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犬小说组]总之就是传说的勇者的传说04_魔力大拍卖[镜贵也.とよた瑣織][台.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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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传说的勇者的传说 04 魔力大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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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犬小说组录入
作者:镜贵也
插图:とよた瑣織
图源:桜羽
录入:桜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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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拯救世界?只要三天,你也可以成为救世主!
让我们一起迎向邪恶的大魔王吧!
——勇者组
拥有复写眼能力却成天只想午睡的怠惰男莱纳,与眼里只有丸子的美女菲莉丝这对毫无效率的搭档,因为国王西昂的命令,身负寻找「传说勇者的遗物」重任。
就在他们周游列国之时,听闻罪恶之都「耶特」竟然有活生生的勇者传说,于是动身前往打听。
他们寻访后发现,所有证据,都指向架设看起来有点像劣质补习班广告看板的勇者组。
正当他们打算直捣黄龙,深入调查的时候,发现勇者组首领竟然是个有恋童癖的奇装异服男人——夏尼。
但让莱纳陷入恐慌的并不是这个男人,而是跟在他身边,一样身穿奇装异服,并且有着一头熟悉蓬松马尾的少女……


目录
勇者组「前篇」
勇者组「后篇」
神奇的面具
守护怪物
工作狂想曲
恰如其分傅勇傅 洁儿梅·最后的一堂课
后记
中日名词对照表
勇者组「前篇」
第一天
据说耶特共和国里有勇者存在。
不是以前流传在故事中的传说勇者,而是目前真正存在着的勇者。
每个人都认识他,只要开口一问,所有人都会露出知道这号人物的表情。
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愿意提起他。
所以没办法从旁人身上得到与他相关的情报。于是,他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传说。
是个被谜样的薄纱所笼罩的传说中的勇者。
地点略微转换。
深夜里,莱纳·龙特正待在一个有许多相貌凶恶、看起来不太高尚的男人聚集、喧闹不已的酒馆里。
他有一头像是早上起床时来不及梳整的杂乱黑发,还有昏昏欲睡的无神黑眼睛,用没有干劲还不足以形容他连软体动物都不如的身躯。他看起来虚脱到无以复加,整个人趴在木制的桌子上。
他把目光稍微一转,望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正被好几个只需要一只手臂就能造成众人许多麻烦的壮汉所围绕,有在光头上刺青的黑道人士、脸颊上有刀疤的凶恶男,和眼神险峻、一身肌肉的硬汉等等。
「唉……又被卷入麻烦当中了。」
他很疲累地叹了一口气。
男人以不层的眼光瞄了莱纳一眼,然后对着被他们围住的女人说:
「我说大姊啊,就别理那个看起来没用的男人了,跟我们走吧。嗯?我们绝对会让你感到满足的。」
「没错没错。像你这样的美人只有我们这种男人才能匹配,这一带都是我们的势力范围,只要跟我们在一起,绝对吃香。」
男人说道。
女人闻言不发一语,直接回头,她的目光和莱纳对上了。
她确实是个美人,有一头光泽耀人的金色长发、秀丽的容貌、细长而澄澈的蓝眼睛。
实在美得无可挑剔。
不过,她在这种状况下竟然还能面无表情到异常的地步,确实是很让人在意的一件事。但是一个拥有如此绝世容貌的美女,这种冷漠的表情反倒成了另外一种魅力。
现在的状况是,她被一群壮汉给包围,凝视着伙伴莱纳。
莱纳见状,皱起眉头。
「干嘛看我啊,菲莉丝。你不会是想要我去救你吧?」
菲莉丝点点头说:
「我以前看过书上写,遇到这种状况,男人应该会出面搭救被粗汉欺凌的女人啊?我记得这个场景的台词是『想办法让天使回到月亮去!否则,世界、世界会啊啊啊啊啊?!啊……』?」
「……那真的是发生在酒馆里面的场景吗?姑且不吐你的槽了。我可是很拚的耶!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所以你就好自为之吧。」
围住菲莉丝的那群男人闻言嘿嘿嘿地笑了出声。
「你瞧,他都这么说了,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绝对比那个没用的男人更棒唷。」
菲莉丝面无表情地回答:
「嗯,确实已经找不到那么没用的男人了。能让这个人能发挥力量的时候,大概就只有在夜间袭击妇女幼童的时候吧,而且还是净作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整间酒馆瞬间骚动了起来。
「啊?!那个家伙竟然对小孩出手?!」
「真不敢相信!就算不能确定真假,但是这里的人对这种话题可是相当敏感的,我绝对不会放过敢对小孩子动手动脚的人。」
壮汉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挞伐着。
莱纳闻言,又叹了一口深深的气说:
「又变成这样了?就算坚决否认好像也没有人会理我,我分明就从来没作过那种事——」
菲莉丝打断他的话,淡淡地说:
「嗯,之前他在街上掳了一个幼女,百般玩弄之后——」
「啊?!我不要听那种残酷的事情!不要说了!」
面貌邪恶的男人居然大叫着捣起耳朵,然后用充满了杀气的眼神瞪着莱纳。
「……绝对不会放过……」
莱纳见状,露出已经绝望至极的表情说:
「我被说得这么难听的人生,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菲莉丝很干脆地说:
「一言以蔽之就是没用。」
「你少多嘴!唉,莫名感到好沮丧。啊,人已经冲过来了。」
莱纳在千钧一发之际离开了桌边,原本他趴着的桌子瞬间被一群肌肉男毁坏。
「哇!玩真的啊?不要相信那种女人说的——」
但是,他没能把话说完。莱纳抬头一看,只见整个酒馆里的人都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瞪着他。
「杀掉这个欺凌孩子的恶魔!」
「让他知道孩子们受到伤害的痛苦!」
莱纳见状用哭腔说:
「……又欺负人……」
酒馆里的男人丝毫不理会莱纳的悲鸣,嘴巴一边不停叫骂,一边朝着他冲过来。

菲莉丝说:
「游戏结束,控制这间酒馆打听情报吧。」
「什么叫控制?照正常的方式打听不行吗?啊,已经晚了一步啦!」
说完,他抬起那对没有干劲的眼睛,看着朝他冲过来的壮汉。
「唉,就是这样,对不起了。要恨就恨那个女恶魔吧。那么……」
语毕,莱纳慢慢地移动身体。实在很难从刚才那种怠惰的模样,想像得出他的动作竟然可以如此流畅、平顺。只不过他仍然用听起来佣懒无比的声音说:
「我来罗~~」
战斗开始。
几分钟之后,酒馆化为一座上演着惨剧的舞台。
只有莱纳和菲莉丝还站着,攻击莱纳的人,包括酒保在内一共十五位,不是倒在地上,就是撞进窗户当中,甚至还有几个人穿墙而过。
菲莉丝见状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拉起一个还有意识的男人。
「现在知道抵抗没有任何意义了吧?快回答我的问题。」
「咦?抵、抵抗?你说什么?不是那个男人欺凌小孩吗?」
「我不是说过,游戏的时间结束了吗?不要净讲些蠢话。」
「蠢、蠢话?」
这段无聊的对话让莱纳不由得叹了口气道:
「啊~~我很快地说明一下吧,我们正在调查很久以前失传的遗迹或乡野谣传、图画故事之类的东西。最近刚好听说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勇者的传闻,所以我们目前正在寻找相关的情报。」
莱纳话才说完,男人便露出紧张的表情。
「勇、勇者?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那种人、那种人……」
莱纳闻言耸耸肩说:
「又是这样,每次我们提到那个勇者,大家都跟你有一样的反应。所以……」
菲莉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了腰际的剑,抵在男人的脖子上,接着说道:
「功能说明到此为止。能不能请你赶快把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菲莉丝,我们文明人不能随便在路上挥舞着剑……算了,我觉得你好像永远都在挥剑。就别管这个了。」
说到这里,莱纳停顿了一下,转向还留有意识的倒霉男人,又重新开口:
「总之就是这样,如果抵抗的话格杀勿论。能不能请你张开金口?」
可是男人说:
「不、不行。这是唯一不能说的……啊啊啊!等一下,啊!血、血,我的血!我说!我说就是了!」
看到这个男人的模样,莱纳觉得好像看到了平常的自己,不自觉又叹了不知道已经叹了多少次的气。
男人开始娓娓道来:
「耶特共和国有一所规模很大,叫贺尼特学园的专门学校。」
「专门学校?唉,我对这种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是问勇者——」
男人打断莱纳。
「这件事跟勇者的故事是相关的,你就安静听我说吧。那所专门学校一开始是培育厨师、教导学生捕鱼技术等等知识,学校的课程很有用,贺尼特的毕业生在职场上获得极高的评价。可是,自从某个男人担任学校讲师之后,一切就突然走调了。那男人成立了新的讲座,宣称要募集更多不一样的人才。但他的课程跟教材都在培养只出现在童话故事当中的勇者,和支援勇者的魔法师、战士、武斗家等等人物,还有如何击败邪恶大魔王所召唤出来的魔物们。讲座名称叫『夏尼勇者培育讲座』。」
「喂,等、等一下。邪恶的大魔王?魔物?哪里有这种事?」
可是男人还是不理会莱纳,继续说道:
「当然我们都认为,应该不会有人想去参加那种对抗根本不存在的魔物,还有培养勇者的愚蠢讲座吧?」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懂了。」
男人一听便露出一副「所以叫你安静听到最后」的表情,然后继续说:
「可是,没想到讲座却大受孩子欢迎。喜欢童话故事或漫画的孩子,简直对这些讲座如痴如狂。而父母只要看见宣传文案上说『孩子们联手完成与魔王对战的模拟课程,可以学到协调性和责任感』,便一窝蜂地让孩子入学。不久之后问题出现了,讲师夏尼开始失控,他宣称自己是真正的勇者,率领了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孩子,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一口气建立起一个庞大组织。其规模之大仅次于一手包办所有情报系统的『夫列鲁族』,以及由美貌女头目所率领的大型诈欺组织『圣女艾丝特拉信奉会』,称为『勇者组』。」
莱纳听着听着露出兴味索然的表情。
「夫列鲁族还有艾丝特拉呀。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些名字,就觉得好没有干劲。」
这两个组织听起来十分耳熟,更贴切的说法是,除了菲莉丝目中无人的行径,以及扬言跟莱纳有过婚约、以不亚于恶灵的执拗程度,一直追着莱纳跑的蜜儿可种种让人头痛的失控行为之外,刚刚提到的两个组织这阵子也给莱纳带来不少麻烦。
不过,一一去回想之前遇到的麻烦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精神力意外强韧的莱纳决定不予理会,继续听男人说。
「这个勇者组极尽邪恶之能事,他们把『完成勇者的霸业』、『民众有义务协助拯救世界的勇者』当作藉口,大肆占地,强徵土地税。只要我们一抵抗,孩子就像是着了魔或是像梦游一样睁大眼睛,一边大喊着拯救世界,一边以大得吓人的力量朝我们攻击过来。最恶劣的就是那个讲师!」
此时,莱纳不再理会滔滔不绝的男人,以满脸疲累的表情回头看着菲莉丝。
「怎么办?这次的情报怎么看都跟我们追寻勇者遗物的任务没有关——」
可是菲莉丝却打断了他的话。
「终于掌握到这个国家重要的勇者传说之一了。」
「……真的吗?」
莱纳闻言倍受冲击,可是菲莉丝却喜孜孜地望着他说:
「开玩笑的。我觉得我们不需要再跟耶特共和国这些莫名其妙的组织扯上任何关系了。」
「……这样欺负我很好玩是吧?」
「那当然。」
「……说得也是。我终于开始了解,再怎么跟你辩都是徒然。」
莱纳带着死心的表情说道。他还没说完,一旁男人就插嘴说:
「对了!要是有像你们这样强大的实力,也许可以打垮勇者组!求求你们!救救街上那些孩子啊!」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耶特街上充满重重危机,年幼的孩子们置身于危险当中。
可是,莱纳脸上的睡意不知为何更浓了。
「啊~~不行,要是有这种正义之士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了,不但可以帮我完成所有的工作,还可以对真正的邪恶大魔王菲莉丝发动攻击……是我胡说我胡说!所、所以就别把剑对着我挥了!」
菲莉丝又说:
「我还没有完成把今天中午购买的丸子吃掉的任务,所以无法实现你的愿望。」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边说边走了。
完全无视于街上的危机尚未解除,孩子们还置身于危机当中的事。
男人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想着:
「神明果然是不存在的。」
第二天
「哇——哇——有好多人啊!」
蜜儿可·卡拉德眼睛咕噜噜地转动着打量四周,走在闹街当中。
她有一头蓬松的亚麻色马尾、一对圆滚滚的大眼睛,再加上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还有娇小的身材。
乍看之下,她看起来就像个小孩,然而,可别小看她,她以十六岁的小小年纪就担任洛兰德帝国「破戒」追击部队队长一职,是个不折不扣的精英份子。
和蜜儿可并肩走着的身材瘦高、明明很年轻,却已经一头白发的温柔男子说:
「请你要小心一点,可别迷了路哦?」
蜜儿可一听,不悦地鼓起脸颊。
「啊!路克又把我当小孩子看!我才不是那样的小孩子!」
「我知道,队长。因为队长是个乖孩子。」
「咦?乖孩子?真的吗引嘿嘿嘿。」
蜜儿可被夸了一句,很得意地笑了,路克带着满足的表情看着她,像个见到自己孩子成长的父母一样欣慰地点着头。走在后面的其他三个部属,也融入了这个让人不由得发出会心微笑的景象当中。
这就是从事和死神比邻而居的危险任务的精英,真实的面貌。
「哇,路克!那边有市场耶!我们去看看吧!」
精英的真实面貌……
「说得也是。那么,里雷,难得今天有机会,我们就去跟旅馆商借厨房一用,展现一下我们好久没有发挥的刀上工夫吧?」
一个浑身散发出冷静气息,有着端正容貌的男人闻言说:
「好主意。如果能够买到新鲜的鱼就好了。我去调查看看耶特共和国当季的鱼获种类。」
还残留有几分稚气,看来只比蜜儿可年长一些的少年阿穆说:
「太棒了!路克学长和里雷作的料理最好吃了!」
另一个年纪与阿穆差不多,带有几分好胜气质的少年则说:
「就是说啊。相较之下,阿穆,我说你的厨艺啊……大家明明都是在那次的战场上一起学习作菜的,为什么现在差别会这么大呢?」
「什么话!拉哈自己的手艺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路克温柔地看着同伴斗嘴,然后用像个母亲似的口吻说:
「好、好,到此为止。那么,大家想吃什么?」
于是蜜儿可、拉哈、阿穆心有灵犀似的一个接一个说:
「咖哩。」
「咖哩。」
「咖哩。」
这个充满孩子气的答案让里雷不禁轻轻地捣住额头。
「唉,这种要求实在不值得让人大费周章开伙。」
他这样说。
最近,这几个人之间的对话欠缺紧张感的程度,已经看不出半点「精英」的影子了。
路克说:
「那么,我们这就去买一些晚餐要用的食材,队长在这边蹈躂一下,等玩饿了再回来。」
「嗯!我会尽情地玩!」
路克闻言又点点头说:
「那么,拉哈、阿穆,你们帮忙拿行李。」
「是。」
接着里雷说:
「那么,我就先去查查这个国家中,季节和食材的关联性。」
「有劳你了。那么,队长,我们走了。」
说着,路克等人便走了。
「慢走!」
蜜儿可用力对着他们挥挥手道别。
「呼。咖哩,好让人期待哦。路克和里雷作的料理实在太好吃了,哪等得到晚上啊?得找些事情作,转移一下注意力才行。对了!唱个咖哩的歌吧!咖咖咖哩好好吃呀~~马铃薯胡萝……卜……糟糕!肚子反而更饿了!」
蜜儿可独自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说些蠢话。
她穿越闹区,走进红砖建盖的高级住宅区。此时,她看到了某个招牌。
「咦?这是什么?」
蜜儿可看到那个招牌,瞬间便被吸引了过去。
「好厉害!这是真的吗?一定要去看看!」
她那双大眼睛因为强烈的好奇心而闪着金光,二话不说便往前狂奔而去。
那个招牌上是这样写的:
想不想拯救世界?只要三天,你也可以成为救世主!让我们一起迎向邪恶的大魔王吧!
勇者组
时间转到夜晚,路克、拉哈、阿穆带着紧张的表情坐在位子上。
桌上摆着已经冷掉的咖哩,四周弥漫着阴郁的沉默气氛。
路克看了看手表,七点半,门禁是六点。他们都很清楚,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否则蜜儿可是不会违反这个门禁规定的。
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
拉哈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踢倒了椅子站起来。
「可恶,里雷怎么还没有回来!」他粗声粗气地说。
为了预防有什么万一,里雷先出去收集情报。调查离开闹区之后,蜜儿可往哪里走去?又是如何消失的?里雷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专门负责精准收集正确的情报,再加以取舍选择,只把最有用的情报提供给路克。
只要把这个工作交给里雷,他们剩下该作的事情就是留在旅馆的餐桌边等待,以免蜜儿可突然回来找不到人。
之所以派出里雷,是假设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但也许蜜儿可只是玩得过头,忘了回家的时间而已。她才十六岁,是最爱玩的年龄,每天背负追捕「破戒」的危险任务,的确也需要有适度休息。路克是这样想的,如果今天只是这样的情况,那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
「千万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呀。」
路克小声地嘟哝道。
可是,门唰一声的打开来,站在门边的是里雷。
「发生事情了。」
瞬间,路克那一直绽放着温柔光芒的眼睛倏地变得锐利。
听完里雷的报告之后,他们所采取的行动可以用神速来形容,事情非比寻常,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不需要平常那些多余的废话。
里雷带回来的情报充满了危险讯息,根据他收集到的情报,蜜儿可进入了一个叫勇者组的组织根据地,而从街上人们那边打听关于勇者组这个组织的评语、传闻以及其活动内容之后,路克不禁无奈地呻吟了起来。
最让他担心的一点是,该组织相当会利用小孩子。更有传闻指出,领导该组织的讲师夏尼,事实上是一个有恋童癖的人。
路克快速地跑着,却连喘都没喘一下。
「我们没时间了。在蜜儿可队长遭到那个恋童癖讲师的魔手摧残之前,我们要迅速占据勇者组的根据地,如果有必要,就加以歼灭!」
「是!」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准备开始发挥已经很久没有发挥的超凡能力。
勇者组的根据地在郊区。一大块被高耸城墙围住的土地上,有不少站岗的人。
路克快速扫过一眼,发现光是入口处就站着八个哨兵。八个身强体壮,眼神邪恶的男人,而且全都是成人。
路克见状,回头问里雷:
「这是怎么回事?勇者组这个组织,不是由讲师夏尼徵召来的孩子们所组成的吗?」
里雷用伶俐的眼神看向那些男人们,点头说:
「是的。但现在规模已经不同以往了。主要成员的确是由夏尼挑选,受过特殊训练的孩子们,但除此之外,看门的守卫好像都是雇用这种地痞流氓。」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那些孩子的实力都比这些男人强罗?」
路克用深思熟虑的表情说。
即便对手是小孩,也万万不能等闲视之,他们现在的队长蜜儿可·卡拉德虽然才十六岁,但在各方面的能力都凌驾路克等人。
啊,除了精神层面。不过姑且先不谈这些。
路克定定凝视着勇者组的根据地。外头是涂了一层厚厚黑色油漆、看似坚固的墙壁。在那道围墙之内有多少战力根本无从得知。
或许拥有战斗力大幅凌驾他们之上的部队……不,不应该说或许,根本就是八九不离十吧?听说勇者组在这个国家里,是屈指可数的强大组织。如果在没有获得相关情报之前就贸然闯进去的话,说不定全员会有被歼灭的危险。
然而,路克打量着他身边的部属,里雷、拉哈、阿穆。三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充满干劲,完全不把危险放在心上。连那个平常总是出奇冷静的里雷,也都没有对此举可能带来的危险表达任何意见。
路克见状,微微地露出笑容,他知道现在的状况——对他们而言最重视的队长被囚禁,这意谓着不管将要面临多大的危险都无所谓,他们一定要采取行动。
路克轻轻将手一扬,沉稳地说:
「拉哈、阿穆从左翼进攻,里雷跟我一起行动,八秒钟之后控制正门。路克部队好久没有好好大显身手了。把我们的公主给救出来吧!」
「冲了!」
刹那间,拉哈和阿穆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在路克眼前,开始执行任务。确认两人的行动之后,路克也往前疾冲。他先闪向右边,然后再朝着勇者组根据地的正门快速跑去。
他很快便缩短了距离,站岗的男人们甚至还没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里雷跟在后头开始计数。
「四、五……」
那几个站岗的守卫看到了拉哈和阿穆,很明显地此时才惊觉有入侵者,他们面带惊恐的大喝:
「你、你们是什么——」
可是话还没说完。
「七……刚好八秒。」
里雷用冷静的声音计完时以后,手臂轻轻碰触了那几个守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那些人瞬间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在半空中飞舞。
「哇?!」
对面的拉哈大喝一声:
「喝!」
伴随着咚的剧烈响声,一脚踏出,重重地踢了出去。吃了他这一脚的敌人直接往后飞去,撞倒了后头的两个同伴,同时滚落地上。
阿穆也天真地四处又叫又跳:
「嘿嘿嘿!怎么样?这招很像蜜儿可队长吧?很像吧?」
他在半空中一边旋转着,一边不停地使出拳击和脚踢。顷刻之间,八个哨兵都不见了。
此外,路克也一边跑一边完成了高速编组出来的光之魔方阵。
「索求雷鸣〉〉〉稻光」
路克成功制造出魔法闪电。闪电一撞击到巨门,大门便整个被破坏。这时已经看不见路克等人的身影了。他们在漫天飞舞的粉尘当中,侵入了勇者组的领地内。
真是不可思议的手法。路克部队的四个成员行动起来彷佛变身成同一个生物似的充满默契,而且确实达成了目的。
路克带头冲锋,里雷跟随在后,而拉哈和阿穆则以保护前锋的队形,分据左右后方,这个像翅膀一样的阵形充分发挥威力,将阻挡在眼前的敌人一个一个踢飞。在这段期间中,里雷瞬间分析战况再把情报传达出去。当他们采用这个阵形的时候,完全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们。
在战场上、在革命时都一样。
然而,此时突然有几个光圈出现在他们眼前,接着有无数火焰从光圈中央冒出,朝着路克等人飞窜过来。
「散开!」
火焰瞬间爆开,他们低下身子,总算逃过了魔法火焰的攻击。
阿穆带着佩服的表情说:
「哇。没想到耶特共和国的魔法竟然也这么有威力啊?」
拉哈说: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吧?看样子对方也非等闲之辈,要是敌人数量太多,也许得伤脑筋了。」
「说得也是。怎么办?」
「怎么办?」
两个人都看着路克。里雷也轻轻地将头发一撩,看着路克。
「对方的主力部队露面,他们出手太过突然,我们一时之间尚无法掌握对方的状况。l
但是他们都知道绝对不能轻忽敌人的实力,只要对方拥有十个这种层级的魔法高手,路克部队可能会被全数歼灭。
路克从敌人刚才的那一击作出了分析。
敌人的实力看起来相当强大,路克直视前方。他的部属们也许没有察觉到那股气息,但路克发现有某样东西在他们眼前靠着魔法,利用光的折射遮掩了形体。
他对着那个敌人说:
「请你现身吧!或者要我们发动攻击?」
于是那股气息起了变化,对方不再施展魔法,原先不自然扭曲着的光线恢复原状,敌人的身影也慢慢开始浮现。
「那、那是什么啊?」
看到敌人的身影,路克等人不由得发出惊叫。
眼前是一幕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出现的敌人是一个十七岁左右,跟拉哈及阿穆年龄相去不远的女孩子。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竟然把一头短发染成了粉红色,脸上有一对与那颗粉红色脑袋极不搭调的黑色眼睛。绽开的笑靥莫名有种职业笑容的感觉,头上装着奇怪的兔子耳朵,身上的穿着非常诡异,五彩缤纷的衣服上绑着几个可爱的绒毛球,手上则拿着一根两端装有心型饰品的手杖。
她全身上下的这套打扮恐怕连五岁幼儿都羞于穿戴,但她却怡然自得地灵巧转动着手杖。
「勇者组,魔法少女科第一期生,魔法少女漂亮宝贝梅露露驾到!我要用我的神奇可爱手杖惩罚扰乱众人和平的坏孩子☆」
说完,还摆了一个姿势。
路克等人愕然地看着以不自然的动作,伸长手杖指着他们的漂亮宝贝梅露露。
拉哈突然说:
「这家伙的人生……没、没问题吧?那个样子适当吗?她的年纪明明跟我们差不多呀?」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就这样,空虚的沉默笼罩着现场好一会儿,梅露露见状再度开始旋转她的手杖。
「那个,魔法少女漂亮宝贝梅露露驾——」

「不用再来一遍!」
路克等人忍不住阻止她。
然后路克用力地摇摇说:
「不对,现在不是理会这种事情的时候。对、对了,蜜儿可队长!队长在什么地方?」
可是,此时又有声音从另一个地方响起:
「你们好像在伤脑筋?这些愚蠢的民众啊!」
「啊?什么人?」
路克等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男人站在眼前。他有着一头整理得很干净漂亮——但一样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想法而染出来——的绿色头发。算是俊佾的脸上浮起充满自信的笑容,而身上穿着的铠甲……是七彩的。
过于鲜明的配色又让路克等人一阵错愕。
阿穆说:
「真不是盖的!这家伙是怎么搞的?颜色这么鲜艳,好刺眼哦。啊,莫非这就是穿那副铠甲的目的?用来混乱视觉,让敌人眼花撩乱。」
「我想绝对不是这样。」拉哈呻吟似地说道。
此时,这个彩色男用突然顿悟的表情对路克他们挥了挥手。
「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光从你们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内心的不安、悲伤,还有明天要上课却一点都不想去的无力感,我想你们也都已经发现了吧?这一切都是魔王复活的前兆。没错!世界再度面临危机!」
「啊?这是怎么牵拖出来的——」
可是彩色男又摇着头,打断了路克的话:
「啊、啊,不必再多说,我什么都看清楚了。不过,讲你们放心。只要有救世的勇者夏尼在,就不会让邪恶为所欲为。怀抱着不安的少年啊!只要加入我们勇者组,对将来的所有不安都会获得解决!跟着我一起去拯救世界吧!」
自称夏尼的男人大声呐喊着,带着灿烂的笑容伸出手来。路克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夏尼那陶醉不已的表情、眺望着远方似的空虚眼神,还有前言完全不对后句、没有脉络可循的言词,一看就知道有危险。
太危险了。
而且,这个男人还是恋童癖。一想到蜜儿可被这种男人抓去当人质,路克失去了往常的冷静,乱了方寸地大叫:
「你就是恋童癖夏尼吗?蜜儿可队长在哪里?!如果队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放了我们队长!」
「路克学长,如果我们表现得太急躁,就没办法顺利交涉了。」里雷说。
虽然里雷说得有道理,但是状况已经迫在眉睫,蜜儿可也许已经遭到这个变态恋童癖男人的魔手摧残了。
夏尼听到路克这样说便问道:
「嗯?你认识蜜儿可?可是,你用恋童癖来形容我,听起来挺刺耳的。我没有监禁蜜儿可啊,她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啊?」
路克等人闻言不由得发出愕然的叫声,拉哈说:
「哪有这种事?队长不会什么话都没对我们说就擅自——」
此时,夏尼皱起了眉头打断拉哈说:
「原来如此。你们就是蜜儿可口中所说的部队同志吗?这可奇怪了,我不是传话过去了吗?我让魔女梅露露途了写着『蜜儿可会在勇者组待一阵子,请各位拨冗前来一趟』的书信过去啊?梅露露,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依然摆着姿势,一动也不动的梅露露说:
「咦?梅露露确实途出去了呀?我让上次在巷子里捡回来的魔法野猫喵喵叼着信送去,喵喵确实是跑出去了,它应该会送到的。」
「哪有可能?!」梅露露话还没说完,路克等人又同时骂出声。
可是,夏尼却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点点头说:
「既然如此,那应该是送到了,或者魔法野猫发生了什么事?」
「喵喵出事?难道魔王再度复活了吗?」
「这种可能性相当高。」
魔王是谁啊?已经没有人有多余的力气去追问这件事了。先不说魔王,据夏尼现在的说法,蜜儿可自愿待在勇者组,还有寄信回来给路克他们——虽然他们没收到。
里雷说:
「不过这倒是可喜可贺,蜜儿可队长看来应该平安无恙。」
阿穆也说:
「仔细想想,蜜儿可队长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绑架的。」
拉哈也呼应道:
「唉,真是白白操心了一场。是谁说要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赶快来救人的!」
大家都露出安心的表情。路克看到大家这样,终于也恢复了笑容。
「还真是庆幸没有太迟。唉,害大家这么担心,待会儿得数落蜜儿可队长一顿才行。」
「路克学长,你作得到吗?谁都知道你动不动就夸她溺爱她。」
「嗯,这就是问题所在啊。谁叫蜜儿可队长那么可爱……」
闻言,众队员莫不点头称是。这四个人都像是傻父母一样。
这时里雷说:
「那么,我们也该去见蜜儿可队长了。」
可是里雷突然住嘴了。
路克也一脸愕然的直视前方,结结巴巴地嘟哝:
「怎、怎么会?」
一个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
少女年约十六岁,脸上尽是自信的表情。蓬松的兔子耳朵绑在亚麻色马尾上、圆滚滚的大眼睛闪着漫画般的光芒……娇小的身材穿着附有彩色绒毛球的裙子,挥舞着拿在手上,装饰着星星的手杖。
「嘿嘿!大家看我看我!魔法之女漂亮宝贝蜜儿可驾到!嘿!来自魔、魔、魔法王国,可爱少女!漂亮宝贝!耶☆可爱!」
看到情绪比梅露露更高昂、变身成魔法之女的蜜儿可,夏尼很满意地点点头。
「终于大功告成了,我的眼光果然是神准的。那种浑然天成的早熟表情,还有隐藏在成熟当中,毫不羞涩摆出迷人姿势的专业天性。她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真正魔法之女!」
梅露露带着悲哀又莫名充满喜悦的表情望着蜜儿可。
「我输了,败得一塌糊涂。你也许可以改变这个萧条的魔法之女业界。漂亮宝贝蜜儿可,一切都看你了。」
「嗯!蜜儿可会加油!来自魔、魔、魔法王国!」
蜜儿可说着,又开始唱起歌来,路克见状,瘫跪在地上。
「来、来迟了……」他愕然地嘟哝道。
勇者夏尼用异样严肃的表情说:
「那么,蜜儿可,现在你顺利地转职成魔法之女了,是不是可以谈谈你之前提到的那个男人?」
蜜儿可闻言,带着奇特的表情点点头。
「你是说莱纳?是这样的,小时候他跟我约定要结婚,却突然就逃走了!老是跟那个只有一张漂亮脸孔的女人在一起!可是、可是,我觉得他一定是被骗了,所以,我要用我的魔法打他个落花流水!」
夏尼闻言,表情变得更严肃。他认真地说:
「梅露露,你认为呢?跟还是孩子的蜜儿可约定要结婚,最后又跟美丽的女人混在一起,这个人——」
梅露露点点头接话:
「是魔王,所谓的魔王就是欺骗女人,同时脚踏外型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两条船的人。」
「没错!在我看来,与其说外型相差十万八千里,我倒觉得是魔王欺骗了十三岁左右的可爱少女。总之,竟然跟只有四、五岁的蜜儿可约定要结婚,如果让这种令人羡慕的家伙活着的话,世界将会被黑暗所笼罩!魔王复活了,现在正是揭竿起义的时候!梅露露、蜜儿可,冲啊!」
「哦!」蜜儿可两人大叫一声,跑了出去,路克等人愕然地目送她们离去的背影。
下一回。
「魔王莱纳复活」之卷……会有续集吗?
