急速地降低……
怜奈只有一个人……让她进来应该也没关系吧……
说不定饭菜里面有下毒……虽然我确实无法排除这种疑虑……
可是,这个怜奈就是怜奈……应当不是那个很像怜奈却又不是怜奈的某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背脊再度感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
这一瞬间的我,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呢?我无法理解。
但……内心中的另一个我,用力地敲响了警钟。
因为……怜奈所说的快乐而有吸引力的晚餐提案……是基于某个前提的。
一般的家庭,晚上七点是正在吃晚餐的时间。老妈如果在家,我们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在吃晚饭。
这个时候,带着晚餐的食物登门拜访,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反常了。
她已经知道了……
怜奈她……已经知道了……知道我父母亲不在家的事情了?
不过,她可能只是故弄玄虚。因为我已经做好了点亮房间的灯等等,像足双亲在家的伪装了。怜奈本人可能根本没有掌握到我父母亲不在家的证据。
可是……情况到底是如何呢……衣服啦车库啦,还有晚报,我慌张收拾过的痕迹多得很。我很难断定怜奈完全没有怀疑我双亲不在家的机会……
然而……我是不可能自己主动故意招出来的。
我就试着跟她周旋到极限吧……最重要的是,现在挂着门链。只要别拿下来,怜奈就无法对我做什么事情。
「我……我是很感谢妳啦……可是我家的晚餐好像再过一下子就煮好了。」
「咦?是这样吗,是吗?」
「难得妳跑一趟真的很对不起……我想是不是……」
我没办法高明地想出拒绝的话语,语尾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本来……就屠于不擅长撒谎的人吧。
「可是……我想这些可以当点小菜吧,可以吧?」
「不好意思……我们家的饭菜已经够吃了。我老妈呀,做了很多菜呢。所以……」
「咦?你们已经有煮菜了吗?」
我一边苦笑,一边露出遗憾的表情,吊儿郎当地闪躲怜奈的问题。
但是……企图靠着忽视去遗忘的感觉……慢慢地沿着背脊爬了上来。
我……骗不了怜奈的。
尽管我说得像是老妈正在煮晚饭的样子……却跟怜奈后语不对前言。
怜奈她……本来就是基于某个理所当然的前提在跟我对话。而且那是以……我也理应有所自觉的事情为前提的。
「圭一,你也会煮菜对吧?你煮了什么?」
「没……没有啦……其实我……」
怜奈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菜是我煮的。
不对……与其说是我煮的,不如说她是肯定地在说我老妈根本没有在煮晚饭。
「菜真的煮好了吗?是圭一煮的?」
「我、我说啦……不是我煮的啦……是我老妈煮的……不对,是她现在正在煮!」
「……………………………………」
「所以……不好意思,我没办法吃怜奈妳带来的东西了……」
说到这里,怜奈闭上了嘴。
这个时候,我觉得有个阴影迅速地笼罩了他的双眼,这微小的变化我注意到了。我很楚地感觉到背脊一阵毛骨悚然。
就在我僵硬地吞口水之际,怜奈十分平静地说道:
「让我来猜猜看……圭一晚餐要吃什么吧。」
「妳……妳说什么……不用了啦……」
「没关系啦……我猜猜看嘛?唔……」
虽然对话看起来很自然,不过主导权已经转移到怜奈手上。而且……也许是心理作用,我觉得情势演变成了她在逼问我。
「你的晚餐……应该是只要用热开水就可以做好的,对吧?」
「喂喂喂,妳不要小看我们喔!不要瞧不起我老妈的特制晚餐!那可是跟满汉全席没两样……厉害得很呢……」
尽管我死命逞强,臼齿却无法顺利咬合。这样反而给人一种狼狈不堪的印象……可恶可恶可恶!
然而怜奈对我如此的玩笑敷衍毫无反应。
「我再问你一次喔……圭一,令堂真的有煮好饭给你吃吗?」
「我说过了呀……不是煮好饭啦,是现在正在煮呀!晚饭马上就煮好了……」
怜奈完全无视于我这个」老妈在家,现在正在煮晚餐」的前提。我越是焦虑……就越能感受
到怜奈越发冰冷的态度。
「圭一,我问你喔。」
这个时候,冰寒彻骨的冷空气从门的缝隙渗了进来……
「令堂在家吗…………在吗?」
已经……不用再装了……
怜奈她……正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知道我父母亲不在家才上门的。
可是……事到如今,我不能承认。
总之……我一定要坚持……坚持说双亲在家,晚饭马上就要上桌。
所以我要回答,回答说」我老妈在呀」。
「她、她在呀……当然在呀!」
这次甚至连空气都明显变得干燥。怜奈的双眼越来越冰冷,已经将我冻结的视线扎着我……
「为什么?」
「咦,你你、你说什么呀……」
虽然我想用有点开玩笑的态度回应,但这等三脚猫的演技,一看到怜奈的眼睛,立刻就失灵
她的眼神……比她开口说话,早一步告诉了我她的回答。
「为什么从刚刚开始……你一直在说谎?为什么?」
「我……我没有呀……」
「你骗人吧?」
「我才没有骗人……」
「你骗人!!」
尖锐如冰的话语刀刃,贯穿了我的全身。
借着门链保护,我跟怜奈的接触点只有门打开的十几公分的缝隙。尽管如此,我还是被追得定投无路。
我虽认为这条门链是最后的堡垒,但这个依靠已经不存在了。这个家已经变得不再是安全地带,沦为将我逼到绝境、让我动弹不得的死路了。
「我来猜猜看……圭一的晚餐是什么吧?我想想看……」
很明显的,怜奈早就知道今晚我父母亲不在家一事。
可是,她会到这里还是很奇怪。即使她有什么办法得知我双亲不在家,应该也绝对无法猜到
我今天晚上想要吃什么东西。
但是冷奈她……猜对了。为什么她能猜到?为什么她会猜到我要吃杯面?
「你要吃杯面。我猜对了吧?」
「呼………………啊………………」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捏烂了,甚至无法靠自己的意识吞咽唾液……
不、不对……前原圭一,冷静一点。不会做家事的男生,能煮的菜反正就只有杯面。这个答案从统计学来看,一定是机率最高的答案。这不能算是……她猜中了,是、是随便蒙到的。只不过是臆测凑巧蒙到而己!
「只吃杯面的话,我想一定会肚子饿的喔。最好跟白饭之类的食物一起吃,比较不会肚子饿。」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一点前原圭一,因为现在我把怜奈特别当作某种存在,所以要是任何一点小地方遭到她识破,就一定会大为惊慌失措。
可是……怜奈不可能读取我内心的想法的。如果她真的会读心,那她就是妖怪了。怎么可能……有什么妖怪之类的呀,太荒唐了。
「你…………对吧?」
「你、你说什么?」
「不是喔……******。」
怜奈首先告诉了我,我的回答弄错了角度。
因为她的否定太过简短,所以我一时之问无法理解她后面接着的话语的意思。
「对不起,怜奈……你刚刚,说什么?」
「咦?什么?」
「刚刚……你不是问我说我喜欢什么口味吗?」
没有多久,我就对自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催促她讲下去一事感到后侮。
因为是个太过于短促的回答,所以我甚至连那是什么意思都不能理解。
「你喜欢对吧?姜汁豚骨口味。」
这是……我家的杯面唯一的一种口味……我从未告诉过怜奈这件事!
直到脑海中的一片空白恢复正常之前,我呈现出来的是什么样子呢?视野软绵绵地扭曲着……慢慢地朝着逆时针方向形成漩涡……平衡感全都乱了……
「你、你为什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我已经无法否认了,这是一种气血都冲到脑袋的愤怒反应。为什么……为什么怜奈竞连这等小事都知道!
我无视于门就要撞到脸,直直地逼近怜奈。然而怜奈对于我这个样子毫不畏缩。
「我是真的买了,一起买了,我买了整箱!你为什么会知道!你说!」
「为什么呢……真是不可思议呀,对吧?唔呼呼唔哈哈哈哈哈……」
都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话题还要岔开?眼看着门链就要无法继续保护我了。
「你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会知道?快说!!!」
「你是在sevensmart量贩店买的,对吧?」
我的背脊涌上阵阵毛骨悚然。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我想用徒具表面的愤怒将此蒙混过
「所以我问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一直紧紧地跟在圭一的背后呀。」
「妳……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紧随在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怜奈呀,一直都在,圭一的背后……紧紧地跟随着……唔呼呼呼。」
就如同那个晚上?就像我专心跟大石先生讲电话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有人在后面……她就那样一直在门的另一边,在我的背后……站着动也不动?
「我在圭一背后一直看着,看到你挑了各种杯面。你选了很多口味,所以被令堂给骂了一顿。她说你都只会挑贵的,要你挑一种就好。于是圭一你呢,选了你最喜爱的大分量姜汁豚骨口味~怜奈也很喜欢喔,豚骨口味的杯面。可是,我吃不下大分量的。唔呼呼呼……唔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辣得头皮发麻,感宫逐渐迟钝起来。
或许……这是一种淡化恐惧以保护精神的防卫本能。包括恐惧在内的一切感受都变得模糊。
怜奈现在正说着某些话,然后……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让它们全都从脑海中烟消云散了……
即使如此,恐惧感还是并未消失。要形容的话……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缘,光是闭上眼睛不往下看,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往后退多少,怜奈就向前入侵多少。
「所以……圭一……你把门链拿掉好吗?跟怜奈一起吃晚餐嘛~吃起来一定很好吃的好不好?」
冷奈又白又细的好几根手指,一根一根都像是有生命一般,从门缝中滑溜溜地入侵进来,让门链发出喀锵喀锵的声音……
我还宁可她扯碎门链,或许这样我也能坦率地爆发出所谓的‘恐惧’这种情感。但是……怜奈没有这么做。她始终都想要我帮她把门链拿下来。
我死命地想要用打火机点燃我情感之中的……受潮的火药。试了无数次,嘻锵喀锵!可是点不着……点不着!
「圭一……开门好吗?」
「妳……妳回去……算我求妳……请你回去!」
「为什么你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呢?为什么?」
我心中的火药终于点燃了。没有冒烟,一口气爆发开来。
我用身体撞门,怜奈似乎因为撞击力道越过门去而有些脚步不稳。我不能在这里有所犹豫!
双手抓住门把,两脚用力站稳,一口气把门用力一拉!但是没有传出关上门的轻快」啪嚏」声。让人不快的手感大量地传了过来,门在拒绝我关上它。
那是因为……怜奈的手指。
一根一根蠕动着,宛如食虫植物之类的触手般的手指,在门缝问摆动着!我明明想要关紧大门逃离这个地方,她却死都不肯松手!
「好痛……好痛喔,圭一……我好痛……」
这不是如同惨叫股的激烈哀号,而是死命忍住痛苦的、宁静的呻吟。
「妳回去……妳回去……妳回去……」
我终于还是用力地拚命把门拉上!如果我不把门松开一次,怜奈的手指就不能抽走,所以门就会关不上!这些我都没想到。不,我反而,充满了我宁可用门硬把她的手指压碎的念头。
「真的很痛呀……圭一……如果我恶作剧太过火,那我跟你道歉……唔……」
道歉的那些话怎么说都无所谓。不论怜奈怎样道歉赔罪,她做的这些事情都不会改变……一切都不会变!怜奈是个怎么样的存在,这一点也不会改变!给我回去!你给我回去!.
「好痛喔……好痛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妳回去妳回去!快点回去!!!」
就算怜奈想回去也回不去,因为我夹住了她的手指。怜奈洁白的指尖化成了红色,很快地就不再蠕动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妳回去、妳回去、妳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怜奈的道歉,偶尔会因为痛苦而扭曲……仿佛是坏掉的录音机……就是不断重复这样子而已。
回去回去回去……住手住手住手!我使出更多力气拉着门。
不久,就在某个机会,怜奈的手指一口气离开了门缝的枷锁。她一收手,门就立刻重重地关上,然后门的另一边传来了怜奈一屁股跌倒在地的声音。
我立刻插上钥匙。大大的一个」喀嚓」锁门声,宣告了我拒绝怜奈进入的决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圭一,对不起……你开门好吗……圭一……」
怜奈靠在门上,只是一味地继续道歉。
我一边缓缓地确认我跟怜奈的空间已经遭到完全的阻隔,一边静静地……退离开门。
门的另一边,怜奈道歉的话语……对不起、对不起……这哀伤的话语……永远地重复着,直到得到我的原谅。
我并不觉得她可怜。但是,这并不是一种冷酷的感情,只是……一种借着能够逃离怜奈所获得的灰色安心感而已。
以前,魅音曾经在这个玄关威胁过我,说她无所不知。
然后现在在同样的一个地方,怜奈也告诉了我这件事隋。
我这双亲不在家的小小伪装,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效果。既然如此,那就倒不如坚决装作没人在家,不要出来应门还比较好!
我的小小策略……什么用处也没有。根本就无法……在雏见泽这里……抢在那些家伙的前头……
虽然我只是隔着一扇门,但至少是离开了怜奈。
一步、一步步地,每当我脚步后退,怜奈那啜泣般的道歉声就远离了一些……
我一鼓作气跑上楼梯,冲进房间。这么做之下,果然就再也听不见怜奈那无止尽重复的道歉
我冲进被窝,一个硬邦邦的触感让我吓了一跳。棉被里面……有什么东西!
原来是电话的听筒。
我终于想起来了,我正在跟大石先生讲电话。
看了看时钟,我下去玄关之后,时间很明显完全没有流逝。我的时钟,是不是电池没电了?
我跟怜奈讲了那些话……不可能只有经过这么点时间而已!但是时钟的秒针确实理所当然一般地,一边一格格地刻划着我认为的一秒钟,一边继续前进。
我把还留着些许自己的温度的听筒贴近耳朵后,结冻的时问……终于开始解冻了。
「喂,大石先生?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有啦,我没有等多久呀。」
很明显的,大石先生与我,两人经历时间的方式有所不同。
电话的另一头间接传来运动节目还是什么节目的热闹声音,告诉了我大石先生与我彼此所处的位置相距有多遥远……
「刚刚,怜奈来了。」
「这么晚了还来?」
「………………」
我没有自信可以向大石先生正确地说明刚才的情况。
可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必须做的不是说明此事,而是询问怜奈的事情。对,怜奈的来访中断了我们的对话……不过我当时正想要向大石先生询问怜奈的事情。
何者为真,何者为假……我已经全都搞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怜奈不正常,这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或许借着询问大石先生,我可以得知某些关于怜奈真面目的事。
以前我曾经后悔过很多次,后悔疸己硬要担问用不着知道的事。
但是,就这层意义而言,我可说已经坠落到深渊的深渊之中了。不可能再有任何事情会让我更后海莫及。
不……如果还有的话,我宁可现在就知道一切!
别说是明天了,现在的状况根本就是我说不定今晚就会发生什么事。
我想知道我能知道的一切。我能知道的范围我都要知道!我千万不能就这样死去。这样子……什么都不明不白地死去,我不能接受!
