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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话 我输了?

玛德琳在菲伦沃尔特的时候,她所看到的世界不是所有人都绕着贵族转的。无法否认,有很多人在贵族们身边讨取着权力与地位,但也有很多为人耿直的学生努力学习、四处游历、认识整个世界。

“玛德琳,这个世界很大啊。你是一颗尚未发出光芒的琥珀石,需要经过时间的调和才能被人们所发现。好好打磨自己吧,你一定会比我强很多的,你很有天赋!我先走啦。”

魔法学院的一个学姐曾经这么和自己说过。只不过这名学姐也是一名贵族,虽然她的眼睛并非是蓝色的,听学姐说,她并非出身显赫的家族,是从父亲这一代才成为贵族的。她的父亲是一个平民,在参与了讨伐上一代魔王的战争后才被封为贵族的。

学姐的名字是卡丽坦,她在毕业后就跟着她的青梅竹马杰顿学长跑到混乱之地游历去了。

玛德琳很喜欢自己的学姐,她清楚的明白一点,卡丽坦是因为喜欢杰顿才离开的,而并非看上了杰顿的地位。

因为杰顿学长有非常多女孩子喜欢。杰顿学长不是魔法师,只是在菲伦沃尔特里进修阶段性的魔法教育课程。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解决了好几个大事件、经历了很多冒险,与许许多多可爱的女孩子们相遇,也被许多女孩子所喜欢。其中不乏很多地位高贵的大贵族,也不乏从遥远国度过来留学的公主。因此,如果杰顿学长要结婚的话,卡丽坦学姐很大概率当不上正妻,只能当侧室。

但学姐依然义无反顾地跟着杰顿学长离开了艾尔斯,选择与心爱的青梅竹马在世界上流浪。

玛德琳自认自己学习魔法的能力不会比任何差,但看着学姐带着幸福笑容离开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输给了卡丽坦,从人格的层面上。

后来到了勇者小队,玛德琳确实被刻尔、法莲等人的性格所感化,勇者小队一开始的氛围也是相当纯粹的,有着崇高使命感的。

但自从凯伊加入了队伍之后,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正如生活和谐的狼群,本来一起相依为命的,但后来却为了从天而降的一块肥肉而濒临溃散。

如果整个环境是光明的,玛德琳可以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魔法师姐姐,

如果整个环境都是黑暗的,玛德琳尚且能够端正自己的心态,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扮演黑色的背景。

不知不觉间,威斯瓦兹这片黑暗的环境中,突然射入了一束光芒,不强烈却格外纯粹的光芒。

这束光芒让玛德琳认识到自己在人格上的某些缺陷,在某些事情上做出了不正确的抉择。

无论是功绩、战斗力、头脑水平,玛德琳都完美胜过特鲁伊。但在某些深层次上的东西,玛德琳认为自己输了。

“特鲁伊,我再次向你确认一下,你真的要拒绝我们的提议吗?我相信你也是知道的,刻尔并不如以前那么有压制力了,这座威斯瓦兹并不是一定安全的。”

“玛德琳大人,我明白的。但我觉得留在这里战斗是正确的。我做不了很多事情,但也有很多东西是我能做的。如果我碍到刻尔大人的事,我会躲得远远的。而且呀……”特鲁伊苦笑着说:“如果这座城堡陷落了,国内也不会和平呀?迟早要继续战斗的。”

“你可以待在后方,等我们战胜魔王不好吗。该做的事情应该由有能力的人去做。”

“那我也要帮忙。”

“你帮不了的。”

“我希望能够和勇者们并肩作战。”

“你……”

玛德琳正想要继续说下去,刻尔碰了碰她的肩膀阻止了玛德琳。

“玛德琳姐姐,我会尽量保护他的,也尽量不会让他帮倒忙,你就相信这个男子汉的热诚心灵吧。我认为我们应该接受他的这份心意。”

对此,玛德琳的第一个反应是:“刻尔?你站在她那一边?和我比起来,你站在他那一边?”