顺便提一下,此时魔王莱纳——
「哇,我、我知道了啦!把剑拿开啦!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
「应该说是我打算杀了你。」
「就说别杀我嘛!唉,我真是讨厌这样的人生……」
魔王在复活之前就快要被杀了,这是为什么呢?
勇者组「后篇」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充满喧闹声的酒馆。
莱纳,龙特依然趴在角落的桌子上。他有一头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毫无干劲,像是刚睡醒时的杂乱黑发,还有一双永远昏昏欲睡的黑眼睛。
「啊,好想睡。」
他的台词永远一样,不知道他有什么时候是不想睡的。
「我说你啊,看起来挺闲的。」突然有人跟他说话,是一个冶艳的声音。
莱纳的脖子动也不动,只转动了眼睛。
「嗯?」
他眼前站着一个穿着非常暴露的女人,身穿一件胸口大大敞开的洋装,裙子也短得让人不禁怀疑到底有没有必要穿。
她的年纪大约在二十岁左右,脸颊上抹着腮红,有一头齐肩修剪的金色头发,但可能是为了让颜色更鲜艳,看起来重覆染了好几次,已经有点缺乏光泽了。
女人说:
「我叫蕾莎,陪我一起打发时间如何?你是个相当帅气的男人,我会好好服务你的,一个人睡觉很寂寞吧?」
莱纳一脸慵懒地回话:
「啊?你是说……那件事吗?」
蕾莎闻言,露出美艳的微笑。
「男人跟女人在一起还会作什么事?我的价钱不低,不过那是因为我还很年轻,而且包准会让你值回票价。」
仔细一看,她确实有着一张与这种满坑满谷都是粗鲁男人的酒馆不搭调的漂亮脸孔。可是,莱纳用完全淡然的声音说:
「抱歉,去找别人吧。」
「你不喜欢我吗?」
「不,不是这种问——」
莱纳说到这里时,原本喧闹不已的酒馆突然回归静寂,酒馆的门嘎一声被打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是个拥有光泽耀人的金色头发,让人惊为天人的美丽容貌,以及细长澄澈蓝色眼睛的绝世美女。
任谁见了都不会有异议,她的容貌之美不像会出现在世间的女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脸上莫名地欠缺表情和亲切感。然而,美貌如她,这个缺点也可以用「神秘感」一语带过。
这个美女踩着飒爽的步伐,笔直地走到莱纳身边,然后用她那对蓝色的眼睛凝视着站在一旁的蕾莎。蕾莎被她这么一看,整个人浑身打颤,然后带着自嘲的笑容说:
「搞什么?原来是跟这么美丽的爱人约好了?难怪你不跟我这种作特种行业的女人走。」
可是美女闻言瞬间眯细了眼睛,然后一副对蕾莎这番话感到意外似地摇着头说:
「你说什么梦话呀?我怎么可能跟这男人有那种关系?你知道这男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莱纳瞬间惊觉到美人即将说出什么话。
「喂,菲莉丝,你又要散播那些有的没的……应该说是没有的流言了吗?」
可是菲莉丝一如往常,完全漠视莱纳的话说:
「这个男人把每个在酒馆里出没、主动搭讪的女人带回家,监禁在拷问房里,最后还无所不用其极……什、什么?!连那种事都作?!」
她明明面无表情,却可爱地用两手捣着泛红的脸,兀自兴奋起来。
「……总之,在作尽可恶至极,令人难以想像的事情之后,就把人给杀了。他可是有这种传闻的变态狂哦?我怎么可能跟这种男人是恋人呢?」
她毫不迟疑地编出这种谎言,莱纳闻言一脸愕然地说:
「唉,每次我都很想问你,为什么你可以如此流利地编出这种谎话来?唉,我想不会有人相信这种事……」
然而,蕾莎却一脸苍白,全身发抖。
「怎、怎么会?连这种看起来老实的男人都是变态?所、所以,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这种工作,是被那家伙强迫的,我、我看我还是回老家去从头开始吧!」
菲莉丝带着满意的表情点点头。
「这样最好,你不能忘记现在所体验到的恐惧感,还有穷凶恶极的变态莱纳·龙特的奇闻。」
蕾莎点点头说:
「好,我会代代相传,告诫我的子孙。以免我还有我的家人二度步上错误的人生。」
「嗯。那么,你走吧。」
「谢谢你。」
蕾莎深深地低头致谢,然后飞奔离去,菲莉丝目送着她的背影。
接着,整个酒馆响起如雷的掌声。
「这算什么结尾啊?」
看到这副让人无法理解的景象,莱纳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菲莉丝回头看着他。
「哪?」
「哪什么哪!」
「嗯?干嘛?想跟那个女人怎样吗?也就是说,你故意摆出欲就还推的态度,是为了谈价钱吗?」
「为什么话题会变成这样?」
「说得也是。反正你终究是要把人杀掉的,杀价也没什么意义。」
「……是,是。够了。」
当两人这样胡扯的时候,酒馆的老板送来了两人份的饮料和餐点。
「啊,当然是免费招待,这是小店的一番心意。请享用。」
说着,老板开始将料理摆放在莱纳趴着的桌上。
最近晚上到这里来用餐已经成了莱纳他们每天的例行公事。就在几天前,莱纳他们为了收集情报来到这家酒馆,结果将所有惹事生非的人都打趴在地上,也许是这个缘故吧,之后每次莱纳他们来到店里,老板就会战战兢兢地送上食物。
莱纳带着有点困惑的表情说:
「这样很不好意思吧?免费吃人家的东西……」
菲莉丝狐疑地歪着头说:
「嗯?有问题吗?」
「……什么有问题吗?你一点都不觉得良心受到苛责吗?这样简直像勒索吧?」
「原来如此,我了解你的意思了。对了,你拿在手上的鸡肉滋味如何?」
「这个吗?滋味如何?很好吃啊。这家店每道菜都有不错的水准。」
「嗯。如果有丸子的话,那就更没话说了。」
「啊,那我想吃肉丸子。自从姬法不见之后,我就没有吃过这种像家庭料理的东西了。不知道店里有没有肉丸子?」
……良心苛责之类的事情呢?但很遗憾,现场没有人这样追问他。
姑且不说这个了。
就在他们一盘又一盘处理掉摆放在桌上的料理时,酒馆的门再度被打开来。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现身。在他们的中间,站着一个十二、三几左右的少年,他有一头整齐的黑色头发,还有一对看起来聪明伶俐的黑眼睛。莱纳发现这个穿着像巫女般衣服的美貌少年很眼熟。
是贝欧伊斯·夫列鲁。
在耶特共和国,势力足以竞逐一、二名的庞大组织夫列鲁族的总帅。

莱纳看着他说:
「又是那小子,这次又来干什么?」
可是贝欧伊斯好像没注意到莱纳他们的存在,一看到酒馆的老板,便露出像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呀,波鲁纳先生。最近情况如何啊?」
店老板闻言,带着畏惧的表情回答道:
「唔,啊,那个,马马虎虎过得去。」
「是吗?那就太好了。那个东西没问题吧?」
「那、那个……还是很吃紧啊。每个月都被拿走那么多钱,根本就撑不下去。请您、请您大发慈悲……」
老板满脸泫然欲泣的表情说。
贝欧伊斯带着温和的表情对老板说:
「波鲁纳先生,你说什么话呀?我们夫列鲁的宗旨可是『慈善和友爱』,我们比任何一个组织都还要慈悲为怀呢。所以,就算你不提出要求,我们随时都会展现我们的慈悲心。啊,对了,波鲁纳先生,你当然知道我们的宗旨『慈善和友爱』的真正意涵吧?」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老板一阵茫然。
「啊?当然知道。慈善就是悲怜他人的善心,对不对?至于友爱……应该就是对朋友的感情吧?啊,我没有查过字典,所以说不出明确的意思。」
贝欧伊斯突然皱起眉头,然后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唉呀,这可伤脑筋了,波鲁纳先生。没想到连你也没有明确理解『慈善和友爱』的正确意义啊。」
「啊?我、我说错了吗?」
贝欧伊斯用力地点点头说:
「嗯,虽然只是些微的不同。不过,那一点点的差别就是最重要的地方。尤其是最近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根本不懂得如何使用正确的言词,动不动就省略或以流行语来取代,在我看来,这根本就是一种堕落的象征。」
才十三岁的贝欧伊斯理直气壮地大放厥词,可是,店老板却很佩服似的不断点着头。然后说:
「我明白,这是事实没错。现在的年轻人员的都很软弱,而且也不会使用正规的言语。我家十五岁的儿子竟然还说老爸好逊。」
「我就说吧?只有正确的用语才能衍生出礼仪和秩序。所以,你应该知道,让大家了解我们的宗旨『慈善和友爱』的真正意义有多重要了吧?在这个混乱的世代,只有身为大人的我们使用正确的语言,才能给年轻人良好的示范。」
「没错。那么,能不能请您告诉我『慈善和友爱』的真正意义?」
贝欧伊斯闻言,盈盈一笑。
「当然,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说着,他对一旁有着傲人胸肌,穿着黑衣服的肌肉男说:
「那么,波卡斯,你就去指导这位先生,『慈善和友爱』的正确意义吧。」
他这么一下令,这个叫波卡斯的壮硕男子便突然挥起拳头,咚的一声,店里的木制柜台右侧瞬间被打得粉碎。
好可怕的怪力。
「少在这边鬼扯,只要赶快把钱交出来就是了!难不成要大爷把你们弯成三段,杀个片甲不留吗!」
他的吼声已经不能用声音来形容,根本就像是从腹腔底部涌上来的轰隆声。
店里一下子变得死寂,每个人都带着恐惧和惊吓的表情,看着贝欧伊斯和那个叫波卡斯的肌肉男。
贝欧伊斯承受着众人的视线,盈盈地微笑着。
「哪,既然各位都已经明白『慈善和友爱』这句话的真正意思,那么现在我把这个袋子传下去。我相信这个袋子将会被各位旺盛的『慈善和友爱』精神塞满吧?」说完瞬间,他的表情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成一脸阴郁的恶魔微笑。
「为了各位自身的安全,希望袋子能够盈满。」
莱纳见状,带着愕然的表情说:
「啊,我还真不知道要从哪里反驳他呢。」
就这样,贝欧伊斯拿着袋子,在店里绕行。
大家都带着绝望和恐惧的表情,将值钱的东西放进这个年轻恶魔的袋子里。
不久之后,那个袋子绕到了莱纳面前。
「你要我把钱放进去?」莱纳半睁着眼睛说。
贝欧伊斯回答:
「这样就可以买到安全,算是很便宜了。唔,你是……」
他语气惊讶说都没说完,突然把脸从莱纳的面前别开,把拿在手上的袋子一丢,硬挤出一张笑脸来说:
「啊,莱纳先生,你都看到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夫列鲁族是一个『慈善和友爱』的组织,所以看到有人有困难,我们无法坐视不管。」
他一如往常地扯出这种漫天大谎,莱纳一听,脸上又露出惊愕的表情。
「真搞不懂要怎样才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来。现在的状况再怎么解读,都是『威胁弱者赚取不义之财的凶恶组织』吧?」
然而,贝欧伊斯用毫无阴郁气息,并且看不出任何恶意的笑容说:
「哪里哪里,让你误会了,真是伤脑筋啊!我是在拯救他们啊。我让大家知道,透过抛弃财产,可以得到精神层面的解放感以及心灵上的成长。现代人太过被物质或财产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束缚住,你不这么觉得吗?」
「所以你才抢别人的财产?」
「不是不是,我当然打算把刚才拿到的那些钱还给大家。」
「哦?可是我看到你身后那个叫波卡斯的肌肉男火速把袋子塞进怀里,是我的心理作用吗?」
「是心理作用。」贝欧伊斯大言不惭地断言道。
莱纳又说:
「哦?袋子太大,塞进衣服里面,看起来就像个大肚子的孕妇一样凸起来了,这也是——」
「你看到幻影了?你得好好地吃些药才行。」
莱纳闻言惊讶至极,半睁着眼睛凝视贝欧伊斯,一时说不出话来,就这样,现场有好一阵子笼罩在沉默当中。
这时贝欧伊斯突然一脸悲哀地摇着头,像个女孩子似地两手捣着脸说:
「啊,真是的,莱纳先生这样误会我……贝欧伊斯好难过。」
莱纳只丢给他一句话:
「感觉很不舒服,少来这一套。」
「啊、啊,你真要这样说吗?勇敢的十三岁少年努力挑战新角色,你却这样泄人家的气?是这样吗?大人就是因为自己的自私,害得小孩子堕落却还不自知。」
「真是吵死人了!总而言之,你就是不想还钱罗?!」
「啊,你真英明。反正让这种愚民身上带着钱,他们也不懂得要怎样花用啊。金钱这种东西只有让夫列鲁族这种充满『慈善和友爱』的组织拥有,才能拯救可怜的愚民们。」
贝欧伊斯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地讲出这种鬼道理。
「啊?那个……」
莱纳闻言还想解释些什么,但是随即死心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说:
「唉,算了,就这样吧。你赶快带着钱消失吧。只要跟你扯上关系,总是没什么好事。」
可是,贝欧伊斯突然恢复了原有的笑容,说:
「是这样的,莱纳先生。我诚恳地请求你——」
「啊啊你不要太过分了!别再求我什么了!我不会再中计的,也别想用丸子来钓菲莉丝。喂,菲莉丝,之前接受这家伙的委托,有拿到什么丸子过吗?」
「嗯?」菲莉丝瞬间思索了一下,然后说:
「经你这么一提,还真是什么都没拿到,也没人付我工作的费用。」
「没错!就是这样,贝欧伊斯。现在我没什么好怕的了,只要说服了菲莉丝,我随时可以拒绝你的委托。」
贝欧伊斯一听,带着天真的笑容点点头说:
「当然,我们一丝强迫的意思都没有。因为我们是一个『慈善和友爱』的组织。那么,能不能纯粹只是听听作参考?」
「不要。反正我们不会接受你的委托,所以没必要听什么吧?」
「是吗?你愿意听吗?莱纳先生果然是个体贴的人。」
「我说我不想听——」
「是这样的,莱纳先生。我想委托你的别无他事。」
「你好歹听我说话——」
「我记得那个东西诞生在一个下雨的日子。」
「啊,真是够了……」
就这样,贝欧伊斯还是开启了话匣子:
「莱纳先生知道勇者组这个组织吗?」
莱纳和菲莉丝闻言,相对而视。
「嗯,知道。」他回答道。
勇者组是莱纳他们在追寻勇者传说途中听到的名词。他们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所以才来这家酒馆打听情报。听说,勇者组好像是透过「打倒魔王!成为拯救世界的勇者!」这些莫名其妙的广告吸引小孩子,然后加以训练,编成军队,是最近在耶特共和国境内急速扩大势力的组织之一。
莱纳越听越觉得跟他们追踪的勇者传说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但贝欧伊斯继续说:
「问题就出在这个勇者组的创始者,也就是头目夏尼·马利贝鲁身上。他之前是夫鲁列人才培育所花很多时间培育出来的『组织管理能力』、『人心操控能力』专家。所以他很快就一手承接了夫列鲁的管理工作,和我们之间建立起了信赖关系。我们合作愉快,甚至在我父亲临终时还要求他:『善用你的力量帮助夫列鲁……帮助贝欧伊斯』。」
可是,莱纳却一脸半点兴趣都没有的表情,边喝着放在桌上的饮料边说: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不管你委托我们什么,我们什么都不会作。」
「那当然。只要你肯听我说就感激不尽了。那么,让我继续说下去吧。我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的日子,我认识了一个心爱的女孩,她是一个有时会露出妖艳颈子的十岁少女。」
「这算什么十岁啊?」莱纳反驳,但一如往常遭到漠视。
「于是,我运用我的权力,立刻将她据为己有。啊,跟她共度的那段时光……我有时陪她玩捉迷藏,有时玩躲猫猫,尽我所能去作一个花花公子所能作到的所有事情……」
「还真是可爱的花花公子啊。」莱纳吐槽他,但当然又被忽略。
贝欧伊斯继续说道:
「但是,夏尼也喜欢她……」
莱纳说:
「啊?感情的纠纷?这倒是常有的事情。等等,你们竞争的女孩子才十岁?也就是说夏尼跟你差不多年纪吗?真是的,现在的小鬼为什么都这么早熟呢?」
莱纳倚老卖老地说。
可是贝欧伊斯却摇摇头,很干脆地说:
「不,夏尼今年二十五岁了。」
「……啊?」莱纳不由自主地惊叫道。
贝欧伊斯不予理会。
「一直以来,夏尼的嗜好就很奇特。他总是跟我喜欢同样类型的女孩子。我看过他一边呐喊着:『我只对十四岁以下的女孩子有反应!』一边在街上狂奔的样子,也听过他疯狂大叫『和八岁的马尾女孩玩医生护士游戏最有趣了!』嗯,在我看来,年长的女性比较有魅力,而且医生护士游戏让我感受不到任何吸引力。总之,勇者组就是夏尼聚集自己喜好类型的后宫。」
莱纳一脸愕然地说:
「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变态到极点的人。」
这时一旁的菲莉丝竟然大口嚼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丸子说:
「嗯,莱纳,那个叫夏尼的男人好像跟你是同类。」
「啊?!哪里同类!」
「那还用说,当然是变态色情狂,而且是罪犯。」菲莉丝淡然地回答道。
「啊,你,可恶!唉,算了。」经过内心种种的纠葛,莱纳最后决定先不予理会,他对贝欧伊斯说:
「为了谨惯起见,我先言明,我一点都不想跟那种棘手的家伙扯上关系。」
「我知道了。但我不能对他视若无睹,说穿了这是自家人内乱。不过现在勇者组的势力已经大幅成长,是继夫列鲁族,还有我姊姊主掌的圣女艾丝特拉信奉会之后的第三大势力,而且在我们的地盘上作乱,我们无法坐视不管。」
「说穿了,所有的麻烦不都是你们的人造成的吗?」莱纳的反驳依然被忽视。
贝欧伊斯继续说道:
「我本来是寄望来到耶特共和国之后,一夜之间歼灭大型强盗集团的莱纳先生能够帮我们处理勇者组那些家伙,但是两位不愿接受这次的委托吧?」
莱纳说:
「那当然。」
菲莉丝说:
又下天忙着吃丸子。」
贝欧伊斯闻言点点头说:
「那也没办法了。我知道你们会这样说,所以为了靠自己的力量解决,我已经派人开始调查勇者组了。」
「哦,你倒是挺认真的。」
「是的。但我因此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勇者组那边也在找莱纳先生。」
「啊?!等、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也很着急啊,因为这可是我的好朋友莱纳先生的要事呢!于是我雇用了某位情报狗仔把讯息释放到勇者组那边去。讯息的内容是『莱纳·龙特是一个长相俊俏,不亚于夏尼的恋童癖变态狂,正打算把街上的童稚幼女都据为己有』。于是夏尼大发雷霆,现在正疯狂地寻找你的行踪,事情就是这样。很好玩吧?」
「哪里好玩啊!」莱纳忍不住大叫。
可是贝欧伊斯却说:
「嗯,就是这样。就算我无法把工作委托给你,夏尼大概也会主动找上门吧?到时候就有劳你了。」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可是,莱纳话还没说完,贝欧伊斯就打断他:
「对了,菲莉丝小姐。针对勇者组进行情报操作的酬劳,可以用这些丸子抵销吗?」
「嗯,丸子相当好吃,看来你确实是有茶道之心啊。既然你如实地支付报酬了,今后我会接受你的委托。」
「谢谢你。」
两个人竟然进行这样的对话,莱纳的心情已经凌驾了愤怒,达到无比错愕的境界。
「神啊,请原谅我……」他用几乎已经绝望的声音嘟哝道。
就在此时,酒馆的门又被打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莱纳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说:
「那、那、那家伙是谁啊?」
站在门口的男人有着让人匪夷所思的外表。人们最先会注意到的是他的发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竟然染成了彷佛一片青青草原般的绿色,而且他穿在身上的铠甲是七彩的,让人看了脑袋会发昏的缤纷颜色。
虽然有如此奇特的打扮,但脸孔算是俊美。他带着自信满满的表情环视酒馆,他马上认出莱纳,大叫:
「你这个家伙啊啊啊啊啊!」他毫无预警地拔出腰际的剑,向莱纳袭来。
「咦?」
莱纳见状,赶紧一边跳离原地,一边说:
「啊?等……怎么突然就……为、为什么是我?!」
「哼,再怎么装傻,我这个救国的勇者夏尼大人都看透你了!根据情报狗仔指出,你对街上那些天真无知的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显露獠牙,不是骗她们一起享受茶道之乐,就是哄她们一起吃赏月丸子,极尽恶逆无道之能事!」
说着,他的剑锵一声朝莱纳刺过去,这个来势汹汹,显然要对方束手就擒的男人,可能就是夏尼。
至于莱纳,听到夏尼的胡言乱语,睁着那双彷佛顿悟了员理、达到超凡境界的高侩似的眼睛说:
「啊,你就是夏尼啊?你说什么茶道还有丸子?」
莱纳边说边回头看着菲莉丝,她很满意地点点头说:
「嗯。」
莱纳见状,用疲累至极,没有霸气的声音说:
「嗯什么嗯!这时候我总可以这样反驳你了吧?啊?你觉得呢?」
莱纳真的已经开始发火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尼见状反而有些畏缩,他小心翼翼地说:
「喂、喂,别那么生气嘛,你缺乏钙质吗?好,我这个救国的勇者就跟你好好谈谈吧。没错,其实你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那样的人。在你发飘之前,是不是该赶快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人生?也许你确实是一个走错人生关卡的恋童癖变态,但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如果太迟了,故乡的母亲也会为你感到悲伤——」
但是,夏尼话还没说完就被莱纳打断:
「你是唯一没有资格说我的人!」
「哇?!」
莱纳的铁拳再也忍不住了,火力全开。
贝欧伊斯在后头看着这一幕,他说:
「啊,生气了。」
一旁的菲莉丝也说:
「嗯,是生气了。」
「是不是我们欺人太甚了?」
「不,这不是问题所在。一看就知道,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被虐待狂。一定是因为大家欺负他,使他欢喜得全身发抖——」
菲莉丝话还没说完,莱纳的铁拳就挥过来,他一面出拳一面说:
「你也不要老是满嘴胡说八道!」
可是,菲莉丝的手瞬间伸向腰际的剑,淡然地说:
「嗯?莱纳,怎么了?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莱纳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啊,没什么,那个……没、没什么,所以你就别拔剑了好不好?我、我还不想死。」
贝欧伊斯见状,很佩服地说:
「调教得真是彻底啊。」
不知什么时候又复活的夏尼说:
「原来还有这种玩法啊?让我回想起每天过着被八岁的年幼少女用『哪,趴在地上,晚上好好修补我的衣服,夏尼』之类污秽言词调教的日子……真不愧是贝欧伊斯大人,品味一样低级,真庆幸我脱离了夫列鲁族。」
「不,你才让人佩服。把修补衣服这种充满母爱的行为纳入调教课程当中,真不简单啊。」
「哼,你说得再好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听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异次元对话,莱纳不禁无奈地抱住了头。
「真是受够了,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算什么?老是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对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没事找我,能不能请你们回去?」
可是菲莉丝的反应却和莱纳完全相反,她点了一下头说:
「我虽然无法理解他们的对话内容,不过……莱纳,你想修补我的衣服吗?」
「你说你无法理解他们的对话,我突然觉得跟你有种亲近感……」
「嗯。你是在嘲讽我吗?」
「不,这是最高的赞美。」
「是吗?」
「嗯。」
「是吗……嘻嘻。」
不知道为什么,菲莉丝有点高兴地笑了,但就在那一瞬间,酒馆的门又被打开来。
「嘿哟!爱和勇气和元气的使者!魔法之女漂亮宝贝蜜儿可到访!当世界为黑暗所笼罩时,蜜儿可的魔法可以唤回大家的笑容……啊好痛?!咬到舌头了!啊呜……看来我还是不适合一口气讲这么长的台词……」
一个捣着嘴蹲下来的少女出现在众人眼前,她有一头亚麻色马尾,和一对圆滚滚的大眼睛。

看到她时,莱纳忽然一阵晕眩。
「这算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连蜜儿可都来了?今天真是个不祥的日子。」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再清楚不过,她是蜜儿可·卡拉德,执拗地追捕身为「破戒」的莱纳,今年才十六岁,就担任洛兰德帝国「破戒」追击部队的队长。
虽然理当如此,但不知为何,她总是一再重复小时候和莱纳有过婚约啦、莱纳花心啦之类的话,并以妖怪般的执着追在莱纳后头跑。
她今天并没有穿着平常的洛兰德帝国军服,反倒戴着附有兔子耳朵的发带,身上穿着七彩缤纷、附有彩球的裙子,甚至还拿着装了星星的手杖。
已经疲累至极的莱纳根本不想再追问什么了。
再加上从蜜儿可的背后可以看见,她的部属们躲在酒馆门口,如果记得没错,应该是叫路克、拉哈、阿穆、里雷之类的,他们竟然跟夏尼一样,穿着华丽又莫名其妙的七彩铠甲,头上戴着粉红色的尖帽,披着黄绿色的长袍。
「队、队长,我们回家去吧?」