「你问我龙宫怜奈同学的事情吗?我调查过了,唔……其实也没什么。」
大石先生的迂回说法我很清楚。」其实没什么」,意思就是」我查到了对身为她朋友的你很难开口的事情」。
「我想要知道你说的‘没什么’的一切。」
「这不是你听了会觉得好玩的事情哦。」
「大石先生。」
我努力以冷静的声音对不停把话岔开的大石先生说道,然后……下了结论。
「我认为龙宫怜奈不对劲。就算过去的案件是御社神作祟的结果……也跟龙宫怜奈有关系。我敢肯定这一点,干真万确!」
「你觉得怜奈同学不对劲,有什么具体的证据吗?」
大石先生的口气变得更加严肃。有证据吗这是身为刑警所使用的话语。
「虽然我只有状况证据,但一定错不了的!」
「这样呀……」
大石先生失望的反应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感觉就像是……如果钓竿有了反应就要试着拉竿,但由于我这个诱饵毫无变化……虽然失望但还是拉起来看一下。
「大石先生,如果没有显而易见的清楚证据,你是不是就不能行动?」
这句话的背后,也包含着」如果没有证据,你就不能救我了?」这种质问。
不亏是讲话喜欢迂回的大石先生,似乎了解到我想说什么。
「前原同学,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可靠。大石先生只是在利用我进行搜查而已。
他大概只会想着,要是我遭到杀害,我的尸体可以成为宝贵的搜查资料吧。
「大石先生的搜查行动应该跟我的生死无关吧?就算我死了,行动也不会停止!」
电话那端的大石先生沉默了。虽然我是直接地这么说出口,但我并不在意。我只要能够告诉大石先生,现在自己处在多么危险的状况之中就好了。
「所以,请你告诉我怜奈的事情。我都毫无隐瞒地告诉你怜奈不对劲了!所以,大石先生,请你也毫无隐瞒地告诉我她的事情!」
「…………………………」
「悟史‘转学’了。我大概……在不久的将来,也会面临到怜奈口中的‘转学’吧。不过,大石先生可能无法找到我的尸体了,因为现在也还无法找到悟史的尸体呀!」
「前、前原同学,你冷静点……」
用不着大石先生劝告,我就压抑住自己的激动了。在这里对警察哭喊着不信任,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结果,能保护自己人身安全的就只有自己,还有悟史遗留下来的金属球棒。
这样的话,我希望至少大石先生可以告诉我,怜奈在转学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你有心理准备接下来会听到没什么意义的事情吗?」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什么是没意义的事情。请你告诉我吧。」
「有些话我得先告诉你。
「恩。」
「请你不要把我说的话泄漏出去。还有,我说的部分内容可能包括我个人的臆测,也就是说未必一切都是事实。这样子……你可以接受吗?」
「未必一切都是事实?我不懂你的意思。」
「雏见泽连续离奇死亡案件并未成立专案调查,每年的案件都被当成是独立的,所以龙宫怜奈从来不曾在调查的过程中冒出来成为可疑人物。意思就是……」
「就是你调查怜奈并不是以警察的身分,而是以个人的身分进行的,是吗?」
「你能了解的话真是帮了大忙。我几乎都是用电话访谈,或是要求直接面对面询问对方,所以我无法查证真假。我要说的就是……希望你不要囫圆吞枣全盘接受。这一点你能明白吗?」
我对大石先生这种大人的利己说法全无兴趣,而且即使没有证据也够了。因为就算只是传闻,也是无风不起浪。
「大石先生,请你告诉我。」
「我明白了……」
不愿多讲的大石先生终于开始说了。
怜奈以前好像曾经在雏见泽住过。
当她上小学的时候,搬到了遥远的茨城去了。
然后……过了不久……在她即将要回到雏见泽的时候,做出了打破整座学校的玻璃的暴行。
接着在心里智商的时候,怜奈提到了‘御社神’等等。
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我知道的跟前原同学知道的并没有很大的差别。」
「那么,哪个部分大石先生有经过详细的调查?」
其实用不着问,一定是关于转学之前没多久发生的那件事晴。
「是怜奈砸坡璃的事情……还有随后她对医生说的那些话……对吧?」
「……是的。」
「大石先生不就是因为知道那些内容,所以才怀疑怜奈她们的吗?」
「嗯……我是在怀疑她们。」
「怜奈等人果然就是凶手吗?」
「啊,不是的……我说的怀疑并不是这个意思。」
大石先生虽然是个说起话来自信满满的人,但唯有这句话听起来非常靠不住。
「那么……你是在怀疑什么?」
「我在陵疑……御社神……」
「咦。」
御社神这个词汇,不管是当作神的名字,或是跟作祟之说连在一起,都是非现实的东西。这从身为警察这种现实存在的人的大石先生口中说出来,实在是很不协调……
「别说了……是不是是真的有御社神作祟……唉……哈哈哈!我有时候也免不了会这么想呀。」
大石先生干笑几声,并不是受到我的影响才被迫笑出来的。
他一点一滴开始诉说。从悟史失踪时感觉到的可疑处……倒着手调查怜奈的过去的原委。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远处的雷鸣,突然开始降下了暴雨。真的是来得突然,而且激烈得仿佛是在用力撞击的暴雨。
狂风从为了让房间空气流通而开了点缝的窗户灌了进来,吹得窗帘翻飞作响。
「怎么了?哇,我这边突然打了个好大的雷。」
「啊,我这边也是……抱歉,请你继续说下去……我去把窗户关上。」
「虽然一开始我跟你说那是个案子,但由于学校跟被害人都没有举发,并没有正式成案。就这样……这一带与此事有关的人,似乎也都低调不愿多谈。甚至其中一位被害人的一只眼睛被打到留下了后遗症,也没有人多说什么。也许是学校方面,或是不希望事情曝光的某个人,事先疏通打点好了各方面的关系。还有,担任心理谘商的精神科医生也是个严守职业道德的人……喂,前原同学,你在听吗?」
为了关窗户,我把听筒贴着耳朵,站在窗边。然后……看着窗外。
门口的信箱那里有个灯,看得到有个人影一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在这种倾盆大雨之中,连个伞也没撑,当然全身都湿透了。我从这里就知道,这下得有如瀑布的大雨,会让人连发梢都滴滴答答地滴下水来。
这与双手无力地下垂,只是伫立不动的人影非常搭配。
单手拿着……布巾包着的重迭式餐盒。餐盒也滴滴答答落下如瀑布般的水滴。餐盒里面一定完全被雨水给浸湿了。
眼睛映照着的……是我房间的灯光。还有……想要关上窗户后再拉开窗帘的,我的身影。
嘴角……一直在……规律地咀嚼着。仿佛口中塞满了某种难以咬断的东西,脸颊都鼓起来了。
那个人……在那种地方……吃着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个时候的我……对大石先生揭露出来的冲击内容所产生的反应,还比不上面对着怜奈的身影只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如果没下雨,我就不会靠近窗边。这样的话,我也不会注意到怜奈,更不会……注意到怜奈的」那个」。
怜奈的嘴巴,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嘴形。
那不是在吃东西……而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
什么?是在说话吗?是对我说吗?什么……
为什么我会……紧紧贴在玻璃上面……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个呢?
「喂?前原同学?你在听吗?喂喂喂……」
「对不起。」
「咦?前原同学你说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喂?前原同学?发生什么事了?」
怜奈她……在这倾盆大雨之中……依然还在不停道歉……
我内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快速地挥动右手,拉上窗帘隔绝外界。
然而,这么做并未让怜奈重复不停的道歉离开我的耳朵。她的道歉穿过窗户玻璃与窗帘,渗透进来,直传进我的耳中。即使是这突来的暴雨声都无法掩盖过去。就算我逃进被窝之中,也会追着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超……
如果我饶过她,她就会停止道歉吗?
快住口、快住口、快住口、快住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恶!为什么……我就非得饶过她不可?宁愿别人饶过的人是我才对呀!我有什么好不可饶恕的!因为我绝对不能被杀掉!如果我得不到饶恕,那么我也不会饶过你的。我不饶你、不饶你、不饶你、不饶你、不饶你、不饶你、不饶你、不饶你!
「前原同学?你有在听的话请回句话吧。喂……喂喂喂!」
■在sevensmart
sevensmart是间位于市区、贩卖酒类与生鲜的便宜量贩店。
跟漂亮的百货公司和超级市场不同,这间量贩店从外观看来只不过是简陋的组合屋凑在一块儿,店内就算是说客套话也称不上漂亮。
感觉就像是同时作为仓库也兼营零售的一间店铺。
不过,或许就是以在这些地方删减经费为主张,贩售的多样生鲜跟生活用品全都十分便宜,非常受到附近的主妇们喜爱。
各种商品之中,也有很多奇怪的仿品、包装破损的淘汰货,尽管品质有点可疑,但因为便宜而购买的主妇们,似乎也没有放在心上。而且,这些在附近超市不太容易看到的可疑商品反面让人感觉挺有趣的。
「圭一,这是怎样?怎么这么多!你用不着全部都选不同口味的吧!」
因为,杯面的口味也是很多样的。
从知名产口叩到听都没听过的牌子,最后甚至还有连丁点曰文字都看不到的国外商品,总之种类多得不得了。
所以想要一个个品尝的话,购物车就会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杯面。
「最近的杯面都很讲究,口味也很多样。我每个都想试吃一次看看嘛……」
这是个我虽然清楚有些任性,但还是要意思一下的抗议。
「圭一,买整箱啦。这样才便宜。」
老爸不太痛快地说。唉,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既然老爸都说不行,那我也没办法了……
「这样就只能吃一种口味了啦!会吃腻的!」
徒具形式的抵抗。我心中老早就放弃,正在犹豫着该买哪种口味的整箱泡面。
「你拿不定主意的话就由妈妈决定啰。」
这么着急实在让我头痛……我迅速地去找我锁定的整箱泡面,然后选定下来。
「姜汁豚骨口味,大包装?我说圭一,你不能选个普通点的吗?酱油口味或是盐味之类
的……」
「因为豚骨口味很好吃呀!虽然很大碗,味道却不马虎!老妈老是选些无聊的口味。一点都
不好玩……」
回忆世界中的我,主张着自己选择的泡面有多么合理……
在这个已经用薄膜包起来、时间流逝过去的世界中,是下可能有办法回头的……
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让这个时间的自己的视觉、听觉与感觉变得更加敏锐。
不论我正视野中怎么搜索……也没有在店内发现怜奈的身影。我让时间再往前回溯寻找,但当然还是一无所获。
那么……她就是在我的视野之外,从我的视线死角窥视着我了?我让听觉与感觉往前回溯,更进一步地搜寻。
有其他来买东西的客人的感觉,每个都是形形色色,且擅自走来走去。没有感觉到有动也不动地在偷看的人,我的背后也没有被谁跟踪的感觉。
没有。应该是没有。大概是没有。
即使当时的我多么没有警觉……但要是有人紧紧跟在后面,我也一定会发觉到的。
一边使用了「大概」这种暧昧的说法,一边又使用‘一定’这个矛盾的词汇,我不由得苦笑……
这个时候,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停止了时间的重现。
因为我确实感受到了背后有个影子。
这是……无法言喻的恐怖。
如果是出现在真实的我背后的影子,那么我就可以回头去确认个明白。但是,身处于时间已然流逝的世界中的我,是没办法回头看的……
我是边背负着那么可怕的影子……边开开心心地在店内跑上跑下,找着我要买的整箱泡面的吗?
一边对老妈恶言相向,一边在速食区到处乱跑的我……
然而……那个我的背后始终有股气紧紧跟随着。就像影子一样纠缠着。
在无法确认的此时此刻……我察觉到了那个东西……原来是这么恐怖、这么讨人厌的东
西……
我兴高采烈地……通过时间已然流逝的世界。
抱着纸箱,啪幢啪幢地跑着。但日正,仔细地聆听那个脚步声……确实包括着除了我的脚步声之外的某个声音,哔哒哔哒的声音。
哔哒哔哒哔哒。哔哒哔哒哔哒。
哔哒哔哒。哔哒哔哒。
哔哒哔哒哔哒。哔哒哔哒哔哒。
跟我跑步的步调完全一样,那个哔哒哔哒仿佛是光脚的脚步声,就跟在我的后面。
我兴高采烈地……通过时间已然流逝的世界。
可是……我听不到那个声音。
不对。
因为我曾经听见,所以我才会这样想起来。虽然听到了,我却没有注意到。于是我才没有回头去看。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回头!
在时间已然流逝的世界中,带着哔哒哔哒的脚步声,一直追着我跑。
跑快一点,也无法逃脱。
过往的我,只能以早已决定的速度跑动。
也无法回头去看。
因为过往的我,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后面。
然后,我跑到双亲的身边,开始跟他们交谈。就那样背负着影子般的那股气。
因为我没有动,所以影子也没动。于是没有声音。就只是这样。
……哔哒。
那个时候,我应当是一步也没动地在跟双亲交谈。
动也没动,一定是这样没错。
可是……却传出了……哔哒声。
不可能会这样的。我跑三步,对方追三步,规则应该是这样吧……
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那个时候,整个世界啪嚓一声停电了。一片漆黑突然笼罩。
回想之旅结束丁。今天已经很困了。我想收手了。谁来替我开个灯。
可是我的身体没有动,仿佛就像是被钉在……时间已然流逝的世界中。
哔哒。
全身寒毛直竖。
这怎么可能?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犯规!我都没有走动呀!所以你也不能走动!我不能移动,所以你也不能移动呀!给我遵守规则啦!(这是该吐槽的时候吗=。=)
哔嚏。
但是,那个声音却再次响彻于黑暗之中。
后脑杓的头发沙沙作响。
来了……就在我的背后,好像即将就要碰到头发的距离。
后面的影子明明就在动,为什么我却动不了?
我马上就发现了,我是可以动的。我只是……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回头看。
要回头就只有趁现在了。这是在时间已然流逝的世界中,绝对禁止的行为。但是……现在……如果不回头的话……
全身的所有细胞企图阻止我做出被禁止的行为,开始借着仿佛每个毛细孔都插了针般的痛苦诉求这个主张……回头过去!回头过去!没什么好怕的!回头过去!回头过去!没什么好怕的!
沉默的,心中吶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回过头去了。看到的是……一开始我还觉得莫名其妙。
「咦……咦?」
这是……咦?
