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 他的笑容

　　Ⅵ 他的笑容

　　八点五十七分。

　　看过时间后，芹奈合上PHS。

　　这是鹿岛祭过后的第一个星期天。芹奈站在市区的广场等着。

　　雪之丞一定会来。

　　她打电话给他，说了句「九点见」后，不等他回答就挂断电话。依他那种优柔寡断的个性，他一定会来。

　　（呵呵呵呵…你一定会来…雪之丞。）

　　芹奈得意洋洋的想着。

　　她的计划很完美。

　　先去看文艺片，再去逛街，最后到他住的地方帮他打扫、做菜，然后………

　　咳咳咳、芹条害躁的咳了几声。

　　这是个天下无敌的完美计划了

　　接着，再让他说出昨天没说的那句话。

　　（我一定要把气氛弄得很甜蜜！）

　　芹奈自顾自地笑，引来路人侧目的眼光。

　　（————！）

　　芹奈在人群中马上看到雪之丞。

　　一看到他，芹奈开心的要命。

　　「呵呵呵呵，我等很久了，雪之丞。」

　　芹奈的语气好像电视上的反派人物。

　　「………干么？」

　　雪之丞有气无力的问。

　　「跟我约会吧！」

　　「约会………？」

　　「对！反正你放假也是在家里睡觉吧？」

　　「………………」

　　「我们好好约个会吧！」

　　「……我要回家。」

　　「啊，等一下！你的票我已经买了！」

　　说完，芹奈拿出包包里的电影票。

　　「如果你一定要回家，那你得花十万买这张票。」

　　「哪有这么贵………」

　　「你也要付我赔偿费啊。」

　　接着、雪之丞只好叹口气说、

　　「好吧，我陪你。」

　　这表情跟他昨天的一样很柔和。

　　「对嘛，就是要这样！我们去看电影吧！」

　　就这样，芹奈跟雪之丞一起走在街上。

　　「喂，我们去打电动。今天有『KOW 2003』？」

　　听到路人的对话，芹奈随即想起。

　　（对呀，是今天！今天会追加三个新的角色………）

　　她看看电玩中心，门口也贴着新格斗游戏的海报。

　　那简直就像在叫芹奈「来啊！来啊！」似的。

　　「唔唔唔唔唔唔…………！」

　　「你怎么了？」

　　雪之丞一出声，芹奈回过神来。

　　（不行，打什么电动！我得去看文艺片才行！）

　　「没、没什么。走，我们走吧。」

　　就在快走到电影院时——

　　「妈，听说百货公司里有办电玩活动！」

　　芹奈又听到路人说的话。

　　她抬头看看百货公司，好像确有此事。

　　（可……可是………！）

　　「唔唔————！！」

　　芹奈发出像小鸟似的声音。

　　「………你很想去吗？」

　　雪之丞问她。

　　芹奈捉着他的手往前走。

　　「电影！电影！我要去看文艺片！！」

　　她做了很大的牺牲进电影院看电影………。

　　等电影院里灯光一暗，芹奈的意识也随之安详地陷入黑闇中。

　　「呀啊，这部电影真好看～」

　　走出电影院后，芹奈暧昧地笑笑。

　　雪之丞在一旁回了句。

　　「你不是睡着了？」

　　「唉哟，男女主角不是在警局邂逅吗？我看到那里就觉得起鸡皮疙瘩。」

　　后来电影演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算了，我们去逛街吧……」

　　雪之丞突然跑开。

　　「喂！你要去哪里？」

　　雪之丞在人群中跑着——直到十字路口才停下来。

　　他神情慌张地东张西望。

　　「………你…你怎么搞的？」

　　芹奈跟在后面追的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没什么……」

　　「你突然跑掉怎么会没什么？」

　　雪之丞脸上表情还留有些紧张。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怪事？」

　　雪之丞沉默一会儿。

　　「………我看到明星……」

　　「哦？谁？」

　　「……我不知道名字。」

　　「你追一个你不知道名字的明星？」

　　芹奈根本不信。

　　「因为很少见………」

　　「想不到你也会做这种事。不过你应该认错人了。鹿岛是乡下地方。不会有明星在街上闲晃。」

　　「……是吗？」

　　雪之丞嘟嚷了一句。

　　「是呀，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明星………」

　　「这样跑一跑口好渴喔，我们去喝东西吧。」

　　「嗯！」

　　于是，芹奈带着雪之丞到由希常去的咖啡厅。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吗？」

　　「是！」

　　雪之丞回了一声。

　　坐下来点好东西后，芹奈看看透着光的窗外。

　　那边有排面对外面的高脚椅，有对好像情侣的男女坐在那里。

　　（啊咧………？）

　　芹奈觉得那对男女的背影很眼熟。

　　「喂，雪之丞！」

　　芹奈一说，雪之丞也注意到。

　　坐在那里的是由希跟达也。

　　「他们在干什么？该不会是约会吧………？」

　　「不晓得！」

　　她应该去打个招呼，可是芹奈有些犹豫——

　　「……我不会介意的。」

　　她隐约听得到由希的声音。

　　（什么事啊………？）

　　芹奈竖着耳朵想听清楚点。

　　「我想……你所担心的事应该不要紧。所以——」

　　「……我需要点时间。」

　　达也说道。

　　「啊？」

　　由希转头看着他。

　　「我想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而且…我想回应你昨天说的事。可能的话，我也希望是好的答案。」