「唔,这、这种打扮……」
「好难为情啊!」
「我不行了、我快死了。」
「别、别冲动啊,里雷?!阿穆、拉哈,快阻止里雷!」
这是他们之间的无聊对话。
而蜜儿可一如往常的大喊:
「莱纳!你今天一定要陪我玩!我已经准备好给莱纳穿的可爱衣服了!」
莱纳闻言,宛如祈求上苍似地仰头望天呻吟道:
「唔……饶了我吧。」
蜜儿可当然不予理会,她指着菲莉丝继续说道:
「我绝对不会再输给那个除了漂亮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女人了!」
此时贝欧伊斯说:
「可是这两个人之间已经有高水准的调教了,蜜儿可小姐。」
夏尼也说:
「而且,他好像趴在地上修补衣服耶,蜜儿可。」
瞬间,蜜儿可有了反应。
「不要啊啊啊啊啊!我偏偏就是对缝纫一无所知啊啊啊啊啊!」
她莫名其妙地呐喊着,把拿在手上的短杖舞得呼呼作响。
「索求雷鸣〉〉〉——」
蜜儿可开始诵唱强力的攻击魔法。
莱纳愕然地望着这一幕,不疾不徐地说:
「啊,不管对话的过程是怎样,到最后都是一样的发展……」
「索求雷鸣〉〉〉·稻光!」
蜜儿可诵唱完魔法的瞬间,一道强烈的光芒笼罩酒馆,柜台被破坏,窗户碎裂,桌子在半空中飞舞,众人开始四处逃窜;而夏尼虽然遭到电击,却不为所动。他对莱纳说:
「话说回来,恋童癖变态男,你知道要锁定年幼的女童,可见你是一个相当有前途的人。怎么样?想不想跟我一起联手带着勇者组拯救世界?我刚好在考虑要设立一个专门以年幼女孩为对象的医生组,迟迟找不到适合的讲师。像你这种玩得来高水准医生护士游戏的正义之士,一定可以胜任的!」
说着,他露出亮白的牙齿,笑着对莱纳伸出手。
跟他一样触了电的莱纳闻言大叫:
「你这个真正的变态,直接电死好了!」
贝欧伊斯也一边触电一边说:
「别诱拐他,夏尼。莱纳先生是我们这边很重要的跑腿。」
「吵死人了!谁是谁的跑腿啊?!你也去死吧!」
现场唯一一个以任何事情都没发生似地,以优雅动作吃着丸子的菲莉丝接着说:
「嗯。今天吃到了美味可口的丸子,真是个吉祥的日子。」
「为什么总是只有你有好处可以捞!你才是最该第一个去死……」
这时,菲莉丝依照惯例,手慢慢摸上腰际的剑说:
「嗯?怎么了,莱纳?有什么问题吗?」
「唔,我受够了……」
贝欧伊斯和夏尼闻言相对而视,两个人很佩服地说:
「果然是调教得很彻底啊。」
之后,蜜儿可的魔法炸开,莱纳的视线被纯白的闪光给笼罩。
「啊、啊哈哈,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莱纳的干笑立刻被紧接着产生的爆炸给淹没。从某方面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之后由于蜜儿可仍然持续胡乱地施放魔法,无庸置疑的,酒馆又一如往常被破坏殆尽。
再这样下去,离耶特共和国的建筑物全部被破坏的日子,也许为期不远了。
神奇的面具
「我可以问一下吗?为什么我的桌子上没有准备早餐?」
莱纳,龙特一早就在旅馆的餐厅里,满脸不知所以然的表情这样嘟哝着。
他有着一头睡乱了之后七翘八翘的黑发,还有一对昏昏欲睡的无神眼睛。
「你听到了没?我只再问一次哦?为什么没有我的早餐?」
但没有人回答他。
不知道为何,原本在餐厅里的旅馆老板娘一脸难为情地离开了餐厅。
「咦?等一下,为什么要逃?」
莱纳表情惊讶,企图追上去问个清楚,但坐在他旁边座位上,彷佛刻意炫耀般吃着早餐的伙伴——就算起了个大早一样是绝世美女的菲莉丝·艾利斯——在那瞬间对他说:
「是这样的,有些事情我想私下跟你单独谈谈,你愿意听吗,莱纳?是很重要的事情。」
「咦?私底下?重要的事情?那个,不如我的早餐——」
此时,他闭上嘴,因为他看到菲莉丝的表情。
她有着一头在晨光下闪闪发光、色泽耀人的金色长发。异常美丽,却面无表情的脸孔。但今天她显得很不一样,用认真的眼神凝视莱纳。
「干嘛突然一本正经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莱纳问道,菲莉丝闻言用力点头。
「是这样的,昨天我发现了一个重大的事实。」
「重大的事实?」
「思。或许可以说是世界的真理,我只想偷偷告诉你一个人。」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干嘛装模作样?你想说什么?」
菲莉丝眯细了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
「不劳动者勿食。」
说完,刚才那种严肃的气氛像是不会存在似的,菲莉丝又开始吃起她的早餐。
莱纳愣在当场好一段时间。
「……这样就结束啦?这就是所谓的重大的事实?那么,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没有早餐可吃了?」
菲莉丝闻言摇摇头,说:
「不,是连中午跟晚上都没有。谁叫你要每天过得那么悠闲自在?你最近太过怠惰了。」
「你不也什么都没作吗?」
「你说什么?难道你没有看到勇敢的我虽然被那个吃、打、买样样俱全的没用男人莱纳·龙特大吼『少在这边罗嗦,去给我买酒来!如果没钱,就去卖身体!』,却仍然为了赚取一点伙食费,每天在花店里努力打工的样子吗?」
「没有!」说完,莱纳半睁着眼凝视着她,接着说:
「等等,你说你在花店打工?」
「嗯。这工作很适合我这个楚楚可怜的少女吧?」
楚楚可怜的少女带着完全没有感情的表情这样说。
莱纳一听,露出更感疑惑的表情说:
「花店?呵,嗯,听起来绝对是谎言。那么,你告诉我,你今天有什么预定计划?今天也要到花店工作吗?」
「嗯?问我的预定计划想干什么?」
「别管那么多,你倒是说说看啊。」
菲莉丝闻言定定凝视着莱纳,有点困惑地交抱着双臂思索了一下,然后说:
「如果你想找我约会,我个人是绝对选择丸子巡礼的约会行程——」
「我怎么可能找你约会!真是受够了,你快回答!今天一整天的预定计划是什么?」
菲莉丝点点头说:
「我想想看……上午泡在我喜欢的丸子店里,下午已经有预约,要到公园和野猫们来一场丸子狂欢会。就是这样,我的行程太过紧凑,没空答应你的约会邀请。」
「花店的事摆在哪里啊!」
菲莉丝一听,一脸不知所以然的样子歪着头说:
「花店?什么意思?」
「小心我杀了你!」
「嗯?什么话?『杀了你』?因为我拒绝了你的邀约,所以你生气了?啊,原来如此。你就是这样才化身成跟踪狂的啊?看来流程是这样的,一开始你主动邀约陌生女人、但变态色情狂的邀约当然会被拒绝、被拒绝之后你就突然发狂了,大声嚷嚷:『为什么要拒绝?!我们本来就是被命运牵绊在一起的呀!我们前世是秋梅儿公主和亚贝鲁奴王子,因为无法成就的恋情而世世悲哀啊!我要让你想起来!事到如此,就算要半夜去袭击你,强行占有你的身……』」
本来滔滔不绝编着故事的菲莉丝,说到这里突然住嘴了。然后,她那平常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浮起因为极度恐惧而颤抖的少女般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现在说的情节太过真实,让我恐惧到忍不住用女人的语气说话?」
「你现在用女人的语气讲话才让我觉得恐怖咧!真是的,这算什么啊?话题太偏离主题了!你先住嘴。好好给我听着!」
「嗯?我拒绝听前世之类的可怕事情哦!」
「我也拒绝!」
莱纳失控地呐喊道,然后叹了一口已经什么都不在乎的深深的气。
「我说啊,你也什么事都没作吧?你只是每天不停地吃丸子。如果我因为没工作而没饭吃,那你也应该不能吃饭。」
可是,菲莉丝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说:
「我只要有丸子,没饭吃也无所谓啊?」
「问题不在这里!」
就在莱纳再度失控呐喊时,旅馆餐厅大门咚的一声被打开。
「啊?搞什么?」
莱纳边说边把目光转向门口,只见几个看起来似乎会给人带来麻烦的粗汉站在那里。莱纳觉得他们很眼熟,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些人应该就是不久之前聚集在某家酒馆里、找他麻烦的男人。当时应该已经把他们料理干净了才对,这些人一大早来这间旅馆的餐厅里作什么?
莱纳举目四望,这餐厅怎么看都只有莱纳和菲莉丝两个人而已,这么说来,这些家伙的目标就是他们,也就是说,他们是来报仇的?
观察了现在的情势稍作判断之后,莱纳摆好了备战姿势。
「啊,一大早就这么麻烦……」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些男人一起涌入餐厅,突然跪在菲莉丝面前说:
「菲、菲莉丝小姐?!抱歉我们来迟了!」
莱纳见状大吃一惊,问道:
「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菲莉丝转头看着那些男人然后点点头,好像是在回答莱纳的问题似地。
那些粗汉子于是抬起头来,说:
「我们奉了菲莉丝小姐命令去打探的情报终于有眉目了!所以、所以,请不要对我们的家人、对我们的孩子下手!」
可是菲莉丝却说:
「那得看你们找到什么情报。如果有必要,也许就会发生你的女儿——我记得是个叫洁西卡的十二岁女孩吧——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别在不同的垃圾场被发现的愉快事情。」
「请、请千万不要这样作!」
菲莉丝闻言,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莱纳,对他说:
「看到没?我可不像你每天都迫遥自在、无所事事的度日。这一阵子我之所以过着丸子店巡礼这种平稳生活,也是因为在等这些人捎来情报。我跟只知道每晚不断袭击女人,大幅偏离人生正轨的你,可是有着大大的不同呢。」
莱纳闻言,半睁着眼睛回话:
「……若说我的人生比把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砍成两半的血腥恐怖现象还偏离正轨的话,确实是让人有点受到冲击。」
「我就说吧?」
「我是在反讽你!唉,这已经无关紧要了。所以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菲莉丝,你让这些家伙去收集什么情报?」
菲莉丝闻言,点点头示意,于是男人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收集到的情报,是关于一座位于耶特港都东边远方某座山的事情。
据说,在一块写着「绝对禁止进入」的招牌后面,有一栋用强大结界魔法保护着的建筑物。
莱纳闻言说:
「用结界魔法守护的建筑物?什么意思?你们受菲莉丝请托去调查的情报,难道是采会员制丸子店的相关资讯吗?」
那些男人因为话题被莱纳的问题打断,瞬间露出不悦的表情,但他们很快的决定不予理会,继续报告着关于那栋张着结界的建筑物的相关资讯。
事实上,那地方好像因为这个原因成了著名场所,由于立着「绝对禁止进入」的招牌还张着结界,所以没有人可以轻易靠近,使得这个地方开始传出各种传闻,像是孤魂野鬼出没的鬼屋、怪物的巢穴等等,总之流言越传越骇人听闻。
「我们灵机一动,想到这会不会对菲莉丝小姐有帮助?所以就去调查了一下。」
此时,莱纳再度狐疑地歪着头问道:
「等一下、等一下。我问你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实在听不懂你们的话……」
报告又因此而中断,男人满脸不快地凝视莱纳,然后带着求助的眼神看着菲莉丝,于是菲莉丝盯着莱纳,一副责怪他满嘴胡说八道的样子:
「我们收集的当然是关于『勇者的遗物』的情报啊?难道还有其他的吗?」
莱纳瞬间露出愕然的表情,沉默了一阵子之后用没有干劲的声音说:
「啊啊!说得也是哦?我们的工作本来就是探索『勇者的遗物』。原来如此,我已经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了,那就继续、继续。」
竟然连自己的任务都忘了,最近他们每天到底都在作什么啊?
男人们闻言带着不信任的眼神,露出「绝对不要再插嘴」的表情瞪着莱纳,然后继续说:
「……是这样的,我们持续进行调查之后,终于在附近的村子里得到了有力的情报。附近村庄的长老们说,那个结界是他们为了封印一个十分危险的道具而制作的。」
「危险的道具?」菲莉丝狐疑地问道。
男人们点点头说:
「是的。而且听说是距今五十年左右的事情:一开始有人认为那东西太过危险,建议加以破坏;但因为那个东西拥有的力量具有极大的魅力,所以没有遭到任何损害。据传是一个被封存于建筑物中的面具,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只要一戴上去,就可以看到未来的影像。」
这时,莱纳脸色突然一变,他倏地站了起来,惊讶地说:
「可以看到未来?真的吗?不会吧?」
莱纳的反应终于惹恼了那些男人。
「真是的!你干嘛一直在这边碍事!老是打断人家说话!如果把我们当疯子看、不想听的话就请你走开!我们只针对菲莉丝小姐作报告而已!」
莱纳闻言赶紧说:
「啊,不是啦不是啦,我没有把你们当疯子。我真的只是被你们刚才说的话吓了一跳而已。不过,你们说的可以看到未来的道具是真的吗?那不会是让预知魔法成真的道具吧?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菲莉丝闻言,露出狐疑的表情说:
「嗯?有那么厉害吗?」
「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目前在洛兰德的魔导研究当中,认为预知未来就等于是将不确定要素强行确定。也就是说,预知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未来,是一种操控未来的行为,所以——」
此时,菲莉丝打断莱纳的话:
「说简单点。」
「咦?啊,我是说,如果真的有那种道具的话,就等于可以按照使用者的意愿来毁灭或是支配这个世界与未来,拥有完全按照自己喜恶为所欲为的可怕力量。可是……」
这时,莱纳顿了一下,思索着。
「可是,没想到真实世界里有这种东西。但如果是拥有可怕力量的『勇者遗物』的话,我们还是得去寻找……话又说回来,就算是勇者遗物,有可能具备那样的力量吗?」
莱纳自言自语了一阵子之后,抬起头来说:
「总之,如果你们现在说的话是真的,那绝对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东西。」
他这番说明应该能让菲莉丝了解到这个事实有多么危险吧?她突然浑身发抖,带着恐惧的表情说:
「那、那么……难道那个也可以把一次吃下二十一个传说中限量贩卖、只有二十个的豪华三色丸子这不可能的梦想变为事实吗?!」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惊讶的!」
莱纳忍不住怒吼道。
菲莉丝狐疑地歪着头,不满地说:
「干嘛?我说错了吗?」
「是没有错啦,只是这个比喻让人觉得好泄气啊!那个东西可能是得来不易的遗物耶!总之,就算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能够预知未来,应该也是相当有效的道具吧?怎么会沦落到偏远的山里,甚至被张起了结界呢?只要使用那个道具,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得到财富和名声啊!」
此时那些男人一副等莱纳这句话已久的样子,笑了出来。
「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之所以被结界封印起来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
「是这样的,戴过那张面具的人都会说梦话似地大叫『未来已经结束了』或者『看到未来了!我已经走到终点了』之类的梦话,而且……」
男人一脸认真的表情说:
「戴过面具的人都发疯了。」
「发疯?」
莱纳和菲莉丝闻言不由得对望了一眼,然后莱纳说:
「如果这不是某个村子里兴起的茶余饭后闲聊的话,也许是一项相当有力的情报。」
「你这样认为吗?那么,我们立刻赶过去。」
菲莉丝说着便站了起来。
「咦?等、等一下。在出发之前,我的早餐……」
可是,紧接着便响起咻一声,剑一如往常被拔出来的声音。
「……怎么说拔就拔啦……」
莱纳哭了。
地点改变。
莱纳和菲莉丝快马加鞭前往那座山,四周只有微弱的月光映照着黑暗夜晚。莱纳慢慢地举起手来,挥舞着手臂,将光之魔方阵画进空间当中,宛如要撕裂深夜的黑色布幕一样。
「索求光辉〉〉〉·闇碎。」
莱纳描绘出来的魔方阵中央瞬间出现了一颗约拳头般大小的光球,开始照亮四周。
莱纳一边环视着比刚才亮了一些的四周,一边用不管是夜晚或白天,更不管是在餐厅或山里面都一样佣懒的声音说:
「我们为什么要三更半夜来这种深山?明天再来也可以吧?真是的,在这之前已经连续熬夜走两天了,我好想睡。之后的事情明天再说可以吧?要我睡在这种地方也无所谓……」
可是,莱纳的话还没说完,菲莉丝就用认真的语气说:
「你很聒噪耶。从他们提供的情报看来,这次找到的遗物很可能只要存在一小段时间就会让整个世界陷入危险当中。你也知道,把这种东西丢在其他国家境内,会对我们洛兰德造成多大的危险吧?事态紧急,现在可是分秒必争啊。」
莱纳闻言,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说:
「咦?世界的危机,还有爱国心。你让我有点惊讶呢!没想到菲莉丝偶尔也会讲出这种正经八百的话——」
可是,莱纳的话又被打断,菲莉丝继续说道:
「再加上西昂那家伙老是不停地送信过来,指责我们这阵子都没有传回遗物的情报,最后甚至还说『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不小心毁了洛兰德的威尼特丸子店』。我绝对不让他得逞!我要守护丸子界的和平。走了,莱纳!」
她用充满决心的声音这样说道,然后大步而快速地走进山里。看到她这种气势,莱纳已经没有勇气追问她爱国心去了哪里,还有世界的危机在哪这种问题了。
「我真的没有这种勇气,我还不想死。竟然敢威胁菲莉丝?西昂这小子挺有种的。也许他还真的是一号人物呢!」
莱纳一面自言自语,一面追着菲莉丝。
他们走了一阵子之后,看到一个足足有身材瘦长的莱纳三倍高的巨大、老旧直立招牌竖立在眼前,跟他们得到的情报内容一样,上头写着「绝对禁止进入」。
菲莉丝看着招牌说:
「嗯,就是这里了吧?」
莱纳也点点头说:
「好像是。」
他再度看着那个招牌,然后茫然地望向从招牌后方延伸出去的广大景色。
树木耸立在黑暗当中,后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栋像是祭祀神明的神社,但是因为天色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莱纳见状叹了一口气说:
「啊,那栋建筑物果然跟他们说的一样。因为结界的关系,我的魔法光芒好像没办法从招牌这边照到后头去,魔法被无效化了。我想就算我们靠近,也会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吧?」
说完,他慢慢把手伸向招牌后方,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果然有种碰到坚硬金属的触感。
「你看吧?因为张了结界,好像没办法进去。而且是相当强大的结界。这个结界强度比铁壁还要高,也难怪五十年来没有人进得去。不过我倒是可以轻松把它打破,只要我用『复写眼』看出这个结界的构成,使其无效……」
但菲莉丝突然拔出腰际的剑朝结界伸出,然后银光一闪,像个没事人似地大步走进「绝对禁止进入」的区域之内。
莱纳此时不禁哑然失声,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你……你把结界砍裂了?不会吧!那个结界可是比铁还硬耶!魔法是能抗拒强烈物理冲击的,你却这么简单就——」
莱纳愕然呆立在原地,菲莉丝回头对他说:
「怎么了?快点过来啊。」
「听你说得那么干脆,看来好像没有我发挥的空间了。轻松是轻松没错,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莱纳勉勉强强跟着菲莉丝走进「绝对禁止进入」的区域内。
他们很快地便看到了那个。
在神社后面。
面具就放在一个老旧的祭坛上。
那是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面具,以白色为基调,有着红色和黑色的图案,而眼睛和嘴巴的部分是挖空的,没有其他额外的装饰,看起来像外行人所制作的劣质玩具。
与其说是面具,不如说更像一张脸孔。
莱纳凝视着那张脸,眯着眼说:
「这就是传说中,可以作预知未来这种骇人听闻事情的道具?」
菲莉丝闻言点点头。
「好像是。」
「就这么粗糙?」
「嗯。」
「传闻中让戴过的人都发疯的东西?」
「嗯。」
「你认为它真的具有那种力量吗?」
「确认真假不是你的任务吗?」
「啊,说得也是。那么……」
说着,莱纳立刻闭上眼睛。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的瞳孔中浮现了红色的五芒星,他那对特殊的眼睛以高速处理、解析眼前的现象。
他凝视着面具好一会儿之后说:
「真是够了,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有很多遗物都对『复写眼』完全没有反应,光看哪看得出什么啊?」
「所以呢?」
「所以就如同我常说的,一定要把它带回去,让我使用有相当水准设备的研究室来调查才能知道。」
「你是说,像你这么无能的人什么都不懂吗?」
「……我是非常不喜欢这种说法啦,我认为不管是谁,要在这种什么设备都没有的地方搞清楚这个面具,是不可能的事情。」
「嗯,也就是说,你现在派不上什么用场,是没必要存在的人罗?」
「你干嘛老是要这样说?不过说得倒也没错。但你不也派不上用场吗?」
可是,菲莉丝闻言却很惊讶地摇着头说:
「我可是很有用的,你就是这么外行才叫人伤脑筋。你真的认为我没有查清楚那个面具的能力吗?」
「咦?那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可是就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莱纳凝视着菲莉丝的脸,全身僵硬。突然间,他了解了一切。就算没有戴上那个可以预知未来的面具,莱纳也可以看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已经决定的未来。
是的,那个未来就是——
莱纳用颤抖的声音说:
「你……是打算要我戴上面具吧?」
菲莉丝闻言面露惊色。
「嗯?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已经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才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去拿到那种能力吧。」

刹那间,菲莉丝以迅雷不及掩耳——应该说是眼睛没办法攫住的速度采取行动。她拿起面具,伸向莱纳的脸孔,莱纳卯足了劲,一边闪躲一边说:
「啊啊啊你?!等一下!他们说戴上去可能会发疯!唔,闪不了了……」
啪。
面具宛如吸附上去似的,紧紧贴在莱纳脸上。
「啊……咦……啊……」
隔着面具的眼睛挖空处看到的不是神社内部,而是一幅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某种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菲莉丝说:
「怎样?看到未来了吗?」
「有某种奇怪的东西……这是什、什……啊、唔!啊……啊啊啊啊啊?!」
莱纳突然发出惨叫声,而且两只手揪着胸口,痛苦地挣扎着。
「不会吧!这种……不、不对……不要笑……不想杀……我……可是……大家非死……死……死……死不可……怪物……我、该死……死吧……死……」
身体好像就要坏掉了,不,是胸口,心脏被重重地挤压着。
莱纳不停地抖着。
一切……一切都无所谓……
「喂,莱纳。你看到什么了?为什……嗯,对我的声音没有反应,看来是有点不对劲了,我要拿掉你的面具罗?」
这时,响起一个非常熟悉、金属被唰一声拔出来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似乎曾经听过,让人觉得无限怀念的声音从远处渐渐接近。
「莱~~纳~~!」
这两个声音把莱纳的意识突然拉了回来。
莱纳的视野瞬间洞开,透过面具双眼的部分,看到的是黑暗中神社的内部陈设。
「咦?耶……我到底在干什么……唔?!」
「我来了,莱纳。」
「找到莱纳了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一把剑和一个铁拳朝莱纳袭来。
「啊?等、等一下。我已经没事……哇啊啊啊啊啊?!」
莱纳的惨叫声再度响起,面具从他脸上松开,往外一弹。而莱纳也以同样豪迈的姿势,整个人飞了出去,滚倒在地上。
莱纳维持着这个悲惨姿势,半睁着眼疲累地说:
「面具松开了,得、得救了。得救是得救了,可是为什么却痛得要死?」
然而,对他施以铁拳的主人却无视他的质问,大声喝道:
「终于找到你了!我听酒馆的叔叔说你在这里,没想到还真的在!」
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让莱纳更觉全身无力。他慢慢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一头亚麻色的马尾,还有一对充满活力的圆滚滚大眼睛,以及一张可爱的娃娃脸。
已经不用多作说明了吧?