玛德琳的眉头皱起,是真的生气了。

“特鲁伊只是个普通的士兵,在做该做的事情而已。我不懂你们为什么突然这样优待他。”刻尔摸不着头脑:“以前偶尔也出现过和我聊得比较好的士兵,也不见你们这样啊。”

在刻尔眼中,队友们的行为十分反常。今天勇者们聚在一起是要讨论谁去找贵族要私兵的,结果讨论特鲁伊的事情讨论了这么久。

刻尔当然不知道他的圣女大人和姐姐在怎么想。

在刻尔眼中,法莲和玛德琳有点无理取闹了,就更别提凯伊随口就要给特鲁伊封爵这件事情。

“刻尔,你应该明白的吧?普通人累赘只会拖我们后腿而已。”

玛德琳目光宛如刀剑,她那质问的语气中充斥着烦躁。

“是啊。有拖我们后腿的可能性。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假话,他有这个信念可以站在这里,生死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我觉得需要给他一个机会而已。而且玛德琳姐姐,我真的觉得你和圣女大人今天很反常,你们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士兵呢?”

“我们哪里有为难她?只是为了她着想而已!她不该在这里!”

“我说可以就可以了。你们还需要尊重一下我的意见吧?我会保护他的。”

“刻尔,你这样迟早会害死特鲁伊的!”

在气愤中,玛德琳口不择言,刻尔则是岿然不动。

没人出声,没人敢随意行动。法莲第一次见到情绪这么激动的玛德琳,上次看到玛德琳情绪激动的时候,还是那个晚上。

凯伊是真的诧异,他开始怀疑自己对女人的理解,或许他并不清楚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卡洛尔根本不关心谈话的内容,她一直都在歪着嘴盯着护在特鲁伊前面的刻尔。

短暂的小沉默,玛德琳深吸一口气,她得到了这么一段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和时间。

刻尔是说不动的了,别看刻尔在情感上优柔寡断,总是将责任、义务什么的挂在嘴边,但他不是那种在任何事都无法决定的懦弱男人。现在的情况而言,我还能进攻的点,就是特鲁伊了。

将特鲁伊送回国内这件事情,主要还是看特鲁伊自己本人的意愿,如果她本人都点头了,刻尔是绝对不会强行留她下来的。

因此——

“特鲁伊,为了你好,你就听听我的吧。”

玛德琳换上了哀求的语气,和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离开这里吧,我们才能心安。连朋友的安全都不能保证,我们算什么勇者呢?”

是啊,你不在了,我们才能心安。先不说卡洛尔,我起码可以给圣女卖个人情。

“特鲁伊,你在军队的这段日子,有帮过你很多忙的吧?你就不能认真地听我一回吗?”

是啊,你就不能听听我的吗?

玛德琳宛如一个亲切和蔼的长辈,语气和绚如春风,眼神轻柔如柳,那是在劝说一个年轻人不要误入歧途,也是提醒一个孩子莫要辜负年长者的好意。

虽然玛德琳也大不了特鲁伊多少岁。

第一百零二话 朱门外

“是的……你帮了我很多……”

特鲁伊眼里的光芒变暗了,她承认在女扮男装中,玛德琳帮了她的忙。

实际上,玛德琳帮得也不多,只是偶尔掩盖特鲁伊是女性的事实而已。艾尔斯与魔族战斗至今,适龄成年男性的数量已经变少了,魔法师女兵的存在也并不罕见。即使特鲁伊被人得知自己是女性,依然能够志愿待在军队里,但靠近刻尔将会成为一种奢望。

女兵要么调到后面的后勤部队,要么就是加入魔法师军团,只有卡洛尔这种战斗力特别出类拔萃的才能待在这里。

只要部队不一样,能够随意走动的范围都会被限制,特鲁伊将很难见到刻尔。

“所以你能听从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吗?我真的不想你死在这里。”

玛德琳用恳求的语气哀求着特鲁伊,态度诚挚,真诚可见。

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让刻尔知道特鲁伊是女性,不然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相信法莲和我的判断是一样的。所以只能想办法送她回国了。

“诶,玛德琳大人……”

“我求你了,请爱惜自己的性命吧。”

玛德琳正对着特鲁伊深深弯腰,那是一个勇者对士兵的弯腰低头,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请求。

“……玛德琳大人,你不要这样……”

一直勇往直前,言行凛然的特鲁伊露出了疲软的姿态,对于玛德琳的恳求,她显得格外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就会产生破绽,有了破绽就能够彻底攻破对方。

玛德琳保持着低头的姿态,认真地说:“特鲁伊,你要相信我们。”

“……”特鲁伊看看刻尔,又看看玛德琳,很明显的她已经想不到自己该怎么做才好了。

我是想留在刻尔大人身边战斗,但其他勇者大人们又这么想让我离开这里,这是为什么呢?