　　「没关系！」

　　由希低着头。嘴角有些悲伤地笑一笑。

　　「你真的不用在意……请你忘了我昨天说的话吧。」

　　达也看着由希。

　　「如果你只是为了负责而跟我在一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悲哀。」

　　（……………）

　　芹奈大概猜得出他们俩个在说什么。

　　（由希……………）

　　桌上的果汁，她根本连碰都没碰。

　　「……的确，我是觉得我应该负责。」

　　达也开口说道。

　　「可是我现在喜欢你。这是事实。我用看女孩子的眼光在看你。」

　　由希抬起头。

　　「从昨天晚上到刚刚碰面以前，我都一直在想你。我很烦恼…后来，我才发现这一点。」

　　达也继续说着。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想着一个女孩。」

　　「啊………」

　　由希露出苦笑。

　　「我也很受不了我自己……。可是如果我马上接受你，又怕对你不公平。现在你这样坐在我身边…感觉定跟以前不一样了。」

　　达也的声音跟表情带着热情。

　　「所以…………」

　　达也一副很没自信的样子。

　　那是芹奈从没见过的表情。

　　「我会考虑的。我会认真的考虑……如果我有了答案，而你对我还是不变的话………」

　　后来，他们声音越来越小，芹奈根本听不到。

　　最后，由希轻轻地点点头。

　　她那样子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来，吃吧！」

　　放下最后一盘菜，芹奈说道。

　　小小的桌上放了各式各样的菜。

　　汉堡、生鱼片、凉拌青菜、生菜沙拉……等东西合并的菜色。

　　「好像煮了太多，不过这都走我最拿手的喔。」

　　「……你干么煮这么多啊……」

　　雪之丞住的地方连菜刀都没有，只有一个小锅子。害芹奈得厚着脸皮到隔壁去借。

　　「没关系啦…你吃就是了…吃吧…吃吧……！」

　　雪之丞拿起味当汤喝。芹奈看着他吃汉堡、吃饭。

　　「怎么样？好吃吗？」

　　「嗯！」

　　「走吗？那就好。」

　　芹奈松了口气笑一笑。

　　「还有很多，你多吃点。」

　　芹奈双手撑在桌上看雪之丞吃饭，感觉很幸福。

　　「你一直吃沙扭上的鲔鱼，你喜欢吃那个啊？」

　　「唔嗯！」

　　「男生好像都喜欢吃鲔鱼——」

　　「是吗？」

　　「唔嗯，听说啦。」

　　这样感觉好好。芹奈心想。

　　接着，她打算进行攻势以完成她的计划。

　　「喂，雪之丞，你看由希跟达也是不是在交往？」

　　雪之丞瞄了她一眼。

　　「可能吧！」

　　「我觉得有点惊讶，不过结果很好。」

　　「是啊！」

　　「如果他们俩个真的在交往就好了。」

　　芹奈偷偷瞄了他一眼。

　　「啊啊！」

　　雪之丞夹了口凉拌青菜。

　　「他们在交往——真好——」

　　芹奈又偷瞄了一眼。

　　「嘛！」

　　雪之丞继续吃着生鱼片。

　　「能让自己喜欢的人这样说，由希真是幸福——」

　　偷瞄～。

　　「是呀。」

　　吃着饭。

　　（唔唔…………）

　　「啊——啊——，我好羡慕由希喔。」

　　偷瞄～。

　　「是吗？」

　　继续吃着饭。

　　「我也好想跟由希一样，让喜欢的男生这样跟我说。」

　　偷瞄～。偷瞄～。

　　喝着茶。

　　（这个呆头鹅！）

　　芹奈很久没发火了。

　　「……喂，春日。」

　　「怎样怎样？」

　　「你不吃吗？」