正是不论莱纳跑到什么地方去,都以不亚于妖怪的执拗态度穷追猛打,以小时候订过婚约之类的莫名其妙理由,紧追不舍的「破戒」追击部队的队长,蜜儿可·卡拉德。
她一如往常,带着路克、拉哈、里雷、阿穆四名部属,毫不留情地指着莱纳说:
「这次蜜儿可真的是气到了!竟然在这么偏远的山里,戴着面具开化妆舞会,太狡猾了!我也要戴面具!」
「你是怎么看的?这种状况哪里像化妆舞会啊!」
「啊、啊、啊,莱纳你这个人,你就是用这种方法想掩饰你跟空有一张美丽脸孔的女人偷情的事情!我绝对不原谅你!索求——」
「真是受够了!又想用破坏魔法吗?到底是为什么,老是要发展成这样?」
可是莱纳的呐喊被菲莉丝打断:
「看来这个面具好像是真货。既然找到了真正的遗物,现在没空跟过去被你视如蔽屣的女人牵扯。走了,莱纳。」
说着,她将剑咻地一挥,神社的墙壁便瞬间崩裂,开出了一条通往外头的路。
菲莉丝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莱纳见状,嫌麻烦似地说:
「啊,真是的,万一我们走散了很麻烦耶,菲莉丝!等等我。」
他站起来,作势要追上去,但蜜儿可大叫:
「我、我不是被抛弃的女人啊啊啊啊!我生气了。事已至此,我就用这个魔法!索求——」
但莱纳此时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定定地凝视着蜜儿可。
蜜儿可见状停止了咒文的诵唱,支支吾吾,不知所措地说:
「咦,怎么了?莱纳,你……那样看我,那个……」
莱纳皱起了眉头,用一如往常,疲累却莫名有点尖的声音说:
「啊,该怎么说呢?那个……是这样的,那个……就是那样。刚才我差一点就被面具给杀了。总之,蜜儿可,你又救了我一命,谢谢。」
蜜儿可瞬间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莱纳见状耸耸肩,然后说:
「那么,就是这样了。」
说完,莱纳立刻从菲莉丝离开的地方跑走了。
但这次蜜儿可并没有追上去。
地点回到过午时分的旅馆餐厅。
莱纳用一脸濒死的表情趴在桌上。
「我说啊,连续四天熬夜,饶了我吧!而且还一直不停地走路,你为什么都没有感觉呢?」
坐在对面的菲莉丝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说:
「我不是没有感觉,我也想睡啊。」
「那就睡啊!面具的事情明天早上再处理也行吧。」
「不行,事关威尼特丸子店的命运。」
「我说你啊,在提到丸子店之前我得先声明,我如果再不睡会死掉耶!」
「你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
「……啊,你强迫我戴上那个面具时,我倒是深刻感觉到我的生死跟你有关。」
说着,莱纳死心地叹了一口气,视线移向放在桌子中央的面具。
菲莉丝拿起笔跟纸问莱纳:
「那么,结论是,这个遗物可以预知未来吗?」
「如果我回答了,你会让我睡觉吗?」
「嗯。我要把这个遗物送回去给西昂,还要针对遗物作一定程度的详细报告。」
莱纳闻言再度叹了一口气之后,开始说明:
「我就从结论说起吧,答案是否定的。我觉得这个东西并没有预知未来的力量。说穿了,这本来就不是用来预测未来的东西。」
「你不是看到未来了吗?」
「嗯~~我看到的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景象……但我觉得那是骗人的。一开始,我看到自己的尸体。面具先让人看到自己悲惨的死亡,产生『这就是我的未来吗?』的疑问,吸引戴面具者的注意力。可是,事实上这个面具并不能预知未来,至少它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被制造出来的。」
「那么,这是用来做什么的道具?」
「杀戮。」
莱纳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是为了杀人而作的道具,而且是从内在……它让戴面具者心灵最深处的伤害大幅膨胀,然后让人从内部崩毁,而且力量非比寻常,以一般魔法不可能有的强大力量刨挖人心。」
「为了杀人而作的道具?而且具有一般的魔法所不可能有的效果?」
「嗯。」
莱纳点点头。但是菲莉丝却微微地歪着头说:
「那不是很奇怪吗?如果照你的说法,那面具等于是『拥有一般魔法所不可能有的强大力量,刻意让人戴着,对人的精神造成影响,藉以杀戮的道具』?可是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一圈?如果能使用巨大的力量,以一般的方式杀人不就好了?」
莱纳闻言,仍然用若无其事、欠缺干劲的声音说:
「我想这大概是一种拷问的道具。让想杀戮的对象体验最大的痛苦,再加以杀害的拷问道具。所以我才能捡回一条命,杀人的一方一旦不想动手,就可以立刻踩煞车。这就是你为什么可以轻而易举将面具从我脸上移开的理由,因为这是一个用来挑弄、折磨人心的道具。」
「原来如此。」
菲莉丝点着点头,然后快速地将莱纳所说的话写在纸上。
莱纳半睁着眼睛凝视着她好一会儿之后说:
「那么,我的工作到此结束了吗?」
「嗯。」
「那封信要送给西昂吗?」
「是的。」
莱纳站了起来。
「那我去睡了。」
「嗯。」
于是莱纳转过身去,准备离开餐厅。
但菲莉丝突然说道:
「……最后问你一件事。莱纳,你戴上面具时看到了什么?」
莱纳闻声,听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没什么。我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很难过吗?」
莱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什么意思?难道你在为我担心?真的吗?没想到竟然有这种事。不过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知道我并没有什么心理创伤之类的东西——」
可是,在他还没有把话说完之前,菲莉丝便小声地说道:
「……不用再说了。」
然后,突然响起一个高亢的咻声,接着又传出砰一声的奇怪声音。
「啊?」
莱纳闻声回过头来,只见面具已被菲莉丝的剑砍成了两半。
「你干什么啊?」
菲莉丝郁闷地把视线从莱纳的脸上移开。
「嗯,因为国王是你的变态朋友,他是那种会自行拷问的人,不是吗?所以西昂不需要这种东西。」
莱纳闻言叹了口气。
「唉。搞什么?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又没找到遗物了吗?」
「都是你害的。」
「啊?为什么是我?是你砍裂的啊?」
「你有问题吗?」
莱纳闻言,耸耸肩之后说:
「……没有……谢了。」
「嗯。」
然后,菲莉丝轻轻地笑了起来。
守护怪物
地点在他们投宿的旅馆餐厅中。
「工作!菲莉丝!我要工作!什么都好,给我工作!任何事情都可以交给我来办!」
莱纳的语气跟平常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有一头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睡得乱七八糟,始终没有好好梳整过的黑色头发,还有怠惰而无神的黑色眼睛。
然而,今天的他却判若两人。那对无神——应该说看起来憔悴、失焦了的眼睛凝视着万年面无表情的金发美女。
「哪,话是怎么说的?人不工作,就一点活力都没有?还有人说,只有工作才能让人有真实存活的感觉。总之,我现在好想赶快工作,有没有什么可以作的?」
菲莉丝不发一语,凝视着莱纳好一会儿。
「……你想工作?……你?每天无所事事,想要刷新世界懒惰纪录的你,要工作?」
「话不是这样说的,我觉得你讲这些有点失礼——」
可是莱纳的话中途被打断。
「长期稳坐『城里一百人共同意见的浪费生命之王』排行榜中第一名的你说要工作?」
「……唔,先别管你反驳我的事情了,我问你,哪个城市有举办这种排行榜?」
「嗯?举办排行榜活动的不是城市呀?这个排行榜是洛兰德帝国、鲁纳帝国,还有最近开始在耶特共和国的书店里上架,号称销售突破二百万本的杂志《月刊·犯罪者》所举办的排行榜——」
「够了,胡说!发行量那么大的杂志上怎么可能会有我的名字—」
可是,菲莉丝又打断他的话,说:
「顺便告诉你,发行者是我。」
「原来是你发行的啊!」
「赞助者是西昂,主要的目的是各国之间的情报操作。但是担心夜晚遭受袭击的妇女们,注目的焦点都在犯行跨越国家藩篱的变态色情暴行魔莱纳,龙特的动向,于是销售数量一口气倍增。」
「……你是说,有三白万人误以为我真的是一个罪犯吗?」
「嗯,所谓的三白万本完全是官方说法,事实上才一百九十八万本——」
「那还不是差不多!」
莱纳大吼之后,感到一阵晕眩。
「算了,光想就觉得很累。赶快回到原来的话题,我说我想工作。」
菲莉丝再度露出讶异的表情。
「究竟吹着什么风?一点都不像往常那个老是把人生都浪费在睡午觉的你。」
莱纳闻言半睁着眼睛说:
「我实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不知道我想工作的理由。」
「什么意思?」
「我是说,打从你突然说『不劳动者勿食』,然后停止供应我三餐之后已经过几天了?」
「我记得才七天吧?」
「什么『才七天』!已经七天了!一般说来,如果七天不吃饭是会死掉的!一开始的几天,我还可以到食品店靠着试吃勉强糊口。可是现在已经撑不下去了,我再怎么能撑也达到极限了。而且我可能已经被列为黑名单,最近我只要一靠近商店,试吃的东西就会全部都被收起来。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嗯。过度的节食对身体不——」
「你很吵耶!别开玩笑了,求求你,给我工作。今天我什么都愿意作。」
菲莉丝听莱纳这么说,点了点头。
「你想工作啊?但现在没有『勇者的遗物』的新情报进来,我们目前的工作就是收集情报——」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旅馆外头突然有声音响起。
「就是这里,女神。他们人就在这家旅馆里。」
「辛苦了。那个万年面无表情的丸子女人竟然投宿在这么寒酸的旅馆啊?」
光是听到这些对话就知道外头是谁了。餐厅大门砰一声,被猛列i地打开来。
出现的果然是有着一头光泽耀人的黑色长发、一双美丽而微微上扬的眼睛,以及一张几乎与菲莉丝不相上下,不像人类会有的美丽脸孔的艾丝特拉·夫列鲁。她线条优美的过人身材,用巫女的装束包裹着。

她是耶特共和国境内某大型诈骗集团的总帅,老是跟菲莉丝争论谁拥有最美丽的容貌,结果总是只有莱纳遭受无穷无尽的困扰。
而这一次,当菲莉丝和艾丝特拉的目光对上的那瞬间,艾丝特拉说:
「哈!像你这样的容貌果然只适合住这种寒酸旅馆。」
菲莉丝说:
「只会讲这种话的你还是穿着巫女的衣服?像我这种层级的美貌,不论住什么地方、身上穿什么衣服,都会被称为女神……」
她边讲边带着充满怜悯色彩的眼神看着艾丝特拉。
「但对你来说,好像非得靠着那一身巫女的服装来骗人不可。」
「什么话!让你有机会讲几句话就得意忘形了!」
「嗯,想动手吗?」
刹那间,餐厅里充满了杀气。
菲莉丝把手伸向腰际的剑,艾丝特拉则摆出诵唱魔法的姿势,双方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每次艾丝特拉一出现,就会演变成这种状况。
莱纳见状,赶紧一边躲到餐厅的角落避难一边大叫:
「真是够了!你们就只会作这种事情吗!在把我卷入战火之前,先让我问一个问题!艾丝特拉,你特地跑到这家旅馆来,应该是有事找我们吧?」
他这么一问,艾丝特拉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似地转向莱纳,然后解除了备战状态,咬着嘴唇,带着懊恼的表情说:
「是这样的,发生了一件光凭我的力量没办法解决的事情。能不能借用你们的力量?」
莱纳和菲莉丝闻言,对看了一眼,然后菲莉丝说:
「……哦?你有事要求我?你是说,你有事情要请拥有天地之间压倒性美貌的我帮忙?」
说完,她带着悠哉的视线,将艾丝特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露出得意的表情说:
「原来如此,你终于承认输给我了。啊,这是无庸置疑的事情。丧家之犬,你就好好地求我——」
「住口,你这个丸子女人真是叫人生气!想跟你合作果然是错误的想法!我绝对不原谅你。今天是非黑白一定要分个清楚!」
「嗯,正如我所愿。」
于是,两人再度进入备战状态。
莱纳见状说:
「够了!这样跟刚才有什么不一样?赶快暂停!菲莉丝就别挑衅艾丝特拉了!至于艾丝特拉,我现在极需要钱,如果你能支付我酬劳,我愿意听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别随随便便就发动魔法!」
菲莉丝和艾丝特拉闻声同时转头看着莱纳,也许是终于冷静下来了,菲莉丝说:
「一个全国二百万人都知道的罪犯不要插嘴。」
接着艾丝特拉说:
「我不需要像你这种永无翻身之日的万年没干劲男的力量!」
「你、你们……」
莱纳的火气差一点就爆发出来,可是他告诉自己得冷静下来,跟这两个女人起正面冲突自己绝对没有胜算,于是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说:
「呼啊,是,是,你们高兴就好。那么——」
可是,菲莉丝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但如此,你还是一个为世界所摒弃、人生的失败者。老婆跑了,孩子唾弃你。」
「……我既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言归正传,那个,现在听听艾丝特拉刚才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艾丝特拉打断:
「从我学过的百发百中人相学来看,没有用的男人就是这种长相,不论作什么事情都注定没有结果,根本就是在『百无一用』的星座之下诞生的。」
「我就说别再讨论我了。」
「不但如此,这个男人还是对幼女施暴的罪犯。」
「有道理有道理,难怪有一张如此邪恶的脸孔。」
「啊啊啊啊啊吵死人了!随你们高兴,赶快说下去啦!」
结果,莱纳还是生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菲莉丝和艾丝特拉看到莱纳这样的反应,竟然有点乐不可支,莱纳见状不禁对自己用叹息也不足以形容的悲惨人生,吐了口充满绝望色彩的气。
「啊,原来我被耍了。」
事情重头来过,地点在餐厅里。
菲莉丝不发一语,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剑,至于莱纳则拖着瘫软的身躯,一边和空腹作战,一边趴在桌上。
艾丝特拉坐在他们面前,开始娓娓道来。她啜了一口旅馆老板娘途上来的甜酒之后说:
「要从哪里说起呢?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拥有在耶特共和国当中,首屈一指的魔导能力吧?」
莱纳闻言,用佣懒的声音说:
「嗯~~说来也许是吧?魔法的开展速度、构成的细致度等等,都有相当水准。虽然你看起来像是个让人伤脑筋的普通诈骗师,不过却相当有实力。光是看你没有在瞬间被菲莉丝所杀,就知道你不是泛泛之辈。」
艾丝特拉一听,很夸张地点点头。
「没错,再加上我拥有这种上天眷顾的美貌,所向无敌正是我最大的卖点。但没想到连这样的我也有无法解决的对手。」
「哦?以你的水准没办法压制的对手?可见是有两把刷子罗?」
艾丝特拉摇摇头,无限憾恨地说:
「不,这不是赢得过、赢不过这种次元的问题。只要稍一松懈,就会立刻没命。连我都费了很大的劲才能全身而退……不,我能够逃过一劫应该说是运气好。对方在魔法方面的能力远远凌驾于我,我想,连剑技恐怕也比这个面无表情丸子女人更高超。」
菲莉丝听到这句话,立刻有了反应:
「哦?你是说,剑术凌驾我之上?」
莱纳接着说:
「那可真是难以想像。那还算是人吗?」
但艾丝特拉很干脆地摇摇头说:
「不,我想根本就不算是人,是自古就栖息在耶特共和国的传说中魔物。」
莱纳和菲莉丝闻言对望了一眼。
「传说中……」
「魔物?」
莱纳那完全没有干劲的态度立刻有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他倏地站了起来。
「喂喂喂。这可不是最适合我们的工作吗?我终于可以吃饭了!」
菲莉丝接着说:
「别急。事情还没搞清楚,不要因为听到『传说』两个字就乱了方寸,要知道这个脑袋有问题的骗子女说的话是要打折的,不一定跟我们追查的『勇者传说』有关连。」
「可是魔力超越艾丝特拉,剑术也凌驾于你耶?哪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怪物?不是,我没有说怪物两个字——」
菲莉丝闻言点点头。
「嗯。那么,说下去吧。」
「要从哪里说起呢?是这样的……」
艾丝特拉开始说起从太古时代就代代相传至今、存在于耶特共和国的某本书上的传说,书上提到「无中生金」的能力。
莱纳瞬间对这个字眼有了反应。
「哦?意思是说,被认为不可能实现的链金术成功了?」
艾丝特拉用力地点点头。
「没错。」
「不会吧?意思是说可以将空气中的物质加以分解,再组合成金?但老实说,以目前的魔导研究是不可能实现那种事情——」
艾丝特拉打断他的话:
「事实上就是存在,我们也无法否认。当然每个人都想要拥有无中生金的能力,但却没有人能够真正获得。」
莱纳闻言点点头。
「有道理。你是说有守护者存在,对吧?守护者一直保护着传说中勇者留下来的遗产,感觉越来越像那么一回事了。那么,守护者就是自古就栖息在耶特共和国的传说中魔物吗?」
「没错,很可怕的魔物。大批军队向那家伙挑战,试图拿到那本制造黄金的书籍,却被全数歼灭。」
莱纳闻言露出紧张的表情。
「你是说被杀了……?」
艾丝特拉摇摇头,带着一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的表情说:
「不是,就是被歼灭了。向那家伙挑战的人理所当然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但不只如此,连家人、甚至是整个家族都被诅咒给歼灭了。」
「啊?诅咒?」
「对手是连我都要花好大的力气才能存活下来的强者,所以我想借用你们的力量。说起来很让人丧气,但是,我确实是想借用在耶特共和国里,唯一拥有与我不相上下实力的你们的力量——」
这时莱纳打断了她的话。
「啊,等一下,我是听懂你的意思了,但是我们还没有提到报酬。助你一臂之力,我们有什么好处?你不是也想要那本制造黄金的书籍吗?」
菲莉丝接着说:
「而我们不能让那种东西落到外国人手中。这么说来,你跟我们的利害关系是不一致的。」
可是艾丝特拉却嗤之以鼻。
「你不了解。就算没有那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也能将整个耶特纳入我的势力当中!可是,如果那种东西落入耶特的其他集团手上,对我将会是一大威胁。所以,我还巴不得其他国家的人赶快把那个东西带走呢。」
艾丝特拉滔滔不绝地说道。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莱纳点点头。
她已经清楚表达她的用意了,激动的言词说明了所有的一切。
艾丝特拉握紧拳头继续说道:
「说穿了,凭空制造金钱的道具我不想要,不经过努力就得到的东西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莱纳差点就被她热情的言语撼动了内心,身体几乎要因为感动而打颤。
但深知艾丝特拉底细的他小声地说:
「果然有两把刷子,难怪稳坐诈骗集团总帅的位子,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菲莉丝接着也小声地说:
「对她而言,再也没有任何事情比轻松得到金钱更好了吧?这个大骗子大概是想利用我们独占『勇者的遗物』吧?」
结果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艾丝特拉所说的话,莱纳和菲莉丝说:
「既然如此……」
「被利用之前先利用。」
莱纳、菲莉丝、艾丝特拉同时发出让人不快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旅馆的老板娘见状铁青着脸,像逃命一样快步闪进厨房里去。
这个地方感觉起来相当异常。
高耸的铁栅栏围绕着整个区域,入口处有一扇巨大的门,旁边还有大量的警卫守着。戒备森严,摆明了不希望有任何人进入。
但莱纳他们轻而易举地成功入侵了。莱纳环视广大的建地内部说道:
「唔,这里真的有传说中的魔物吗?这里应该有会生出金钱的古代书籍吧?但警备方式未免太现代化了点,我还以为会是在郊外的遗迹之类的地方。」
然而这个地方与莱纳的想法背道而驰,座落在耶特最繁荣的港都正中央。
再加上围住这个地区的铁栅栏、高耸的大门都整理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像新装上去的,而且里面还有漂亮的水池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木,散发出高级庭园的气息。
这个地方根本就是个跟遗迹这种名词完全沾不上边的地方。
艾丝特拉却带着奇妙的表情说:
「这里的确是市中心。你们应该也知道,耶特共和国本来就是从各国逃出来的罪犯或逃亡者众集建立而成的国家。如果那些罪犯们知道有制造金钱的道具存在的话,会怎样?」
「唔,应该会涌到这里来吧?」
「那么,如果有很厉害的怪物在,让他们得不到那个道具的话呢?」
「就算得不到,也要避免让其他人抢走……啊,原来如此!那么待在这个地方的人,就是不想让对手抢走道具的人?也就是这个国家的有力人士?」
「就是这么回事。名符其实的传说中的书籍,及其守护者就在这座庭园的后面。」
艾丝特拉的紧张情绪从这一番话语当中确实传达出来,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显然存在于前方的某种东西真的让她感到紧张。
「可是……」
莱纳又半睁着眼睛打量四周,小声地说:
「我觉得有点奇怪。这个理由完全不足以说明为什么这地方会成为养护得如此周全的庭园吧?菲莉丝,你有什么看法?」
菲莉丝说:
「嗯。但绝对有让这个骗子女人这等高手如此紧张的敌人。」
「嗯,确实是不能轻忽。姑且就陪她玩一玩吧。」
说着两人也微微带着紧张的心情,走进庭园的里面。
「唔!」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莱纳见状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连菲莉丝也轻轻地发出呻吟声。
那是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画面,一个让满脑子想像着怪物或魔兽的两人为之惊愕的景象。
「那究竟、究竟是什么东东啊?」
一个老婆婆出现在他们眼前。她有着一头长得不能再长的白发,还有可以明显看出岁月痕迹的皱纹,令人惊讶的是,老婆婆的脖子竟然从地面上冒出来。
接着,一个似会相识、满头黑发的少年突然出现。那是最近常常见到,穿着和艾丝特拉一样的巫女服装,看起来非常机伶的少年。
「贝欧伊斯。今天你一样帮我带饭来了吗?」老婆婆开口问。
「是的,奶奶。今天是奶奶最喜欢吃的烤全兔。」