自己眼前的状况,宛如是人咬了苹果一口,暍下果汁,尝到滋味之后,第一次认识了苹果这个东西一般……脑袋开始食用苹果。开始喀滋喀滋地咀嚼……暍下果汁……借着苹果认识到了某个东西。明白了……眼前的情景。
也就是说……我眼前的那个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6月25日(六)
虽然我原本打算整晚不睡,但记忆很明显地缺少了某个区域。
我一定是不断在重复差点就要睡着,然后慌张抬起头来这种动作。
结果,一整个晚上,我把棉被当作路障堵住房门口,然后抱着金属球棒坐在上面,只是专心地监视着……可能会从窗户跑进来的入侵者。
如果我从这里站起来,从门进入的入侵者就会撞开棉被攻击我;如果我疏于监视窗户的动静,从窗户进来的入侵者就会打破玻璃攻击我……
尽管我告诉自己,这些都只是被害妄想而已……但我就是睡不着。
我只是一味地害怕睡眠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
既然都恐惧到这种地步,那也没必要睡了。这个样子,一直保持清醒反而还比较轻松。
就在不停重复这种情况之间,不知不觉地外头天色亮了起来。就只是如此。
与其说是早晨到来了,不如说或许这只是太阳升起的夜晚罢了。对我而言,昨夜依然无止尽地延续着。
透过窗帘的缝隙,我偷偷地看了看房子前面。
已经看不到怜奈的身影了,放眼周遭好几次都没找到她。
于是,我首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夜晚已经结东了……
半夜里我好几次想要确认看看怜奈还在不在,可是……怜奈有可能也已经准备好在等待着我探头看。而且……如果再次被那双老鹰般的眼睛给射穿的话……所以我很害怕……无法确认情况。
虽说完全没睡是骗人的,但我没想过要再睡觉。
还有时间。但我得自己准备早餐,早点起身下楼比较好。
我也可以选择请假不上学。既然老妈不在家,要偷懒跷课简单得很。
老实说……我很犹豫。
离开家门的话,风险无法估量。躲在这里不出去,恐怕是最安全的。
但是……这样下去的话,什么也解决不了。
除非有显而易见的证据,否则大石先生就什么忙也不会帮我。
但不只是大石先生如此,我的父母亲也一际。
意思就是……除非我掌握到显而易见的某个东西,否则即使太阳升起也不会结束的夜晚,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像平常一样,用力伸了个懒腰之后,把头往后仰,闭上双眼。
缓和呼吸……恢复冷静……前原圭一,你要静下来……
去学校吧。
去等待那针对我而来的某些布局吧。
但是我并非对此袖手旁观。因为以极近的距离闪躲过那只魔手,反而能掌握到铁证。
如果有车靠近我,我就记下车号。可疑分子的打扮跟长相等等也要注意。
与其说这是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如说是反过来利用敌人的攻击,做好反击的心理准备。
这就像是武士为了出手一击必杀而彼此等待着对方拔刀的瞬间的压迫感。
不是只有我单方面处于劣势。就算是我,还是有反击的机会的!
内心深处,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的勇气。
好……上学去吧。
我再度握起悟史的球棒,这是我唯一靠得住的伙伴。
悟史……请你借给我力量。
还有……你大概是被杀的吧,请把你的悔恨寄托给我。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重新下定决心,抬头看了看时钟。时间还早。
当然今天我也要独自上学。
如果我不想碰到怜奈跟魅音,现在不出门就不妙了。
我仔细检查门窗是否关好后,走出家门。
由于昨天制服弄得都是泥巴,现在还塞在洗衣机里,所以今天我穿着体育服上学。
跟昨天之前的早晨不同的服装,让我了解到今天的早晨跟昨天之前确实不同了。所以我本能地领悟到,我今天,说不定就会被杀了。
前原圭一,不要松懈。今天到底是不是临死之日……应该主要还是靠我自己决定的……
■宣战
今天我也是最早到学校的,早晨就在挥棒中度过,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例行公事。
不久后怜奈来了。虽然我们眼神交会,但没有打招呼。
怜奈完全没提昨晚的事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但是,怜奈的十指留有昨晚的事情确实发生过的深深伤痕。
我刚刚听到,她对沙都子她们解释说,那贴满。oK绷的双手是因为在厨房受伤的缘故。
我似乎不会再心痛了。
昨晚,我问过大石先生的,那件怜奈在即将转学之际发生过的事情,再度清楚地浮现于脑海之中。知道这回事之后,现在作梦也不会觉得怜奈是个可爱的理想女孩。
「小圭,你还是老样子一心以甲子园为目标呀。」
魅音跟我攀谈。因为我提前发现她要接近,所以摆好了架式,并没有特别吃惊。
「魅音,你知道的话就不要管我。我要忙进入甲子园的事。」
我给了她一个没有开玩笑意思的冷淡回应。然后来了一个幅度更大的挥棒,稍微牵制魅音接近我的举动。
「小圭呀,你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嘛!」
「等一下才要开班会吧?让我练个满身大汗啦。」
我在动作中加进了拒绝魅音的意思,挥棒挥得更用力。
「小圭……你以前有这么喜欢棒球吗?」
「我是最近才喜欢的。」
「最近?是从昨天开始的吗?」
「你知道的话就不用问了。」
「哎呀……以一个运动员来说,你这种回答方式并不爽朗喔。」
「你让我分心了……请你不要管我。」
我无视魅音,继续挥俸。
普通人如果面对这样冷淡的对待,不是会生气就是会楞住,然后走人。魅音却没有离开,而是专心等待着我停止挥棒。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是听怜奈说了昨天的事情所以还要再给我个什么‘忠告’吗?」
我没有感觉到杀气,这地方也是视野良好的校园,她应该不会突然出手攻击我吧?这样想……太天真了吗?
不过我也有点累了。也许休息一下,听听魅音想说什么也无妨。
「你有什么事?」
一停止挥棒,汗水就忽然冒了出来。我发觉到自己剧烈喘着气。平常运动不足的程度让我吃惊。
这个样子,要是有个紧急状况,老实说我很担心自己的身体能否自在行动。练习挥棒不只是使我携带球棒变得较为自然而已,在培养体力这层意义上,最好也要继续练下去。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啦。如果你累了,那晚点再说?」
「现在说就好。」
我就是因为判断现在的情况算是安全,所以才跟她说话的。两个人单独在没有人烟的地方交谈……会有多么危险呀。
「我想一下……唔……」
以魅音来说,这是正在找话说。但是就像大石先生做的那样,这似乎不是个让人犹豫要不要问下去的问题。
找不到顺利说出口的方式,烦恼着的魅音……不久后立刻发出仿佛是解决了无路可走的困境一般的豪迈笑声。
「啊哈哈哈!大叔我对这种情况完全没辙呀,脑袋中的词汇太少真是辛苦呀。」
「你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有话想说,就说个清楚。」
「你不要再挥棒了。」
这是在是直截了当。声音立刻变成这个样子,让我不得不大吃一惊。
可是……由于太过坦率,我反而完全不懂魅音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是要我停下挥棒,好好听她说话吗?
「我已经停下动作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的挥棒到今天就结束,抱歉。」
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搞懂她说的意思。为什么我不能挥棒?
「为什么?你别多管闲事!我应该没有碍到别人吧?」
「你就是有。」
魅音果断地一口咬定。我一头雾水,觉得非常不痛快。
「我什么时候有碍到别人了!」
「唔……恩……」
魅音欲言又止,但不久后下定了决心开口,声音却又含糊不清。
「因、因为小圭,那个,是别人的球棒呀,擅自就拿来用很不好……」
「这是转学走掉的学生忘记带定的东西吧?我只是在本人回来拿之前借用而已。」
「唔,啊!算了……都转学了……」
魅音惊慌失措得不像平常的她。转学这说法很清楚就是个幌子。
「可是好奇怪呀。只有哥哥转学了对吧?妹妹没转学吧?」
我的改变让魅音产生激烈的反应。
「小、小圭……你知道了?」
「北条悟史……是沙都子的哥哥对吧?去年,他遭遇到鬼隐所以消失了。」
魅音没有反击,陷入了沉默。
「怜奈应该也跟你说了吧,说我为什么要开始练挥棒。」
「…………」
「悟史也有这样做过吧?做过挥棒的动作,就在他失踪之前。」
「…………」
「这个举动,是不是即将遭逢御社神作祟的前兆?」
「虚——!」
不要小看御社神的事情!我是不信那一套所以没关系,不过其他人可是深信不疑的。怜奈更是信得要命!」
「信得要命?」
「总之,大家都很畏惧御社神!如果你是想恶作剧那就快住手!千万要停止模仿悟史的举动!」
被逼得恐惧不已的人是我呀。你以为是谁的缘故害我必须落到这练挥棒的地步。
但是唯有我自己的行为跟悟史重复这一点,到现在我也觉得纳闷。倘若是遭人唆使也就罢了,但这明明应该是我自己的意志选择过后的行为……
「我话先说在前头。悟史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大家都瞒着我。」
「我……我们不是在瞒你……」
「每年都发生案子的事情,你们不就瞒着我?」
「啊,那个是……为了小圭……唔……」
「为了不让我害怕?因为这个原因就把我当成外人吗?」
「不是的,我们没有这么想过……」
「我直接问过魅音水坝工地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当时你不是说没有吗?明明就有分尸案!你这个大骗子!」
「抱、抱歉……那不是骗你……」
「伙伴彼此之间应该没有欺瞒才对吧?不是吗?那么你们就不是我的伙伴!」
「小、小圭……你这样说太……」
魅音无依无靠地不知所措。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她居然连眼泪都流下来。看平常的魅音,实在是难以想象她会有这一面。
「还有,前几天你们来探病时送我的牡丹饼,真是好吃呀,好吃到我还以为嘴巴会流血。是谁做的?是妳?还是怜奈?」
「…………………………是我。」
因为她十分干脆地承认,让我不由得大感意外。
那是根针呀,是缝衣服的针呀!应该随便一个人都知道这种东西混进食物里面很不妙吧。居然用承认自己做了个小小恶作剧的干脆态度就认罪了!
「一、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人的!那种行为是对伙伴该做的吗?」
「那……那只是……一个小小恶作剧……」
面对尽管慌乱却还是带着点苦笑的魅音,即使事到如今,我还是一股怒火冲了上来。不……或许这不是正确的说法。正确来说,应该是因为对方态度软弱,所以我知道自己表现强硬也没关睬。
「这是用恶作剧就可以带过去的事情吗,你说呀——!」
我抓住魅音的衣服前襟,狠狠扭转!她吓了一跳,微微低下头去。
「那跟把辣椒酱加到牡丹饼之类的恶作剧,层次完全不同!。那是针,是缝衣针!要是吞下去……刺到喉咙还是哪里的话……你以为后果会怎么样!」
魅音表情僵硬,发抖得喀喀作响。这个人……已经变成不是我所熟识的园崎魅音了。
「总之,你不是我的伙伴。我没有理由要接受不是伙伴的人的指挥,请你就暂时不要再管我了,懂吗?」
魅音已无话可说。
「就算你们想把我抹消,也没那么容易。警方一开始就在怀疑你们了。不要以为你们可以像抹消悟史那样,轻易地抹消我!」
我说得清清楚楚。这是……宣战。
「我也觉得在过去的案子中你们很不对劲。我也知道在抗议兴建水坝运动的时候,你曾经受过警方的关照!不要以为这些都能瞒过我……懂吗?」
「为……为什么……你会……连这些事情都……」
魅音失去表情,只能茫然伫立原地。
那个时候,对面传来了校长的摇铃声。
早晨的班会时间到了。
「回去吧,班长不在班上应该不太好吧。咦?」
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发觉到,魅音正在呜咽着流泪。
「呜……小圭你……好过分……」
「………………魅……」
我虽忍不住想要安慰她,但却紧闭双唇。我没必要因此产生罪恶感。
「我要回去了,班会要迟到了。」
我留下颤抖的魅音,转身朝着校舍入口走去。我没想到,女生对着自己哭泣会是这么麻烦的事。
我的背后,传出了微弱的……真的很微弱的,魅音的自言自语。
「………………是吗……」
「咦?」
那不是对我说的话,毫无疑问,是魅音的自言自语没错。
可是,即使交杂着呜咽,那声音依然像是在笑、在诅咒一般。我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魅音。
「那个王八蛋……居然把一切……都告诉了小圭……」
即使眼泪簌簌,她却双手紧紧握拳。她的视线瞪着地面上的一个小点,表情非常恐怖……却带着笑容……在诅咒别人。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让人背脊发凉。跟怜奈的骤变截然不同的,魅音的骤变。
「那个时候……就应该杀掉他的……看在他今年就要届龄退休的分上才饶他一命……没想到他居然忘恩负义……」
今年要届龄退休……她是在说……大石先生吗?
「畜生……畜生……那个老头……我一定要杀了他……可恶!」
我厌觉到空气软绵绵地歪斜了。以魅音为中心,世界仿佛遭到搅拌一般地……歪斜了,弯曲了,卷成漩涡了。
这是我第一次明白……不对,是第一次用整个身体感受到恐惧……
「起立!敬礼!」
魅音假借隐形眼镜出问题,蒙混过眼睛发红的事情。
接下来一整天,怜奈与魅音都没有跟我说话。
沙都子与梨花,也没有与我眼神交会。
不可思议地,我并不心痛。这只不过是……回到原点。
这么一想,转学过来之后的一个月实在是太幸福了。就只有这样。
原本,学校就是这么一回事的地方,不是吗?
这种感觉,我明明曾经很讨厌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很舒服。
■会笑的柴刀
随着摇铃声响起,这仿佛感到紧张又仿佛是在发呆的,灰色上课时间结束了。
因为她们要是找我参加社团活动,我似乎又会想起很多不愉快,所以我看都不看她们,快速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把桌子里的东西塞进书包,拿起双手早已完全习惯的悟史的球棒,我朝着校舍门口走去。
幸好今天平安无事的念头,与今天没事明天就必须重复相同的一天的无力感,交互袭击而来……
然而……就在身体最深处的深处……内心深处的深处的最底部……传来了……刺痛的感觉。
这种重复的日子必须在今天结束才行。
结束的方法……会是我所期望的方法?或是我所不期望的方法?我并不知道。
可是……对现在的我来说,相较于结束的方法是什么,我有更重要的事,想弄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我非得被杀不可?
为什么?为何?原因何在?
那个曾经气氛和睦的平静雏见泽,为什么会扭曲成这个样子?
室外的阳光依然严苛。太阳、热气与空气也是一样,都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或是……他们想要借着蝉鸣声,传递给我某种讯息,正在死命地吶喊?
一定是混杂在这些蝉之中……富竹先生与悟史,正在死命地对我倾诉……
然后是我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或许我也会是这个样子……混杂在这些蝉之中,企图把讯息传给下一个牺牲者,重复着哀伤的努力。
我无意中看了看自己的脚边,蝉儿翻覆过来,衰弱地振动着身子……
叽叽、叽……
真正的夏天还没到来,看来已经精疲力尽的蝉儿竭尽所能喊出最后的声音。
不管我再怎么侧耳倾听……还是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可是……我非得努力不可。我必须努力去聆听,这个死命想要传达某个讯息给我的声音……
这个时候……成群的蝉一同停止了鸣叫。
宛如……因为那个让它们体验到恐惧的当事人出现了,于是全都一起蜷缩起来……
一点都没错。这是……某种气息的接近。
脚步声是最低限度的。如果不是蝉儿借着停止呜叫告诉我,我一定不会发觉。
疲劳的感觉一口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开始分泌垄议感官更加敏锐的脑内化学物质。
接着……静静地压抑住……悄悄涌出的恐惧感。或许这不是能够压抑太久的感觉吧……
就在这感宫非得敏锐的一瞬间……被迫产生了冷静。
今天我不要像昨天那样大叫。我要冷静地躲在树下阴影处,等待跟踪我的人现形。
要让对方走过去吗?不,就像我听到脚步声一样,对方应该也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说不定对方已经看穿我屏气凝神躲起来的举动。
跟踪我的人……果然跟昨天一样,是怜奈吗?
