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闲聊往事
一如往常的午休。
「什么嘛。难得买了新衣服,你和初白到现在都没穿过吗?」
「算是吧,我和初白一穿上那个,就会感觉静不下心来。所以我们决定还是等到特别的日子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时候再穿」
「我是觉得那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衣服……算了,只能说很像你们能做出来的事情」
结城翻阅着参考书,大谷则是读着少年漫画『足球◯将』。尽管结城也曾多次听闻这是一部不朽的名作,不过为何现在还要拿出来读呢?这么一问却得到了「它在BL界很火」的回答……还是不要去管好了。
就在这时。
「翔子酱——!!」
教室门被一把推开,藤井冲了进来。今天的他还是一如既往爽朗帅气。
那天他赶走骚扰初白的大学生时的那种淡定现充的态度已经不知所踪,现在的他正以鲁◯三世碰到也得让一让的气势奔向大谷。
完全是个变态。
「今天也好棒棒!!新婚旅行去夏威夷还是欧洲好呢」
「砰!!」
「嘎噗!?」
大谷的靴底印在了校园第一帅哥的脸上。
「……喂,刚刚是不是发出了『咔嚓』的声音,没事吧?」(译注:骨头碎裂/脱臼声)
结城有些担心起来。
「……啊啊,没事没事。不如说,这种感觉意外的不错呢」
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带着显眼靴印的藤井一脸痴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真是变态。
「话说回来翔子酱,能再来一脚吗?」
大谷的眼神就跟看着便器里别人的◯便似的。
「不要。我才不想碰臭变态」
「啊啊……这辱骂,让我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真是变态。
不想陪藤井胡闹的大谷深深地叹了口气,又看向了手中的漫画。
接着,结城对藤井说道。
「你可真行啊。为了招惹大谷居然特地跑到我们这层来」
「不是,我这回是来给你带话的」
「给我?」
「对啊。班主任大概会再跟你说一次,就是叫你放学去趟校长室」
放学后。
「不过,校长居然会直接叫我过来,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来到校长室门前的结城这样想着。
和普通学生相比结城有更多的机会与校长交谈。毕竟结城是SA特招生,所以他每学期都会和校长面谈一次,被说些以后也要再接再厉之类的鼓励。
但是,对没怎么犯事的结城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其他理由被叫来。前两次都是成绩学年第一的原因,不过这次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带着这样的想法,结城推门进入校长室。
「哟,结城君,最近怎样?」
打开门,坐在正对面大木桌后的校长便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校长是个年近六十,将斑驳的白发梳成大背头,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他的服装和发型给人以相当强烈威压感。但与此同时,那下垂的眉毛,安详的面容,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又给人一种和蔼老爷爷的感觉。
正因如此,在全校集会上学生们才一个接一个被他拖入了梦乡。
「不好意思啊。占用了你放学后用来自习的时间」
「不,这没什么。话说,是有什么事吗?」
「啊啊,关于这个。详细情况让这位来说吧」
说着校长将目光投向了接待用的沙发。
那边坐着的,是两名身穿棒球部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是藤井,和结城目光相对就抬起手小声开口说了声「哟」。
而另一位则是看上去比校长年轻,不到四十岁的陌生男人。
「呀,初次见面结城佑介同学,我是今年开始担任棒球部教练的清水浩司」
说着清水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的身高虽不及藤井但也不算矮。和校长相反,他长有一副精悍且充满活力的面容。
结城伸出右手和他握手。
「初次见面」
「……嗯。听说你已经三年多没打棒球了,不过手还是相当不错呢。结城君,你果然配得上我们棒球队的王牌!!」
清水的声音就像啦啦队员和剧团成员从丹田里发出来的声音一样有力。