「你果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只要交给你,号称耶特共和国规模第一的组织夫列鲁族将会永保安泰。相较之下,你的姊姊——那个不听话的女人艾丝特拉!竟然欺骗我,把我埋在这种地方。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好好惩罚她。」
这番对话让莱纳听得头昏眼花,但脑海中浮现之前听过的、艾丝特拉和她弟弟贝欧伊斯之间的对话。
「贝欧伊斯,那个掉进我挖的陷阱,只剩下一颗头露在外面被活埋的奶奶怎么样了?」
「因为多嘴的奶奶阻碍我当总帅,所以我当然就让她保持那个样子。啊,不过我有定期送三餐给她,请你放心。」
莱纳回想起这段过往,一边打颤一边说:
「我说艾丝特拉,你不会把那个婆婆说成是传说中的魔兽吧?」
艾丝特拉闻言用奇妙的表情点点头说:
「是的,那家伙是我唯一害怕的传说中的魔——」
「哪有这种事!你是什么意思?关于制造金钱的道具什么的全都是谎言吧?你只不过是想把我们卷进你跟你奶奶之间的家族争吵吗?!」
可是艾丝特拉摇摇头说:
「不,我没有说谎。将不服夫列鲁族的人一个个歼灭的奶奶,从很久以前就被称为传说中的魔物。」
「那只不过是个绰号啊!唉,真是太恶劣了。当你说要把道具给我们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在说谎,可是没想到你的谎会说得如此彻底。我的饭、饭、饭!啊,我好累啊。回去吧,菲莉丝。」
「嗯,骗子女说的话终究是谎言啊。」
两人作势离开。
艾丝特拉见状,惊慌地说道:
「等、等等。关于制造金钱的道具是真的。因为奶奶就是拿到无中生金古代书籍,才能带领夫列鲁族稳坐耶特境内最有势力组织的位置,成为夫列鲁开山始祖啊。只要有那个道具,我的圣女艾丝特拉信奉会就可以超越夫列鲁族了。所以,如果我拿到那个道具,一定让你们有求必应……拜托,你们愿意帮助我吗?」
莱纳他们听到她的诚心恳求,停下脚步。
莱纳带着无法全然接受的表情说: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让夫列鲁成为耶特最大的组织的道具啊。菲莉丝,你觉得呢?」
「嗯,未尝不好。反正对手是一个埋在土里的老太婆。工作太轻松了,赶快杀了她,抢过道具就走人了。」
「谁说要杀人了!」
听到莱纳这样反驳,艾丝特拉用低沉的声音说:
「哼,如果那么简单就可以杀了她的话,我早就……啊,不是。那么,你们愿意帮我吗?真是太好了。现在我先打头阵,你们跟在后头。」
说着艾丝特拉飞奔而出,菲莉丝紧跟在后,最后是莱纳。
「我觉得对付一个那样的老婆婆,干嘛这么认真——」
此时莱纳突然住嘴,看着以极快速度在面前飞窜的艾丝特拉,画圆似地舞动双手,正要发动耶特共和国特有的魔法。
「喂喂!等一下啦!那是攻击咒文吗?!不会吧?用那种咒文攻击一个被埋在地上的老婆婆,她会死——」
可是前方突然响起一个如雷的咆哮声,打断了他的话。
「不知死活的不听话女人啊啊啊啊啊!」
老婆婆瞬间以猛烈的气势从地上飞跃而起。
「咦?不会吧?她是怎么从地面……就物理层面来看根本就不可能啊!」
可是眼前发生的事情再度打断了莱纳,老婆婆突然朝着一旁的贝欧伊斯用力揍过去。
「等、奶、奶……啊啊啊啊?!」
婆婆完全不顾贝欧伊斯的阻止,狠狠将他打飞。
就这样,贝欧伊斯飞越了一段让人难以置信的距离,整个人昏死过去。这种可怕的威力根本不是一个老婆婆该有的。
老婆婆豪迈地笑了起来。
「哼、哼、哼哈哈哈哈!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艾丝特拉呀!你真的以为把我埋在地上就能把我怎么样吗?我只是佯装被困住,测试一下贝欧伊斯跟你瞒着我作了多少忤逆我的事。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任性妄为,看来我得好好地惩罚你才行!」
艾丝特拉闻言,呻吟道:
「果、果然是演戏的。但这一次不可同日而语了,因为我带来了强而有力的帮手!今天我一定要拿到你手上的『诈术之书』!」
「哦?你果然想要这本书。」
老婆婆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一本装订老旧的书。
「这可是只有夫列鲁家的正统继承人才能拥有的宝物,我不能把东西交给尚未成熟的你或贝欧伊斯!如果你真的想要,就凭实力来抢。」
莱纳闻言说:
「咦?那本书就是那个……」
接着菲莉丝说:
「抢过来,莱纳。」
「嗯。」
话音未落,菲莉丝就已不见踪影。她以人类肉眼所无法攫住的速度,直线朝着老婆婆冲过去,莱纳则开始以高速描绘光之魔方阵。
但是老婆婆见状却盈盈笑着。
「哈!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开始骚动了。可是你们以为能敌得过我贝儿丝普·夫列鲁吗!我会让你们悔不当初!」
刹那间随着咻的一声响起,贝儿丝普从下方将菲莉丝挥动的剑往上一踢,然后手掌打进菲莉丝的喉头,她整个人被打飞。
莱纳见状一阵愕然。
「不、不会吧?菲、菲莉丝竟然被打飞了?」
在他背后的艾丝特拉说:
「别在这边发呆!我不是说过了吗?那家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啊,而且是耶特最强的怪物!一稍有松懈,就会被……」
「呼哈哈哈哈!太迟了!」
瞬间,贝儿丝普轻轻转了一下脖子,那长长的白发便发出吟啸声直逼过来。
「糟、糟糕!我·献上契约文,孕育沉眠于大地的恶意精兽。」
紧要关头,莱纳诵唱起提升身体能力的魔法。
「啊啊啊啊啊?!」
他在关键时刻急速往后一退,但后头正在诵唱魔法的艾丝特拉,却遭受到白发的直接攻击。
「呀啊啊啊啊啊?!」
随着逐渐微弱的呐喊声,艾丝特拉渐渐飞远。不,与其说是飞远,或许说成划破天际还比较贴切。她就这样飞向遥远的、看不到的彼方消失了。
「不、不会吧……」
莱纳见状愕然地嘟哝道。
一旁不知何时退回来的菲莉丝,也带着惊愕的表情说:
「真是不敢相信。那种能力,跟哥哥不相上下……」
「看、看样子,我们是拿她莫可奈何了。怎么办?逃吗?」
「你是当真的吗?就这样落荒而逃?」
「太糟糕了。难道要放手一搏吗?」
此时贝儿丝普笑着说:
「哈哈哈!看来你们跟贝欧伊斯、艾丝特拉不一样,知道自己的斤两。你们打算怎么办?要动手吗?跟经历过许多战役,被视为传说中的魔兽的我?」
可是莱纳却用力地摇着头说:
「不,那个、这个……如果可以的话,请你高抬贵手让我们走,我们就不胜感激了。」
接着菲莉丝说:
「不过我先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答覆也许会迫使我们非得再来一趟不可。」
贝儿丝普闻言,倏地眯细了眼睛。
「哦?在这种状况下,你还说要再来?好个胆识过人的姑娘呀。哼哼,跟我年轻时很像。很好,我喜欢。我就回答你吧。什么事?你说说看。」
「你手上的那本书真的能无中生金吗?」
贝儿丝普带着奇妙的表情点点头。
「没错,这本『诈术之书』里面记载了许多无中生金的方法——也就是诈术。这本书是夫列鲁族代代流传下来的遗产,上头记载了所有的诈欺手法。」
「啊?等一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本书不是无中生金的道具吗?」
「我不是说了,就是这样没错啊。在没有本金的情况下从别人手中获得钱财,这就是无中生金秘传的——」
这时莱纳不由自主地吼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本来以为是像链金术点石成金,或者是把空气中的物质再度组合,而衍生出黄金。」
但贝儿丝普却很干脆地回答他:
「哪可能有这种事?你在作白日梦啊?」
连菲莉丝都很得意地说:
「莱纳,你好歹也长大一点,尿床最多也只能到五岁。」
莱纳闻言不发一语,凝视着地面好一会儿。
「什么?这家伙到这把年纪了还在尿床吗?」
莱纳的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着。
「对啊,而且他还鬼叫着很想念妈妈的母乳,每天晚上都会袭击陌生的妇女。」
一切到此为止。莱纳终于抬起头来,然后搔着脑袋大叫:
「啊啊啊啊!那是什么意思?!我们又被骗了吗?!我真的生气了!我已经气到连菲莉丝讲什么话都不在乎了。贝欧伊斯也好、艾丝特拉也罢,他们到底要造成我多大的困扰才甘心啊!」
老婆婆闻言笑着说:
「哦?看来你们挺照顾贝欧伊斯和艾丝特拉的。」
「谁照顾他们啊!我是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说穿了,他们是你家的小鬼!你想想办法教教他们吧!」
老婆婆煞有其事地点着头说:
「说得也是。我的确得给贝欧伊斯和艾丝特拉一些教训才行……我喜欢你们两个,我要给你们一些好东西,跟我来吧。」
「咦?好东西?」
「什么意思?」
老婆婆很快乐地笑了。
「就是真正『无中生金』的书籍啊。别问那么多,跟我来。」
就这样,莱纳他们被半强迫地带进位于庭园后头的巨大建筑物当中。
隔天
艾丝特拉一边在街上走着,一边进行她每日的例行功课——寻找猎物。
每走一步,昨天被贝儿丝普白发打中的胸口就隐隐作痛。
「那个可恶的怪物老太婆……总有一天一定要她好看!」
她边走边兀自嘟哝着,就在此时,一个熟悉、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
「喂,那边那个脑筋有问题的骗子女。」
回头一看,果然是昨天没帮上忙,面无表情的金发丸子女。
「干嘛?我现在忙得很。凭你那种容貌,别随便找人说话。」
艾丝特拉道。
可是菲莉丝却嗤之以鼻:
「嗯?用这种态度对我不太好吧?我好不容易拿到了无中生金的书籍呢。」
「什么意思?」艾丝特拉问道。
看见菲莉丝从怀里拿出的一本小册子,艾丝特拉的表情瞬间僵住。
「那、那是?!」
然而菲莉丝不理会艾丝特拉的反应,她悠悠哉哉地翻页,开始念起里面的文章:
「『七月四日。雨天。今天忘了带伞,我以为会被淋湿,但是同班的小优把伞借我,所以我没有淋雨。就这样,我喜欢上了小优。艾丝特拉·夫列鲁的六岁夏日……』哦?只因为那么单纯的理由就喜欢上一个人啊?真是头脑简单的女人。」
「你、你、你啊啊啊啊啊引你从哪里、从哪里拿到那本日记的……」
「嗯?这是什么?『七月六日。天晴。我的心情也像晴天,因为小优吃了我亲手作的便当。嘿嘿~』……嘿嘿~?」
「呀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再念了!我愿意作任何事情!把那个还我!」
菲莉丝闻言,露出胜利的表情,说:
「嗯,顺便告诉你一声,这好像就是无中生金的书籍哦。」
艾丝特拉闻言,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菲莉丝说:
「我、我明白了。我……付钱……」
说完,她瘫倒在地。
在另外一个地方。
莱纳当着贝欧伊斯的面,大声念着手上的小本子:
「『十二月三日。天晴。今天我试着去掀开隔壁美格的裙子。小美格才一岁,脖子看起来却充满妖艳的味道,害我一颗心都快要爆炸了。但也许是才一岁的关系吧?她好像还不懂被翻裙子代表什么意思,丝毫没有害羞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不满。我想这是我今后的课题,贝欧伊斯·夫列鲁四岁的冬天』。」
听莱纳念完日记,贝欧伊斯竟然盈盈地笑了。
「啊,那不是我的日记吗?你在哪里找到的?好令人怀念。小美格啊……」
莱纳睁着眼睛看着他这样的反应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样的四岁儿童啊?我就先不逼问你这个了。有人当着你的面念你以前的日记,你不会觉得很难为情什么的吗?」
可是,贝欧伊斯却歪着头说:
「咦?为什么要觉得难为情?啊,这是当着本人的面,念幼时日记来羞辱别人的游戏吗?莱纳先生,你真坏啊,不愧是高手。小美格也从三岁开始就知道害羞了。不,应该说我的调教算是有代价——」
「吵死人了!再说下去更恐怖,你安静一点,我会把这本变态日记还你。」
「咦?是吗?其实接下来更精彩的说……话又说回来,真是奇遇啊!我刚好有事情要委托莱纳先生。」
「吵死人吵死人!我这阵子不想再跟你们扯上任何关……」
可是,莱纳此时住嘴了,他露出绝望的表情捣着饿得发疼的肚子。
「如果你能赶快先让我吃饭的话,那个……我想我可以接受你一项委托。」
「真的吗!那么,我们赶快来讨论委托的内容。」
听着打开话匣子的贝欧伊斯描述委托内容,莱纳默默地嘟哝道:
「唉,我的人生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
莱纳,今天又叹了深深的、深深的气。
莱纳·龙特,十九岁的春天。
工作狂想曲
序章
「唉,以叹气开启序幕的一天,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莱纳·龙特边说着边叹了一口气。他顶着满头睡得乱七八糟的黑色短发,还有微驼的瘦长身躯,以带着慵懒的表情对坐在他们投宿旅馆的餐厅中,美的让人有点难以置信的女人说:
「我说菲莉丝啊,为了谨惯起见,请问一下,有替我准备早餐之类的东西吗?」
「没那种东西。」
有着一头亮丽的金色长发,以及惊人美貌的美女用完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想也不想的立刻回答。
莱纳闻言回应:
「那么,是因为我没有顺利达成寻找『勇者的遗物』的任务吗?是基于没有劳动就没有三餐的理论吧?就因为这样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得吃了。」
「嗯。」
「这算什么?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有些事情我实在无法理解,这阵子几乎夜不成眠……不对,我不但有睡,而且还睡了午觉。可是,有些事我真的没办法释怀。」
「什么事?」
「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啦,这阵子我很努力工作啊。上次不就是这样吗?虽然最后是被艾丝特拉骗了,但是我确实去找了传说中的魔兽所守护着的宝物啊!除此之外,之前我们不是找到了一个可能是遗物的东西吗?」
「是找到了没错。」
「我说吧?我们不是找到了吗?确实是找到了吧?那为什么你仍然老是说我没在工作?这就是我最近的烦恼根源。」
菲莉丝闻言,依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淡淡地说道:
「你不工作的坏习惯让我每天都非常苦恼。」
「我说我有在工作啊!」
可是菲莉丝漠视莱纳的抗议继续说:
「但遗物并没有途回去给西昂。这么一来,那个阴险恶质的国王又会说:『好好给我工作!否则就毁掉你最喜欢的丸子店』。他绝对会说出这种与全世界八千亿个丸子迷为敌、令人难以置信的卑劣言论来。背负着保护丸子店不受那危险国王迫害的重大任务的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吃早餐,我们必须随时保持行动,事情就是这样。」
莱纳闻言,半睁着眼睛说:
「哦?所以我必须为了丸子大人,连三餐都不吃,卖命地工作。你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
菲莉丝很干脆地点点头,莱纳见状,带着畏缩的表情说:
「那个……我想要是我现在反驳你,可能谈不出什么结果来,所以关于为丸子工作一事,我就让你一百步吧。而为了达成这个任务,我们需要跳过三餐卖命工作这件事我也让个一千步。可是,应该没时间吃早餐的你现在吃着的又是什么呢?我可以问个明白吗?」
莱纳凝视着菲莉丝从刚才开始就大口大口嚼着的东西说道。菲莉丝回答:
「嗯,这是丸子。」
「干嘛叫答得这么快?!我的意思是,我已经问过好几次了,你不是说我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要努力工作吗?」
「那是你。」
「我真是受够了!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莱纳带着哭音呐喊。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于是满脸疲累地说:
「你、你不用工作……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嗯。我是我,我跟你不一样,我另有寻找美味丸子的工作要作。男人守护丸子的命运,女人则在家努力地寻找丸子。这是目前最具代表性的理想情侣相处模式。」
「这算哪门子情侣!再说,你跟我又不是情侣。」
可是,说到这里,莱纳突然住嘴稍作停顿,然后捣着肚子无力地说:
「唉,不行了。肚子太饿,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菲莉丝见状,不知为何竟面露喜色地说:
「你要死了吗?」
可是,莱纳已经没有回话的余力了。
不妙。再这样下去,绝对不妙。他的脑海中只盘旋着这句话。
如果继续在这里跟菲莉丝耗下去,也一定吃不到早餐,现在没有多余的体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了,于是,莱纳用极度疲累的声音说:
「这么说来我只剩最后的一个手段……了吗?」
菲莉丝闻言说:
「最后的手段?什么意思?」
莱纳没有回答,踏着踉跆的步伐离开。
「你去哪里,莱纳?」
莱纳这次用完全失去了生气,以宛如死人般的疲累表情回头回答这个问题。
「哪里?去哪里啊?说穿了不就是死地吗?去一个危险到一去就绝对会没命的地方……就这样吧。」
莱纳边说边带着悲怆的表情作势要去寻死,菲莉丝见状对他说:
「如果你买伴手礼回来,丸子会很高兴的。」
我哪有钱买伴手礼啊!
他连喊出心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轻轻地举起手说:
「那么,我出去一下……」
「嗯。小心哦。」
「是……」
就这样,莱纳离开了旅馆。
死地,也就是没有生存希望的地方,莱纳朝着那里前进。
「啊,没想到我会落到这个地步。唉,我大概很快就会麻烦得想死,接下来也会想睡得要死吧?然后是累死……啊,总之,一定会死的。」
莱纳边说着边进去的地点,是一家在耶特共和国境内有好几间分店的连锁餐厅,有漆成醒目粉红色的屋顶,还有装饰得很可爱的招牌。这是以前他会和菲莉丝一起来过的地方。不算特别高级,但没有廉价到可以经常光顾。也就是所谓的平价餐厅,规模一般,大约有十五张餐桌。
甜点种类很多而且味道可口,颇受女孩子的欢迎。女服务生的制服也设计得很可爱,所以吸引了不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客人,生意相当兴隆。
也因为如此经常有人手不足的问题,墙上总是贴着徵人启事。莱纳茫然地看着徵人广告,上面写着:
「急徵店员。年轻人聚集的欢乐工作场所。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愉快地工作?前三个月的时薪……」
最先从他脑袋冒出来的想法是「我不想愉快地工作」,接着是「应该说,我根本不想工作」。
可是,他已经逼近临界点了。菲莉丝始终不肯把西昂支付他们的钱分给他花用,想要突破目前这种窘境,他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赚到吃饭的钱。
虽然想起来就挺麻烦的。莱纳再度不耐地望着徵人启事。
「唉,没办法了。」他边说边走进餐厅。
第一章·面试达人
「今年几岁?」
在餐厅后头的店员专用休息室里,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莱纳面前提问。
莱纳以活力全灭,不像是一个接受面试的人该有的虚脱态度回答:
「几岁?啊……几岁啊?我想应该是十九岁。」
中年男子一听,瞪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你要明确给个答案,不然我怎么处理?」
「啊,那就十九岁。」
「那就?」
「不是,那个,十九岁。」
「真是的,我是在百忙之中来面试你的,如果不正经一点,我很难作事耶。年纪……十九……」
说着,中年男子看着在手上的纸张再次确认。
「之前会在这种地方工作过吗?」
「这种地方?」
「我是说餐厅,有没有在餐饮业工作的经验?」
「啊,没有。没有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啦!那么,之前从事什么行业?我们店里生意很好,会非常忙碌,工作会很辛苦,能吃苦吗?」
这个问题让莱纳开始思索着,到底之前算从事的算是什么职业呢?
他思考了一阵子之后,说:
「我好像没什么工作的记忆。」
顿时,面试官的表情整个阴沉下来。
「啊?这种年纪却没工作过?最近的年轻人员是的,我从六岁就开始为了支撑家计赚钱了。你这样能胜任吗?」
莱纳一听,猛然惊觉。
「啊,如果说六岁时候的事情也算在内的话我有工作过!小时候在特殊设施接受训练期间,曾经几次奉命到战场上打仗过。另外,也有人委托我一些暗杀任务,但是我觉得麻烦,所以就偷懒了……」
中年男子听了后,带着愕然的表情摇摇头说:
「我说你啊,耶特没有发生过战争吧?真是的,要说谎也编个比较样像的。不过,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有过艰辛的遭遇,所以任何辛苦的工作都可以作得来?」
「不,其实我真正的想法是任何辛苦的工作我都不想作——」
可是,他来不及把话都说完,中年男子就继续说道:
「嗯,反正我们人手不足。好吧,你就在这里工作看看。我会注意看着你这个没工作过的大少爷有多努力的。你想在什么部门工作?」
「咦?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想当服务生?还是厨师?或者是清洁工?」
莱纳闻言,有所领悟似地击了一下掌。
「啊,是是。是这个意思吧?以我个人来讲,我想要一个附带三餐和午觉,只要茫茫然地过一天就可以领到钱的工作。」
「世界上有那种工作吗?真是的,大少爷就是这副德性。那就由我帮你作决定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我肚子好饿,就从今天开始吧。」
于是,莱纳找到了工作。
第二章·这才是专业的清扫技术
由于这是一家在耶特共和国境内已经有四家分店、非常受欢迎的连锁餐厅,所以仓库的规模很大。莱纳身穿工作服,手拿抹布站在里头。四周有一些和莱纳同样装扮的男人,正勤奋地打扫着仓库。
他们不停地擦抹布、倒垃圾、整理捆起来的食材,可是一直有食材不断送进来,所以地板又被弄脏,于是又开始打扫、打扫、打扫……怎么扫都没办法保持干净。
莱纳茫然地望着这个景象说:
「啊,大家好像都很辛苦啊。」
仓库里瞬间响起一阵叫骂。

「你好歹也动一动吧!」
「新来的菜鸟还敢偷懒!」
「你不是应该连我们这些前辈的份都一起作完吗?」
几个看起来像职场老鸟,有着结实壮硕身材的男人威吓莱纳似地说。
此时有一个看起来很温和,可能是这里最年长、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说:
「算了算了。高尔先生和巴鲁拉先生就放他一马吧。他才刚来,根本不知道该作什么啊。对吧?你一定也想帮前辈们工作,对不对?」
他适时伸出了援手,这个看起来温和的男人以眼神向莱纳示意。
我会帮你的,你就跟我一搭一唱吧!