如果是怜奈,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把她大骂一顿之后,跟昨天一样自己先定人就好。
如果不是怜奈……那就看对方的态度吧……
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松懈的。会是谁呢……到底是谁……
脚步声啪嚏啪嚏地逐渐靠近。
我再次吞了吞口水,流汗的双手抹了抹裤于下襬,握好球棒。
我很清楚,一度压抑下去的恐惧感,正窥视着我的可乘之机想要复发。
究竞……是谁……我从树荫底下偷看跟踪我的人……
一如我所想象的,是怜奈。
虽然也有因为还好不是不认识的对手而感到的庆幸,但这感觉一瞬间就消失了。因为……怜奈奈的样子跟平常不一样。
她的眼睛是失去光辉的死者之眸,可是嘴唇却深深地刻划出了一条弧线。没错,看起来就像是在浅浅地笑着。还有……她的右手拿着……柴刀。
我再度躲进树荫底下,想起刚刚看到的难以置信的景象。
刚刚那是……什么?那实在是太清楚的……恐怖想象的具体化!
我拿着球棒,还有棒球啦挥棒啦之类方便交代过去的正当理由。但是,那把柴刀是怎么回事?根本就没有理由可说!那可是一把千直一万确的……柴刀呀!
「圭一,你是在玩捉迷藏吗?是吗?」
我心脏跳得越来越厉害,我还以为呼吸可能会因此停止。
好不容易勉强保持住的冷静化为粉末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直冒出来的冷汗,告诉我现在是怎么样的感受正在支配着自己。
不行不行……我是躲不下去的,我会被找出来的!
「你想吓怜奈一跳是吗?是吗?」
我觉得不能再让怜奈继续靠近,趁着还来得及的时候现身出去才是上策。
我再度握紧球棒,下定决心,从躲藏的树荫底下现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抓到圭一了。」
发出诡异的笑声,怜奈对于找到我感到大为开心。虽然她的脸在笑着,但她的眼睛已经说出她对我藏身起来感到多么不痛快。
那双眼睛……非常深沉……让我双腿开始发软……天呀……我受不了了……
腹部深处……开始逐渐渗出又热又冷的粘稠物……那个粘稠物……我一松懈警戒一定就会顺着血液,让全部的内脏器官麻痹!
不行……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被怜奈给吞噬!我要反击!我不能输!快挤出声音来!
「妳……你要干嘛!」
为了要隐藏我是在虚张声势,我大声喊叫。但是怜奈并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有所畏惧。
「怜奈跟圭一一样,要回家呀。」
「那你干嘛拿着那把柴刀!」
「那圭一为什么拿着那根球棒?」
「我、我是在练挥棒……」
「怜奈是要去寻宝呀。」
「寻、寻宝?」
「我在水坝工地的宝山,又找到了新的可爱东西。所以啰,为了要把那个东西挖出来,非得要带柴刀不可。
「谁……谁会相信你说的这些话!」
「你不相信是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怜奈今天的笑声很明显地不正常。以前我看过好几次怜奈骤变的情况,可是今天很明显不一样。装模作样的态度啦,锐利的眼神啦,这些都不是多么迂回的表现……该怎么说才好……根本就是明白地直接显露出来!
「圭一,等一下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怜奈诡异地笑着,但她绝对不会停下脚步。
我为了不让这样的怜奈追上来,不停重复着每当她靠近,我就小跑步逃开再回头看她的戏码。这情景怎么看,都只像是我正被怜奈追着逃命。
「妳……你不要过来!」
「这个商量不成立喔,因为怜奈的家也在这个方向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昨天,在这条路上碰到的怜奈很怕我,一边发抖一边听从了我的命令。
但是今天不同。怜奈什么也不怕。不对……现在反而是我怕她伯得要死!
如果这是因为我跟怜奈回家的路一样,那我就换条路走!这样总行了吧!
我没有转弯,而是走进不熟悉的小路。
然而对于我的举动,怜奈只是哈哈大笑,跟了上来!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怜奈不是要回家吗?那就给我走平常回家的路回去呀!为什么……要追我追到……这么奇怪的小路来!
我将吶喊般的思绪,直接脱口而出:
「你、你你、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的声音已经受到恐惧影响了。
「因为我有话想跟圭一说呀。圭一应该也有话要跟怜奈说吧?对吧?」
「我、我没什么话要跟你说!」
「你在骗人对吧?你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想跟怜奈商量的吧?」
「我没有!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在骗人吧?」
「我没有骗人……」
「你骗人!!」
怜奈的喊叫声回荡着,受到惊吓的鸟儿们振翅飞走。我吓得动弹不得,连加快脚步都没有办
「圭一,我们来聊聊嘛!来聊天来聊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我要跑进这条了无人烟、自己又不熟悉的路!
为什么我会在这条没有走过的林问小路上,被一个挥动白晃晃的柴刀的少女追着逃命?
「圭一你应该有什么烦恼吧?」
「我、我没有!我没有半点烦恼!」
「你骗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我是用跑的,怜奈是用走的,为什么我跟她之间就是拉不出距离?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喔,怜奈都知道。圭一,你很害怕对吧?」
「我、我才没有害怕!我没什么好怕的!」
「你骗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呼吸混乱,双脚也不听使唤。但是怜奈的呼吸一点慌乱都没有。
「只有怜奈会愿意听你说喔,这次一定会好好地听你说。」
我完全不知道怜奈在说什么,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听你说的,不会再跟悟史那个时候一样了!」
听到悟史的名字,我一瞬间回头过去。但是,就在我这么做的时候,怜奈加快脚步走了过来。我没有时间可以停下来!
「悟史也曾经烦恼过,他看起来很难过。可是怜奈那时没有听他说,怜奈非常伤心。」
这条路是通到什么地方去的?曲曲折折,高高低低的!
我也怀疑……这真的是朝着自己的家前进的路吗?我已经失去了方向威。
「悟史‘转学’的时候,怜奈直t的很懊恼。如果怜奈有好好听他说话……悟史说不定不用‘转学’就能解决问题了。我真的好后悔。」
道路更加深入,把我拉进了森林深处。跑着跑着,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远离村落。
越是这么想,就越发失去冷静……只有明白到正在逐渐失去冷静的现状的内在自我,冷静得不得了。
「所以,我发过誓。假使我再度遇到像悟史那样正在痛苦的人,一定要伸出援手帮忙!我再也不想看到有人‘转学’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恶!」转学」是什么意思?我岂能忍受被你逼到转学!我岂能遭遇到跟悟史同样的下场!
「来吧,圭一,跟怜奈说吧。怜奈一定可以明白圭一的喔。只有怜奈才是圭一的同伴。」
我气喘吁吁,肺部热得像是要爆炸,心脏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怦怦狂跳。也许我更需要练习的是跑步,而不是挥棒……我现在也没有时间对自己这愚蠢的逃避现实苦笑一番。
「只要没有了烦恼,圭一就会跟原本一样了。会跟大家恢复感情,可以再一起快乐地参加社团活动。下次我们再一起联手来打败小魅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真能这个样子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快乐……这几天,我有多么期盼时间可以倒转,怜奈大概是无法想象的……
「你跟怜奈一定也会恢复情谊的喔。我还想再跟你一起去寻宝呢,下次我也会做便当带去的。要不然的话,我们现在马上去寻宝也可以喔。我们一起去水坝的工地吧,我也想让圭一看看我才刚找到的可爱东西呢。圭一一定也会喜欢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双脚发抖得摇摇晃晃,发出没出息的啪嚏啪嚏脚步声。虽然我死命地想要逃走,但脚步却似乎在我梢一松懈时立刻就溃不成形,没出息得很。怜奈追着过来的脚步声十分锐利。干燥的小树枝不断地被踩断,那噪音一直压迫着我。
我只能承认了。承认我正被怜奈追逼……逼得在奔逃!
如果被逮到,就完了——我的本能如此告诉我。是什么完了……我倒还没有具体的感觉。但是被逮到就完了——我只知道这一点。
可是……不管是怎么样的‘完了’……我都还不能结束。干万不能就……这个样于莫名其妙地……
内心有了这么一瞬问的松懈。雪上加霜的是我膝盖发抖,喀噔一下全没了力气,当场就脚步不稳跌了一跤!
我慌乱地想要站起来,鞭策着自己那诉说精疲力尽却被我充耳不闻的双脚。
在以球棒当拐杖想尽办法要站起来的我的面前,怜奈人已经到了。
相较于因为疲惫不堪而喘不过气的我,怜奈寒冷得有如结冰。别说是呼吸不顺了,她甚至让人厌觉不到心脏在跳动。
「你在怕什么?这么害怕就不像圭一了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表情看起来充满慈爱。双眼感觉不到生气、有如面具般的慈爱表情。
一边劝我不要怕,怜奈一边迅速地朝着我的头上伸出双手。
那双手留下了好几层的残影,看上去仿佛就是干手观音股的庄严神圣。
然后双手在我头上交握之时,手中就握着一把柴刀。
只能茫然看着这一幕的……我。
「告……告诉我……悟史他……怎么了!」
怜奈高举着柴刀,隆重地开口说话。感觉就像是,是跟再也不会见面的朋友告别一般的……残酷,充满在她的话语之中。
「我说过了呀……悟史他‘转学’了。」
「不要再说那个‘转学’了——!」
「………………………………」
「那个意思是鬼隐对吧?对不对!」
「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了吧!是谁让悟史消失的?是你吗?还是魅音?或是村里的其他人?回答我——!」
我越是死命地喊叫,怜奈越是只浮现出结冻的笑容。
「圭一你在说什么,怜奈听不懂。」
「那我就用你听得懂的方式问你!连续离奇死亡案件的凶手……到底是谁!?」
「…………圭一你弄错了喔」
「咦?」
不知不觉中,发狂般的笑容停止了,怜奈再度恢复冰冷的表情。
「那些事情并不存在有人类的凶手,因为一切都是由御社神决定的上
「什么御社神作祟……那是迷信吧!怜奈你相信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御社神真的‘存在’。」
怜奈的眼神越发冷酷。那种不容分说的压迫感,强烈地传递了过来……
「御社神……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圭一你不相信吗?不相信御社神。」
「这……这应该难以相信吧?不可能有那种东西的!」
「有喔,御社神就是‘存在’着喔。即使是圭一,应该也有感觉到弛就在身边吧?」
「我、我才没有……那种感觉!」
「圭一呀,有没有人在跟你道歉?而且是一直道歉,一直道歉。」
所有的声音都从世界消失了,只有怜奈的声音洪亮得要命。
有人……在跟我道歉?而且还……一直道歉……一直道歉?
「在得到你的原谅之前……那个道歉声会一直跟着你。跟着你去学校,跟着你回家……跟着你睡觉。」
我不知道……怜奈在说什么。
「御社神也有到怜奈的身边来喔,所以……怜奈才会‘转学’回来雏见泽。」
我不懂,我不懂呀。‘转学’是什么意思?怜奈到底在说什么?
「御社神应该……也有到圭一身边吧?你能商量烦恼的人,一定就只有怜奈了。因为……我不想让圭一‘转学’……你懂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怜奈疯狂的笑声在我的脑海中嗡嗡地回荡……
御社神也到怜奈的身边去了吗?
对了。昨晚,大石先生回答我的怜奈的事情之中,御社神也有出现:
「这你不要把我说的话泄漏出去。还有,我说的部分内容可能包括我个人的臆测,也就是说未必一切都是事实。这样子……你可以接受吗?」
大石先生开始告诉我怜奈的事情……
「因为被书人与校方都没提出控告,所以没有调查纪录。也就是说……警方并末参与其中。所以详情就只有我向关系人询问得来的内容……意思就是说,可靠程度不高。」
「是说被害人他们说的话吗?怜奈不是只有打破玻璃而已吗?」
「不仅如此,龙宫怜奈还殴打了三名男学生,用金属球棒打的。听说虽然其中两个只有瘀血,但另一个人则是受到了单眼留有后遗症的重伤。」
「这、这不就是伤害案件了吗?警方不用逮捕嫌犯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书人并末出面检举。因为没有呈报给警方,所以……」
这可是用金属球棒把人打到重伤呀!一般来说,警方不会坐视不管的。可是被害人居然……没有检举?
「虽然我分别去找了被害的三名男学生询问,但他们全都低调不愿多说。该怎么说呢……感觉他们都很害怕。即使龙宫怜奈已经转学了。」
「大石先生……你可以从头开始把故事整理一下再告诉我吗?」
怜奈是敲破玻璃的时候同时也打了人?还是……先打了人,然后因为不满足而继续到处敲破玻璃?虽然结果相似,但意义却大不相同……
「那一天,龙宫怜奈跟与她要好的三名男学生,一起在泳池仓库旁边说话。」
「那三个男学生是什么人?」
「虽然我不能说出他们的姓名,但据说他们三个人都跟龙宫怜奈很要好,是同一个小团体里面的人。龙宫怜奈是万绿丛中一点红这样。」
这样的话,他们四个人会在一起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然后呢,发生什么事了?」
「原因我不知道。龙宫怜奈拿到了位在泳池仓库旁边的棒球社的球棒,接连把三个人给打倒。」
「咦!」
没有目击者。以下是将记得事件发生当时情况的人们所提供的咨讯组合之后的现场重现。
那天放学之后,怜奈跟三名男学生一起在泳池仓库旁边说话。不是他们要商量什么事情,而是平常他们就是这样聚在一起,开心地聊天。
那个时候,怜奈产生了」变化」。
那变化来得太过突然,三名男学生似乎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怜奈拿到了金属球棒,接连打倒了自己的同伴。
留下额头受伤、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同伴们,怜奈朝着校舍走去。
接着她接二连三打破了教室的玻璃窗。
几分钟不到,几名教师总算赶来,制伏了怜奈。
「你说怜奈发生了‘变化’,是什么意思?」
「一名男学生的证词一致之处就是……突然之间她就变了个人,性格骤变。」
「骤变……」
我也……记得怜奈的骤变。
我看过好几次了,怜奈变成那个跟平常的她相距甚远、只能让人觉得是跟她十分相像的某个人……改变的瞬间。
「那种骤变……是常常发生的吗?」
「不是,据说从来没有过那种情况。在我所调查到的范围之内,虽然我试着去追查了她的过去与病历等等,但却无法找到那种骤变的纪录。」
「像怜奈那样子,一个人突然变了个样子的情况……很常见吗?」
「当然很常见呀。不管是精神层面还是个性层面,都是屡见不鲜。」
「那么……怜奈是不是有什么潜在的因素让她产生骤变?」
「这我无法断定。但是,根据与龙宫怜奈熟识的几个朋友的证词,我不认为她看起来存在着这样的潜在因素。」
温柔亲切又可爱的怜奈。她在转学过来的那所学校里,一定也跟现在的怜奈一样,是个人见人爱的完美女孩吧。
谁能想象得到……这样的女孩居然瞬间变了个人,拿着金属球棒殴打别人?
