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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话 愿世界对大家温柔以待

夜晚，由佳和特鲁伊躺在刻尔的床上睡在了。但刻尔本人反倒是还在客厅里，因为莉莉说他的剑快要完成了，于是他便满怀期待地在客厅等待。自从刻尔在早上的时候向特鲁伊提过结婚的事情，她开朗了不少，今天一整天都是笑眯眯的，晚上也不用别人多说什么，直接乖乖睡觉，应该她不会再出现蹲在墙角碎碎念的情况。

迪丝雅睡在楼上的另一个房间里，好在莉莉这里房间多。

刻尔安静地坐在客厅里，灯光有些许昏暗。客厅里的人不多，只有刻尔和爱莎两个人，所以就点了一盏小小的台灯。

爱莎在台灯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看书，刻尔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

两人享受着深夜的宁静。

如果说，沉寂夜晚只有一个人，那人们会醉心于独自一人的安宁。

如果说，有两个人同时享受这片宁静，在不失去安宁的同时，还能得到一点人的温暖。

“莉莉，这里快要打起来了。”

“嗯。”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没有打算呀。求你帮我，这就是我能做到的了。”

“哦……这样啊。”

刻尔明白莉莉在说什么。在他还是农民的时候，他也无法阻挡命运，面对王国和神教的征召，没有力量的他无法抵抗。或许现在的爱莎也是这样的吧，当她在求着刻尔帮忙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在命运中的无力了。

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没办法。

爱莎的视线从来没有脱离过书本，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似乎做什么都没用了。

“刻尔，我求你救救我。”

“我会尽力的。后天，城主就要召集冒险者们攻击巨人了。”

“但是……你不是为了我才去的吧？”

现在的刻尔当然不是为了爱莎才消灭巨人的。人的内心相当复杂，刻尔的情况就是如此。巨人吃人，曾经某个混血巨人对刻尔怀有敌意，想要获得这座城市的统治权，想要有一块自己的地方，想要有自己的事业，不想输给克洛伊，对爱莎的同情——这一切都可以成为刻尔战斗的理由。

爱莎，仅仅是刻尔消灭巨人的数个理由之一。

“巨人被消灭的话，你就自由了。那时候，你的人生想要怎样就怎样。”

“……你真的认为自己能打败巨人吗？”

“嗯？你不是认为我能打败巨人，才求我的吗？”

“……刻尔，在这座城市里，很多很多人都尝试反抗过。市民们从来不甘心在巨人的支配之下，他们一直一直都在努力，不断进步，从不气馁。”

“是啊。人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丝毫不怀疑他们以后能够真正击败巨人。但是……我还能看到那一天么？我能活到那个时候么？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明年就要嫁给巨人了。”

“你今年一定会自由的。”

爱莎低垂着头漠然地看着书本上的文字，听到了“自由”两个字，蓦然抬头。看书用的小台灯就在爱莎的旁边，她那绿色的眼珠子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是狼的眼睛。

“刻尔，我不知道你有多强。但我知道奥托城的无数英雄，都输给了巨人，都输给了巨人王。”

“巨人王真的有这么强吗？”

“我现在看的这本书，讲了一个公主和骑士的故事。公主被怪物掳去，骑士经历了很多伟大的冒险，最后终于找到了公主。”

“公主得救了？”

“不，公主死了。骑士和公主一起死在怪物城堡的最深处。”

“爱莎，故事就只是故事，悲剧也不会一直发生的。”

“这不是悲剧，刻尔。在我眼里，公主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她和她爱的人，也是爱她的人，永远地在一起了。死亡的羽翼将他们同时带离人间，去到太阳神的身边。”

“让骑士拯救公主，然后两个人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不行么？”

“在我活着的十几年时间，已经有无数个‘骑士’、‘英雄’死在这座城市里了。”

“我可不会死。”

爱莎望向窗外，一片漆黑的夜幕笼罩着外边，看不到丝毫星辰。

“听你们说后天就是决战了。但我却一点都不紧张。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到，紧张也没用。”

“爱莎，这不是决战，不是最后战斗。而是为了开拓未来的战斗。无论是你，还是我。”

失去了灵魂，失去了活力的双眼，静默地看着刻尔。爱莎阖上书本，起身靠近刻尔。

“时间太长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未来。”