莱纳见状,点点头说:
「啊,以我个人而言,我觉得打扫好麻烦,根本不想作。」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也难怪众人要这样怒吼,这一次连那个伸出援手的男人,也跟着大家一起对莱纳吼叫。
可是莱纳却啪啪啪地拍着手说:
「果然没错,难怪面试官说这是个大家快快乐乐努力工作的职场,连怒吼都这么有默契。大家就按照这个样子继续努力吧。」
伸出援手的男人闻言说:
「是、是啊,这里就是一个这么快乐的职场。高尔和巴鲁拉虽然多少粗暴了一些,但其实是好人。啊,我忘了告诉你,我叫柯纳,你不用加上前辈两个字,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现在开始跟我一起打扫吧,如果有什么地方不明白可以问我,我会亲自教你的。」
好体贴善良的人。
可是,莱纳却带着奇怪的表情摇摇头。
「啊,对不起。谢谢你这么亲切教导,但现在是我非午睡不可的时候,你应该明白吧?所以,如果要打扫,就请你一个人——」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啊!」
柯纳突然义正辞严地大吼打断莱纳,还一边挥舞着拳头。这一次反倒是那两个叫高尔或巴鲁拉什么的男人适时地制止他。
「冷、冷静一点,柯纳!打同事会被解雇的!」
「放手,高尔!我实在忍不住了!人家好心帮忙,却被当白痴耍!」
「啊、啊,等一下,柯纳!你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吗?万一丢了工作,女儿怎么办!学费怎么缴?」
「唔、咕、唔,可是!我看不惯这种轻视人生的人——」
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真是不同的人有着不同人生。
莱纳茫然地望着这一幕。
「那我现在就去睡午——」
「你给我滚出去!」
就这样,清洁工莱纳的打扫生涯结束了。
第三章·粗暴的代价
「既然你是新来的,大概什么都还不懂,那在学会做菜之前就先从洗盘子开始吧?」
料理室主任德雷奴这样交代,莱纳便站到流理台前面。
看着一大堆不断被途进来的餐盘,莱纳又呆站在原地。
中午时段的餐厅简直是人山人海,短短的时间之内涌入大量的客人,甚至还要排队候位,餐盘一次又一次被弄脏,然后不断地被放进莱纳面前装满水的大桶子当中。莱纳的工作就是用水冲掉盘子上的脏污,然后再用一旁装了清水的桶子冲洗之后擦乾。
「要洗这么多盘子太强人所难了吧?作这种老是泡在水里的工作手会很痛,而且我觉得好累。」
还没洗半个盘子,他就这样抱怨个没完。
「这个时间还是得午睡一下才行。要先洗盘子、还是睡午觉呢?现在连讲话都觉得麻烦。」
莱纳只说到这里。
当然,在他怠职期间,脏盘子仍然不断大量增加。
不久之后,厨房里开始响起这样的声音:
「咦?自助餐用的杯子……怎么办,主任,没有自助餐用的杯子了!」
「什么?怎么可能!自助餐用的杯子从来就没有短缺过。」
接着另一个地方也响起声音:
「主任,儿童餐的盘子也不够用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主、主任,盘子全部、全部没有了!」
「啊?!怎么会!」
这时,德雷奴回头看向那个负责洗盘区的新人。
于是,他看到堆积如山的脏污餐具,以及优雅地坐在一旁椅子上打盹的莱纳。
「看我宰了你!」
德雷奴忍不住把拿在手上的菜刀扔了过去,而那把菜刀也以比他预期中更正确、更笔直的方向朝着莱纳的脸飞射而去,但莱纳却还睡得很香甜。
德雷奴铁青着脸大叫:
「糟糕?!新来的,快闪开啊啊啊啊!」
但莱纳仍然熟睡着。
瞬间,各种景象宛如跑马灯似的在德雷奴脑海中浮现,包括在家里等着他的老婆和女儿的笑脸、晋升为餐厅主任时的情形、盼了又盼的女儿出生时的经过、第一次主动跟在这家餐厅工作的妻子搭讪时,那种小鹿乱撞的悸动……各种幸福的记忆。
可是他最后看到的,是成为杀人犯被逮捕的自己的模样,和不停哭泣的老婆和孩子的脸孔。
「完、完蛋了。」
他用绝望的声音这样嘟哝道。
但莱纳却用手指接住了飞射过来的菜刀,茫然地说:
「嗯?下班的时间到了吗?我睡了那么久吗?」
「啊……太、太好了。」
德雷奴就这样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第四章·坚持优良素材的料理达人
「我说新人啊,你竟然可以用那么俐落的手法接下菜刀,在我看来,那绝对是相当熟悉菜刀的人才有的手法。你是不是曾经在哪个地方当过厨师?」
德雷奴这样问莱纳,可是莱纳午觉睡了一半被叫醒,整个人还在半睡半醒状态,他一边摇晃一边回答:
「咦?啊,我是没有那种经验啦。不过每天都遭受以猛烈攻势飞过来的菜刀、长剑,丸子串什么的袭击,所以要说熟悉也是很熟悉了。」
「哦?丸子串啊?你果然跟料理扯得上关系。」
「不,我就说不是这样——」
「我知道了,你不用什么都说出来。我知道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过去,连我也一样啊!我在二十一岁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老婆,但是当时我老婆才十四岁。我们一直偷偷地交往,一直到她满十六岁之后才说出来。」
「……十四岁跟十六岁有差吗?」
莱纳闻言扫兴地说。但不管他的感觉如何,他还是被带到厨房里面去了。
德雷奴说:
「让你这种有料理经验的人洗盘子,也难怪会一点兴致都没有。从现在开始,你就当我的左右手,在这里作料理。」
「料、料理?」
德雷奴点点头说:
「食谱在那边的桌子上,你赶快去把这家店的招牌口味记熟,让我能够轻松一点。现在开始动工吧?」
就这样,莱纳莫名其妙地成了厨师。德雷奴接到了点单,开始俐落地作起料理,但莱纳仍然一手拿着菜刀,呆立在原地。
「新来的!有人点了奶油义大利汤面!有劳你了!」
「你说得再怎么客气……奶油义大利汤面?我又没有吃过那种东西怎么作?」
莱纳大伤脑筋,困扰地搔着头,然后赶紧参考准备好的食谱,上头写有使用的材料和份量。
义大利面、鲜奶油、牛奶、橄榄油、高汤、盐、胡椒、蔬菜和鱼类。
他看了好一会儿。
「啊,如果只要将这些东西都混在一起就可以的话,那还有什么作不来的?嗯,我要从哪里开始呢?唔,先将油温热,再将鱼和蔬菜一起热炒……」
这时,问题很快就出现了,平底锅旁边有油,但是没看见鱼和蔬菜
莱纳问旁边的男人。
「鱼和蔬菜放在哪里?」
「嗯?鱼放在冰箱。蔬菜放在那边的架子上,是每天进货的,很新鲜。」
莱纳回头一看,冰箱在厨房的右边,架子则在正前方要拿那些东西得走十步左右。
莱纳见状耸耸肩自言自语:
「嗯,有点远。走过去拿未免有点太麻烦了。既然是义大利面,面条当然是主角罗?就算没有放蔬菜或鱼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只听得他满嘴胡说八道,重新开始作起料理。
「嗯,如果要煮汤的话,高汤还有鲜奶油、牛奶、盐、胡椒和……」
他边嘟哝边看着食谱,环视着四周之后,又问旁边的男人:
「可以再请问一下吗?」
「干嘛啦?我也很忙耶!」
「啊,只是一点小事啦。那个,什么来着?啊,鲜奶油和牛奶在什么地方?还有高汤。」
「我正在作甜点要用到鲜奶油和牛奶,这里就有。至于高汤,前面的橱柜上有固体高汤块。」
「啊?又是前面的橱柜啊?」
莱纳发出不悦的叫声。
「干嘛?」
男人间。
「啊,没事没事。不要放在心上。嗯,就算不放高汤,只要有鲜奶油和牛奶的味道应该就够了吧?嗯,还有盐跟胡椒……」
可是,他打量着四周,看不到调料味的踪影。
莱纳又问:
「请问——」
「不是跟你说我很忙吗!」
短短的时间内被问了那么多次,男人有点火了。莱纳赶紧安抚他。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你现在用的那个白色粉末是什么?」
「我现在在作甜点,这当然是砂糖啊!」
「那么,那个黑色的是什么?胡椒吗?」
「看起来像吗?是芝麻、芝麻!」
「啊,那个黄黄的,看起来水水的东西不会是高汤吧?」
「这是蜂蜜!你真的是厨师吗?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高汤吧!」
「不是啦,我只是随便问问。原来是蜂蜜……顺便再问一下,义大利面条在哪里?」
「也在前面的架子上!真是的,老是跟你鬼扯我怎么工作!我用过的材料都放在这里,你自己看着办,要用什么随便你拿。」
「啊,真的吗?谢了。」
莱纳说完,男人便不悦地把脸撇开,扬长而去。
就在此时,后方响起说话的声音。
「客人一直催,义大利汤面还没作好吗?」
莱纳一听,赶紧回答道:
「啊,跟客人说再等一下,就快好了。」
「请快一点!我们这边也是手忙脚乱耶。」
「是、是。」
说完,莱纳再度把视线移回料理上。
望着正在熬煮鲜奶油和牛奶的平底锅,莱纳交抱着双臂,思索了一阵子之后,宛如下定决心似的加进了「高汤和调味料」,也就是蜂蜜、砂糖、芝麻……
「只要颜色好看,味道应该也差不多吧?我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料理最重要的是色彩。」
不是这样说的吧?到底是什么书啊?只是现场没有人可以反驳他。
就这样,莱纳再度回头看着后方,凝视着立在不远处,放置义大利面条的架子。然后把目光转向刚才在他旁边制作甜点的男人所使用过的糯米粉团。
「嗯,义大利面条和糯米粉团都是碳水化合物……」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根本就是一团乱,可是莱纳却用充满自信的声音说:
「好了,义大利鲜奶油汤面完成!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哦!」
他断言这就是义大利汤面。
五分钟之后。
莱纳当然被赶出厨房。
第五章·传说的服务生的传说
「哇,莱纳先生好高啊。」
「店里的制服好适合你穿哦~」
「有人说你是从来没有作过料理,也没有搬过东西的有钱人家少爷,是真的吗?」
「你有女朋友吗?」
被一群穿着可爱粉红色制服的女孩子包围,莱纳真不知如何是好。不,他不是因为被女孩子围绕而不知所措,是因为搬东西、洗盘子、作料理等重度劳动,使他的疲累程度已经达到临界点。

「好想睡哦……」
他这么一说,那些女孩子便立刻答腔。
「啊,你累了吗?莱纳先生赶快去休息!这里我会负责!所以要把我列入少奶奶的后补行列哦!」
「啊,好狡猾!莱纳先生的财产是我的!」
「不,是我的!」
正当莱纳为了女孩们争夺他那根本不存在的财产感到不耐之时,店内突然响起怒吼声。
「这是什么啊!」
「喂喂,这家店给客人吃这种东西吗?!」
这个声音让店里整个归于寂静,笼罩着浓浓的紧张感。莱纳把脸转向声音的出处,果然看到他预期中的景象。
三个看起来相当低级的壮硕男人,对一个女服务生说:
「啊?我在问你,你们店里给客人吃这种东西吗!」
看起来就是刻意在找碴。
女服务生拚命地低头致歉。
「对、对不起……」
「你以为说一声对不起就可以解决事情吗?我们差一点就把虫吃下肚了!你们要怎么负起这个责任?」
莱纳茫然地望着这一幕,而围着莱纳的女孩子们交头接耳着。
「这不就是找碴吗?」
「他们三不五时就跑来,早就知道他们会制造问题。怎么办,莱纳先生?」
「咦?啊,问我怎么办?我可是新人耶。」
「可是、可是,再这样下去,安娜她、安娜她……莱纳先生,请救救安娜呀!」
同事向他求助,可是莱纳却说:
「遇到这种情形,最好不要把问题闹大吧?还是让大事化小最好了。」
女孩子们一听尽皆无语,带着失望的眼神凝视莱纳,瞬间一哄而散。
可是莱纳依然满脸跟刚才一样的睡眼惺忪。
「我累了,那我就听大家的话,就到后头去休息一下吧?」
女孩子们一听他这样说,纷纷窃窃私语。
「没用的人,竟然逃了。」
「长相还不错,又好像是有钱人,本来是对他有期待的,没想到竟然看错人了。」
「对紧急时刻不能信赖的男人敬谢不敏。」
听着女孩们用刻意压低,却又刚好能让莱纳听到的音量这样批评,他竟然很满意地点点头。
「那我去睡了,其他的事情就有劳——」
就在此时,来找碴的男人大声说话,打断了莱纳。
「我就说这不是道歉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不给你一点苦头吃吃,你好像搞不懂状况啊!」
男人说着,拳头用力一挥,眼看就要打到了女服务生,但刹那间,伴随着咻的一声,一个杯子画出抛物线,直接落在男人的头上。
男人压着头怒吼:
「干什么?!是谁丢这种东西过来!」
莱纳闻声说:
「啊,这是误会。只是杯子正巧从我手中滑出去……」
「扯什么谎!你这个家伙竟敢对本大爷作这种事!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啊?」
三个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莱纳逼近,女孩们则尖叫着四处逃窜。
莱纳满脸疲累的表情说:
「唉,好麻烦啊,人家都说不是故意的了。我肚子好饿,实在不想太劳动身体。」
可是,那三个男人带着一副怒火爆发的样子,朝着莱纳走过来。
「要让你这小子知道,小看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男人挥拳揍过来,然而莱纳灵巧一闪,脚一绊,男人便滚倒在地上。
「可恶!」
另一个男人的攻击也被莱纳轻而易举闪过,同样被绊倒在地上。
「可恶,好大的胆子!」
第三个挥拳相向的男人也一样……以下略过。
莱纳见状叹了口气。
「你们打人的方法为什么都一样啊?」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一个倒趴在地上的男人瞪着莱纳说:
「你、你知道你这样作会有什么下场吗?我们可是夫列鲁族的人!只要我们召人来,这家店马上就会被夷为平地!」
莱纳听到「夫列鲁」这个字眼,不禁无奈地抱着头。
这个字眼似会相识——应该说是熟悉到想忘都没办法忘掉的程度。自从莱纳来到耶特共和国之后,夫列鲁的年轻当家贝欧伊斯·夫列鲁就给他带来许多困扰。
莱纳再度叹了口气,然后扶起倒在地上的男人说:
「你回去帮我跟贝欧伊斯讲一声。」
男人一听,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你、你为什么知道只有夫列鲁成员才知道的老大的名字?难、难道你是老大的朋友?」
可是莱纳不理他,继续说道:
「你会帮我传话对吧?你可要一五一十地把话传到哦?我要说罗,『贝欧伊斯,你给我乖乖地付出酬劳!就是因为你不付钱,这阵子我都没饭吃,老是被菲莉丝欺负!如果你再不乖乖地付我酬劳,我真的会把夫列鲁整个击垮!饿肚子的我是很失控的!』怎么样?记住了吗?」
男人一听,浑身打颤。
「是、是的。对、对不起。我、我们不知道你跟老大有渊源……」
「这事不重要,你会一字一句把话传到吧?另外,不要再到这里来了。而且不准对女人施暴。听到了没?」
「知、知道了!」
「那就回去吧。」
「是。」
男人们异口同声回答以后飞奔离去,店内笼罩在沉默当中。
接着——
「好、好酷啊!莱纳先生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
「请问,你说要击垮夫列鲁是……」
「我一辈子都跟定你了!」
连只在面试时打过照面的店老板都说:
「从一开始我就看出你跟别人不一样。啊,我当然会给你加薪,所以能不能请你留在这里当警卫……不,是请你一定要留下来。」
「警卫?这不就是传说中除非有问题发生,不然就可以一直睡午觉的工作?」
「没错。」
「而且可以拿到钱?」
「嗯,我会给你优渥的薪水,而且每天支付。因为我们是一家受欢迎的店。」
莱纳一听,一脸愕然,然后说:
「真的吗?竟然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我的天职。这么一来我终于有饭吃了,剩下的工作就是睡觉……啊,我看我就别回菲莉丝那边了。」
莱纳怀着幸福的心情,暂时度过了一段和平的时光。
可是,这种幸福也只持续了一段时间。
店面打烊之后莱纳去找老板领薪水,没想到老板竟然莫名其妙地笑着说:
「莱纳,你还真有本事呢。」
「啊?」
莱纳狐疑地歪着头。可是老板依然一脸笑容。
「话又说回来,像你这样的男人有这种际遇倒也理所当然。不过还是让我大吃一惊。l
「你在说什么啊?算了,给我今天的薪水吧。唉,终于可以有饭吃了。」
于是店老板又笑了。
「她作的料理也很好吃吗?真是令人羡慕到不行。」
「我实在搞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别说那么多,给我钱。」
「你老婆把你的薪水拿走了,我已经全部交给她了。」
老板盈盈地笑着说。
「啊?!老婆?什么老婆?!」
「咦?就是那个美到不行的美人……」
可是,此时莱纳已经听不到老板接下来说的话了,因为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是菲莉丝,菲莉丝把莱纳今天的薪水全部拿走了。
「你、你开玩笑吧?我今天辛苦了一整天全部都白费了!」
老板说:
「唉,回去吃老婆煮的饭,明天再加油吧。」
莱纳再也没有力气回话了。
尾声
依然在餐厅里吃丸子的菲莉丝,一看到莱纳回到旅馆就说:
「嗯,工作辛苦了。」
「吵死人!」
「干嘛?你在气什么?」
「那还用说?啊,算了。我好累,你就别再说什么了。」
莱纳已经超越饿肚子的颠峰,莫名地变得极为悲观。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所有的事情都让人觉得好疲累。但就在此时,葬莉丝说:
「对了。今天有件很稀奇的事,贝欧伊斯途了个包裹来。好像是什么报酬,你心里有谱……」
菲莉丝话还没说完,莱纳就嚷着:
「当然有谱!来了!终于来了!最后终究还是有好事的。啊,这世界还是值得留恋的,我终于有饭吃了!那个小包在哪里?」
「在你房间。」
「好!」
于是莱纳急速飞奔回自己房里,一看到放在床上的小包,就粗暴地扯开来。
但里面只放了一套刚才那家餐厅中,女服务生穿的可爱粉红色制服和一封信,信中写道:
「不愧是莱纳先生,眼光真高。那家餐厅的制服挺有品味的!我明白,我非常明白。我知道你是一个怀着满腔热情,每天寻找这种比钱更有价值之物的旅人,这种癖好跟我一样。这套衣服如何?这种粉红色、这种蕾丝,我觉得这是对莱纳先生最好的报酬,所以买来送你。请笑纳。」
莱纳读完信,露出绝望的表情。
「啊,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让菲莉丝穿上这件制服看看?」
现在他已经疲累到敢面不改色说出这种原本就算抱着一死的觉悟,也绝对不敢说出口的话。
恰如其分传勇传 洁儿梅·最后的一堂课
洁儿梅·克雷斯洛尔认为使用魔法进行的战斗,有着光靠努力始终无法办法弥补的部分。
所以她忍不住嘟哝道:
「神真的很不公平耶。」
然后立刻又小声地接着说:
「前提当然是真的有神存在的话。」
洁儿梅凝视着在她眼前展开的战斗,那锐利的双眼眯得更细了。她的眼神相当锐利,她有着一头长及肩膀的蓝色头发,一袭军服裹着结实而细瘦的身体。
她的姿色应该足以称为美人,但人们并不这样称呼她。
因为对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而言,她的眼神实在太过冷酷。
那是只有在战场中打滚、出生入死多年的人,才会有的威压感和杀气。
还有微微的后悔。
她睁着那对眼睛凝视着自己正热烈对战中的学生。
看着那几个被称为天才——不,应该说是怪物——集合在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满六岁的年幼孩子们。
她的学生有三个人,分别是莱纳·龙特、佩利亚,佩鲁拉跟皮亚·巴利亚。
当中实力最强的,是唯一的女孩子皮亚。
皮亚说:
「嘿嘿嘿。莱纳和佩利亚都是男孩子,可是就算你们联手也没办法抓到我,真是太难看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天才如我怎么可能被这种迟钝的男孩子抓住呢!」
天才。
这个字眼或许确实是为了她而发明的吧?皮亚有一张可爱的脸孔,难得一见的浅蓝色头发。这种发色正彰显出某种特殊能力,她拥有强大到一般人难以想像的魔力,是被称为「先天性魔导异常」的异能者。
据说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多半欠缺和他人之间的协调性。但洁儿梅却不这么想,她认为是因为从小就拥有太过强大的能力,使得这种人略为自我膨胀。
目前皮亚老实遵守着洁儿梅的训示,在这一年当中锻链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力量。
「尽管如此,嘴巴坏这点却始终改不过来。」
洁儿梅苦笑道。
总之,皮亚是个天才。可是她的才能之所以达到颠峰,是从她学会不靠强大魔力作战的技术时开始。
拥有远远凌驾于他人的巨大魔力,但是皮亚并不是魔法天才,她纯粹是一个战斗的天才。虽然才六岁,她却能在任何情况之下瞬间拟定谨慎而细致的策略,获得胜利。
皮亚在战斗中的一举一动堪称艺术。
「喝!」
她带着恶作剧似的笑容大暍一声,身体瞬间作势往右边移动,双脚也朝右边踏去。
站在她右手边,有着一双毫无干劲黑眼睛、一头睡乱了的黑发,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莫名浑身怠惰的莱纳·龙特对她的行动产生了反应。
「哇,往我这边来了?!」
说着,他备好应战的姿势,然而,那却只是佯攻。
背后另一个一头及肩柔软金发,闭着双眼的男孩利用这个空档紧逼而来,是佩利亚·佩鲁拉。他看起来跟莱纳截然不同,但也有着一张不像是小孩,神情莫名豁达的脸。
皮亚以宏亮的声音对佩利亚说:
「这是佯攻,其实是往这边 」
在完全没有预备动作的情况下,她直接往后一踢。
洁儿梅见状在心中苦笑。
就算是我也闪不过这一踢。
一个才六岁的孩子能有如此完美的动作,旁观者也只有苦笑赞叹的份。
这个孩子真的是天才。
可是佩利亚只将身体一个翻转,就闪开了皮亚的踢击,并大声说:
「你太天真了!我早就识破了!」
「啊……」
洁儿梅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连佩利亚的动作都超乎她的预期。
佩利亚面带微笑说:
「太遗憾了,我识破了。因为以前老是被皮亚骗,我已经学会不再只看表面了。只要看穿表面的诡计,感受肌肉的变化,就可以看穿你的动作了。」
不为表象所骗,感受敌人的气息来应战。
这是战斗的基本要求,然而佩利亚现在所说的却是另一种境界。
闭着眼睛作战的他,感受得到皮亚皮肤底下的肌肉活动与变化。
「全结界」,人们是这样称呼佩利亚的能力。
以失去视觉、听觉为代价,全身都被洛兰德军强迫刻上会产生结界的魔方阵刺青,藉由这种结界,可以轻易地察觉一般人无法察觉到的大范围之内发生的事情。靠着这种能力,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敌人的肌肉活动。
「这一次我赢了,皮亚!对战就此结——」
「所以我就说凡人令人厌恶。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会窥探别人身体内部的好色男子呢?」
皮亚带着充满余裕的笑容打断佩利亚,一把抓住佩利亚挥出的拳头。

佩利亚露出惊愕的表情说:
「你肌肉活动的声音明明停止了!」
「少女在活动身体时,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那、那么,刚才那是——」
「当然是佯攻~就这样,这一次也是我独胜!」
皮亚一口气直接将佩利亚背了起来,奋力一丢,而且是朝着被这两个人的动作搞得不知所措的莱纳抛过去。
莱纳见状惊叫:
「哇、哇哇哇、等、等一下等一……」
可是皮亚下手毫不留情,她将佩利亚丢出去之后,立刻舞动双手,将光之魔方阵描绘进空间当中。
「索求——」
佩利亚见状也跟着大叫:
「不、不会吧?!皮、皮亚!已经分出胜负了呀!在这种状态下再被你的魔法击中的话……莱、莱纳,想想办法呀?!」
「我、我吗?哪有可能!她先诵唱了耶!啊,真是的!」
说着,莱纳的手也开始在空间中舞动。
实在太勉强了。洁儿梅这样想着。
已经来不及了,在这种情况下,再怎么熟练的魔法师都已经无法阻止皮亚的魔法了,一切到此结束,就等洁儿梅作出结束对战的手势了。
但洁儿梅并没有作出任何动作。
于是皮亚一边舞动手指头,一边臆测着洁儿梅的意图。
还不停战吗?我可以直接击出魔法吗?
她带着这样的疑问凝视洁儿梅。如果皮亚释放魔法的话,莱纳和佩利亚会死。她是「先天性魔导异常」者,可以发挥比一般人高出数倍的魔力,但相对的,没办法调整威力。
这两个小小孩大概会在一瞬间就化为灰烬吧?
皮亚诵唱着咒语。
「索求雷鸣——」
然而,莱纳宛如要遮盖她的声音似的,紧接着大叫:
「索求雷鸣〉〉〉·稻光。」
没想到,莱纳的魔方阵竟然率先完成。
「不会吧?!」
皮亚见状,带着惊讶的表情大叫出声。
「啊,真是够了!」
她马上放弃构筑魔方阵,往后一退。
刹那间光源集中在莱纳的魔方阵中央,雷击朝着皮亚飞去。
可是,皮亚已经退了开来,笔直地朝着莱纳跑过去,然后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准备将莱纳朝向往这里飞来的佩利亚甩出去。
「哇哇哇哇哇!暂、暂停!我认输了!」
「我、我也输了!要投降吗?」
可是,皮亚却毫不手软。
「哇啊啊啊啊啊!」
两人发出惨叫声。
「结束!」洁儿梅说。
但获胜的皮亚满脸愤怒地骂道:
「我说莱纳!你刚才是作了什么?就算你是魔导宅男,魔方阵的构筑速度比一般人快,也没有人用刚才那种手法吧?很明显的,我的魔法应该先完成才对,可是为什么你的魔法却先完成?你用了什么卑鄙的伎俩?」
和佩利亚交叠倒在地上的莱纳闻言皱起眉头。
「你说魔、魔导宅男?」
「少罗嗦,赶快告诉我!否则……」
皮亚边说边再度开始描绘魔方阵。
「我杀了——」
「等一下啦!我、我说就是了嘛!」
莱纳带着畏缩的表情一面说,一面慢慢地站起来,然后用带点雀跃的表情看着皮亚。
「怎么说呢?如果要从理论的部分说明我刚才所作的事情—」
就在莱纳想对皮亚和佩利亚说明的瞬间,皮亚浇了他一盆冷水。
「你瞧!果然是魔导宅男!你很想用这种方式来说明自己新学会的事情,对不对?干嘛一脸喜孜孜的样子?明明是个小瓜呆!」
「是、是你要我说明的啊!」
「啊,再加上现在被人看出你得意忘形的样子而感到羞耻,又想把责任推给别人?难怪大家都说莱纳有宅男的气味。」
「又说宅男……是、是这样吗?我是宅男吗?」
莱纳突然整个气势都没了,他茫然地向佩利亚求助,佩利亚带着困扰的表情说:
「算了啦,皮亚。不要太欺负莱纳。」
「你也别因为不再剪小男生头,头发留长就自以为变大人了,装成熟!」
「咦、啊?明明就是皮亚说小男生头看起来很恶心,所以我才留长的……」
佩利亚沮丧地低垂着头。
莱纳见状,从旁拍拍佩利亚的肩膀。
「别、别放在心上。没关系,你现在的发型很帅,对吧?所、所以,你要加油。今天皮亚的心情好像特别差。」
两个人之间交换着这样的对话。
可是洁儿梅却说:
「啊,我可以理解皮亚的心情为什么会变坏。」
她轻声地嘟哝道。
莱纳最后释放的那道「稻光」严重伤害了皮亚的自尊,因为那个魔法的高度异常性。真是的,负责教导这些孩子们就会每天被迫看到这个景象,所以她才不得不老是感叹,神是不公平的。
使用魔法进行战斗时,需要的是修练。
只有累积更多修练的人才能成为强者。
假设完美使用「稻光」的首要条件,是以极快的速度描绘魔方阵,以及释放出魔法的话,就表示想成为高手必须不断地修练、累积经验,才能在所有的战况下流畅地使用魔法。
累积了多少修练,将决定魔导兵的强度。
然而这个叫莱纳的少年,却带着那张昏昏欲睡的脸,二话不说地捷足先登了。他完全理解洛兰德的魔导学者们经过不断的研究,所创造出来的魔法「稻光」的特性、构成、发动时间等等条件,然后随意把玩。
他会配合战况,省略魔方阵,或者加以改写使用。
刚才他所使用的「稻光」也为了加速咒文的完成,而大幅地省略了必须描绘的魔方阵。
照理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通常一个新魔法被开发出来,初学魔法者要能在战场上实际应用,要花上两年的时间;而且就算是像洁儿梅这种已经学会魔法,相当纯熟的高手,要学会使用新魔法也得花上两个月的时间。不,如果想使用在实战上,或许要花上半年吧?