怎么可能想象得到!因为即使到了现在,我自己偶尔都还会忍不住心想……那个怜奈该下会是我认错人了吧……
「接下来……事情怎么样了?」
「因为学校的对面就是医院,所以三名男学生立刻被抬进医院接受治疗。」
「怜奈呢?警察呢?为什么警方没有听到风声?」
「因为没有报警的话,警方就不能介入呀……」
「不是有个人都受重伤到留下后遗症了吗?为什么不能控告她!」
「这点我也觉得不对劲。应该是有某种压力,或是胁迫吧。不然就是有什么原因,让被害人想控告也无法采取行动……」
「既然是大石先生……那想必已经有调查过了吧?」
「思……是呀……不过,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被害人态度非常低调。该说是不想碰触此事,还是不想与此事牵扯上关系呢……」
态度低调,不想碰触,不想扯上关系……感觉起来,似乎就像是这个村庄的人与御社神作祟的关系。
「学校老师之类的人,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吗?」
「学校可是不可侵犯的圣域呀,可说是具有隐蔽倾向的保守地方吧。因为我也没有拿到搜索票,所以立场也很薄弱……」
「那么……校方的态度是不予置评吗?」
「不是的,他们根本是否认发生过这件事情。」
「但是,那一天,有三名男学生因遭人打伤而送医救治,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因为医院留有这个纪录。」
「被害人不愿谈论,校方否认……这样不就什么都不能弄明白吗?」
「是的。除了确实发生过这件事情之外,其他的都是一无所悉。由于那些被害人并不希望事情曝光……所以,如果我跟前原同学,我们两个人都忘记这回事的话,这事情大概就会这样从此消失在黑暗中了吧……」
一时之间,我们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乍看只是单纯的施暴案件。但是重要的原因都遭到深深隐藏,而且还包上了好几层面纱,正在悄悄地……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溶进了黑暗之中……
「在那之后,龙宫怜奈就因为受到闭门思过的处罚而休学了。然后在休学期间,她到医院接受精神科医生的心理治疗。」
「大石先生没有去向那位医生打听吗?」
「那个医生……也是个恪守职业道德,值得尊敬的人呀。他口风很紧。唉,总之就是这样。」
「亮出警察手册也没办法吗?」
「他跟我说请提出书面申请。因为手册本身并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
「那么,大石先生是怎么知道的……知道怜奈在谘商过程中提到过御社神的事情7」
「因为有个听到部分内容的护士小姐。她只看了我的警察手册,就愿意帮忙我调查。」
「然后……情况如何?」
「那个护士似乎也不是故意去听所有的对话的。大概就稍微记得一点点无意中听到的片段……
「根据护士小姐所说,当时的龙宫怜奈好像非常平静,态度沉着。」
听说那听起来不像是心理谘商,更像是在教堂忏悔的感觉。
虽然怜奈的双亲也一起谈话,但医生要他们中途退出,所以最后只有医生跟怜奈两个人在说话。
「那个御社神的事情是在哪一段出现的?」
「是在话说到一半的地方。因为她突然大叫这个名字,所以护士小姐也吓了一大眺,才会竖组耳朵听她跟医生在说什么。」
「……是御社神——!」
突然,怜奈如此吶喊。由于不知前面的对话内容,所以护士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据说医生态度冷静,催促着怜奈坐好。
「你说的御社神是什么呢?」
医生温柔地说着,温柔地:心理谘商的基本,就是彻底聆听病人说话。
「舍弃雏见泽的人……一定会受到御社神纠缠的!然后……最复就会变得跟我一样!」
「雏见泽是龙宫同学搬来现在这个家之前居住的地方吧?」
「虽然我不想搬家……可是因为父母亲的缘故,没办法只好搬家了。但是……御社神却不肯饶过我!」
「龙宫同学在雏见泽一定有很多朋友对吧?现在你不会想念他们吗?」
「我想回去……我想回到雏见泽去……不对,我不是想回去,而是非回去不可!我真的必须尽快回去才可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御社神已经来了!」
「你说的御社神,是雏见泽那个地方的神明吗?」
「每个人都认识御社神……弛是雏见泽的守护神……而且,想要舍弃雏见泽离开的人……就
会遭到他的处罚。」
「龙宫同学搬离雏见泽……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吧?那么……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神明现在终于来找你了是吗?」
「虽然我并不相信……可是御社神是真的存在的!」
对话进行到这里,那个护士因为其他的护士有事拜托她而离开诊疗室了。她好像只记得这些内容。
「御社神……是吗……」
「雏见泽的确有这样的迷信。如果有人舍弃故乡离开的话,御社神一定会处罚那个人。这个部分,前原同学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我很清楚……加害村庄者会遭到作祟处罚的说法。
为了要妨碍水坝建设,所以作祟于建设工地的监督,杀死了他。接着第二年,作祟杀死了支持水坝兴建的沙部子的双亲。
可是,舍弃村庄离开也会遭到作祟……这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我只知道村庄的外敌会遭到作祟……为什么连离开村庄的村民也会?就一般情况而言,离开的人应该就不会遭到作祟了吧?」
虽说作祟于闯入者这种说法很奇怪……但我认为这是作祟的规则。没有关系就不会惹祸上身,没有关系的人,应该就不会被作祟吧……?
大石先生在听筒的另一边,轻轻地低声」思」了一声后,再度开口说道:
「唔……传说中,在远古时代,人称雏见泽为鬼之渊村对吧?」
这传说我好像有听过……
据说在远古之时。雏见泽是恶鬼所居住的故乡,为人所害伯与崇敬。
「山脚下的村民们十分敬畏恶鬼们。于是,鬼之渊村成为了绝对不可侵犯的神圣之地。人们认为如果随意闯入,就会受到御社神作祟惩罚。」
随便踏进鬼之渊村,也就是雏见泽的人们,就会受到神明惩罚!!这我能理解。
「这我知道。可是……连离开都不行的话……」
「恶鬼之辈也是一样的。听说是希望子民不要进入俗世,所以御社神严密地加以监视。也就是说……御社神应该是禁止俗世与鬼之渊村进行交流的。」
「所以……与其说御社神是守护神……不如说他是监视者?企图想要隔离这块土地与外界的监视者。」
「感觉就是这样子吧……很抱歉,我也不清楚这些。这部分都是我跟我奶奶现学现卖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多少有点明白了。到雏见泽来的外人会遭到作祟,想要离开这里的人亦然。意思就是说,只要是侵犯到了村庄与外界的界线,不管是进入还是离开的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怜奈原本住在雏见泽,因为搬家离开,所以构成了遭到作祟的条件……原来如此。
「所以……因为怜奈做出不受期待的搬家举动,所以遭到了御社神作祟惩罚……意思是这样吗?」
「总的来说……大概就是这样吧。实际上,在那之后没有多久,她就搬回来雏见泽了。」
御社神会作祟惩罚舍弃雏见泽离开的人。
可是……为什么只有怜奈?要惩罚的话,跟她一起搬走的双亲不也是同罪吗?
而且,在现代的日本,人们的迁移应该是常有的事情。如果这些人全都遭到作祟惩罚,那可就太没道理了。但实际上这规模是微不足道的。顶多……就是在绵流祭那一天会死一个人,会消失一个人。这个」顶多」的说法,实际上也很让人讨厌……
「总之呢……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不管御社神作祟如何如何。都不能成为拿金属球棒殴打同学的理由,也不能成为被书人不提告的原因。前原同学……你应该不会相信真的发生了恐怖的作祟,那些被害人吓得要死……这些说法吧?」
我当然不愿相信。
可是……此起这件事情——我现在,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就是……怜奈也具备了」御社神作祟」与」金属球棒」这个奇怪的共通点。
悟史遭到御社神作祟,失踪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在失踪前下久,非常执着于金属球棒
然后怜奈亦然。她对医生表示,自己遭到了却社神作祟。还有……事件发生时,她用来拖暴的武器果真就是金属球捧。
接着……就是我。
我自己也经历过了许多无法解释的事,现在才会这样紧握着金属球棒……
虽然得知我跟悟史行径相同的时候我也大感意外……但是没想到……怜奈也是一样吗?
可是怜奈与悟史有一个决定性的不同之处。
就是悟史遭到作祟失踪,怜奈现在还是这样过着日子。尽管他们两个人都遭受到御社神作祟,然而却拥有了不同的结局。
接着……是我。
我已经无法再说这些部是偶然了。怜奈、悟史……还有……我。
我果真……被扯进了……御社神作祟之中了吗?不,比起这件事情更重要的是……我接下来到底会变成怎么样……
悟史遭到鬼隐失踪,怜奈平安无事!!平安无事?
然后怜奈变了。只能认为她体内还隐藏着一个不是怜奈的怜奈。
接着……现在她就这样子……一路追赶着我!
「怜奈……告诉我……我会……怎么样?」
怜奈动也不动地伫立着,没有回答。
「悟史消失了,可是怜奈没有消失。那么……我会怎么样?」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笑声。这简直就是连续不断的穿脑魔音。
「不要紧的喔……因为怜奈会救你的。」
怜奈高举起手中的柴刀,脚步往前更踏近了一步。
「来吧……」
又一步。我的眼前塞满了怜奈的脸。
「说吧……」
又一步。怜奈逼近到……鼻尖差点就要擦过我的鼻尖的近距离。
「你有话想说对不对?怜奈会听你说的。怜奈会救你的……好吗?告诉我好吗?告诉我好吗?」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这不是我没出息……而是为了多少离怜奈远一点,我努力地在逃命……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直觉到我不能让这个笑声停止。这笑声停止之时……
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我身体反射性地动了。
身体以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的敏捷,反弹般地起身,用双手把怜奈给推飞出去!
怜奈的身体轻盈得仿佛是羽毛形成的。她受到不相称的柴刀重量影响大大地甩了出去,宛如乘风般的轻轻弹飞。我视线的角落一确切瞄到这幅景象,立刻拔腿就跑。
应该没有比这一幕更适合一溜烟逃走」这句话了吧。我想远离怜奈,想要逃走,想要多活久一点!除了这些,我什么都没有多想。
一边跑,我一边想起自己始终紧握着球棒一事。这是个多么派下上用场的武器!重要时刻,我甚至连它是个武器都忘了!
我更加拚命地跑过弯弯曲曲的道路!
呼吸困难,脚步沉重,这些我全都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也十分清楚……如果现在跑不动的话……那就会没命了!
俊方传来怜奈比照那个」啊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所发出的威胁声。
那声音回荡在树林间与我的脑海之中,多少产生了让我失去理智的效果。树丛变稀疏,视野瞬间开阔。这里是什么地方?似乎知道却没有印象的景色,让我一瞬间陷入混乱……我马上发觉到,这里是水坝工地。因为我来到了跟平常前来时不同的另一边,所以感到困惑。
经过一番胡乱奔跑,最后来到了这么一个地方。这件事情本身就像是顺着某个人的计画进行一样,有种诡异的感觉。
虽然视野辽阔,却是个完全没有人影的地方。对逃命的人来说太过艰困,对追捕者面百却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心脏已经濒临爆炸,双脚的肌肉也正在发出惨叫。但是我不在乎。
因为要是在这里休息,说不定就会再也不能发出惨叫。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个能休息片刻的借口,于是回头往后看……却没瞧见怜奈的身影。
不过,我看到了两个村民往这边走过来。
出现的不是怜奈,而且还是其他的第三者,这让我差点就要松了一口气……
然而,我体内的另一个我再度响起了警报……
村民在走路这件事情并不可疑,但是,我注意到了某个地方。
他们两个人的服装都很随兴,双手空空,感觉非常像是在散步……
但是,出现的这个时段,对两个大人来说毫无意义。这一点总给人一种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两个人都没有……边说笑边散步,而是默不作声……笔直地……目不转睛看着这边走过来。
是因为我情绪亢奋,所以不知不觉就看成这样了吗?
快拔腿逃走吧……这大概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是没关系的人,只要跑走就能轻易地甩开。如果……是冲着我来的人……应当就会同样
地拔腿追上来。
不管怎么样,拖拖拉拉的话,怜奈就要追来了。
没错……快跑吧!
就在我这么想着,打算转身往回逃走的瞬间,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般,那两个人也开始狂奔起来!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追着我跑!
尽管我心里的某处害怕着怜奈,但我认定只有怜奈是恐怖的。因为只有怜奈可怕,所以除了她之外的人都不可怕……我想要深信这一点。
但是……如今以这般赤裸裸的……再也没有比这更清楚明白的形式,逼得我彻底体认到了!
整个村庄的恶鬼都会出动追捕猎物——大石先生告诉我的这个鬼之渊村的传说,突然掠过脑海……
即使没有回头,我也清楚听到那两个人追着我跑过来的粗暴脚步声。
就像怜奈一样,甩不掉也追不到之际,像软刀子一般地紧追不舍是很让人害怕没错……但眼眼前的情况根本没得比。怜奈怎么可能赢得过这种态度过于暴力,直接朝着人逼近的恐怖!
追捕者的手,一度擦过我的肩膀。不只是粗暴的脚步声,我已经连他们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对……距离根本就近到我能直接感受到他们呼气到我的后颈上!他们追到我的正后方了。
冷静下来,前原圭一。
我全力狂奔着,宛如静止在空中……不,是我体验到了时间仿佛静止的感觉。
在那一切都结冻的世界中……我稍微回头看了一下……重新知道了追捕者是怎样逼近到我的身边。
我跑不赢大人。倘若结冻的时间溶化,只要眨眼的瞬间……我大概就会被扑倒在地上了。被扑倒在地……然后呢?
圭一,不要想了。你要先搞清楚这样下去你是摆脱不掉他们的。如果肯定逃不掉……那么剩下的我只要下定决心就好。接下来要用右脚,还是用左脚……只要决定这个就好!就用左脚吧。我要干……干吧干吧干吧干吧干吧……我手上可是有武器的!就在我如此下定决心的瞬间,结冻的时间裂得粉碎四散。左、右!我大幅度挥动右手中的球棒,利用这股离心力,急停,急转弯!
两人很明显地因为我突然的攻击而大吃一惊。一个霎时脚步不稳,企图扑倒我而伸长的双手摸了个空。
另一个男人虽然注意到我转守为攻,慌张地想要有所因应,但已经太迟了。
我也没有挥舞球棒的必要。只要顺着离心力延长所形成的轨道就够了。
轻轻碰到,似乎只具备了让人失去平衡跌倒的威力。不过光是跌倒,是不会让人心生恐惧的。对方马上就爬了起来!
两个人以放低腰部的姿势摆好架式,一边展露出他们绝对不会逃走的强烈意志,一边与我对峙。
于是,这让我更加确定这双人组不是来散步,而是针对着我来的追捕者!
他们比起怜奈更好面对。不认识的村民因为不认识,竟然就能厌到如此轻松以对……我作梦都没想到会这样。我不禁在心中苦笑。啊,如果要我命的家伙,是某个地方不知来历的陌生人的话,那会是多么轻松的事情呀!对方没有跟亲昵的伙伴相同的长相,居然这么让人轻松!