「……诶?」
「没事,安心吧。我高中的时候也因伤一年没投球,这种程度的空窗期只要努力训练,不用半年就能回归状态。当然我也会帮你的!!」
他的声音本身就很响亮,结城听得也很清楚,就是说的内容完全听不懂。
结城给藤井一个「什么啊这是?」的眼神。
藤井一副「就是这么回事」的样子摇着头。他的表情中浮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而且,总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
「那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结城这样一说,清水微皱眉头苦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还以为这个名字已经够出名了呢」
面对这样的清水,藤井接着说道。
「早和你讲过了吧,教练,结城这家伙早就完全脱离棒球圈了。结城,清水教练是前职业选手啊」
「……啊啊,清水选手啊!!」
结城总算想起来了。
清水浩司。高中毕业第一年就活跃在一线队的投手踏板上,是获得过最多脱三振等荣誉的职业棒球选手。因为受伤等原因,九年前年纪轻轻的他就退役了,对于当时的棒球少年们来说他的名号可是说是无人不晓。
这样的人物居然会担任我们高中的教练属实令人吃惊。
不过,这种事先放一边。
「那么,清水选手找我有什么事?」
「所以说,来当我们部的王牌」
清水脱口而出的强硬话语被校长平稳的声音打断。
「总之,清水君你先冷静一下,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一激动就说不来话了」
「诶?啊啊,不好意思啊前辈。一看到年轻又有才的人就……抱歉啊结城同学」
清水说着,低下头道歉道。
从他们之间的对话来看,两人好像是大学或高中棒球部的前后辈。
「也就是说,清水君想要拉拢你去棒球部,我也知道你在中学时代相当活跃。从今年开始我打算好好发展一下校棒球部。雇用他也是计划的一环。要是有结城同学这样的孩子助力,实在是我校之大幸……虽说还要你在保持特待生的成绩的同时打棒球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但清水君也是态度坚决。所以我就请你来商量一下」
……哈啊,这么一回事啊。
「抱歉,请容我推辞。失礼了」
结城转身打开了进来的门。
「啊,等下,结城同学!?」
「教练,我不是早说了没用的吗~」
听着清水与藤井的对话,结城走出校长室。
结城离开校长室后久违地在自习室认真地学习起来。
日渐西斜,就在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自习室后。
便在校门口偶遇了藤井。
「哟,才回家啊?」
「啊啊。藤井这个时间才走真少见啊」
「教练找我有点事,最近你离校都挺早啊。咱们一块回去吧」
「啊啊,行吧」
于是结城与藤井一齐走出了学校。
「说起来,好久没这样一起回家了啊」
结城嘟囔着。
与初白相会以前,结城在不打工的日子里都会像今天这样留在自习室自习,而他离校的时间刚好也是棒球部练习结束的时候。所以,回家方向有一段相同的结城和藤井自然也会一起聊着天回家。
嘛,自从初白来后,结城不是去打工就是直奔回家,所以他们最近都没有一起聊天的机会。
「……这就是那个吗。所谓的一结婚就不会和学生时代朋友来往的那个?」
「嗯?你嘀咕什么呢?」
「啊—,没有没有。没什么」
结城摇了摇头。
「……我们还没结婚呢,啊不,什么叫『还没』啊……不过嘛,说不定到时……」
「结城还是一样喜欢自言自语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藤井苦笑起来。
之后,两人边走边聊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话题,藤井突然一脸抱歉地说道。
「今天真不好意思啊结城」
「嗯?啊啊,别在意。清水选手也是想让自己的社团变得更强才会这么激动。比起这个,上次救了初白那件事,可得好好谢谢你」
「那个嘛,帮助朋友的女朋友是应该的嘛」
藤井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说道。
他连性格都这么帅气。据说比起远远看着,和藤井实际交谈过的女生更容易变成他的迷妹。不过要是看到他面对大谷的变态模样,她们也就只会把他当成观赏用的脑残帅哥了吧。
说真的,为什么他到了大谷面前就会变成那德性呢……
「初白也说下次要跟你道谢来着……啊,我去趟这边的超市」
结城突然想起厕纸牙膏之类的生活用品快用完了。和初白一起生活后,消耗速度也随之加倍了。