如果想要改变魔法的构成——也就是把玩魔方阵的话,还得多花上两个月的时间吧?
可是,莱纳却游刃有余。
洁儿梅不禁想,或许是因为他拥有被称为「复写眼」的特殊眼睛——只要看一眼就可以看穿所有魔法的构成,甚至可以加以使用——的缘故。
但只看一眼就可以使用,并不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他进一步从构成来把玩魔法,对魔法具有天才般的理解力和感悟力。对莱纳而言「复写眼」根本就只是陪衬而已。他所拥有的实力与天赋,与一般人之间有着光靠努力绝对无法弥补的差距。他不是靠着经验和修练而增强实力,而是每增加知识一次,他就能直接运用,所以会变得更强。
和他共度一年的洁儿梅不得不了解到一件事。
了解到自己何其平凡。
如果采行一对一对战,她还犹有可为,但大概也很快就会被超越吧?
被一个才六岁的小孩子超越。
天才。
洁儿梅眯细了眼睛,她知道其他人不会这样称呼他。因为拥有超凡的能力,他被冠上一个称号——怪物。而且她了解,这个怪物将有怎样的未来。
她还认识另一个被称为怪物的人,对方的脸孔浮现在她脑中。
「……啐。」
洁儿梅皱起眉头,咋了昨舌。
「真是的,让我想起一个讨厌的人。」
此时,洁儿梅的思绪被打断,皮亚满脸愤怒,看着她不满地大叫:
「等一下!这算什么嘛!洁儿梅,莱纳用了卑鄙的技法省略魔方阵呀!我们根本就没有学过这种技法,你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
接着莱纳说:
「不是的,这是我自己——」
「不要说谎!你怎么可能会这种高水准的技法!」
「啊,皮亚,别这样……」
「别吵,你这个骗子少爷!」
「啊?骗子少……」
洁儿梅望着这些今天依然精神充沛的学生们好一会儿,表情微微地放松了。
然后她说道:
「今天对战的结果并不坏,你们三个人在这一年当中都有大幅成长。明天全体休息一天,作为特别的奖赏。你们就好好地休息吧,为了接下来的训练作准备。」
说着她一转身便准备离开。
后头响起抗议声:
「等一下,洁儿梅!这样哪算答覆?」
可是,她只是轻轻地举起手来。
「莱纳说得没错,刚才那是他自行创造的魔法。莱纳之所以作得来,是因为他是个天才。」
「怎么可能——」
洁儿梅又打断她的话:
「可是,皮亚你更是个天才,所以就别再发牢骚了,反正结果是你赢了。」
皮亚瞬间不再反驳,然后用喜孜孜的声音说:
「也是啦。洁儿梅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你们瞧,我想你们两人听完应该懂了吧,事情就是这样没错。」
佩利亚闻言,吐了一口安心的气。
「我们晓得啊,我们实在不及皮亚厉害。对不对,莱纳?」
莱纳阗吾欣喜地说:
「嗯,不及皮亚厉害。」
洁儿梅带着微笑,听着三个人的对话。
过了一年的时间,她已经很清楚该如何对待他们了。只要适当夸奖自尊心强烈的皮亚,她就会表现得很温顺,而皮亚一旦被夸奖、心情愉悦,不喜欢纷争的佩利亚也不会有任何异议。至于不喜欢自己拥有特别能力的莱纳,则对皮亚的地位居于自己之上一事感到安心。
他们各自扮演着不同的性格和角色,如同一家人一般,这三个人已经像真正的兄弟姊妹一样了。
洁儿梅觉得这一年过得算是相当平顺。
但此时洁儿梅回头看着三个一如往常,在她背后互相褒贬、一起嬉笑的孩子。
她悲哀地眯细了眼睛,看起来想对他们说些什么,但最后她只是摇摇头说:
「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此时皮亚也许是听到了她的话,回答道:
「啊,洁儿梅,你又被男人抛弃——」
「是我抛弃男人!」
洁儿梅立刻怒吼回来,然后说:
「那个男人也真是的,自己主动来向我告白,但我只不过打了他一下,他竟然就哭着说要跟我分手……」
佩利亚闻言。
「打、打一下?已经打了?洁儿梅,你昨天不是才喜孜孜地说有人向你告白吗?怎么今天就被甩了?虽然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但是我还是感到很惊讶……唔哇哇哇哇哇引」
不知道为什么,佩利亚发出惨叫声。
接着莱纳一边发抖一边说:
「唔,啊,那个,我、我可没有这样想哦!那、那种没用的男人根本就不适合像洁儿梅这样的美人。怎、怎么说呢?男、男人本来就是为了让女人打而存在的,所以只被打一下就说要分手,简直太没用了。总、总之,请别打我……」
洁儿梅闻言用力地点点头。
「不愧是莱纳,果然知道作人的道理。如此一来,在担任我未婚夫候选人的这条路上,你又前进一步了。」
莱纳一听,露出惊愕的表情。
「不、不会吧?!不、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我这种人根本就配不上洁儿梅!我想,一定有更好的王子正在等着洁儿梅。」
「莱纳的嘴巴总是这么甜。说得也是,像我这么好的女人,男人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今天结束的恋情,是为了将来的邂逅铺路!啊,我好像又有精神了。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到酒吧去狂欢,孩子们要早早上床睡觉哦!」
说着,她盛气凌人地走了。
皮亚在她背后说道:
「莱纳这一年下来,口才好像变好了,你将来会不会成为女人公敌啊?」
「哪、哪有可能?我这样说是不得已的呀。」
「你在我心中的好感度直线下降了。至于佩利亚,你永远不懂女人心,好感度也一落千丈!」
「啊?!连我也是吗?!」
洁儿梅漫不经心地听着后方莱纳他们的对话,脸上的表情突然悲哀地皱了起来。
恋情总是会结束的,友情也一样。
她心里想着。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没有尽头的。
★
任何时代都存在被称为天才的人,洁儿梅·克雷斯洛尔也是其中一个。
她是个孤儿,因为能力过人而被途进军队的训练所,然后很快地展现了她的才能。
除了被称为天才之外,她同时还有着其他的绰号,比方说冰之暗杀者、美貌的魔导师,以及酒后乱性的女豹。
顺道提一下,用最后那个绰号称呼她的男人,两手两脚都被折断,好一阵子没办法行动……总之,她是个天才,每个人对她都怀抱着恐惧,同时也崇拜着她。
尽管如此,她还不至于被称为怪物,所以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天才。
因为在她那一代当中,存在着真正的天才、被称为怪物的男人。他的才能超乎一般人的常识,不论是魔导、格斗、战术,都凌驾于在各方面均被誉为天才的洁儿梅。当然,洁儿梅被要求超越那个男人,而且本身也很努力想要超越他。
但她很快地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她会经这样问:
「为什么你能那么巧妙而俐落地使用魔法呢?」
男人带着觉得麻烦的表情回答:
「讲述魔法理论的书籍上写着,只要认真阅读就能一步一步懂得使用。所以,只要研读理论书就可以使用魔法了。你的问题只有这样吗?」
当时洁儿梅很想杀了他,阅读同样的理论书籍,以同样的认真程度学习,但那个男人会使用的魔法数量跟她会使用的魔法数量却有倍数之差,所以她才强忍着羞耻心请教他,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回答。
后来又有一天,她这样问:
「你的格斗能力为什么那么强?」
于是男人又一脸觉得麻烦的表情,用再淡然不过的声音说:
「讲述格斗原理的书籍上写着,只要认真阅读就能一步一步增强实力。所以,只要研究格斗书就可以增强实力了。你的问题只有这样吗?」
当时洁儿梅很想杀了他,阅读同样的格斗指导,进行同样的训练,但他们两人一组对战时,她始终打不赢,所以才虚心请教他的。
每问一次,洁儿梅就更讨厌这个男人。
好让人生气的家伙啊!
她这样想着。
而且每次洁儿梅提出问题,他总是露出觉得麻烦的表情。
像我这样的美女强忍着羞愧不耻下问,竟然遭到这样的对待!
洁儿梅心有不甘,所以,某天她又开口问:
「为什么你总是带着一副麻烦、觉得不高兴的表情?」
男人仍然用一脸觉得麻烦的表情说了一句话:
「因为很麻烦啊。」
所以,她决定要杀了他。
不,光是这样还不足以平息内心的愤怒,这样还不足以泄恨,得想想办法治他。一定要把这个得意忘形的臭屁男人打落地狱最深处才行。该怎么办呢?要怎么作才好呢?好闷,强烈的忿恨感让洁儿梅觉得非常郁闷。
看样子只有对他作爱的告白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在不知不觉当中得到了这个结论。
所以,她这样对他说:
「你、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男人这次露出真的感到非常麻烦的表情,回答她:
「……多谢你的好意,但对不起,我现在没那种时间。」
他很干脆地拒绝了,于是洁儿梅哭了一整晚。
从第二天起,她真的开始讨厌起那个男人了。
如今回想起这段往事,她觉得这真是正确的作法。从那天之后,她不再跟那男人交谈,就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内心无比平静。
但她现在扭曲着脸,小声地说:
「又……见到令人讨厌的人。」
从训练所到她常去酒吧之间的捷径途中,有一栋被黑色墙壁围绕的巨大建筑物,那个甩了她的男人就站在建筑物前面。
他们年龄相仿,都是二十岁。不,应该已经二十一岁了。
他有一张五官深邃、精悍的脸孔,以及挺拔结实的身材。
但他看起来跟她告白时的样子完全不同,脸上带着跟他那严肃的五官不搭,像是刻意谄媚的笑容……不,事实上他确实是在谄媚着。
他对站在他眼前一个肥胖的中年贵族——不,是他的直属上司,掌管「破戒」追击部队的少校露出讨好的笑脸,与和洁儿梅交谈时的神情完全不同。
洁儿梅见状更觉厌恶,整张脸都愤怒得扭曲了,太难看了。
为了超越这个男人,她拚命地努力却依然追不上,内心却又无限向往。她唯一无法追上脚步的存在,现在却在她眼前对着上司阿谀谄媚。
也许是发现了洁儿梅的身影,有短短的一个瞬间,男人看往她的方向,但他立刻又把脸转回去,面对着贵族。
「那个女人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今天晚上的事也准备好了。」
贵族闻言晃动着他那不像军人会有的松垮肥胖身体,露出低级的笑容。
「哦、哦,你的效率还是一样惊人,我非常期待今晚哦。」
「如果能让您尽兴,那是我的无上光荣。」
「嗯,其他贵族对你张罗的女人评价都不错。之前在一个宴会上也听侯爵说很满意,还说不一样的安排也挺有趣的。拜你所赐,我也有了一次难忘的回忆。对了,到时候不会忘了该给你的奖赏……」
然而,男人闻言却摇摇头说:
「不,我只是完成被交付的工作而已,身为孤儿的我,能为您效劳就是无上的光荣了。」
于是贵族又满意地笑了。
「是吗?嘻嘻,真是可爱的小子啊。只要跟着我准没错,因为你跟其他那些愚民不一样,你愿意为贵族粉身碎骨,尽忠尽义,总有一天你会得到回报的。」
洁儿梅听见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现在她对这个以前被称为天才的男人,评价跌到谷底。
之前她听到的都是一些关于他恶劣到极点的负面传闻,像是为了出人头地,不惜甸匐在地,为了取悦贵族,什么事情都作得出来,比如说为贵族们四处张罗女人等等。
本来内心还有一丝期待只是不实传闻,他应该不至于沉沦到这种地步的。
「谢谢您。」
男人低头向贵族致谢,看在洁儿梅眼中,只觉得更为焦躁。
接下来的对话她没听到。不,是听不到。她实在太愤怒了。
贵族离开之后,男人却仍然低垂着头,直到贵族的身影消失,他还是没把头抬起来。
这个举动触怒了洁儿梅,看来,他连最低限度的自尊都没有了。
为什么要停下脚步,听他说话呢?明明知道只会让自己的心情受到影响而已,真的是大白痴。赶快到酒吧去,喝它个几大杯,早早回家去睡觉吧。
她心里想着。
所以,她打算不理会那个仍然低垂着头的男人,直接经过他旁边。但她思索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对着男人说:
「不愧是被誉为天才的拉赫尔·米勒中士,没想到你笼络贵族的手法还是一样让人刮目相看呢。」
她开口说了这句带刺的话。
米勒闻言抬起头来,然后看着她。
「……原来是你啊?」
又是那种表情,跟甩掉她的时候一模一样,感觉她很麻烦的表情。
洁儿梅看到他这张脸,顿时怒火中烧,嘴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是你?只是这样?刚才那副狗奴才的样子被撞见,却连辩解都没有?你的名声可响亮的很呢,背叛者拉赫尔·米勒。对贵族逢迎谄媚,介绍女人笼络人心,为了地位,什么事情都作得出来的男——」
可是米勒却斩钉截铁地说:
「我没有必要对你解释什么,我只是作上司希望我作,而我应该作的事情。」
洁儿梅闻言,很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这不就是所谓的人口贩子吗?这就是你应该作的工作?这是以前被誉为天才的拉赫尔·米勒的工作?」
「天才……又提起这些陈年往事。」
说完,米勒宛如嘲笑着什么似的,露出淡淡的笑容,然后厚颜无耻地说:
「我倒要问你,你在气什么?我真是搞不懂。只因为我巧妙地笼络贵族吗?可是这国家不就是这样?想要吸取甜蜜的汁液,讨好贵族是最快的方法。」
洁儿梅全身发抖,心想,这个男人究竟在说什么?
米勒尽说些她无法理解的话,确实是有人以这种无耻的方式四处汲汲营营,但她没想到这个以前被誉为天才,甚至令洁儿梅都动心的男人,竟然也堕落了。
她狠狠地瞪着米勒。
「看你这个样子,可见人们说你匍匐在地上,舔贵族鞋子的传闻也——」
「是事实。」
米勒回答完,又立刻说道:
「喂喂,别这样瞪人。我是不晓得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气成这样,不过要不要我帮你介绍适合的贵族?这样有什么不好?以你的美貌,要找几个靠山就有几个——」
「少胡说!」
洁儿梅忍不住朝米勒挥拳攻击,可是,米勒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她的拳头。
他眯细了眼睛凝视着她说:
「哈哈,动作真慢。像你这种程度的攻击怎么可能打得到我呢?克雷斯洛尔小姐,你忘了吗?你从来就没有打赢过我。」
此时洁儿梅大吼:
「放开我!肮脏的人!」
她一把甩开米勒的手,立刻把脸别开,转身就走。
后方响起米勒说话的声音。
「干嘛?被说中要害,感觉受伤吗?」
可是洁儿梅不再回答了。不,是无法回答,她的身体一直颤抖着。
米勒真的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比她想像中的还离谱。
在离开现场的同时,洁儿梅想到自己竟然会经喜欢过这种男人,又想到从来没有打赢过这种男人,再想到现在居然还是赢不了他,就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但她立刻发现一件让她感到更不快的事实,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自己总莫名心浮气躁。
为什么会觉得如此地悲伤?其实真正的理由是因为看到丕变的米勒,就宛如看到自己一样,让她心生厌恶,对在这个腐败的国家里,跟着大家一起堕落的自己心生厌恶。她对洛兰德军队的指令唯命是从,教育孩子们,培养杀人者。
「可恶。」
洁儿梅一边走着,一边小声地呻吟着。
自己跟米勒没有两样,差别只在于厚颜地对贵族逢迎拍马,或者保持表面上的尊严,但事实上都是阿谀谄媚。
他们其实没什么差别,自己根本没有对米勒说教的资格。
尽管如此,被誉为天才的那个男人是自己唯一……
此时,她浮起自嘲的笑容,不再细想。
「真是偏袒自己的说法啊。」
感觉好恶劣,今天喝再多,恐怕都醉不了了。
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个结束。
所有的事情都会改变,不管她的意愿如何。
她知道。
★
当晚,莱纳所说的白马王子出现,在酒馆里主动搭讪洁儿梅。
「去死吧,米勒!」
但不知道为什么,洁儿梅却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怒吼,抓着他痛殴一顿,把他打进了医院。
★
之后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平静无波,大家相安无事。
「你不觉得最近休假好像变多了吗?」
莱纳问完,佩利亚点点头说:
「休假确实是变多了。莱纳目前有多少睡眠时间?」
「嗯?大概有十个小时吧?」
「睡太多了吧。可是我也睡了七个小时左右,自由时间还可以跟莱纳、皮亚一起玩。你瞧,我们在这闲扯淡也没被骂。究竟是怎么回事?皮亚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皮亚闻言,用充满自信的语气说:
「那还用说吗?一定是我太过优秀,这一年来进步太多,结果就变成『啊,皮亚,你太厉害,我已经没办法教你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王。请你每天好好嬉戏过日子吧!』的情况了。」
「哪有可能!」
莱纳立刻吐了她的槽。
皮亚闻言立刻在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的情况下,对莱纳挥出猛烈的拳头。
「嘿。」
但莱纳轻而易举地闪开了。
皮亚见状说:
「啊,莱纳你这家伙,竟然闪得过,太狂妄了!看这一招!」
「嘿咻。」
「你别闪!」
「哇,好快?!你干什么啦!你现在是玩真的罗?!」
「笨蛋,如果我玩真的,你哪可能躲得过?开玩笑啦,玩笑。」
「啊,说得也是。」
看来莱纳可以接受这种说法。
在莱纳和皮亚之间一来一往、普通人根本就看不出他们到底作了那些动作的攻防战,看在佩利亚眼里却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是,我觉得皮亚所说的事情距离我们并不是那么遥远哦。我们的实力在这一年当中变得很强,如果皮亚和洁儿梅对战的话,也许会打败洁儿梅呢。」
可是皮亚却摇摇头说:
「嗯,我很高兴听你这样说,不过还差一点吧?但我觉得只要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就可以超越她了。你们也一样啊,只要再一年,你们也可以超越洁儿梅的。」
莱纳闻言。
「咦?是这样吗?」
接着佩利亚说:
「我可是一点自信都没有啊。」
三个人就在平常他们接受训练的练习场里交谈着。
也许是这一年来每天都接受严苛训练的缘故,他们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玩了。今天莫名其妙获准休假的三个人竟然不晓得该怎么打发时间,结果还是在训练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行对战,要不就是站着闲聊。
皮亚继续说道:
「啊,真是的,这算什么?干嘛这么软弱啊?你们都是男生,为什么这么没有自信?其实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最近我们的交战训练多半都是三个人交互进行的,这不就是我们的实力已经不输给洁儿梅的证据吗?」
佩利亚闻言,啪的击了一下掌。
「啊,有道理。这么说来——」
「你现在终于发现了?真是笨。所以我就说嘛,迟钝的男人是最没用的。最近我每天都在为这件事情苦恼……」
皮亚立刻打断了他,而莱纳和佩利亚听到皮亚这样说,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苦恼?」
「皮亚吗?为什么?」
看到这两个男生的反应,皮亚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厌烦的表情说:
「我在担心,哪一天我变得更强了,不就可以轻松打赢洁儿梅了吗?到时候……到时候……」
她说到这里就住嘴了,而且突然露出很不悦的表情。
「算了,总之我要说的是,不管你们变得有多强,都不能打赢洁儿梅,知道吗?」
可是佩利亚却说:
「啊,我知道了,皮亚是认为如果我们打赢了洁儿梅,就会从这个训练所毕业,三个人就会各奔东西,你会觉得很寂寞……唔啊啊啊啊啊?!」
但话没说完,佩利亚就被皮亚打飞到半空中。
莱纳望着这一幕说:
「佩利亚真是个白痴啊。你这样说,是因为你很喜欢洁儿梅吧?所以为了不想伤到洁儿梅的自尊……唔哇哇哇哇哇?!」
皮亚没等莱纳说完,就朝着他挥拳,轻而易举地把他也打飞了。
然后皮亚好像很难为情似地红着脸说:
「都被你们说中了!」
既然如此,干嘛打人?
虽然很想这样大叫出声,但一整年下来,莱纳和佩利亚都很清楚,就算这样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莱纳一边抚摸着被打的脸颊一边说:
「姑且不说皮亚了,我们想超越洁儿梅还早得很,而且有必要为这种事费心吗?说穿了,我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洁儿梅——」
就在莱纳这样讲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训练所的角落响起,打断了他。
「那就去死吧。如果连我这种程度都赢不了,莱纳,你可以立刻去死了。」
莱纳、佩利亚、皮亚三个人一起转向声音的出处。
佩利亚带着惊讶的表情说:
「你、你在那边待多久了?我完全没有感受到你的气息。」
接着皮亚则带着不耐的表情说:
「你们看,她这种故意挑衅的样子!这就是我始终追不上的那个部分。」
最后莱纳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我们说话的?」
不知道为什么,洁儿梅喜孜孜地笑着说:
「好像……是从你们很喜欢我啦、不想从这个训练所毕业啦之类的地方开始,啊,这就是当老师的好处——」
「啊呀呀呀呀呀!竟然被最不想让她听到的对象听到了呀?!」
皮亚打从心底感到羞耻似地发出惨叫声。
然而洁儿梅并不予理会。
「笨小鬼真是好胜,还在这边装腔作势。」
「啊?」
皮亚一听,停止了惨叫。
洁儿梅又说道:
「什么叫为了不伤害我的自尊,所以刻意不打赢我?别傻了,像你们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打得倒我的,我真的觉得好烦。再说,你们以为现在的生活能持续下去吗?记不记得一开始我就说,你们会在这里受训一年?之后你们会被送进逼迫孩子们互相残杀,只能用疯狂来形容的三〇七号特殊设施,或者艾米列尔私人军团之类的地方。但是,只有一个人会被送走。我手上的额度是每年只限一个人……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她说完,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佩利亚问:
「洁、洁儿梅,你怎么突然讲这种话?」
接着莱纳也说:
「是、是一种玩笑话吧?」
虽然莱纳这样讲,但从她刚才所说的话来推敲,这不可能是玩笑。
洁儿梅继续说道:
「你们将要互相残杀,最后存活下来的人才是真正的天才,然后被途往下一个地狱。」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皮亚一直沉默着。
佩利亚说:
「怎、怎么会?这是玩笑话吧?为什么会突然……」
而莱纳则持续凝视着洁儿梅的脸,他发现洁儿梅的眼睛有些不对劲。
她的眼睛看起来就好像……
这时皮亚问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所以呢?洁儿梅要我们怎么作?我觉得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企图。」
她说得没错,洁儿梅眼中闪着平常那种严峻、不讲理的无畏光芒。每次她的眼中栖着这种神色,就表示她打算强行把麻烦事推给学生,莱纳最讨厌这一点了。
她一听,露出对皮亚所言感到惊讶的表情,然后带着功败垂成的口吻说:
「啊呀,没想到只是在一起生活一年,内心的想法竟然这么容易被识破。本来想在最后的阶段给你们一个惊喜的。你们啊,有点欠缺孩子的天真,能不能请你们简单受骗?」
她用沮丧的语气说完,然后又接着说:
「不过,既然你们有这样的聪明智慧,那么光是我刚才那一席话,你们应该就知道大致上的情况了吧?」
「你是说互相残杀吗?」
听到莱纳这样问,洁儿梅点点头回答。
「今天有命令下来了,明天你们就要在那些伟大的贵族面前互相残杀,只有一个人可以存活。可是我不能让你们被杀,所以趁现在快逃吧!以你们的实力,一定可以逃得掉,我一直是这样教育你们的。」
洁儿梅语出突然,佩利亚一时之间没办法理解。
「咦?等、等一下啦,洁儿梅。你讲得这么突然——」
可是洁儿梅打断他的话。
「佩利亚,不能乱了方寸。你是个男孩子吧?你的角色就是使用『全结界』,随时保持冷静,掌握状况,还有保护同伴。如果这时候还不能展现男孩子的威风,到时候你最喜欢的皮亚可不会理你哦。」
「啊?!」
佩利亚瞬间露出像是遭受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的表情。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莱纳见状说:
「啊?佩利亚,是这样吗?」
接着皮亚说:
「我说佩利亚,你喜欢我?真是有品味啊。」
「不、不是的!哪、哪有!」
可是,在他辩解之前,洁儿梅便乐不可支地说:
「我只是拿佩利亚当牺牲品,让大家恢复冷静……」
「我为什么要成为牺牲品?!」
但他的抗议完全遭到漠视,话题继续进行。
洁儿梅说:
「就这样了,你们赶快整理行李逃吧。追兵很快就会追上,不过以你们的实力——」
此时莱纳举起手说:
「有问题!」
「说吧。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谈话了,这种非常时期,我会回答你们任何问题。莱纳有什么事?顺便告诉你们,帐面上说来,我的三围是——」
「我没有要问这种事……再说,什么叫帐面上说来?」
「当然是为了施展我的魅力,让酒馆里的男人神魂颠倒所释放出去的假情报。」
莱纳带着有点疲累的表情顶了回去:
「我就说我没问这种事!我想问的是,我们是洁儿梅的第几个学生?」
洁儿梅回答:
「第二十个。」
「嗯,意思是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每年有三个?那么已经有七年左右了!」
「不对。平常都会一次途过来五、六个人,只不过这一次来的都是你们这种怪异的人,所以只来三个。那么,问题是什么?你真正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洁儿梅说道。
莱纳闻言,凝视着洁儿梅。
「那么,告诉我,在我们之前的那……十七个人吗?那十七个人都怎么样了?」
洁儿梅闻言很干脆地说:
「都死于自相残杀了。」
说着,她宛如责怪自己似地带着嘲讽色彩笑了。
莱纳立刻对于自己问起这件事感到后悔,因为他并不想看到洁儿梅露出那种表情。
可是,他必须问。
佩利亚或许是能理解莱纳的心情吧?他接着问道:
「既然如此,这一次为什么要我们逃?」
这的确是莱纳想问的事情,以前她明明对其他的学生见死不救,为什么这一次想救他们?