是出自真心的吗?

真的是为了让我有一个正常的生活吗?

特鲁伊混乱了。

她没法分辨玛德琳话语里的真假,她只是个士兵而已。就连三名女勇者与凯伊的事情也是刚刚才知道,特鲁伊并不具备出众的分析能力。

在这段时间内,刻尔若有若无地向特鲁伊问了句:“你真的想继续留在这里吗?”

“诶?这个……”

玛德琳还在低头,特鲁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告诉我,男人不要婆婆妈妈的。”刻尔加重了语气:“想在这里,还是不想?”

特鲁伊精神一振,不由得喊出了声:“想!”

刻尔满意地点点头,伸出双手将玛德琳低下来的上半身掰直了。正确来说是抬起来,但掰直的这个说法或许更加贴切。

“玛德琳姐姐,你就别欺负他了,他不想回国。”

“刻尔,你让我和她说——”

刻尔探出半个身子挡在特鲁伊身前,转头朝身后的特鲁伊问道:“听说姐姐帮了你个忙?是什么事?”

“……抱歉。”

“不能说么……到底帮了你什么忙啊……奇怪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参军的时间应该比姐姐早一年。”

“诶?”玛德琳发出惊诧的声音。

“对哦,姐姐你不知道吗?”

“比我……早一年?”

玛德琳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特鲁伊在我加入勇者小队之前,就已经在军中隐瞒了一年身份吗?这下子可麻烦了啊……

“而且玛德琳姐姐,在战场上,就不要说那些因个人恩情就强迫别人的话吧。我们几个勇者不都一直是相互救助的么?我们都是战友,做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的。他们都是士兵,与我们并肩作战的人,帮助他们也是应该的。”

刻尔咧嘴一笑,拍了下特鲁伊的肩膀。现在他懂得控制力度,不会再把特鲁伊拍飞了。

“刻尔大人……可这不是战斗的事情……是更加私人性质的事……”

特鲁伊有点沮丧,她将玛德琳帮她的事情放在心上了,无法随意忽视。

“嗯?你开什么玩笑呢。我让你留下你就留下。”刻尔轻笑一声,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似乎散发着暖和的光亮:“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我才想起来,三年前我救了你一命,所以你得听我的。”

“……”

“……”

法莲和玛德琳都感觉有股连绵不绝的阵痛从脑壳深处弹跳,简单来说就是被马后腿踢了脑袋一下的感觉。

“不、不对,刻尔,你认识特鲁伊?而且还是很早就认识了的?”法莲捂住自己的鬓角,那里产生着心理上的刺痛。

“嗯。和你们聊着聊着我才想起来的。”刻尔哈哈一笑:“都三年前的事情了,怪不得我会忘记。”

刻尔看着特鲁伊的眼睛,两人的眼睛都是绿色的,能够在彼此的生命中找到些许共同存在的部分。

三年前的一个雪夜,那一年艾尔斯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路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小雪皮,就是一块块小雪落到地面上积起来。白色的棉花不能给予人温暖,反而能吸收生命的热度。温热的生命在雪花飘散的冬天只会变成无法动弹的尸体。

十四岁的特鲁伊放出白乎乎的热气,任由生命的热度在寒冷中飘散。她穿着一身男性的宽大衣服,围着大人穿的围巾,走在镇子的路上。

外面下着小雪,天空黑漆漆的,周围没有光源,宛如黑暗温柔地包裹着自己。脚下有时候是坚硬的地面,有时候是冰冷的雪块,不存在任何温暖的东西,只觉得很冷。

这个黑暗的世界,还有唯一一点光亮,那就是前方的那道红色的铁栅栏。

艾尔斯某个贵族的宅邸,外面的铁栏栅用某种染料涂成了红色,听说那个贵族就喜欢红色的东西。

特鲁伊已经没有家人了。父亲已经死了,母亲被镇子上的贵族抓走,不知道是否还活着。按照这个叙事顺序,大概会以为特鲁伊的父亲先死,然后母亲才被抓走的吧。事实上是母亲先被贵族抓走,父亲为了想办法救母亲出来,才会被那个贵族打死的。