「啊,那我也去买点冰激凌吧。有点想吃明◯超級冰淇淋了」
于是藤井和结城一起进了超市。
藤井对提着购物篮的结城说。
「话说,之前和你女朋友简单聊了两句,是个好女孩啊」
「是吧!!初白是最棒的好女孩子哦。这个绝对没错」
「而且和结城也很般配呢」
「是,是吗?哎呀~真是的~啊,我请你吃冰激凌吧。别跟我说明◯超級冰淇淋那种廉价玩意了,我请你吃哈根◯斯吧」
说着,结城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下来。
「真是好懂啊,我的挚友」
藤井苦笑道。
就在这时。
「嗯?结城,那不是初白吗?」
藤井指了指,只见提着购物篮的初白正站在卷心菜架子前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哟,初白酱」
「喂,你给我等下」
藤井刚想和初白搭话就被结城制止了。
接着,他自己走上前和初白搭话道。
「……啊,结城。」
提着购物篮的初白微微低下头。
结城则是小声地问初白。
「啊啊……初白,没事吧?」
结城并不知道初白可以像这样外出购物。虽然这里离家很近,但能独自外出这点还是让他有些吃惊。
「嗯。正好冰箱里的食物快没了,所以就想出来试试,稍微一会的话也还好」
的确在结城眼里,初白并没有特别胆怯的样子。
「……嗯,那就好」
「嗯。从今往后,我就可以不麻烦结城,一个人出来买东西了」
初白握紧没有提篮子的右手,一脸自豪的表情。
看着她令人欣慰的笑容,结城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你啊。初白」
「结、结城。怎么突然……」
「啊,因为你太可爱了」
「……这、这样吗。呜哇哇」
被结城抚摸着,初白开心得脸红了起来。
「……这下,就能让结城有所期待了」
「嗯?期待?」
「嗯。一直以来都是让结城去买食材,无论我要做什么菜都会被你知道」
「嘛啊,确实是这样」
即便是对料理一窍不通的结城,也能知道买了鱼的话这两天就会吃到烤鱼。
「“今天的晚餐会吃什么呢?”我想让结城有这样的期待」
「啊啊,嘛,也是呢」
确实,回家后发现晚饭是自己最爱吃的东西的话,自然会觉得很高兴。
「还记得第一次我给你做饭那天的事情吗?」
初白这么问道。
当然了,结城点了点头。毕竟,那时吃的乌冬的味道他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那时候,你不是对我做的料理大吃一惊,显得非常高兴吗。我现在都还记得自己那时高兴的心情……所以,我还想,像那时一样给你一个惊喜」
「……这、这样啊」
那时的事情竟让初白如此开心,过于高兴的结城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结城的头上传来温暖的触感,原来是踮起脚尖的初白正摸着结城的头。
「怎、怎么了突然间」
「因为结城太可爱了……那个,不喜欢这样吗?」
「……完全不会」
听到这样的回答,初白露出开心的表情。
唔呣,有点害羞,脸开始发烫了。
啊啊可是,被初白摸头真的好舒服啊。该说是感到安心吗……
「喂。那边的笨蛋情侣。差不多得了,别在公众场合撒狗粮了,能让我也加入对话吗?」
藤井就像先前的大谷一样苦笑着,这么说道。
总之,结城三人开始了购物。
「初白,篮子我来拿吧」
「谢谢」
「诶?鸡蛋不用买吗?」
「嗯。星期一有特价,我觉得到时再买就行」
「这样啊。对了,上次说过撒在面上的酱汁快用完来着,要买吗?」
「说的是呢,就买一瓶大瓶的吧」
「好嘞」
「……」
「怎么了?藤井」
「怎么了吗?藤井同学」
看着结城和初白往购物篮里放东西的样子,藤井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没有。总觉得比起情侣你们看起来更像夫妇啊。结城怎么连初白酱家里的冰箱厨房状况都这么了解啊」
「诶,那啥,因为经常去她家吃饭嘛」
结城并非不信赖藤井,他只是觉得关于两人同居这事也不好开口。
「唔嗯。算了就当是这样吧。话说要是等下有时间的话,一起去那边的家庭餐厅怎样?我也想和初白酱聊聊」
听见藤井这么说,结城看向初白。
初白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之前的事情,我也想好好向你道谢」
于是结城三人来到了附近的家庭餐厅。
展开菜单,开始点菜。
「那,我就选那不勒斯风意面吧。你们呢?」
「嗯,我就这个烤鱼套餐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家庭餐厅点那个呢……」
「是吗?嗯,就先这样吧」
的确换做以前的结城,他大概会选别的。然而,如今吃惯了初白料理的结城已经完全变成和食派了。