　　真是气人。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吃没关系。」

　　「可是……………」

　　「就算我想吃也没碗啊？」

　　男生一个人住大概都是这样吧。

　　「啊，对了。」

　　芹奈露出恶作剧的表情。

　　「你喂我吃吧。」

　　「啊？」

　　「啊～嗯」

　　芹奈张着口、闭着眼睛。

　　「………………」

　　「快啊，你想让淑女没面子？」

　　「淑女才不会做这种事………」

　　「啊——啊——，你很机车耶。让我看看你道歉的诚意嘛。啊～～嗯！」

　　「……………」

　　雪之丞叹了口气，把生鱼片放在芹奈口中。

　　「嗯，好高兴喔。」

　　芹奈咬一咬吞下去。

　　「接着，我要吃饭。」

　　芹奈又啊——地张开口。

　　就这样，雪之丞又喂了她。

　　（…………唔唔唔…………）

　　这样虽然很开心，但芹奈开始焦急怕会没办法达成目标。

　　她真是个急性子。

　　——接着，雪之丞停下筷子。

　　芹奈眯着眼偷看。

　　「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不可思议。」

　　「？怎么说？」

　　「我转学到这里来的第一天根本没想过会这样……现在才过一个礼拜……」

　　雪之丞很感慨地说。

　　只是一个礼拜——。

　　听他这么说，芹奈也觉得。

　　现在的自己跟十天前的自己真的完全不一样。

　　认识雪之丞，喜欢上他，现在这样跟他俩个人在他家。

　　她回想这整个礼拜所发生的事。

　　「……雪之丞」

　　说到这里，芹奈还是忍不住。

　　「告诉我…昨天你没说的答案…」

　　雪之丞不语。

　　「喂！」

　　「…………」

　　芹奈继续追问。

　　「雪之丞。」

　　「……………」

　　雪之丞有点害臊，嘴里嘟嚷着。

　　「……这种事不是说也知道………」

　　「你说嘛……」

　　「………………」

　　雪之丞沉默不语。

　　看来，他真是个典型的旧日本男人。

　　要他开口说这种事，他真的说不出口。

　　虽然他的态度已经回答得很明显，可是芹奈还走希望能有个更明确的形式。

　　或许他脑海里还有那个「晶子」也说不定。

　　「那……嗯唔……」

　　芹奈闭上眼睛。

　　「？」

　　「你吻我，就当是代替你的回答吧。」

　　「喂…喂……」

　　「这比用说的容易吧？对你来说。」

　　雪之丞沉默着。

　　「……你不想？」

　　闭着双眼，芹奈试探地问。

　　她感觉得到雪之丞在动。

　　芹奈身体整个僵硬着。

　　她突然觉得肩头上很重。

　　那是雪之丞的手。很大、比想像中的还壮。还热。

　　她觉得鼻子痒痒的。

　　雪之丞贴近她的脸了。

　　（………………！）

　　芹奈紧闭着双眼，停止呼吸，等着那一瞬间。

　　结果——

　　「扑嗤～」

　　雪之丞突然笑出声。

　　芹奈睁开眼，看他边笑边摇着自己的肩。

　　「你干什么？」

　　「你的脸好好玩………」

　　芹奈咻地满脸通红。

　　「你怎么这样！真是没礼貌！你怎么可以笑我！！」

　　「哈哈哈，对不起。」

　　这时，芹奈发现。

　　「雪之丞……你笑了。」

　　是啊。

　　她面前的雪之丞露着白齿笑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笑………」

　　雪之丞连忙收起笑容。

　　「啊，不行！」

　　芹奈制止他。