在那个红色的铁栅栏前面停下脚步,特鲁伊盯着里面看了很久。

妈妈是在里面吗?她还活着吗?母亲很温柔,很漂亮。她做的饭,她洗的衣服,她给我讲的故事,我都喜欢。

爸爸工作的时候,妈妈有时候就会教我写字,给我讲故事。

鼻涕留下来,特鲁伊没有去擦,也没有吸鼻子。暴露在寒风中的鼻涕很快就挂上了白霜。

眼睛有点酸,肚子很饿,但是眼泪流不出来。干燥的寒风带走了眼睛里的水分,让特鲁伊那双绿的恐怖的眼睛像是饿狗的眼睛。

背靠着那铁栏栅坐下来,特鲁伊将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好冷……衣服是爸爸的,围巾是爸爸的,不多穿点会冻死的吧。

“妈妈……”

特鲁伊小小的脑袋挂上了一点积雪。

在这片黑暗的冬季天空之下,米粒一样的人儿缩在红色的铁栅栏外面,听不到里面贵族宅邸里面的欢声笑语。

留给自己的只有寒冷的雪花,与呼呼的风声。

特鲁伊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世界上只能看到黑暗,看不看都一样。

倒不如说,睁开眼睛会让自己更加疲劳,更早失去性命吧。

会被冻死。

这是特鲁伊已经明白的事情。

妈妈如果有机会出来,会看到我在这里吗?

太阳神都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夜晚是月亮的领域,冬季也不是太阳的主场。

在特鲁伊彻底将眼睛闭上之前,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握着一把长剑靠近了赤红色的铁栏栅。

少年浑身散发出热气,雪花滴到他身上不一会儿就变成了雪水。他整个人的存在就是一个人形的暖炉。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不像是贵族老爷们穿得那么豪华,但在特鲁伊眼中却有着十足的存在感。

冰冷黑暗的世界中,只有少年是有着温暖的。

少年的眉毛跳了一下,看了一眼特鲁伊,将长剑收回剑鞘里。

他蹲下来,给了特鲁伊一个大大的拥抱。那个拥抱冒着热腾腾的蒸汽,特鲁伊冰凉的皮肤表面感受到了发烫的温暖。

“嗯?大冬天的,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啊。你是这家人的孩子吗?”

“……”

特鲁伊的嘴唇都被冻得发紫,没法顺利发出声音,她以摇头替代到了言语。

“这就好,我刚好找这家人有点事呢。”

少年锐利的眼神投向铁栏栅背后,目标是那幢豪华的宅邸。

特鲁伊没有听清楚少年在说什么,只不过她确信了,当少年用他的生命力来温暖特鲁伊的时候,特鲁伊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应该追随的英雄。

在那个寒冷的冬夜,无助的少女得到温暖后,脑海中唯一想到的一个词语。

——英雄。

第一百零三话 灰姑娘必须自己捡起水晶鞋

红色的栅栏,我在这头,妈妈在那头。

特鲁伊在这个雪夜之前,有站在这里望过里面,扒着栅栏缝隙往里面看。

妈妈被抓进去已经很长很长时间了,爸爸还在想办法潜入宅邸里将妈妈救出来。

结果就是爸爸被打死,妈妈还在里面,我在外面。

赤红色的栅栏,是由一根根红色的铁棒组成的。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想要进去的人,打破脑袋流出来的血所染红的呢?

这么牢不可摧,将平民与贵族姥爷分隔开来的铁棒啊,被一个少年的剑给砍断了。

少年紧握圣剑,对着铁栅栏划了个交叉,就把那红色的铁棒劈开了,眼前就是贵族们的宅邸,贵族们谈欢作乐的大宅。

特鲁伊看着这一切。刚刚少年蹲下来抱了抱她,现在又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少年的左手牵着特鲁伊的小手,右手拿着一把长剑。

原本冻得通红的手,在少年那炽热的体温下,慢慢地恢复成了原本的颜色。

“我叫刻尔,是个勇者。”

少年握紧了特鲁伊的手,往宅邸里走去。

“我想让这里的人把他们的私兵交出来啊,现在前线吃紧,这么不配合我很难办啊。”

“特别是大冬天的,魔族人都找了很多会火焰魔法的家伙给军队取暖,为什么我们的军队总是少人呢?”