「初白要点什么?」
「……嗯~」
初白的纤细手指停在了菜单的最后一页上。
「这个」
「松饼?真的要这个吗?这是儿童向的套餐,量很少的。要当晚餐吃的话,不如选前面的会比较好吧」
初白轻轻摇头。
「不,这个就好……」
「……行吧」
「那,我去叫店员」
藤井把路过的店员叫住,下好了单。
年轻的女店员在面对英俊的藤井时似乎有些紧张。
点完菜,等店员进了厨房,结城对藤井说道。
「话说,你可真行啊」
「嗯?什么?」
「我说,你可真受欢迎啊。刚刚那个店员看到你的时候脸都红了」
「嗯—,不过,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得了的,像我这样的人」
结城觉得这样的谦虚反倒有点让人讨厌了,在他认识的人里,大概没有人比藤井更帅气了。
「我也觉得藤井同学是很厉害的人。之前也是,没引起争执就帮我解了围。非常感谢你当时帮了我」
说着初白低下头。
接着,露出爽朗笑容的藤井说道。
「既然你是恩人兼挚友的女朋友,帮忙是应该的」
「恩人……吗?」
初白知道他们是挚友,但结城是藤井的恩人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为此她有些好奇。
「之前我就很在意了。我不记得对你有什么恩啊。而且问你也不跟我说」
「因为我觉得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情。嗯—不过……初白酱也想听吗?」
「诶,是、是想听……」
初白似乎不太好意思。
「如果是结城的事情的话,我想知道……」
「是啊,真是被爱着呢,结城,真羡慕你个混蛋啊。算了,那我就说说吧」
藤井喝了一口水便说了起来。
「我和结城第一次见面是在中学二年级的春季大会上。当时的我是作为王牌的四号选手,嘛,虽说从一年级起就是那样了」
「从一年级就是吗?果然很厉害呢」
「嘛,或许是吧……说出来可能会被打,不过以前的我哪怕不努力也做什么成什么呢」
「我确实很想打你」
结城一脸无奈地说道。
不过的确,从来没见过藤井努力学习的样子,但他的成绩却一直是年级前十。
「所以说啊,就觉得有点无聊了。王牌的四号选手什么的,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自己在社团活动里随便练习一下就这样了。没什么高兴也没什么值得自豪的,久而久之……我对棒球的态度也冷淡了」
然而,在地区大会的第一轮里,一位从未听闻的投手出现在了那样的藤井面前。
「……那就是结城吗?」
「对。一年级的时候他应该还不在队里」
「……因为我当时在俱乐部那边,也就没有参加社团。二年级有段时间,为了给我的成绩加分棒球部的顾问就给我在队里留了位置,不过也只是板凳位,凑凑数而已」
觉得有点尴尬,结城托着脸颊看向窗外。
「给成绩加分?」
「初二之前,我几乎整天都在打棒球,所以成绩都排在了倒数」
那时的结城和现在反差让初白吃惊地眨了眨眼。
藤井看见后,忍不住笑起来。
「然后啊,总之,就开始比赛了……」
* * *
藤井至今还记得,当结城站在第一回合上半的投手踏板上时,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眼神非同寻常。可以说是认真,虽然当时的大家都很认真,但结城的认真程度却完全不像是初中生该有的水平。
而结果……和藤井的预感一样,自己完败了。
藤井的队伍一棒都没击中,结城先发的投球。他们被完全打败了。虽然当时身高超过一米八的藤井的球速很快,但无论是投球技巧还是精准度都远不及结城的水平。
而另一边,趁藤井彻底被短打和界外球缠住,不得不出垒的时候,结城的三次三垒击球让他连丢三分。
他从这个叫结城选手身上看见了完全不同的棒球风格。
因此比赛结束后,藤井备受打击。
在比赛结束解散后,和朋友去附近的家庭餐厅吃完饭后,藤井在回家时路过的一片空地上看到了结城的身影。
结城竟然是在和可能是他父亲的人练习。明明作出了完美的投球动作,却还是被父亲指点出不足之处,然后继续努力投起球。而且,那时他投出的球比比赛时更强更快。
也就是说,对结城而言刚刚的比赛只不过是限制了自身体力和肩膀消耗的热身罢了。
藤井这才意识到自己与他的差距。与结城相比自己只不过是有点运动神经的外行而已。
而就在藤井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时,一个结城失手空接的球滚落到自己脚边。藤井捡起球,将它交给了过来拾球的结城。
『结城君好强啊。』
他这样说道。
结果结城的回答是。
『你,是谁来着?』
看来,似乎自己完全没有在眼前的人心里留下印象。这对藤井来说还是第一次。迄今为止的藤井即使不愿意,周围的人也会一直吹捧赞扬他是天才是王子,将他捧上天。