「你们想对我干嘛!下次我的球棒就会朝着你们的眉头招呼下去了,王八蛋——!」
就算是逞强也行!借着咆哮,我唤醒了沉睡在自己体内的火药引信。
那两个男人对此没有回应。他们露出难以置信般的冷静表情,散开到我的左右两边。一个人抓住球棒,另一个人扑倒了我。竟然有这种算计!一对二的话……我什么办法也没有!火热的汗水从我全身上下冒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先下手为强!我要先往前踏一步,打倒其中一个人!
我把目标缩小到右边的男人,想要借着全身的踏步力量给他重重一击。对于空手的人画言,不管怎么防御,金属球棒的全力一击都会成为致命的伤害!如果用手臂挡,就会整支骨头断裂;用背部防护的话,伤害可能会直达内脏深处!
对方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就在我使出这必杀技的时候,往我这边扑过来,拳头朝着我的腹部攻击!惨了……这个时候,这种姿势,这样的状态……我毫无闪避的方法!
世界整个颠倒,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树叶……轻轻地被风吹飞出去。
没有声音,我被柔和地固定在地面,脸部尝到了小石于沙沙的触感。就在我觉得这并不疼痛的时候,皮肤立刻传来磨破的不快疼痛,而且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口中充满了苦涩的感觉。
现在的我深刻体会到,连尝尝这种痛苦的时间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马上就站了起来,但这个时候另一个男人已经逼近眼前。冷静地理解到自己无法回避,反而让人懊恼万分。
又一次,腹部尝到了全力以赴的一击,接着那家伙绕到我的背后,用粗壮的手臂紧紧勒住我的脖子。
唔……呃……惊人的腕力,让我的喉咙就要完蛋了!
是会窒息还是会昏倒,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只是,视野变得一片漆黑,脑袋深处只能听到」叽!!」的声音。光是要保持不在半途失去意识就耗尽力气。
就在我这样子痛苦挣扎的时候,另一个男人一定是站在我毫无防备的正前方。虽然我无法张开双眼,但我能靠着气息感觉到这一点。
我束手无策。双手无法挣脱,逃不了也反击不了。
我甚至没有得到……脑海中闪过」穷途末路」这个成语的短暂时间。
■终幕
…………熟悉的天花板。
枕头和棉被的味道也十分亲切,这里是……我的房间。
由于感觉到平常除了我之外应当没有别人会在的房内还有其他人,我猛然跳了起来!一跳起来,疼痛便在全身流窜。
我是……从何时开始就躺在这里的?
「你没事吧?躺着休息比较好喔……」
在我房间的人……是怜奈。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而且怜奈也在?我全身的血管与肌肉都收缩起来。
但是,怜奈的微笑是我所熟识的那个怜奈的笑容。尽管我知道不该松懈心防,但依然擅自松了一口气,觉得现在这个怜奈没有问题。
「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吗?」
「失去意识之后的事情……我完全……」
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或许在那一瞬间我使出了自己全部的极限,所以会变得七零八落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徒劳地企图至少要维持住清醒的意识,可是脑海中有如薄雾笼罩般的不灵光,还是不能轻易摆脱。
「我打过电话给医生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到。在他到之前,我想你还是躺着比较好。」
这伤没有到要找医生来那么夸张。但是能找来医生这种立场公正的人,我就觉得有点壮胆了。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是在水坝工地那边没错……」
「这是怜奈想问圭一的问题呀。发生什么事情了?怜奈到场的时候,圭一已经倒在地上了。」
「所以我才想问你呀。我受到两个奇怪的人攻击……」
话一出口,昏倒之前的记忆终于苏醒过来。随着那段恐怖的记忆苏醒,脑海中的薄雾也慢慢散了开来。
姑且不管那两个人的事。怜奈居然会照顾我,还真是出入意料。我还以为她想要我的命。如果是这样,那么在我昏倒的那段时间,应当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尽管如此,她不但没有杀我,反而还这样细心地照顾受伤的我……
「你还……真有办法把我拖回这里呀……我很重吧?」
看到怜奈那纤细的身材,要把我拖回我家,而且还上到二楼,可一点都不合理……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同伙?
「圭一,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怜奈虽然楞了楞,但还是以笑容回应我。
「我不记得了……抱歉,我完全没印象。」
「怜奈只是肩膀让圭一靠着而已啦,不要紧的,圭一可以自己走动呀……你枕的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意识中断之后的记忆一片模糊。
「那两个人呢?」
「咦?」
「怜奈来的时候,跟我在一起的……或者定就在我附近的,那两个男人呢……」
「我没看到喔。」
不容分说的肯定语气。
这种肯定的说法,似乎蕴藏着不快的情绪。
这时候的我太过软弱了……说不定我可以趁机逼问怜奈的。但是,这么做的话……这个温柔的怜奈,一定又会变成我所不认识的那个可怕的怜奈。我害怕这样……我避开了继续深入追究的这条路。
仔细想想……这是当然的。如果那两个人还在,再怎么样,怜奈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吧。如果我认为怜奈把我带走的时候那两个人也在场,这就解释不通了。
怜奈依然面带笑容,双眼也充满温暖的光芒。
然而……我却有一种……她脸上的阴影慢慢地、一点一滴地变暗的奇怪错觉。
这微小的征兆,让我背脊一阵发凉……
我必须趁着怜奈还是怜奈的时候,赶紧联络大石先生才行。
我想要从床上爬起来,怜奈却制止了我。她说「这样会影响到伤势,你还是躺着吧」。
「我……我想去厕所。」
「啊……抱、抱……抱歉。」
怜奈没再多说什么。
把怜奈留在房间,我快步走到一楼,朝着起居室的电话而去。
就在我定到玄关前面之时,传来了」叮咚」的门铃声。
应该是怜奈找来的医生吧。
虽然病人主动来欢迎医生是很奇怪,不过在大石先生赶过来的几十分钟之内,再也没有比有医生在身边更能壮胆的了。
我如此轻松地想着,毫无警戒地打开家门……霎时过后我就后悔了。
「魅……魅音!」
「哎呀,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嘛。我听说你昏倒了,特地赶来看看情况。」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昏倒的事?」
「怜奈打电话跟我说的。还需要其他的解释吗?」
我能明白她打电话给医生,但是……为什么连魅音都要通知?
怜奈从我背后的楼梯定了下来。
「怜奈,小圭的样子很好呀!真是的,书我白担心一场!」
「是呀。怜奈也是白担心了吧?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们两个擅自笑了起来。虽然看起来是爽朗的笑容……但似乎还是带着某种无法拭去的阴影般的感觉……
「哎呀,小圭你看你。重病患者不好好躺着休息可是不行的喔。来来来,快回房去躺着!」
在两个人的催促之下,我被迫爬上楼梯。我没有……可以打电话给大石先生的空档。
我被推回被窝里面。魅音因为是第一次进来我的房间,所以很有兴趣地正在四处张望。她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怜奈则是在责备她……呈现出了这幅景象。
虽然兴奋地到处看,但对话却非常平凡,十分有趣。
就在这平凡的对话之中,魅音仿佛理所当然地说道:
「怜奈,你打电话给监督了吗?」
「打了。我打电话给小魅之后,马上就打了。他说立刻就过来。」
监督?这不合场所的词汇让我觉得不对劲。
怜奈为了找医生过来打了电话,为了找魅音过来打了电话,还有……打电话给监督?
由于怜奈与魅音的对话过于平常,所以这不对劲的感觉只有一点点。但是……我无法忽视。我受伤之后怜奈打电话给医生,打电话给魅音……甚至非得打电话给那个她们口中所说」监督」的人不可?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监督是什么意思?」
「啊哈哈哈,小圭你不知道吗?我们说的监督就是监督呀。」
「电影的监督啦,工地的监督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把跟监督有关的词汇从所有的记忆之中仔细汰选……只有一个符合条件。
就是……怜奈最后提到的,」工地的监督」。
最开始的案件,分尸杀人案当中的被害人,水坝工地的……监督?
可是这很奇怪。那个监督应该死了才对,不可能有办法打电话给他。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啦。那个监督跟我有什么关系吗?你说他会过来……是过来这边吗?」
我接二连三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但是,她们两个人只是非常若无其事地相视而笑。
她们的这种态度,跟觉得诧异的我之间,明显地产生了温度的差异。慢慢地……涌上了下决
与焦躁。我无法理解……怜奈与魅音到底在说什么。
「小圭,你最近下是迷上了棒球吗?我觉得监督听到这个会很开心的。」
「所以我在问监督是谁呀!」
「啊哈哈哈哈。监督就是监督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啦,我在问监督到底是谁!」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怜奈与魅音两个人彼此互看之后……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比先前更让我下舒服的……讨人厌的笑声合唱。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拖长到诡异地步的笑声,却以跟它的长度相反的明快,中断。
虽然我觉得那很恶心……但中断之后,反而觉得这种情况也很思心。这到底……是怎么回
「对了,我们在监督来之前把事情解决吧。小圭……你记得吗?」
笑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魅音的脸上消失。
「你问我记得吗……是记得什么事情?」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圭一,你忘记了吗?就是处罚呀,处罚!」
「你忘记了吗……牡丹饼的功课。就是要你猜猜看哪个是怜奈做的的功课。奇怪……你真的忘记这个功课了呀?」
确实是有这个功课没错。
可是因为吃到了包有缝衣针的牡丹饼,所以我把剩下的全都丢到墙上去了。于是我没有回答
哪个是怜奈做的……所以……才要处罚我?为什么现在会提到这件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疑问铁定表现在脸上了。针对我这个疑问的回答,就是她们两个人的这个干笑声。
我越来越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绪。
今天一整天……仔细想想……从一开始就有什么在发疯了!太奇怪了。我无法理解!
怜奈追赶我,两个可疑男子攻击我,魅音与怜奈要动手处罚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家伙……到底是有什么好笑的?
要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拖入了异常的空间,并不用花那么多的时间。
没错……这些家伙……到底是谁?
她们是长得非常像怜奈与魅音的……某些人!
不知不觉之间,怜奈已站在我的背后。我连思考原因的时间都没有,她便从后方用双手伸过我的腋下架住了我!
「这、这是在干嘛!放、放开我!」
「不要动喔,因为这是处罚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我的身体感觉沉重没错,但是怜奈紧紧地架住我,才是让我完全动弹不得的原因。
她的力量大得吓人,即使我也有点认真地抵抗起来,她却丝毫不为所动。焦虑爆发出来,我了解到这已经超出了开玩笑的范围了。
这一点都不寻常,有如虎头钳的力量……我所熟识的那个怜奈,是不可能使得出来的!
那么……这双正紧紧扣住我的纤细双手……究竟是谁的手?
「小圭,你不可以抵抗喔,社团规则第……管它第几条啦,总之是不可以抵抗处罚的,」
魅音,不对,跟魅音很像的那个家伙,仿佛魅音一般地对我说道。
但是……毫无疑问,她并不是魅音。不是魅音的某个人,正在装出魅音的样子!
「呵呵呵……我得在监督过来之前解决才行。」
魅音在口袋里翻弄了一下,接着拿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虽然视觉上我能理解到那是什么,但常识上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它会从魅音的口袋冒出来。
「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小小的……针筒。
那个与任谁听到」针筒」一词时,都能直接想象出来的非常非常简单的形状如出一辙的东西,千真万确就是个针筒。这一点我很清楚。我不懂的是,为什么针筒会在这里,会从魅音的口袋跑出来……
怜奈更加用力地扣紧了我,然后在我的耳边,以」咯咯咯」这种听起来早就不像是笑声的声
音大笑。
这诡异的笑声……绝对不可能是从我认识的怜奈的喉咙发出来的。这是装出怜奈的样子的这个家伙……真正的笑声吗?
魅音拿着针筒,朝着无法抵抗的我……步步进逼!然后让那个针头,在我眼前晃了好几次。
那闪闪发光的针尖,恐怖到即使是没有尖物恐惧症(aichmophobia)的人都会忍不住移开视线!
「不要紧不要紧,不痛不痛不痛……呵呵呵呵……」
「妳……你想干什么……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小圭,你在说什么呀……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什么!我根本就一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的还装傻……事到如今你还要明知故问呀。」
「你不要再说莫名其妙的话迷惑我了!」
「我要你……下场跟富竹先生一样。」
「咦……咦?」
跟富竹先生……一样的下场?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且这跟这个针筒……有什么关系?
「圭一……你在装傻喔。明明你都已经隐约察觉到了~」
怜奈凑近我的耳边,告诫般地对我笑了笑。但是她的口吻,却包含着不是想要告诫人的恐怖。
说什么装傻?我?什么呀!因为你说要我……下场跟富竹先生一样呀!
富竹先生所面临到的下场……
「大家一开始还以为是肇事逃逸。可是,为了确认他还有没有意识而靠近察看的警官,立刻就发现到情况不对。因为呀,他的喉咙被划开了。」
「是……是刀子弄的吗?」
「不是。是指甲。」
指甲?指甲,是说长在手指上的……这个指甲吗?用指甲……抓破喉咙?
没错。
富竹先生……用自己的指甲抓破喉咙死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死法!如果这是有可能的事情……
「虽然有怀疑是药物的影响,但并没有验出这一类的东西。」
没错呀,警方应该无法从富竹先生的遗体验出药物反应……
「你、你说……警方无法从富竹先生的遗体……验出药物反应?」
「啥?咯咯咯咯咯咯……」
她们两人以算不上笑声的诡异声音相视而笑……
她们会笑是当然的。因为警方查不出来,所以就认定不存在着那种药物……这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也就是说……让富竹先生完成那种异常死法的药物……是真的存在吗?这样下去让魅音把那种药注射到我体内的话,应该就会不由分说地证实这一点了……
意思就是……我会跟富竹先生走上同样的末路。精神错乱,最后自己抓破喉咙……死亡!
这种离奇的药物真的存在,而且魅音她们手上就有,还有她们想把药物注射到我的体内……现在这一瞬间,完全没有必要对这些种种的事情起疑。哪里会有在闪避朝着自己的脸飞过来的球时,还在思考球为什么飞过来的傻瓜?唉……就在我思考着这莫名其妙的事情之际,魅音已经逼近到我的眼前,手上拿着那个针筒……
「你就认命吧……就这样啰。」
魅音的动作非常简单,这才恐怖。
没有执行死刑时的隆重。宛如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行为,毫无踌躇。
于是,就在魅音伸出单手,抓住我的胸口的那一瞬问。
我感觉到电流流窜过后脑杓,仿佛整个世界都停电了的错觉。
是站起来时的头昏眼花吗?还是……有人狠狠地重击了后脑杓?
失去平衡感,晕眩袭击而来……
像是要被地板给吸进去一般蹲着不动,努力地想把血液输送到模糊的脑袋去。
然后,脑海中萦绕的麻痹逐渐消失。慢慢地……厌受到全身的血液恢复流畅。
我……在这里神智不清多久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
抬头看到的时钟的指针,仿佛让人误以为该不会在我闭上眼睛的这段时间内,只有分针刚好停下来,没有前进。
真的吗?现在笼罩室内的空气,并不如到方才为止充满着疯狂……而是唯有灰色的静寂。
应当正丰牢架住我的怜奈也不在场了,刚刚眼看就要逼近我打针的魅音也不见了。
该不会……一切……都是某种……幻觉?