“圣女大人总是在揶揄卡洛尔不够聪明,卡洛尔不可能会懂那么多的吧,才从乡下里出来啊。”

刻尔拉着特鲁伊的手,慢慢地走进贵族的底盘。他一直只说自己的事情,从不问特鲁伊为什么在那里,只是拉着她的手。

偶尔特鲁伊因寒冷卖不出步子,刻尔会停下来,让她站稳了再继续走。

“不过圣女大人的声音是真的很好听,唱起歌来不会比任何人差呢。”

“卡洛尔是个女孩子,但作战的时候也很勇敢啊,很多情况下等我来处理就好了,但她还是能够勇敢地与魔军战斗。”

“塞勒斯那个家伙,看起来是个蠢蛋,实际上可不能大意啊。起码在艾尔斯里,一直不会死亡的,除了超级强力的勇者之外,就只有间谍了。那家伙不弱却能让人相信他不是个间谍,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

特鲁伊听不懂也不明白刻尔在说些什么。

但她知道,刻尔的手好暖和,暖和到炽热的程度。

“孩子,温度不会很高吧?我习惯用魔力控制体温,冬天的时候可能会让身体比较烫。”

刻尔扭头想特鲁伊发问。

特鲁伊摇摇头。冻得发紫的嘴唇想要笑一笑,但笑不出来,只能难看地皱了皱脸。

“跟我进去后,不许离开我身边哦。”刻尔叮嘱特鲁伊:“看到不想看的东西就站在我身后,有不想听的声音就捂住耳朵。能答应我的话,我就请你吃好吃的。”

特鲁伊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即使是十四岁的女孩子,都清楚知道,刻尔这种破门而入的人不可能是常识意义上的善人,他手上的剑肯定沾染了许多人的血液。

宅邸里面,血液横飞,惨叫连连,特鲁伊紧紧地抱着刻尔的腰,躲在他身后。

不过——

“求求你饶了我吧!啊啊啊啊——我再也——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如果我的部下还能复活,我就放过你。”

如果我的妈妈还活着,我就放过你。

“你是魔族派过来的奸细吧啊啊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勇者。你是谁我不知道,也没有意义。你死定了。”

嗯,你是勇者,是我的英雄。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这个女仆杀了,你是出名不杀平民的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谁、谁来救我!”

“连剑都拿不利索……手臂孱弱得像个女人一样,砍起来完全没手感啊。女人,脱离了主人的控制就快跑,或者跟着这个小鬼站在我后面,不然容易被误杀。”

有个女仆姐姐战战兢兢地来到我的身边,她刚才被一个贵族用刀架到脖子上,贵族的手被刻尔砍断了,她得救了。

妈妈也会得救吗?

刻尔像是散步一样在宅邸里走了个遍,几乎将贵族们杀了个一干二净。说起来像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实际上很长很长。

因为刻尔中途有听过那些贵族们的话,有浪费时间进行谈话了。

“勇、勇者,慢着,你不是要私兵吗?我会抽调给一百人……”

“你这里起码养了三百人,而且还有五十个是骑兵,希望你不会给我抓一百个平民给我充数。”

“那就五十个我亲自调养出来的战士……”

“现在国土还没收复吧?威斯瓦兹还没夺回来呢,全给我。”

“你这个贪婪的魔鬼!你是……”

那个人话还没说完,头就被刻尔砍下来了。

虽然刻尔告诉我,如果看到不想看的可以闭上眼睛,但我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值得喜悦,让我高兴得发抖。我从未觉得人类的惨叫是如此动听,也未曾认为滚动的头颅是如此可爱,我的英雄是那么帅气和迷人。

我从未见过一个能够实现我所有愿望的人,除了刻尔。

红色的夜晚,持续了一晚上。

这场邂逅的最后最后,我和刻尔一人抱着一只烤鸡在啃。这里是一个亭子下面,能够看到贵族宅邸所围起来的庭院一角。被刻尔救下来的女仆姐姐在一旁瑟瑟发抖,是她带我们去厨房找吃的。

她可能是觉得刻尔在挟持她吧,我的英雄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

雪花在天空中飘落,我和刻尔上面有亭子的顶盖挡住雪花。屋子里面有很多尸体,那个贵族的儿子、女儿们还在号嚎大哭。

所以我和刻尔来到外面了。

一旁是女仆姐姐在推动的餐车,上面有很多好吃的,可惜都有点凉了。

看着庭院里的刻尔,发现了什么,他指着一个隆起的土堆在问那是什么。

女仆姐姐说:那是老爷掳过来的平民女人,她的丈夫还在找过她呢,被打死了。那个女人也被老爷玩死了,我们几个仆人看不下去,就把这两夫妻葬在了一起。

“……这样啊。嗯?孩子,你怎么了?”