结城抱着胳膊想了会儿。
『啊啊,是那个满脸写着无聊,投出无聊的球的家伙啊。你最好多练一下投球哦,累了的时候,手臂的摆动也完全暴露了你的球型。还有,谢谢你帮我捡球』
结城留下这句毫无恶意的话,就又回去练习了。
藤井呆了好一阵,在那期间他一直看着结城练习。
* * *
「中学时期的结城,说话真是刻薄呢」
初白对此有些意外。
「……听你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我心情还挺复杂的」
结城以无法言说的表情地大口吃着在藤井说话期间端上来的烧鱼套餐。
「嘛啊,那时的结城真的给人一种棒球之鬼的感觉呢。还有,我说的都是事实哦」
「所以,藤井同学从此振作起来,重新开始努力打棒球了……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是拯救了没有热情的自己的恩人啊。
可是藤井摇了摇头。
「不是。第二天我就学着结城开始高强度自主训练,结果三天都没撑到哦」
藤井笑着耸耸肩。
「藤井,就算是现在也没训练到多晚呢」
「诶?那,恩人是怎么回事……」
「仔细想想就知道了,那就是……『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点啊」
藤井娴熟地用叉子将意面卷起,然后说道。
「那时候周围的人总说我是天才,就好像我是最厉害的一样。结果不知不觉的,我也这样认为了。所以我满脑子都是『必须做些了不得的事情才能让我开心』之类的想法。但那都是我一厢情愿。本以为我一定会像漫画一样,在最高最火热的舞台上以最闪耀的主人公的方式生活下去。可最后,我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有点小聪明,也没什么毅力的凡人」
「我可不觉得藤井同学是什么平凡的人」
「比如说,我的考试成绩一直都是学年前十……而结城则是第一。我做不到像结城一样努力学习。总之,我就是这样无聊的人,这样一想就轻松多了。啊啊反正,对我来说自己不用非得活得多么精彩,只要耍些小聪明快乐地生活就足够了」
藤井大口吃起意面。
「嗯。好吃。虽然到最后也没有什么热血的事件,日常生活倒是变得愉快了起来,在那之后,哪怕像今天这样来家庭餐厅香喷喷地吃意面,也能让我感到开心。所以说结城是我的恩人啊」
一直沉默着的结城这时开口说道。
「现在开始努力打棒球如何?」
「不要。那样太累了」
藤井说着,在意面上撒起了干酪。
在家庭餐厅与藤井告别后,结城和初白二人回到了家中。
「嗯。总之,我先把买来东西放在冰箱前面了」
「好的。待会我来收拾,结城先去休息休息」
结城听从了她的话,走向客厅。
厨房是初白的领地,结城瞎帮忙说不定会添乱。
放下东西坐在椅子上后,结城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没有打工,虽然和藤井走了一趟但时间尚早。定期考试也临近了,结城便想着去学习一会吧。
翻开了书桌上的参考书,这时。
『不能因为做不到就逃避啊!!佑介!!』
一个令人怀念的声音回荡在脑中。
不行不行,要集中注意力看书才行。
「……啊—」
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的结城挠了挠自己的头。
「……集中集中。」
一边嘟囔着,他开始了题目的解答。
「……呼~差不多到时间了」
加上去洗澡的休息时间,结城已经学习了五个小时了,差不多到睡觉的时间。
「今天辛苦了,结城」
初白端来了热茶。
「啊,谢谢」
结城喝了口初白泡的茶,便收拾起桌上的参考书做起了明天上学的准备。
今天就这样吧,喝完茶后就是平常的那个时间了。
结城坐在床前,接着,初白便坐在了他的右边。
初白就这样倚在结城的身上,结城的右手与初白的左手重叠在一起。
「……」
「……」
这是从第二次两人一起玩游戏的那天晚上开始,一直延续至今的睡前习惯。
初白的温暖体温让结城因学习而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结城的手」
初白把牵着的手放在自己膝上。
「会像这样有几块变硬的地方也是打棒球的原因吧。」
初白摸着结城右手中指尖和小指的根部。那些地方都是棒球选手容易长茧的部位、由于皮肤变硬那一块的触觉会有些迟钝,明知初白纤细的手指在抚摸,结城也不会觉得痒,这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样已经算好的了,练习那时我的手时不时就会蹭破皮」
初白捏着结茧的部位。
「……呵呵,硬硬的」
……啊,总感觉,现在的气氛有点怪。
这就是思春期吧。

结城像是要杂念抛开似地摇摇头,然后牵起初白的手观察起来。
「初白的手好漂亮,不像我那么毛糙」