像是动物一样，爱莎的双手扶着沙发靠背，在她双臂和胸怀的包围下，刻尔岿然不动地坐在那里。

“刻尔，我可以当你的母狗吗？只有今天晚上。战斗真的能赢吗？我不知道。但明年我就会嫁给巨人，成为一条巨人的狗。”

爱莎张开双腿坐在刻尔的膝盖上，伸手去解开胸口处衣服的纽扣。

“爱莎，女孩子要矜持一点吧？”

“我是巨人巫女，这里的聚人魔法和我是有联系的。我以前也做过这种事情。但是脱光了衣服的时候，巨人们会通过巨人魔法知道我即将失去贞操，从而赶过来将男人碾成肉泥。”

“我不会死的。”

“让我们一起死吧。像是公主和骑士一样。你被巨人杀掉之后，我也会随你而去的。”

“我还奇怪，这么冷静根本就不像你。现在我知道了，你和以前一样疯。”

刻尔伸手压着爱莎的肩膀，起身旋转。爱莎反应不及，两人瞬间调换位置，刻尔将爱莎摁倒在沙发上。现在是换爱莎脸红心跳地倒在沙发，刻尔的双臂和沙发包围了爱莎。

短暂的静默无言。

“爱莎，闭上眼睛。”

她乖乖地闭上了。

然后脸上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几乎是直接对着正脸拍下来的，爱莎的鼻子都被拍红了。

“快睡觉！都深夜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睁眼一看，爱莎刚才看的那本书盖在自己脸上，刻尔则是早就走到客厅门口了。

“爱莎，下次再这样，记得先给克洛伊写申请书哦。”

刻尔回头，相当轻浮地笑了。与其说是在认真笑，倒不如说是在开玩笑。

“克洛伊……就是你的那个白色头发的妻子么……”

“嗯，你可要过那一关才行哦。”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呃，我的语气让你觉得是开玩笑，但这是真的。”

爱莎从沙发上站起来，表情认真地说：“前段时间，杰顿和我说了。他要站在巨人王那边。如果他帮助巨人王解决了这个城市的叛乱，就能换取我的自由。”

刻尔楞了一下，随之笑了出来。

“这是好事情，无论谁输谁赢，你都能获得自由。”

“不对啊……这绝对是错误的……只要巨人还存在，我们还住在这座城市里，就绝对称不上任何自由……刻尔，我想提醒你，卡丽坦是杰顿的同伴吧？你可得小心点。”

“……是么……谢谢你的提醒。”

在大家分食龙肉的那天，卡丽坦的表情相当阴郁。即使是笑出来了，她也笑得相当勉强。那时，刻尔没有追问卡丽坦的情况，因为他觉得卡丽坦很有可能不会说出来。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刻尔有点后悔了，为什么那时候没有问清楚卡丽坦的动向。

“还有，刻尔。”

爱莎的声音再次叫住了刻尔。

“嗯？”

“不要死。如果你死了，我也会随你而去的。”

“呃哈哈……女孩子可不能随便说出这种话……”

“我是你的狗。性奴隶也好，母狗也好，主人死了，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噗、哈哈哈哈。你以后如果真的自由了，会为今天的羞耻发言而后悔的。”

“那也得我有将来才行。”

“所以说，晚安，不要乱想了，好吗？”

摆摆手，刻尔离开了客厅。

“嗯……”

轻轻地应答，爱莎整个人躺在沙发上。

刻尔对爱莎没有太多的特殊感情，在他眼里，这只是个走投无路的小姑娘，由于压力和恐惧而说出一些语无伦次的话语而已。刻尔理解不了，在他和爱莎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对于爱莎来说就是一道光。

一道站在爱莎面前，遮挡着黑暗未来的光。

爱莎在那一刻，知道自己的骑士在哪里，但自己却不是他的公主。作为巨人的巫女，被人类恐惧、同情的存在，被巨人蔑视、看轻的存在，爱莎知道自己的人格和公主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低贱的、卑微的、疯狂的、有病的，这都是贴在爱莎身上的标签。

因此，在克洛伊出现的时候，她明白了，骑士的公主到底在哪里。

冬天尚未到来，躺在沙发上的爱莎却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寒冷。

——死吧、死吧、死吧。我是不可能得到自由的。

——那么，起码在结局的时候，我想和骑士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