难道这是……
陷阱?
还是这也是某种训练的一环?说不定存在着更恶质的可能。
所以,莱纳凝视着洁儿梅的脸,试着捕捉她表情中任何一丝丝的变化。
她见状也凝视着莱纳,眯细了眼睛,然后说:
「你们真的……进步得太快了。面对任何状况,第一个反应是质疑一切,设想最恶劣的状况来采取行动。你们的态度是正确的,但这不是陷阱,我以前没有培育出任何一个拥有足以逃离洛兰德追兵实力的学生。而且,他们也没有学到流亡其他国家之后,还能够生存的技术。所以大家都死了,因为我的缘故,大家都死了……虽然我那么努力培育他们,我拚命地想让他们能够活下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盈盈一笑。
「可是,我终于可以违抗这个国家了。你们超乎我的想像,是我没有预期到的……天才。」
然后她很满意地凝视着莱纳他们,继续说下去:
「你们是真正的天才,有你们这样的能力,我相信没有人能够阻挡你们的去路吧?你们没有必要埋没在这个腐败的国家,你们要活下去。」
你们要活下去。
莱纳三人沉默不语,思索着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
佩利亚问道:
「难、难道……」
皮亚变得面无表情,接着说道:
「洁儿梅打算赴死?」
洁儿梅闻言又笑了。可是,有别于刚才那带着自我嘲讽色彩的笑容,她露出一种好像对每件事情都已经感到满足般,让人看起来心酸的表情。
莱纳说:
「跟我们、跟我们一起离开。」
可是洁儿梅立刻摇摇头。
「不可能的,不要小看了洛兰德。如果没有人在里面当诱饵,立刻就会有追兵追上去的。」
佩利亚闻言说:
「凭那样的追兵——」
「此言差矣。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如果在国内被迫兵追上,就没有生路了。」
最后皮亚问道:
「即使有你在也一样吗?有洁儿梅,再加上我们三个人,难道也没办法?」
洁儿梅仍然轻轻地摇着头。
然后,用温和的眼光凝视着莱纳他们。
「你们真的优秀又体贴。可是不用顾虑我,我杀的人太多了。为了活下去,我杀了同伴,杀、杀、杀……每天为这些事情感到后悔,我已经活腻了。」
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痛苦。
「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没杀过任何人。如果此时救你们一命,也许我可以获得救赎,也许我可以感觉比较轻松,也许我的罪孽可以被宽恕。可能这一切都只是我个人的自我满足,但是……拜你们之赐,我获得救赎。所以……」
讲到这里,她不说话了。连莱纳、佩利亚、皮亚都不再说什么了。因为他们知道,不管他们再说什么,都没办法改变她的决定。
莱纳说:
「我们逃走吧。」
佩利亚和皮亚闻言都点点头。
洁儿梅见状用莱纳他们前所未闻的温柔声音说:
「谢谢你们。」
就在她准备要站开,让出通往门口的路的时候,洁儿梅察觉不对劲,背后有什么在骚动,同时诅咒自己的愚蠢,她立刻放声大叫:
「大家快逃!」
发现情况不对之后,她采取的行动非常迅速,她对莱纳等人下令的同时,自己头也不回地放低身体,手肘往后顶。
「喝!」
她的手肘撞进一手拿着匕首,直接朝着她袭击过来的人的腹部。
「唔。」
是个男人,他发出呻吟声,立刻倒地不起。洁儿梅确认了一下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的服装,胸口的铠甲上,烧烙着一枚缠卷在长枪上的蛇的徽章。
是洛兰德的军服。
洁儿梅见状皱起眉头说:
「可恶,为什么会被发现?」
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个计划,为什么还是会被发现?她不自觉地看着莱纳他们,难道当中有间谍?
可是,她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愚蠢的猜测。不可能的,她最了解这三个人了。
此时,莱纳说:
「附近还有一个人。」
接着皮亚说:
「不远处还有好几个人。」
佩利亚立刻说:
「是四个,据我用『全结界』观测的结果,四——」
「知道啦!笨佩利亚,你很吵耶!现在讨论重要的事情,不要以为自己知道敌人的数目就很了不起了!」
「咦?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啊,那个,对、对不起。」
「知道就好!洁儿梅,现在怎么办?刚才那个偷袭洁儿梅的家伙确实是让我有点吃惊,不过,以偷袭的方式还打不倒洁儿梅,可见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其他的人就更别说了,在这样的距离就被我们察觉到气息,应该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不是吗?所以,看来你的计划好像是失败了,那就跟我们一起逃吧?」
皮亚好像挺享受目前这种状况似地说。
洁儿梅顿时清醒过来,三个学生准确而冷静的态度,让她露出有点索然无味的表情:
「真是的,在这种状况下,为什么你们比我还冷静?看样子如果我跟着你们逃,反倒是我会变成绊脚石吧?」
皮亚闻言说:
「就是说呀,只抱着『想死』的消极想法,眼看着寿命就要走到终点的老女人,一定会成为绊脚石。不过如果因为这样的理由就丢下你不管,我们会睡得很不安稳的。」
佩利亚一听。
「为什么皮亚总是说这种话,来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呢?」
最后莱纳说:
「如果要逃,就赶快逃吧!这种程度的对手根本就不需要诱饵什么的。」
他很干脆地说道。
这种程度的对手。
洁儿梅看着倒在她脚边,刚才偷袭她的男人。
这种程度的对手。
莱纳这么说。
这个男人在洛兰德的军队当中,应该也算是相当有实力的人,可是看在这些孩子眼中,大概就只能算是「这种程度的对手」吧?
简直是怪物。
洁儿梅心里想着。
这三个人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她能理解他们为什么没办法融入其他人的圈子。当一个人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力量时,对其他人而言,就是恐惧的对象。
所以他们遭到每个人的妒忌与厌恶。
和自己不一样的人。
和自己不一样的怪物。
和自己不一样……
和自己不一样……
一直被这样批评,这些孩子的内心开始罩上阴影,开始真的感觉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不但如此,也许渐渐会觉得自己连生存的价值都没有。
莱纳的这种倾向尤其严重,所以动不动就想要放弃一切,甚至连性命都想轻易放弃。
他非常讨厌被称为天才。因为他知道那正是自己异于常人的证明。
对莱纳而言,可能连逃离洛兰德都不具任何意义,就算逃往别的地方,情况也不会有改变。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怪物的事实,并不会因为身处在什么国家而有任何不同。
但洁儿梅想告诉他们,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没办法了。事到如今,我还是跟着一起逃吧?」
「啊,你终于想通了吗?真是的。就因为老女人动作总是这么慢,所以我才讨厌的嘛。」
「真是的,皮亚一点都不坦率,明明就很高兴洁儿梅同行……啊啊啊啊啊?!」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会结束的。
「哇,佩利亚?!你、你还好吧?」
洁儿梅想告诉他们,眼下平稳的日子、幸福的时光也许很快就会结束,友情也一样……不,也许连爱情都很容易就会画下句点,可是也正因为这样,这世上不存在永远不结束的痛苦。
她因为他们而获得救赎,她差点就被过去对同伴见死不救的罪恶感压垮了,她早就失去了生存的价值了,但,这些苦痛都结束了,因为她认识了莱纳他们。
内心产生想保护这些孩子的激情的瞬间,她重新找到了生存的意义。
所以,她想告诉他们,不,她打算告诉他们,如果四个人可以一起活着离开洛兰德的话,她们将会成为一家人。
没有父母的孤儿聚集在一起,成为一家人。
听起来不坏。
她面带微笑这样想着
然后她想说。
谢谢你们和我相遇,你们是我的骄傲。
「咦?」
就在洁儿梅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佩利亚轻轻地叫了一声。
接着皮亚的表情也因为恐惧而僵硬了。
「这、这家伙是?」
佩利亚说道:
「怎么会?没有反映在『全结界』当中。」
最后莱纳皱起了眉头说:
「不妙……」
不,状况不只是不妙的程度而已。
洁儿梅慢慢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掩盖住气息,不知不觉中来到他们身边的男人。那个有着严肃双眼、线条锐利脸孔、背部挺直有力的男人。

「以你的立场而言,这次真是作了不好的事情啊,洁儿梅·克雷斯洛尔。」
洁儿梅闻言,呻吟似地说:
「……拉赫尔,米勒。」
这是最坏的状况,最难缠的对手现在就站在她眼前。
米勒望着莱纳他们,然后又露出感到困扰、不悦的表情。
「对孩子产生感情了?真是愚蠢的家伙。所以说女人这种生物真是麻烦。」
「住口!」
洁儿梅不由自主地怒吼。她不想听到这些话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
这个她会经喜欢过的男人。
而且她对在危急状况下仍然想起这件事的自己感到厌恶。
她狠狠地瞪着米勒。
「你究竟为什么——」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训练所的入口就响起了一个听起来令人讨厌、低级的声音。
「女人还没准备好吗?米勒?」
洁儿梅回头一看,入口处站着四个男人。
都是她见过的男人,其中一人就是上次在往酒馆捷径中,看到的米勒的长官。
其他三个人也都是贵族。
「阿格鲁拉侯爵等着呢。」
「就是啊,快点动手砍断小孩跟女人的手脚筋,让我享享乐。」
男人们露出令人厌恶的笑容,边看着她还有孩子们边说。
然后米勒带着怜悯的表情,凝视着洁儿梅。
「你……运气不好。我之前已经给过你忠告了,凭你的美貌,要我介绍多少赞助者给你都可以。但是反过来说,你的美貌得到贵族的高度评价,可能会替我带来好处,所以我一直派人监视你。因为贵族喜欢戏剧效果,喜欢看像你这样个性好强的女人露出绝望的表情,喜欢看明明出身低贱,但因为被称作天才就误以为自己有能力反抗这个国家的人,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样子。你果真如我预期的,采取了反抗的行动。长期的监视总算有了代价,我又可以讨贵族们的欢心了。」
他说着笑了。
洁儿梅根本不想看那张脸。
贵族们也带着彷佛看着蛞蝓似的不层眼神笑了。
大家都笑了。
她觉得自己要发疯了,可是,怒气不许她这么作。
米勒继续说:
「离开这个国家?寻找新的人生?作了好梦吗?作了变成自由之身的梦吗?」
「我杀了你!」
洁儿梅瞬间采取了行动,她的手刀伸向米勒,然而,他只是往旁边一挪便轻易地闪开了。
「没用的,以你的力量——」
「莱纳!佩利亚!皮亚!」
在她下令之前,三个人已经有了动作。快速、准确得让人难以置信,他们展现了这一年来她所教导他们的……不,是远超乎她教导之上的行动。
洁儿梅见状,露出笑容。
「是的,凭我一个人是打不赢你,但你再怎么厉害,大概也没办法跟我们四个人对抗吧?」
话声一落,她再度挥出手刀。千钧一发之际,米勒闪了开来,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一拳重击洁儿梅的下巴。
「啊!」
就只是这么一拳,洁儿梅就瘫软了下来,无法动弹。
这时背后响起皮亚的声音。
「这边!」
她朝着米勒施展踢击。
「攻击别人时应该要报上姓名吧?」
米勒说完,就头也不回地一把抓住皮亚的脚。
「怎么会……放、放开皮亚……」
佩利亚见状,准备跳过来攻击,结果他的腹部被狠狠踢中。
「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动作不够细腻。」
「唔?!」
佩利亚就这样被踢飞。
最后,米勒抓着皮亚,看着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开始描绘魔方阵,现在已经快要完成魔法的莱纳说:
「动动你的脑筋,你想用魔法把同伴一起打烂吗?」
「啊!」
莱纳闻言中断了魔法。
这是一个重大破绽,莱纳被米勒以猛烈力量丢掷过来的皮亚撞上,整个人倒了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就在那么一瞬间,只花了短短几秒钟,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了。皮亚一边颤抖着一边抬头看着米勒。
「这、这算什么?这家伙是什么人?」
接着佩利亚说:
「怪、怪物……」
他这样称呼米勒。
是的,这个男人以前就是这样被称呼的。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厉害,之前对战时,双方的实力差距并没有这么大。
此时米勒很干脆地说:
「结束了,洁儿梅·克雷斯洛尔。你总该知道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吧?你敢再轻举妄动,我就杀死其中一个孩子。其他的小朋友也一样,谁敢随便乱动,就会有某个同伴死亡。如果不想落得如此下场就接受吧,为了同伴,奉献自己。」
这时,他转向贵族,而贵族们看着倒在地上的洁儿梅等人说:
「啊,准备好了吗?无论我们怎么作……?」
米勒点点头接着说:
「他们都不会抵抗了。」
贵族们闻言朝着这边走过来。
「不、不要……」
洁儿梅微微叫出声。
可是,米勒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有了反应,把目光转向孩子们,而不是转向洁儿梅。
不能动。
只要一动,孩子们就会被杀。
孩子们也想着一样的事情,只要他们一动,洁儿梅就会被杀,所以他们也完全不动。
……垃圾。
她想着,这些人……不,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垃圾,这个过度扭曲的世界让她想吐。
一个贵族笑着走了过来,他有着一张欲望膨胀到几乎异常的丑陋脸孔。
与其要成为这种男人的玩物,干脆死了算了。
有这种想法的好像不只有洁儿梅,她看见皮亚缓缓把手刀伸向自己的脖子。
「不行!不能……」
洁儿梅见状不由自主地想要采取行动制止。
「去死吧。」
耳边听见米勒的声音,然后眼前的景象瞬间染成一片鲜红。
「咦?」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发现视线之内突然出现了几个黑影,那些带着令人厌恶丑陋笑容的贵族们动作倏地停下,但脑袋却在半空中飞舞。
「这、这是?」
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而且莱纳他们的颈部都在瞬间被手刀击中,转眼昏了过去。究竟、究竟发生了事?
只有米勒一个人依然镇定如昔,而且还满脸一如往常那种感到困扰的表情,压着额头说:
「喂喂,你们下手也斟酌一下力道吧?作得太过分了,是谁要你们砍飞脑袋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整理起来很麻烦的。」
他异常平易近人的语气让洁儿梅感到惊讶,她从来没有见过以这种方式说话的米勒。她几乎忍不住问出口,这个人是谁啊?
这时,被米勒提出抗议的人说:
「谁叫这些家伙这么令人生气,竟然把歪脑筋动到孩子身上,光想就觉得恶心。」
洁儿梅望向声音的来处,她看到几个彷佛刻意融于黑暗当中,穿着黑色装束的男人。
「就是说嘛,为了等这一天的到来,我们可是忍着无数羞辱,对这些家伙卑躬屈膝呢!至少让我们在最后一刻可以一吐心中的怨气。你瞧,我们也知道不能对孩子造成过度的刺激,所以想办法让孩子们先昏过去了,请你就高抬贵手,睁只眼闭只眼吧。」
那几个男人开始闲聊起来。
洁儿梅听过这些声音,都是她的前辈、后进、同期的男同学。
米勒闻言说:
「真是的,本山人可是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拟定这么谨惯的计划,可别造成我的麻烦啊。」
洁儿梅一听,不禁在心中狂叫。
本山人?!这个男人刚才说本山人?
她一头雾水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时米勒终于转头看着洁儿梅。
「什么人?我们跟你一样,是洛兰德的军人啊。」
「啊?你白痴吗?这样算说明吗?我、我问你,你的目的是什么?你作这种、作这种事……」
她真的搞不懂,前几秒米勒还对贵族们卑躬屈膝,极尽逢迎谄媚之能事。
不但如此,这个男人素以背叛闻名,听说他总是按照贵族的吩咐,为他们找来各种女人,最后还跪伏在贵族面前,为他们舔舐皮鞋。
这种男人让洁儿梅的梦想整个幻灭,打从心底感到厌恶,她甚至厌恶起会经喜欢过这个男人的自己。然而现在……贵族们的尸体却躺在地上。
这种事情在洛兰德是不被允许的。
洁儿梅凝视着米勒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米勒仍然带着困扰的表情,甚至用不悦的僵硬语气回答:
「没干什么,我们并不想作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只是按照基本原则采取行动罢了。军人不就是为了保护国家而行动的吗?我只是忠实地遵守基本——」
「不要岔开话题。保护国家?你说什么话?作了这种事你们不但没有保护国家,甚至与整个国家为敌。」
「我说的不是这个国家。」
米勒很干脆地说:
「我们想保护的不是这个国家。你应该也清楚吧?」
洁儿梅闻言,说不出话来。
应该清楚吧?她当然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别、别傻了吧?你们当真认为可以……」
不过明白归明白,付诸行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个男人的意思显然是这样的,他们打算从根本改变这个由贵族支配一切的疯狂洛兰德。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是不可能……」
可是,米勒依然斩钉截铁,用充满自信的声音说:
「是可能的。」
听起来好像在说一件简单的事情一样。
在她眼前的是个天才,是她以前会经爱慕过的……在她的这一辈当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才。
这时,米勒依然用那张感觉困扰,又让人难以接近的表情说:
「我认为,只要确实地按部就班进行,要达到目的并非不可能。当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们要不疾不徐地张起让贵族自投罗网的陷阱。所以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要严格筛选同伴。要当我们的同伴,条件是口风要紧,绝对不能背叛。但是,最重要的是……」
这时,他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
「……不随便放弃自己性命的人。我在选择同伴时,一定要作这项测验。因为连自己的性命都动不动就放弃的人,很容易就会出卖同伴、出卖国家。所以,很抱歉,我也对你进行了测试。而且,你通过考核了。洁儿梅·克雷斯洛尔。你是我的——」
「你是说要我成为你的同伴?」
洁儿梅打断米勒的话,半睁着眼睛说:
「你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你算什么东西?这样测试别人!你以为这样把我耍得团团转,我就会乖乖地说一声好,是这样吗?你以为我会愿意成为你的同伴?」
可是,此时米勒打断了她,说:
「作我的同伴。」
顿了一顿以后,还边把手伸向洁儿梅,边开口说:
「跟我一起拯救这个国家。」
洁儿梅见状,不由得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倨傲,难道他是个笨蛋吗?眼前的他不是天才,是不折不扣的笨蛋。
都这种时候了,这个男人还是满脸困扰的表情,他以为这样真的可以打动她的心吗?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米勒似乎是另一个人,她所不认识的、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男人。一对坚信只要他伸出手去,她就会握住的坚定眼眸闪动着。
那对眼睛充满了几乎让人感到不快的自信色彩。
果然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她这样想。
但,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这个男人所说的话如此激动?
她其实已经知道真正的理由了。
真正的理由是……
「……好吧。」
她说道,慢慢地把手伸出去。
「我就跟你走吧。」
她握住米勒的手,露出喜悦的笑容。
★
当天晚上莱纳和佩利亚、皮亚互相残杀,而莱纳存活了下来。
但其实这只是被写在报告上的文字而已,事实上,当天晚上,皮亚和佩利亚已经动身前往国外了。洛兰德当然没有派出追兵,因为照道理说,皮亚和佩利亚已经死于莱纳手下了。
他们计划先让皮亚和佩利亚逃到国外,而莱纳静待另外的机会。
至于米勒等人杀死的贵族尸体则被巧妙地隐藏起来,以行踪不明的方式处理掉。也许就如米勒所言,一切都经过周详的计划吧?没有任何人对米勒和洁儿梅等人产生怀疑。
不但如此,米勒甚至因为这个事件往上晋升。
洁儿梅也彷佛是不想落后米勒似的,开始在军部里面展露头角。
这个国家正开始改变,虽然进步很缓慢。
拉赫尔·米勒和洁儿梅·克雷斯洛尔。
这个国家以这两个天才为中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改变。
而他们的努力在十二年之后的下一个世代,也就是莱纳等人的时代,终于开花结果。
鲜少有人知道,这场革命事实上是从嫉妒、厌恶,还有一场恋情开始的。
洁儿梅·最后的一堂课 完
后记
这就是「总之就是传说的勇者的传说」的故事内容,感觉如何呢?
短篇的作品写起来多半都感觉比较慷慨激昂一些。
这部新完成的作品因为是以和本传稍微不同的观点来描述,所以内容时而与偏离主题,时而回归正轨,写起来挺愉快的,希望读者能能享受到跟我一样的乐趣。
就这样,我的近况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一样好忙啊(笑)!
进入今年之后真的好忙,我在先前的书籍当中稍微吐了一下苦水,不过现在的我,感觉充满了活力。
所以我想把最近想到的一些事,拿来当成最近的状况跟大家报告一下。
而我到底想了些什么事呢——
「神明之类的事物,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一直在想的就是这件事。
我指的神明跟一些奇怪的宗教完全没有关系,请不要牵扯太远(笑)。
这里所谓的神明其实不是那么夸张的事物,而是像祖先、守护灵等。
不知各位对这些有什么看法?
我个人认为是不存在的。
说穿了,我觉得也许他们是存在的,但是我们看不到,所以跟不存在还不是一样?就算存在,跟我们的生活也没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看个人的运气和当事人的努力程度吧?虽然我是很喜欢看电视上播出的灵异节目就是了。
因为我从小学、国中、高中都是读教会学校,所以除了要定时作礼拜,而且除了安排宗教课程之外,还必须念圣经,或许就是这样,该校的学生都完全不信基督教(笑)。
真有人认真地作礼拜、祈祷的话,反而还会被嘲笑。
如果要说在这种教会学校学到了什么,说穿了就是感同身受地观赏好莱坞电影吧!譬如说在看《上帝救救我》之类片子的时候,比较容易融人情节当中,这是比较幸运的一点。
不过因为有安排相关课程,还是被迫增加了不少关于神明的知识。另外,因为我喜欢看书,所以也因此看了不少宗教的书籍。结果,我不仅对基督教有所涉猎,对于其他国家的神明以及佛教也知之甚详。
也许这样的教育背景,正好反映在我作品中的世界观里,关于神明和宗教的设定吧?在我所写的另一个系列小说《武官律师L·维恩》当中也出现了大量而杂乱的神明,或所谓「古魔」之类的怪物。
总面言之,基于这种种因素,我不是那种会认真上课的人,而且会在作礼拜的时间打瞌睡,所以信仰不能算是虔诚。
不过最近有一点不同于以往的心态,我开始怀疑神明真的存在,而且真的有在保佑我,所以我想,祖先是不是有在保护我?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呢?因为大约在四天前我罹患了病毒性肠炎,发高烧、腹痛,人病例在床上。
咦?不久前我好像才提到这件事吧?是的,是提过了(笑)。
没错,我又染上了肠炎。不可能?今年这已经是二度肠炎了!
身体太差了?
如果你要这么说,那我要为自己辩驳一下,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也许有人会说,是工作计划排得太紧,导致身体抵抗力变差吧?
但是我可不这么认为。
往后工作计划将会更为紧凑,但是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许是最近这段期间里最好的时候。
说起来,这阵子真的忙到不行,简直到了所谓的谷底状态。听说真的有这种状况的话,有些作家至少要花上八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糟糕!
由于罹患了肠炎,发了高烧,完全没办法去想到作品或工作计划表的事情,整整有四天时间都没碰笔记型电脑,结果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竟然很想写东西。
当时我有一种获得救赎的感觉,难道是祖先显灵吗?
不过,让我罹患肠炎就敬谢不敏了!如果要帮我,希望能有更细致一点的方法(笑)。
另外还有一些诸如此类的小事。譬如我出道之前,我第一次写小说准备投稿的时候,我在投稿日之前拚了命写出来的三百二十张稿纸不见了。
此事的打击太大,一时之间,让我怅然若失。不但如此,我甚至开始诅咒起神明(笑)。
可是,之后我又拚了命在短时间之内,将列印出一半的原稿全部重写一递,结果写出了和之前完成的作品大相迳庭的内容。
如今想起来,当时要是没有经历过重写一递的经验,我现在可能当不成作家。那次的经历让我学到了很多事情,因为我自己是不可能会想主动去作那么麻烦的事情的。
事后我思考过,是谁助了我一臂之力呢?
我想这世上其实都是一些让人快乐的事。当然,个人的想法是最重要的。
所以现在不管我有多忙、多辛苦,我都会告诉自己,其实还是有很多好事的。
昨天接到高中时的好友打来的电话,通知我一位朋友往生的消息。
这个朋友的生活模式跟我雷同,最近因为工作太忙而暴毙。
但是,人生还是有许多快乐的事情的。
比如说我现在刚脱离人生谷底,渴望写东西,觉得写作是一件快乐得不得了的事情,理由却是因为之前罹患肠炎而苦不堪吾呢!
人的一生真的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情,跟朋友一起胡闹是乐事,恋爱也很快乐吧?看漫画、电影、小说不都很愉快吗?看了《传说的勇者的传说》有获得快乐吧?因为我可是很努力,以期搏君一笑的。至于谈心事的对象,只要努力找,一定可以找得到,譬如心理谘询师。
其实我们没有那么孤单,所以,如果真的觉得很辛苦,那就全部从头来过不就好了?
之前有读者说因为阅读我的作品而获得救赎,可是,事实上反而是我因为读者的来信而被拉了一把。
因为有读者这样的肯定,我写小说才有意义,不是吗?我觉得,如果有人能因为我的小说而遗忘痛苦的事情,即便只是瞬间,我的心中也能继续有梦想。
所以,我在此恳求各位,千万不要过度烦恼。
快乐的事情很多,大家保持愉悦的心情,快快乐乐地过生活吧!
罗嗦了这么多话,真是抱歉。
就这样!今年也会写很多故事的。
那么,这次就到此为止。
镜 贵也
嗯。。。没有中日名词对照表这个。。。。我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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