「有吗?」
「啊啊,不只是漂亮,我觉得认真努力着的手是最棒的」
初白的手也有粗糙的地方。大概是平时做饭洗衣的缘故吧。听说男人的手在干活接触到水的时候也不怎么会变干燥,但女人的皮肤却马上就会变干。所以,初白手上粗糙的部位就是平时在为结城努力的证明。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
说着,结城温柔地抚摸起初白手上粗糙的部位。
「……~!!」
接着,初白便用头蹭起了结城的肩膀。
「怎、怎么了」
「是结城不好……什么嘛,真是的……」
就这样,两个人享受起了悠闲又宁静时光。
「……那个,结城。能告诉我放弃棒球的理由吗?」
初白突然说这样的话,
「嗯? 你很在意吗?」
「诶,啊,是的。似乎之前你很投入的样子,所以有些在意,不过……比起那个……」
初白微微低下头,用没有牵着的右手拨弄起头发。
啊啊,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呢。
结城向牵着的手上稍稍注入了力量,仿佛是在说「没关系,说吧」。
而这份想法也似乎好好地传达给了初白。
「……今天的结城在学习的时候好像很难集中精神呢」
「啊—被发现了吗」
今天的结城确实没能集中精神学习,尤其是一开始的时候完全心不在焉,连平时三分之一的题目都没做完。
「嗯,平时都有在看。我很喜欢在一旁看着……结城学习时的侧脸」
「哦、哦……」
初白的话语让结城的脸红润起来。
「今天之所以没能集中精力,我想大概是因为藤井说的棒球的事吧。那个……放弃棒球的原因也和那个有关吧」
初白注视着结城的眼睛。
「要是,如果说给我听能对你有所帮助……我很乐意倾听」
「……真是败给你了呢」
这不是全被看穿了吗?看来以后没法和我家的女朋友撒谎了啊。
「好吧……嘛,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觉得还蛮普通的」
结城向初白问道。
「话说,初白。你有听过『星一彻』这个人吗?」
「欸? 知、知道。就是『巨人之星』主人公的爸爸对吗?」
结城本以为不谙世事的初白会不知道,没想到她居然听说过。
「嗯,之前和你说过,我的父亲是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去世的」
「嗯」
「我父亲啊,就是和『星一彻』差不多的家伙」
结城以这样的开场白讲起。
* * *
「不能因为做不到就逃避啊!!佑介!!」
这就是结城佑介的父亲结城勇次郎的口头禅。
这个在乡下做农业活的男人,在结城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说出了「让这孩子成为职业棒球选手」一样的豪言,等结城长大后更是用过时的斯巴达教育锻炼着他。虽没有过分的体罚,但周围的人都说他这副绝不允许结城妥协和哭泣的样子和棒球漫画『巨人之星』里的主人公父亲『星一彻』如出一辙。
从这一点来看,结城是一个因父亲的自私而度过痛苦童年的可怜少年。
「吵死了狗屎老爹!!那你自己来投啊!!」
作为儿子的结城,尽管对着顽固父亲怒吼,但还是以一副不服输的样子投着球。
在父亲的严厉指导下,结城每天都在打棒球,要说痛苦的回忆其实也谈不上。不管怎么说,这是结城从懂事起就开始做的事情,所以他对单纯地打好棒球一事并不厌恶。早起和父亲一起练习,放学后去棒球俱乐部,结束后再和父亲一起练习。休息日也是一天到晚在对骂中练习。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结城也从未感到厌烦。
这些对于结城佑介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可是,这样的日常突然迎来了完结的一天。
初中二年级的时候,父亲结城勇次郎去世了。
虽然有被告知死因,但是结城已经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心脏病之类的。
* * *
「……我只记得,自己没能在父亲的葬礼上哭出来。妹妹和母亲都在哭,我本以为自己也会哭,所以记得很清楚」
「……」
初白默默地倾听着。
结城看了下时间。
「啊啊,已经到这时候了。初白不累吗?」
初白摇了摇头。
「……能再多说一点给我听吗。也就是说,结城是因为受到打击才放弃棒球的吗?」
「嗯—大概是吧。被打击,之类的」
结城就像眺望某个遥远的过去的景色一般看向上方。
「父亲去世后,我也就不用像个白痴一样起早贪黑地训练了,也不会莫名其妙再被吼『打好一点!!』。刚好,那时棒球俱乐部也出了点问题,处于长期休部的状态。父亲的葬礼告一段落后,他和棒球就从我的日常中消失了」
结城似乎自己也不确定,他很少见的没什么自信。