我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手里搂着的烤鸡掉下来,滚远了,刚好滚到了那个盖满雪花的土堆上。

我先哭,然后干咳几声,又接着继续哭。

冬天寒冷的风吹不干我的眼泪,雪花冻不住我的哭声。

刻尔在我身后席地而坐,将跪下来的我拉到他的怀里。他张开大腿,我背靠在他的胸口上坐着。

不过眼泪还是在一直流,停不下来。

虽然背后很炽热,但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这么个漫长的雪夜,只有女仆大姐姐和刻尔在陪我度过,虽然女仆大姐姐也背靠着刻尔的脊梁睡着了。

因为他的身体实在是太暖和了,在冬天里没人能够拒绝这份诱惑。

雪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再落下,我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醒来时,我睡在刻尔怀里,他的衣服被我抓皱了。

啊,我的英雄,能给我带来温暖与喜悦的英雄。

我想跟随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但事事不可能一切如我所愿,在天亮的时候,有两个女勇者来找他了。

一个是身穿白色法袍的女人,法莲。一个是穿着轻铠甲的剑士,卡洛尔。

天亮了。

灰姑娘的梦,也会在太阳下融化。这世界上不存在能够抵御光明的巫术,任何魔女的变身在阳光的照耀下都会现出原形。

“孩子,以后别在贵族家门前晃来晃去了,赶紧回家吧。”

刻尔笑着向我说,然后走向法莲和卡洛尔的身边。

诶?

“刻尔……你这样不行的吧……杀了这么多贵族……”

“没事啊,孩子女人我都放过了。而且我认为,与魔族作战不力,这问题很大吧?圣女大人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家?我还有家吗?

“我想不到。所以我同意刻尔的。”

“还是青梅竹马懂我的想法。”

不要走!

“你们两个真是的……哎,我又得和教皇解释你做的事情了……该怎么办好呢……”

“那就麻烦圣女大人帮我说清楚了。不然艾尔斯要多少年才能收复国土啊。”

“嗯,圣女大人麻烦你了。我不懂这些,如果圣女大人能帮帮刻尔就好了。”

“你们两个啊——”

我朝那三个人伸出手臂。

不要走啊!

灰姑娘的魔法已经消失了。

特鲁伊无法挽留英雄,也没办法找到王子。

如果说有一天,她真的再次找到了她的英雄,那么她应该是非常非常努力了吧。

第一百零四话 过去总会在某一天结束

结束了讲述的刻尔十分高兴地摸了摸特鲁伊的头,手法相当粗鲁,特鲁伊的头发全都弄乱到了。

特鲁伊头低下来,脸晕染成了红色。

“当年的男孩子变成了守卫国境的战士,他真的很了不起了!”刻尔洋溢着热情向自己的同伴炫耀着特鲁伊的优秀之处:“我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个穿着父亲大衣服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了这么了不起的一个男子汉!我希望他能够贯彻自己的意志留在这里,所以说你们就不要再说些什么了。”

法莲面如死灰,玛德琳还在垂死挣扎。

“刻尔,我警告你,这是我们看你和她关系这么好才做出的建议。”玛德琳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样迟早会害死她的,她根本就不具备和勇者一起战斗的能力。”

怎么看那个女人都不可能具备和我们站在一起的能力。刻尔应该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女人感到新鲜吧。迟早他会厌倦特鲁伊这种女人的,因为她和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对,刻尔应该是把特鲁伊当作是男人的吧?该不会是……不会吧……

正当玛德琳为自己的崭新想法感到战栗的时候,法莲在一旁帮腔:“玛德琳说的没错,我们只是不想让你伤心而已。”

刻尔,听我的好吗?我可从来没害过你对不对?而且在三个女孩子里面,我是最晚和凯伊交往的,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是最喜欢你的。圣女怎么会让勇者伤心难受呢?圣女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圣女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勇者好的啊。

“……”刻尔斜眼看了下法莲,又看看玛德琳,沉吟半饷回复道:“我为特鲁伊的性命担保。我会不会伤心,那是我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圣女大人,安东尼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别忘了啊。”

说完,刻尔走到大厅的门边,打开门。

“特鲁伊,走了。在这里继续说下去也没意义。你已经决定跟着我一起走下去了吧?”

“嗯!”