因为房间完全感觉不到除了我之外的人的气息。
不曾有过的异常体验。怜奈与魅音……确实要把我给……
虽然我一瞬间怀疑自己神智是否正常,但同时也感受到某种放心的感觉。
哈哈哈……果然呀……那种恐怖的事情……只是幻觉,怜奈与魅音……怎么可能会做出……那么恐怖的事情……
尽管如此,我的眼眶……却湿润了起来。厩情明显地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那并不是个会让人热泪盈眶的原因。
为什么?那……很悲伤。
为什么我会觉得悲伤?我不懂……我不明白……
无关性别,无关年龄……没有差别待遇,对我好的……魅音。
那个魅音,已经用不自然的姿势横躺在窗边。
从头部到胸口因为沾满了血而呈现红黑色。一整片飞散到墙壁上的赤红色的东西……也一定是魅音身上飞洒出去的。
总是面带开朗笑容,从我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对我很好的……怜奈。
那个怜奈也蹲在我的脚边,跟魅音同样地造成了一大滩血。
我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人可以来救救我?还有打倒这两个人的……是这根,金属球棒吗?
我终于发觉到右手上的重量。
我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这是悟史的金属球棒。
上面沾满了红色的血液,无庸置疑这就是痛殴这两个人的凶器。
我正拿着这明显是个凶器的金属球棒,加上这个家里除了我之外别无他人。
「咦…………是我。」
从客观层面来看,无法想象是我之外的人动手的……
「是我……干的吗?」
没错,前原圭一。这不就是我干的吗?我……仿佛是在劝告自己一般地……温柔地说道。
我说自己呀。用不着硬要想起,也没必要后悔……这是非做不可的。这一点我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可是……血、血……居然这么……」
怜奈与魅音全都动也不动。
额头破了,血一整条流了下来……这不是乐观的情况。周围一整片飞散着赤红色的血沫,告诉了我这不是只打了两、三次就停手的攻击。
满满血浆妆点着的颜面被打得歪七扭八,明显地已经超出能够想什么办法救治的范围了……
「这两个人……都、都死了吗……」
尽管内心深处十分冷静,但内心的表层却很焦虑,动摇不已。
静下来,前原圭一。平常那个冷静的我是怎么了?你看……就像平常那样,把头往后仰,大大地深呼吸。你看……
一次……两次……大大地深呼吸。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我在心中念诵了好几次,想要安定情绪……
景色终于恢复了色彩,空气也恢复了味道。一同回来的……还有那段空白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记忆……
怜奈与魅音攻击我。要让我」产生跟富竹先生相同的症状」,企图替我打针。然后就在注射的前一秒,我展开了反击……
我扭转全身,把架住我的怜奈抛掷出去。
接着直接转身,用脚后跟使劲踢中魅音的腹部。她的肚于……很软。
因为怜奈想要扑到我身上,所以我使出全力以身体冲撞她,把她撞飞到墙上。
我没有放过她们两个人都失去平衡、产生一瞬间的破绽的那个时候。
随意搁在桌子旁边的悟史的球棒。
啪的一声……这里就变得一片漆黑了。
应该可以说这卷名为」我」的录影带,从这里之后就没有在录影了。
不对……不是的。不是没有录影,而是有好好地录下来。
只是……我体内的另一个人……跟我说」别看!」,然后把录影带给洗掉了。
画面变得一片黑暗不能看了……但是我心中的录影带无疑地正在录影。
我只是按掉了录影带而已,还可以继续按播放键播下去。我心中的录影带……喀喀喀地……继续播放着。一片漆黑的映像管的另一边……正不停播放着可怕的影像……
然后……那经历过的过程……就是这个室内的惨状。
铺好的棉被遭践踏得乱七八糟,交错在其中的是以不自然的模样倒地的两个人。
血液飞散到整个房间的所有墙壁,而且往下滴落,描绘出一幅让人不舒服的疯狂图画。还有,等我注意到了之后,血腥味更是让我不由得想吐,仿佛会呛人一般……
不论有怎么样的原委……我都杀了……女孩子,杀了……同伴。
我打她们?这是多么搞错场合的说法!这不足殴打,这是杀害,或者甚至可说是毁坏的行为。原本应该是她们的颜面的部分,已经遭到严重的破坏扭曲……鼻子打凹,眼球打掉,牙龈打碎。
可是……如果不这样,那我就会被杀了!即使做得过火……这也是正当防卫。
对了,一切都在这里了。倒地的两个人与魅音的针筒。
填充在魅音针筒中的未知药物,应该可以解开富竹先生那个案子的谜团。还有从与这两个人有关的事实查起,一定能够连锁地拘捕一大票嫌犯吧。
尽管如此,我说不定会被起诉。因为很明显的,我的抵抗已经超过了应有的程度。可是……这也没关系。
总之,这样一来警方就会好好地当一回事了。不会像怜奈过去的案子那样不了了之。总之只要警方介入……一切应该就会水落石出了。
警方会把过去一连串的案件都重启调查吧。大石先生一定……会把一切都公诸于世的。
意思就是……我的愿望成真了。我下想死,我想知道全部真相的愿望……即使是以最底限的形式,或是最坏的方式,现在都已经让它完成了。
然后,应当马上就要实现了。
怜奈找来的医生立刻就要到达这里。我就把一切告诉他吧。在那之前,我也要先打电话给大石先生……
这个时候,我想起来了。
想起了怜奈除了找来医生之外,还找了另一个叫做」监督」的人过来。从怜奈与魅音的交谈之中,可以轻易想象那个人涉案程度匪浅。
连我为了眼前凄惨的事情感到心痛的时间,都快速地消失不见。
还没……结东。这里……很快就会变得不安全。
冷静下来,前原圭一。事情还没结束……还没结束还没结束!直到把案子的全部告诉警方……我必须活到那个时候才行!
这个时候,我仿佛听到有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那是人们的交谈,有两个以上的人。
我稍微拉开点窗帘,偷看外面的情况。
那是一幅异样的景色。四、五个成年男子,正群聚在家门前面。
他们散发出来的感觉,跟今天在水坝工地袭击我的那两个人十分类似。
不对……别说是类似了,那个男人根本就是那时追我的那个家伙吧!没错,虽然只有短暂片刻,但是我跟他对峙战斗了!所以我怎么可能认错人!
其中有一个人穿着像是医生的白衣。但是,他的感觉看起来非常不像医生。我直觉认为他是变装假扮的医生。
我想,那家伙大概是担任按下门铃,让我去玄关开门的角色吧……
那个时候,我看到停在那些男人后方的车子,心脏差点就从嘴里跳了出来。
白色的……厢型车!
一点都没错。那辆车……就是想要撞死我的那一辆!
白衣男子走进前门,朝着玄关靠近。其他的男人一边藏身到茂密树丛的影子下,一边屏气凝神看着他。
即使装作没人在家,恐怕也是行不通的。那些家伙一定会干脆就破窗入侵的!因为他们是曾经那样大摇大摆攻击过我的人!
我得想个办法逃离这里!然后……用公共电话联络大石先生,跟他约好在某个地方碰头。
最不可或缺的东西是武器!还有鞋子!
但是在行动之前……我还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我不想死,我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探究清楚这毫无道理可言的」御社神的诅咒」的真相。
可是……或许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跟我如此的决生笔无关系……会让我走到死期。就是因为这样,我有比现在立刻逃离这里更重要的事情。
我迅速地拿下挂在墙上的时钟,拔下藏在后面的字条。
可恶!居然这么仔细地用透明胶带贴得牢牢的!
多少弄破些地方也没关系。我把感觉有点破烂的字条摊开,用签字笔写上新的一段文字。
如果我无法如愿联络上大石先生……能靠的就只有这张字条了!这破损的大学笔记本中的一页,从来不曾如此可靠。
没时间了。我只能写下现在我所知道的真相。写下对采究真相可能有用处的某些资讯!
「怜奈与魅音是犯人的同伙。」
这是不需怀疑的事实。事到如今我也不愿相信,但这是事实!
总之……我要留下能够成为找到犯人的线索的一切沓一讯。
「其他还有四、五个以上的大人,他们有一台白色厢型车。」
根据刚才从窗户看到的情况大概是这样。说不定还有更多人。
还有……那个叫做」监督」的未知人物。
说起来……监督是个跟雏见泽非常不搭调的词汇。倘若……过去的案件中唯一跟」监督」
词扯上关系的……就是一开始的分尸杀人案的被害人工地监督而已。
一连串连续案件的第一个被害人。遭到凌迟杀害,遗体被分割成六块。
只剩下右手没有找到。他的死,警方应当已经确认了吧?
可是,怜奈和魅音确实说过」找监督过来」。她们有提到监督。
已经死掉的人是不可能找得过来的。警方……应该也不会认为这跟应该已经死亡的人有关系。
这……是不是某个盲点?我不知道。但是,即使我不知道,或许也能成为大石先生的重要线索!
没错……应当要从最开始的案件详细调查。
那不是件单纯的分尸案,因为那是随后接连发生的离奇死亡案件的序幕……其中必定……藏有什么秘密才对!
「请再次详加调查分尸案的被书人。他还活着。」
人是否死了,应该是要经过验尸之类的过程,仔仔细细地调查后再判定。我想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是,真的是这样吗?会不会有什么狡猾的设计,巧妙地骗过了警方?我无法肯定。
但是……那个人说不定还活着……
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象这一点。
对了……还有比这更要紧,非写不可的事!
「富竹先生的死因是未知药物造成的。」
没错。那个针筒里的药物……就是独一无二的证据有的证据!只要有这个的话……一定就可以解开所有的谜团!
那针筒滚到地上去了,我不能把如此重要的证据丢在这里不管。
「证据就是这个针筒。」
我这么写下,然后把滚到地上去的证物针筒用透明胶带慎重地粘在时钟后面。
希望它千万不能掉下来……慎重地黏……慎重地黏!因为,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终于掌握到的敌人的证据!
叮咚!!
门钤响了。他们来了!
我没办法继续多写了。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得不……在最后写下这句话:
「我搞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也许我写在这张纸上面的内容,最真实的就只有这个。
「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吧。差别就是在于……有没有留下尸体吧。」
……这也是事情的大概情况……我会因为作祟而死?还是因为鬼隐而消失?
「看到这段文字的你,请揭发事情的真相。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这样……我的潭百就全部写好了。
当然我并没有决定要死。不过……这是为了万一所准备的……遗言。
折好字条,贴在时钟后面,把时钟挂回墙上原本的位置。
我不得不祈祷。大石先生……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一切,就拜托你了
接着,我再度回头面对着倒地的怜奈与魅音。
这应该……就是这辈子的永别了。怜奈、魅音。
「我……是真的以为大家……都是我的朋友的……」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以前的学校一点快乐都没有。为了标准计分的高低忧喜参半,自己的志愿勉强在合格范围内还是稳上没问题……就只有这样的话题。那是灰色的生活,十分无趣。
我还以为所谓的朋友,就是班级里课业上的对手,是彼此竞争推甄成绩单与标准计分的敌人。
是你们大家告诉我,这是多么愚蠢的误解。
这一个月,我真的很开心。热闹地吃便当,热闹地进行社团活动,热闹地玩遍祭典……
热热的东西从我的眼睛滴滴答答地满了出来。我不由得……落下眼泪。
即使你们曾经想要我的命,想要杀死我……我也无法忘怀……这一个月之间的回忆。
还是说……那些快乐的日子……其实都是虚伪的?
这是个为了欺骗我……周密计画直到今天的……陷阱吗?
只有我单方面地认定大家都是好伙伴吗?
不可能……会这样的!
怜奈与魅音……她们真的是我的伙伴!
那些愉快的日子之中……绝没有些许的阴霾与虚伪!
怜奈她们一定是……因为某个人的胁迫,所以才想杀我的。或者是……被御社神这个超自然存在给附身,意识遭到了侵占!
总之……怜奈与魅音……都是我最完美的朋友!还有……攻击我的……一定是跟她们两个人
意志不一样的东西!
但是,不管面临何种胁迫,她们两个都不是会出卖朋友的人。
不可能有御社神侵占意识这种非现实的事情。
那么……果然……攻击我的……是真正的怜奈与魅音?
我到底在想什么……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这个念头真是可笑愚蠢。
明明知道都已经打死了怜奈与魅音,现在却还在讨论那个怜奈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可能是真的也不可能是假的。只有结果……是真实的。
怜奈与魅音横躺在我的脚边,只有这才是真实。
我只能只顾自己地企图扭曲……打死伙伴这个事实……
明明不管怎么扭曲……怜奈和魅音……已经死亡的事实都是完全不会改变的!
我感觉到压抑异常感情的水坝产生了裂痕。虚张声势这种平常的心态消退了,我强烈地厌觉到疯狂正从那个缝隙漏了出来……
我杀了她们,我杀了她们。我杀了……怜奈与魅音。
门铃再度响起。
这不留情的声响,让我再度被迫恢复冷静。
我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必须快点逃走!
总而言之,我不想死。而且我还想揭露一切。揭露把我逼到走投无路的某个东西的真面目!
已经什么都没了,全部都乱七八糟了。那么快乐的日子已经完全粉碎四散了。所以……我要弄清楚!我想知道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步田地!就算要喝泥水,吃杂草维生,我也要活下去活下
去一定要活下去!
为了这个原因我杀了怜奈!也杀了魅音!我做到这个地步才活下来的!
所以我不能死。也是为了因为我要活下来而被我杀死的怜奈和魅音,我非得活下去不可!
就在我跑向玄关,一把抓起鞋子的时候,门铃仿佛催促般地再度响起。敌人就在……这一扇门的另一边!
我一边放轻脚步,一边定到厨房,朝着后门前进。昨晚,为了找缝衣针而摊得满地的垃圾还维持着原状,骯脏的小虫子飞舞着,非常不干净。不过现在这根本不重要了。因为此起牡丹饼里的那根针,现在我拿到了更直接有力的证据,有没有那根针已经无所谓了。
在打开后门之前,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打探外面的情况……感觉没人在的样子。
穿上鞋子,小心不要发出声音,慢慢地把门打开……
就在我以为自己可以顺利跑过那些人的后面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喊:
「找到了!在后门那边!」
那个声音穿越身体,让人毛骨悚然!!
现在只能拔腿狂奔了!!快逃啊圭一!!
智能啦理性啦,这些从容的东西接连从脑袋流了出来。
我就这样直接冲进家后面的森林之中。这是觉得如果能逃到有点奇怪的地方,就可以甩掉追兵的本能使然。
虽然树梢擦伤了手臂与脸颊,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痛。机械式地怦怦收缩着的心脏,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与疲惫。
全身的所有细胞,都只有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欲望,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事到如今我一定是什么怨言也没有。因为如果在这里停下脚步,我就会被杀死,所以也不可能觉得累。
哒哒哒哒……往前跑。朝着自己认为是前方的方向,竭尽全力不停往前冲。
假使每个人都追不上我,我一定会停止狂奔的。
我已经不明白,自己要跑到哪里去。
回头一看,我觉得有个东西就跟在后面。
那个东西无疑是紧密地、有如影子地驱赶着我。
如果有一瞬间不留神踩错脚步……我就会被吃掉。我这么想着。
所以我没往后看,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跑,全力地……
叽叽叽叽……
这是暮蝉告诉世人黄昏到来的叫声。
这是想要传达给我某种讯息,还有始终无法如愿活下去的牺牲者们的,哭声。
我也……会变成其中一员吗?