「然后就……该怎么说好呢。或许是热情已经消退了吧。我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要打棒球。我之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件事,但当我开始思考的时候,却没能找到任何理由。回过神来,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碰过球、手套、球棒了……不过,这也不是说我讨厌棒球了。我到现在也是这样的想法。啊啊,话说自从父亲死后,我一次也没碰过啊,棒球用具」
结城看着牵住初白的左手,时而松开时而握紧。
休息日的时候,他曾经一整天都戴着手套,但现在却回想不起那样的触感。
「嘛,说真的……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放弃棒球的理由。可是不知为何,父亲的口头禅现在会浮现在脑海里。死了都要我继续打球吗那个顽固混蛋」
说着,结城轻轻地笑了。
「就是这回事,不好意思初白,我不擅长讲故事」
「……」
初白凝视着结城的脸,过了一会儿,探出身子说道。
「结城」
「怎、怎么了?」
那张可爱的脸突然逼近到彼此鼻尖即将要碰上的距离,这让结城有点动摇。接着,初白说道。
「要和我玩投接球吗?」
第二天的周六。
这是每个月只有一次的半天课。放学后,结城去了棒球部的活动室,向刚刚结束社团活动的藤井借了两个棒球手套和球。
吃完初白做的午饭后,两人便向附近的河边走去。
啪,啪,他用右手敲了敲久违戴在左手上的手套。对,就是这种感觉。
「话说,怎么会突然想到玩投接球的呢?」
「听了结城的故事之后,我就想打棒球了」
穿着运动服的初白,用尺寸略大的棒球手套拿着球。
「你以前打过棒球吗?」
「没有,但是看别人打过。那么,要来了哦结城……诶!!」
穿着运动服的初白说着,把球投了出去。
「嘿咻」
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但初白投出的球还是往斜上方偏了过去。结城扑了上去后,勉强用手套接住了球。
「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一开始都这样」
初白用的很明显不是老手的投法,不过作为新手还算不错。
「接好」
结城微微转动手腕,轻轻地将球扔了回去。
「哇!!」
嘙地一声,初白用手套接住结城投出的球,。
「……真厉害啊。和我丢的完全不一样,笔直地飞过来了」
「还好吧,好久没练过了,胳膊和身体不太协调。回转速度也不行,轴心有些晃动」
「哈啊,是这样吗……诶!!」
初白又一次把球投了回去,这次还是偏上但没有左右偏移。
结城也一边回忆着过去的手感一边轻轻把球投回去。
初白再次用手套接住球。虽然控球依然准确,但结城完全无法投出像过去一样球。
「……话说回来,初白接得很不错啊。一般的新手连正面飞来的球都很难接得住哦?」
「是这样吗?」
说着初白又把球投了回来。
这次只是稍微偏离了结城的位置。
回球也越来越准了,感觉还行?既然如此,再增加点距离应该也没关系吧。
「稍微离远一些再投怎么样吗?」
「好、好的。来吧」
「很好」
结城退后一步,投出棒球。
这次的球比之前的要快,但初白还是牢牢地接住了。
接的真好啊,明明这回丢得有点偏了。
「再远一点,行吗?」
「嗯」
结城接过初白丢来的球,又退后一步。
话虽如此,刚才自己投的球真的很糟糕。虽然被初白夸了,但结城还是觉得太过拙劣。
「……要是让父亲看到了,他一定会怒吼的吧」
结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球投出。
初白接过球丢了回来。
结城逐渐拉远距离。
期间结城似乎也找回了一点过去的手感,只是身体还没法好好运球发力。空窗期还真是可怕。
他仿佛又听见了父亲的怒吼。
『别用手腕!!要用下半身发力!!』
(吵死了。用手抓球肯定得用手腕吧。说什么用下半身拉开距离然后上半身大幅度投球啊,完全听不懂)
结城投出球。
『好好注意指尖的感觉!!最后要用指尖切球!!』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技巧。我的话必须得想象挤压球的感觉才能让它转起来)
结城投出球。
『好好往中间投准点!!要用气势!!气势!!』
(已经在做了啊白痴。只要气势就能打好球的话还用得着这么幸苦吗……啊啊,真是)
挥动着手臂的结城嘴角扬起。
(真是个烦人的白痴父亲啊……混蛋)
咻地一下,结城指尖发出了球被挤压的尖细声。
「啊~」
糟了,没控制好力度。
棒球被完美的身体动作投出,伴随着极速而漂亮的反旋将空气撕裂,划出一道直线被吸入初白的手套。
啪唧!!