特鲁伊一脸灿烂地回答。她朝法莲等人弯腰行礼后,跟着刻尔一起离开了这里。于此同时,卡洛尔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压根就没管凯伊那可怜兮兮的样子。

法莲和玛德琳都面沉如水,她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反而没有空隙去留意凯伊了。

近几年讨伐魔王的旅途中,这是刻尔第一次与其他人一道离开。刻尔总是和勇者小队的人混在一起,极少会和其他人一同行走。刻尔与特鲁伊一起离开,给予法莲与玛德琳眼中的丧失感和抛弃感。

对方没做什么,却给了她们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世间上的男女大多都是这样的吧,从邂逅到离别。有了家庭、孩子之后,就会减少与无关人员的见面次数。逐渐的,一些与自己家庭生活毫无关系的人物会彻底淡出自己的人生,直到消失不见。

对于法莲和玛德琳来说,她们又是选择了谁当作自己的家庭成员,又是选择了谁当作了无关人物呢?

从刻尔与她们意见不一致的时候,裂痕已经清晰可见了。以前的刻尔是不可能会因为一个士兵反对她们的。他是一个能够和同伴好好相处的人,那么在这件事情里面,刻尔将谁当作是自己真正的同伴不言而喻。

在刻尔眼中,身为贵族妻子的她们,并非与他和特鲁伊这种平民是一路人。

威斯瓦兹迎来了深秋。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农民和春天一样繁忙。

耕种与收获,是一个国家永远无法逃离的主题,吃饱饭对于一个人来说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在春天播下种子,在秋天自然就需要收获,总不能让丰硕的水果与粮食烂在地里吧?

前农民、现勇者的刻尔不再需要下地干活,他最近一直在磨练自己的武艺。从体能、力量、魔力等方面重新锻炼。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并非失去变强的能力,只是身体素质突然间被砍掉了一半而已。

还不到不能弥补的程度。

刻尔与卡洛尔在操练场中对练,尘土飞扬,杀气与汗水混杂在空气中,让观摩的士兵皮肤发烫。士兵们对勇者的身手啧啧称奇,他们中有很多是曾经的贵族私兵,憎恨过让他们强行上战场的刻尔,但在武艺方面,刻尔能够让他们所有人折服。

在一旁观看的特鲁伊尤为羡慕,她也想成为能够和刻尔对练的人。重点不在于提高武艺,而在于能够与刻尔练剑。

圣剑与质量良好的钢剑纠缠在一起,赤红色的魔力与雪白色的魔力撞在一起,有一些魔力化作灰尘一样的光粒四散。

包裹着圣剑的是白色魔力,仅出现在剑锋上的是红色魔力。

刻尔仅用钢剑与手持圣剑的卡洛尔对战。

两人使用的剑招都相当厚重沉稳,不是走速度敏捷的快剑,而是注重剑术基础的普通招数。

说白了,就是普通人都能看懂的劈砍刺击。

不过勇者使出来的招数,就不是普通的剑招了。每一击的力度和速度都极为迅猛,钢铁剧烈碰撞的声音极为刺耳,但配合士兵们的呼声,反倒成为了狂热氛围的制造器。

“哐!”

那根本就不是剑刃能够发出的声音,更像是用铁锤敲着铁砧发出的声音。

勇者在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尚未陨落,炽热的体温与魔力仿佛是水蒸气一样晕染着操练场。

对于刻尔来说,偏高的体温更适合自己发挥实力。

最后一击将对方的剑弹开,刻尔深呼一口气,练习暂时到此为止。

两人同时将手里的剑抛向对方,刻尔拿回自己的圣剑,卡洛尔也将自己的钢剑收回剑鞘。

“呼——卡洛尔,你觉得怎么样?”

“和以前比差了一点。”

卡洛尔指的是刻尔全盛时候,与她过招的表现。

“果然,还是有差距啊。”

刻尔与以前最大的差别就在于每一击的力气与灌注在剑里的魔力量。现在的剑劈已经是刻尔努力找回以前状态的极限了。

虽然魔力与力气也依靠重新锻炼一点一滴地找回了感觉,但重新锻炼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因此精进自己的魔力使用技巧成为了刻尔目前唯一的依靠。

“刻尔,已经很足够了啊。我在感觉上和以前差不多……嗯,也就差一点点。”

卡洛尔有点担心刻尔的状态,一个人无缘无故变弱了,只能说是身体上有什么疾病。卡洛尔不希望刻尔勉强自己。

“也只能说力度和以前类似吧。不过魔力的消耗速度也变快了……而且分在防御上的魔力也得减少……”