　　「机会难得，你再多笑一下让我看。」

　　「……你说的这么简单…」

　　说完，雪之丞想勉强挤出笑容。

　　「嘻嘻，好怪喔。」

　　「你笑什么！」

　　「啊、对，就是这样。」

　　「你别勉强我了。」

　　「现在你是在苦笑？没关系，看这边。」

　　芹奈用手摆出照相机的样子。

　　「………………」

　　「上次你到我家吃饭时，我说过想看你笑的样子……现在我终于看到了。」

　　芹奈微微笑着。

　　「唔嗯，跟我想像的一样，感觉很好。」

　　「……………」

　　雪之丞别开视线。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于是，芹奈又闭上眼睛。

　　「雪之丞，再来一次。」

　　把唇凑过去。

　　接着……他的唇便贴了上来。

　　芹奈觉得胸口暖暖的。这是她的初吻。

　　有点鲔鱼的味道。

　　锁定目标。

　　距离、约五十公尺。

　　最大时速！！

　　芹奈用跑的。

　　跑到他背后，伸出右手，就进攻位置。然后——

　　「早——！！」

　　咻～。

　　闪过。

　　芹条跺跺脚。

　　「你以为你还能得逞？」

　　雪之丞有些瞧不起地看着她。

　　「哼嗯！你这混蛋！」

　　「喂！你别再掐我。」

　　两人打闹一阵后，一起上学去。

　　「你怎么没跟由希一起上学？」

　　「她值日。」

　　「原来……」

　　「不过以后我们可能不会一起上学了。」

　　「为什么？」

　　「她比较喜欢跟她男朋友在一起啊～。我也是。」

　　「女人的友情真脆弱………」

　　「啊～我不同意你这句话！男的女的都一样，没友情的！我反对你有性别歧视！！」

　　「是你自己先乱讲的。」

　　「那只是开玩笑啊！」

　　「是吗……」

　　雪之丞有些受不了的叹口气。

　　芹奈觉得他现在表情跟话都变多了。

　　她很高兴。

　　「雪之丞，我挽着你的手走吧？」

　　「啊？」

　　「有什么关系！来！」

　　「喂！不要这样！」

　　「为什么！？我们是男女朋友，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啊。」

　　「理所当然………？」

　　「我们昨天才接过吻。难道你只是跟我玩玩………？」

　　「………………」

　　「来，快点！」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爱撒娇？」

　　「人会变嘛！」

　　说完，芹奈硬是挽着他的手。

　　雪之丞没辄，只好任由芹奈挽着。

　　快走到校门口，学生变得越来越多。

　　这时，雪之丞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芹奈抬头一看——

　　看到雪之丞的脸色有异。

　　他双眼睁得大大的，整个时间像是静止似的。

　　芹奈顺着他的视线看。

　　前面站着一个女孩。

　　个儿小小的，一副娃娃脸。

　　黑亮亮的眼睛、小小的鼻子跟唇。

　　虽然女孩穿着鹿岛学园的制服，但芹奈不记得看过她。

　　难道是转学生？

　　「………晶……子…………」

　　雪之丞哑着声音叫了一句。

　　芹奈也觉得惊讶。

　　（………晶子…………）

　　「好久不见，雪之丞。」

　　那是个透明、僵硬的声音。

　　她看着雪之丞的双眸里，充满着冷淡跟深深的恨意。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