叽叽叽叽叽……
只有暮蝉知道……知道一切真相。它们一定知道的。
因此……我朝着听起来有最多暮蝉叫声的方向跑去。
但是我跑了多少距离……叫声就远离了多少。我无法靠近。
你们,为什么要逃走……
是我错了吗?是我错了吗?那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觉得,唯有暮蝉知悉一切。
■遗言
吸烟室弥漫着烟雾。
被视为昂贵用品的集烟机,虽然吵闹地发出像是电流爆开来的唧唧声,但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作用。
为什么非得把我们这种吸烟爱好者塞到这种日照不良的走廊尽头?
我好像有听过,香烟的税大概占了地方税收的一成左右。既然我们是支撑地方自治政府的高额纳税人,应该要有更好一点的待遇才对吧……
「嗯……为什么这要打五万出去?这样不就很难胡?」
后进阿熊正在专心盯着麻将杂志」下一步怎么打」的单元。因为我给还是初学者的他,找到了一个要研究的问题,出题要他回答。
「哼哼哼!因为就算打五万出去,也不会影响到听牌。」
「如果是赌在海底,那听两张的人不就有机会了吗?」
「阿熊,你看看海底。因为所有人都打五万出去。所以你的牌就会是安全牌。如果有某个人闷不吭声等着最后变成屁胡,这样应该很讨厌吧。」
阿熊一边低低说着」唔……」,一边捻熄香烟,然后再拿出另一本书。
「我不懂呀……居然要故意把自己会胡的牌打掉。」
「顺便告诉你,就算在海底出现可以用的牌,也是不可以胡牌的喔。」
「咦?为什么?」
这时,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了呼唤声。
「大石先生在吗?有一般人打外线找你。」
「哎呀,谢啦。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为、为什么不能胡牌?啊,大石先生你等一下嘛!」
大石对面座位的男子挥动着听筒。
「是从公共电话打来的外线上
「啊,谢啦谢啦……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是大石。喂?」
「请、请问是大石先生吗?」
「这不是前原同学吗?你好你好,午安呀……」
前原同学主动打电话来这还是头一遭,而且还是用公共电话。从他明显失去冷静的口气听来,大石立刻察觉到这是某种紧急情况。
「你冷静一点!发生什么事了?」
「唔,这个……唔唔……」
声音混乱,感觉起来口齿不清。呼吸也断断绩绩的,仿佛是从什么人那边逃出很长的距离,好不容易终于可以打通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喂喂喂!」
大石的口吻让身边的刑警们也发现情况不对,全都停止私语,看着大石先生讲电话。
「那那那个……我……我……我……」
「冷静下来,前原同学!我现在派你附近的警官过去,我也会马上赶过去的!」
「我……我想……大概……没办法了……来不及……」
声音充满害怕与觉悟。
该不会……他一面打电话,一面已经被什么人给包围了?
「前原同学,你现在是用公共电话打来的吧?是哪里的公共电话?」
除了前原同学的声音之外,完全没有其他环境中的声音。是在电话亭打的吗?
大石潦草地写在便条纸上面,然后使劲塞给对面的同事。
(雏见泽、电话亭!)
同事立刻领悟到事情的严重性,慌张地拨打内线。
「冷静点,前原同学!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已经手足无措的人用这种不必要的煽动讲法虽然很不好,但现在并不是这种情况的例子。
前原同学一定是遇到危险,逃脱之后打电话过来。现在这一瞬问,他也正暴露在某些危险底下。
可是……在这边滔滔不绝,前原同学只会感到不必要的焦虑。
前原同学是为了求救才打电话来的。除此之外,他还想传达某个讯息,于是打了这通电话。
还有他非常确信这某个讯息……如果错过了这通电话的机会,就再也没办法传出去!
同事把便条传回来。
(雏见泽有两座电话亭。已经派巡逻车过去,五分钟内会抵达。)
「你弄太久了!巡逻车里面有几个在巡逻的警官?」
「两个。」
「这样不够!如果跟我预期的一样,前原同学现在正受到一群人包围。还有五分钟也太慢了!有没有打电话给雏见泽派出所?」
「打是打了,可是现在是他们定时巡逻的时间。前原同学的家人都出门了,联络不上。」
「可恶!阿熊,把车开出来,我们也要过去!」
「遵命!」
「喂?大石先生?咳咳!」
「喂喂!没事没事,我有好好在听你说话!」
前原同学的样子不对劲。刚刚不是普通的咳嗽声。是呕吐吗?还是……吐血?他已经遭到攻击受伤了吗?
「前原同学,现在警官正赶去你那边。两、三分钟就会到了,请你想办法等一下!喂喂!你听得到我吗?前原同学?」
听筒的另一边传来咳个不停的声音。最不妙的预感闪过脑海。
「前原同学!凶手是谁?敌人有几个人?」
「我……我一开始也……觉得凶手是人类……咳咳!」
算不上咳嗽,也不是呕吐的痛苦呻吟声。
「前原同学!你没事吧?」
「我本来以为,凶手是人类,并没有什么御社神作祟……到刚刚我都这么想的……不过……果然……咳咳咳!」
剧烈咳嗽,接着是呕吐。
「可是……果然……我觉得……御社神是存在的……不对,他现在,就在这里。」
「前原同学,请你冷静下来,冷静点……」
「我从刚刚开始就觉得怪怪的……有东西一直跟着我!不管我怎么跑怎么跑,怎么跑怎么跑!那个东西都像是影子一样紧紧跟随!不过它慢慢地……慢慢地……逐渐逼近我的背部……」
「前原同学……你说的那个东西……现在该不会……就在你的……背后?」
「就在我背后……非常……靠近……」
「前原同学,拜托你。我知道你很害怕,可是我拜托你!你告诉我你的后面……到底有谁在?」
「我怎么能轻易……回头去看……如果回过头去……我……我就……」
「我知道你很害怕!可是我希望你告诉我!只要稍微转头看一下就好!前原同学告诉我你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随后立刻听到了剧烈的呕吐声,然后是某种让人不快的声音。那是一种……诡异的声音。像是在抓丝绸般的刺耳怪声。
没有回应。只有像是在乱抓东西的」唰唰唰」的声音。这确实是在重现富竹次郎临终的情景。
然后是」咯哒咯哒!」这互相撞击的声音。应该是听筒从前原同学手中掉落了。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呻吟与呕吐,还有不停重复着的……乱抓喉咙的怪声。
「喂喂喂!喂喂!前原同学?喂喂!!!」
虽然清楚掉落的听筒的声音听起来会有多么遥远,但还是忍不住喊叫出来。
那个时候,从听筒的另一边,传来了低语的声音。听不出来是在说什么。从口吻听来……应该是自言自语?或者是……是跟在那里的某个人说话?
「喂喂…………前原……同学……」
与其说那是低语……不如说那是像念经一样,单调地重复着某句话。
大石努力地想要听清楚那句话,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
重复说着什么的前原同学……到底……在说什么……
喀!
电话非常突然地挂断了。公共电话的日币十圆用光了?
「啊……」
因为突然断话,反而让最后一句话鲜明地回到了脑海中。
「大石先生,车准备好了!大石先生?」
「他在说……对不起。」
「大石先生?」
「前原同学一直在重复说着……对不起……」
那个时候,直觉到了一件事情。也许……已经没有必要这么急着赶过去了。
前原圭一,现在……已经被卷入了‘御社神作祟’……
那个时候,敞开着窗户的另一边,传来了暮蝉的声音。
叽叽叽叽叽……
应当是一直都听得到的,也没特别留心。
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在意起来?
叽叽叽叽叽……
这是想要传达什么讯息?什么讯息……
可是,不论怎么聆听,都无法理解这声音之中的意思。
即使如此,暮蝉依然呜叫。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有一种……唯有暮蝉知悉一切的感觉。
■祭典的结东
昭和五十八年六月二十五日(六)。
某县鹿骨市的偏迭村落雏见泽,发生了女学生遭杀害的案件。
嫌犯是前原圭一(十X岁)。
嫌犯涉嫌将同班的两名女学生(龙宫礼奈、园崎魅音)找到自家,然后以金属球棒殴打致死。
犯案现场是自家二楼嫌犯的房间。
室内四处溅血,十分骇人,警方判定此为嫌犯与被害人激烈争执的痕迹。
此外,经过确认,除了案发现场之外、玄关、起居室、厨房等地都有遭到破坏的迹象。
玄关的鞋柜与墙壁有激烈敲打的痕迹。
研判是作为凶器的球棒造成的。由于敲打痕没有验出血迹反应,推测定行凶之前所破坏的。可能是为了阻止被害人逃走,嫌犯采取威吓行为的结果。
起居室的地毯被掀了起来,丢到一旁。
这难以认定是嫌犯与被害人争执时所造成的,不清楚有何涵义。
厨房的垃圾袋破了,里面的垃圾散落在地板上。
而且,垃圾留有嫌犯用手掌拍打的痕迹。其目的不明。
还有,贴在冰箱上面的便条写着「有没有看到针?」。
其他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屋主搬到这里之后,一直开着没关上的车库铁门遭人特意关上。
铁门验出了嫌犯的指纹。其目的不明。
嫌犯虽然从案发现场逃走,但被巡逻中的警官(雏见泽派出所)发现倒卧在村中的电话亭里。
被发现时,嫌犯身受重伤到意识不清。尽管立刻送到村里的诊所接受治疗,但始终没有恢复意识,并于二十四小时之后死亡。
验尸的结果显示直接的死因定出血性休克。判断是嫌犯以自己的指甲抓玻喉咙,失血过多致死。
由于此案与前一周发生的富竹次郎案的异常死法十分类似,警方视为彼此互有关联,正在进行搜查(但是,因为地方人上强列要求,搜查并不公开)。
尽管异常的死因让警方产生了跟调杏吞田竹案时同样的怀疑,认为可能定使用了某种药物,但本案依然查不出任何的药物反应。
一开始由于太多的疑点,让警方断定本案是冲动突发式的犯行。
但是,随着嫌犯在犯案之前不久的异常行径接连公开,搜查方针也跟着改变。
疏远曾经要好的同侪小团体、孤立、意义不明的言行举止、犯案前几天开始随身携带金属球捧。
嫌犯在学校屡次出现带有攻击性的言行举止、自言自语。嫌犯的同学确实听闻到了部分内容。
行凶的前天,嫌犯也曾对双亲暗示自己会死亡。
警方从这些状况认定本案并非突发案件,朝着可能是从案发几天前就拟定计昼的犯罪方向开始搜杳一证据。
随后,从嫌犯的房间找到了嫌犯亲笔写下的纸条。
字条由B5大小的大学笔记本内页撕为两半构成,就像是隐藏起来一般,被人贴在墙上时钟的背面。
字条的内容如同附件。
根据内容,警方认为嫌犯可能被卷入了某些事件,于是再度转换搜夺一方向。
然而,随后警方没有掌握到任何线索,并且从纸条内容本身的异常研判可信度不高。
这个案子是临时冲动行凶,还是事先预谋好的?
真相不明,毫无进展完全陷入了难以玻案的胶着。
但是,几年之后。
这内容浮现了一个可疑之处。
两张字条,并不时把B5纸张分成两张书写的……
而是可能有某个人把本来就是写在一张B5纸上的内容,「为了删除正中央的几行字」而撕破丢弃造成的。
从文字的大小与破损的部分推测,撕除掉的部分约定两、三行。
动手撕除的人很有可能是嫌犯之外的人。
还有,从时钟后面附着的大量透明胶带粘贴的痕迹来看,可以推测「除了字条之外应该还有贴上其他的东西”。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老早就据传跟本案有关的刑警,大石藏人。
虽然他擅自涉入案情,但否认自己跟撕毁有关……
该张纸条的内容如下。
我,前原圭一,目前有生命危险。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跟御社神作崇有关。
怜奈与魅音是犯人的同伴。
其他还有四、五个以上的大人,
他们有一台白色厢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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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
我大概已经死了吧。
差别就是在于……
有没有留下尸体吧。
看到这段文字的你,
请揭发事情的真相……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前原圭一
前原圭一的遗书(全文)
(暮蝉悲鸣之时 第一话 ~鬼隐篇 ~ 终)
后记
大家好,我是龙骑士07。
本次承蒙大家奉陪这《暮蝉悲鸣之时》的第一话《鬼隐篇》,我由衷致谢。还有,对于这种写作能力不成熟的故事,还能阅读到这里的每个人,我要向你们诚心致歉。
本来,我认为会写作的人,同时也会是喜爱阅读的爱书人。在许多文学的耳濡目染之下,应该就会自然而然地培养出写作能力吧。可是,我,龙骑士07,几乎都没有在阅读。所以,我拥有连自称是写作者的人应当都具备的初级写作能力,实在是奇怪。
尽管如此,现在想起自己决定书写这么样的一个故事的举动,依然觉得是极端的有勇无谋。虽然是这般粗糙的作品,但讲谈社太田总编辑依然能够体谅内容,给了我加入讲谈社box末座的机会,如此的宽宏大量,真的真的让我十分过意不去。
不过,虽然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写作能力跟小学生一样,但我认为在故事中我想描写的、我想说的等等的本质的部分,绝对不是会让我感到惭愧丢脸的东西。
我不看所谓的文库本,可是我会看报纸和电视新闻,看电影和电视,喜欢游戏和动画。有过虽然平凡但很刺激的学生时代,经历过了不算短的社会人阶段,我相信我曾经有很多机会去学习到各种事物。
我想《暮蝉悲鸣之时》的故事,在《鬼隐篇》的阶段虽然还不能掌握到全貌,但这并不是一
个单纯的杀人小说,而是蕴藏着就社会层面而言我想传达的某些讯息的作品。尽管是部我毫无畏惧、想要抬头挺胸传递讯息出去的作品,但我却完全没有加工题材的写作能力!于是,即使有人因为这过于拙劣的写作能力而目瞪口呆,看到一半就放弃本作,这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正是因为如此,对于至少看完了《鬼隐篇》,能够忍耐这样的拙劣,现在甚至还看了这篇后记的你们,这样的宽大心胸,我即使道再多的谢也说不尽感谢之意。真的非常戚谢,愿意看到这里的人。
然而,能够给予像我这样才疏学浅的人一个表现舞台的「小说」的世界,是多么有肚量呀……
恐怕这世界上存在的一切娱乐之中,像小说这个门槛如此低,任谁都能挑战的领域,一定是极为稀少的。我想替所有虽然脑海中构思了一个美妙世界,却跟我一样犹豫该不该提笔的人,由衷地加油打气。
请让我在最后再次感谢,自己能在这个美妙的创作世界与您邂逅的幸运。真的谢谢您。如果还有机会再相逢,就让我们于第二话《绵流篇》再见吧。
那么今天到此为止吧。
龙骑士07
更新完毕- -。。。3天都没人愿意坐的沙发还是自己来坐好了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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