刻尔走到操练场的边上,那里有一块红色的巨大矿石,呈现出长条块状。

那是勇者小队还能攻进魔族领地时获得的战利品,该石材极为坚硬,听说只有在红龙巢穴附近才会有这种东西。

由于该矿石的坚硬程度,勇者们将这块大石头当作是试招的物品。可以看到红色的矿石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凹凸痕迹,以及被利刃劈开的剑痕。

那里最深的痕迹大概有两节手指节的深度,是曾经的刻尔砍出来的。

刻尔用双手紧握圣剑,红色的魔力集中灌注,在圣剑那白色的剑刃上能看到红色微光。

勇者刻尔的作战风格是魔力内敛于武器和体内,让极高浓度的魔力保护自己的剑刃与身体。同时经过强化后的剑刃,也能够成为刻尔进攻的最大武器。

即使是大型的钢铁流星锤,碰到刻尔的圣剑,也会像是西瓜一样被劈成两半。

刻尔集中精神,以心控神,以神控魔。魔力在体内流转,目前需要的不仅仅是魔力输送速度,还有魔力输送量。将庞大的魔力压入手中的剑里,控制其只在剑锋上游走抖动。

赤红色的魔力变成一丝血线,在剑锋上颤抖。

那似乎是迅猛出击的野兽,正为了自己猎物的死亡而高兴到颤抖。

魔力集中、收缩,在劈砍的一瞬间在剑刃上释放!

圣剑一闪,红色的矿石上出现了相应的痕迹。

深度是一指半多一点。

刻尔默默地庆祝了一下。毕竟刚开始变弱的时候,刻尔甚至只能砍出半指多一点的痕迹。

现在这个努力的成果说明了,即使是失去了力气和魔力,刻尔凭借着魔力压缩的控制能力依然能够使出犀利的剑招。

尽管代价是本来就少了大半的魔力会消耗得更快。不过刻尔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快速使用强力攻击消灭敌人,总比砍不穿敌人的防御要好。

而且刻尔的战斗风格本来就是将魔力集中在体内提高攻击力的,他只不过是继续努力精进这种魔力使用手法罢了。

在艾尔斯王国,能接下刻尔这种斩击的人并不多,即使是卡洛尔,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刻尔也会将圣剑换给她。因为在普通的战场上,刻尔用圣剑把敌人连人带着武器劈成两半是很常见的事情。

“呼……还算满意吧。现在也就这种程度了。”刻尔肯定了自己最近的努力成果,比不上全盛时期,但能够比昨天强一点就是好事:“卡洛尔,谢谢你的陪练了。这里只有你能当我的对手了。”

说实话,平时教训凯伊的时候,刻尔总是很辛苦。按照平时的力度用剑,得在凯伊招架的时候收回一点力气,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刻尔总不能把分裂的凯伊送回王都吧?

“以前我们经常一起练习的啊。”

卡洛尔捂住被风吹动的头发,略带羞涩地回答。

是的,两名前锋以前经常是一起练习的。但自从卡洛尔和凯伊在一起之后,刻尔就极少带着卡洛尔单独对练了。

刻尔看向秋天那阴霾的天空。

“你和凯伊最近怎么了?他怎么说?”

“我和他吵架了。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想要娶我当妻子的。”

“哈哈,有圣女大人在,他可能是只想娶你当侧室吧。”

“不对。他偷偷和我说要娶我当正妻,让我当王后。但是他不是国王啊,凯伊在说谎。”

“诶?”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我没骗你。”

刻尔用略带可怜的眼神看着卡洛尔,她从中读取到了刻尔的意思。

“啊!你一定是觉得我脑袋不好吧!以前我学不会写字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看我的!”

“卡洛尔,认真回答我,你现在还觉得我是最重要的吗?”

“嗯。”

卡洛尔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听到了她的回答,刻尔背对着卡洛尔走向特鲁伊身边,一声轻轻的叹息留下来陪着卡洛尔。

我的青梅竹马啊,我该说些什么呢?让你抓住凯伊这个机会成为贵族的妻子?还是劝说你不要和凯伊这种满口胡言的男人结婚?

我应该是没有立场管这些事情的。

在特鲁伊身边的刻尔,接过了特鲁伊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卡洛尔,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你已经长大了,不该留在我的身边了。”

刻尔回头向卡洛尔喊道。

“……”

卡洛尔看着离去的刻尔走到特鲁伊身边,一股莫名的难过穿过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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