球发出响亮的声音撞了进去。
初白随即一屁股摔在地上。
「没、没事吧?」
虽说这是比正式比赛用的硬式球稍软的软式球,但也不能直接对着新手用力扔。像结城这样投球的话,就算是有经验的人接住也会感觉手疼。
「抱歉,一不小心」
可是初白看起来却很开心。
「没关系的。我好好接住了……而且。」
初白把摘下手套的左手放在胸前,脸颊微微泛红地说。
「接住球的时候,左手麻麻的……好像,有点舒服」
「坏了,可能被藤井的变态传染了」
「……?」
这时,初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结城。
「怎么了初白?」
「结城……是在哭吗?」
「诶?」
结城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啊啊,真的呢」
确实有点湿了
「有点……想起来了」
结城用袖子擦干眼泪。
「投球的时候,想起了父亲的事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喊着一些没什么错却难以理解的命令……而他,看上去好像很开心」
啊啊,对了。那个父亲和我以前打棒球的时候,明明一直在大吼大叫,却总觉得他很开心。
结城并不讨厌那时候的父亲。虽然训练很辛苦,但他并没有厌恶棒球。对他来说,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可能是想让父亲开心才去打棒球的吧。所以,他去世之后我就不打了。哈哈,我也没法说藤井了啊」
呼。
结城吐出一口气。
「初白,再陪我玩会儿投接球好吗?」
看见结城笑着这样说,初白也笑了。
「当然可以。请让我再多体验一下那种麻麻的感觉吧!!」
初白这样说着,啪啪地拍着手套。
「不行,再怎么说我也不能再大力投球了啊。面对新手我要是没有控制好力度的话会很危险的」
「……这样啊」
初白有点失望地垂下肩膀。
话说回来,被衣服下面有伤的女孩这样说,结城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之后,两人又在河边接投了一会。
初白一边投出球一边说道。
「结城!!」
「嗯—怎么了—」
「为什么放弃棒球之后,会去努力自己不擅长的学习呢?」
「啊—……」
结城将接住的球放在右手咕噜咕噜转动。
「我住的地方很乡下。父亲病倒的时候附近唯一的医院已经住满了,所以,我们只好将父亲送去更远的医院,他就是在途中去世的。所以……」
结城把球投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想当医生。去医生不够的地方当医生」
他没怎么和别人说过自己的梦想。毕竟这理由太过单纯,让他觉得有些羞耻。
然而,在接住结城投来的球后,初白却露出了笑容。
「真有结城的风格啊,是一个了不起的梦想呢」
「……」
那无忧无虑的笑颜让结城心情变得格外轻松。
真是的,我家的女朋友到底想让……我多幸福啊。
「我说,初白」
「怎么了?」
「我喜欢你,一直以来都谢谢你」
「……诶?」
正准备投球的初白突然跳了起来,球也丢歪了。
「喂喂,往哪丢呢」
「都、都怪结城突然说这种话……」
跑去捡球背朝着结城的初白鼓起了涨红的脸。
「抱、歉抱歉」
这么说着,结城的双颊也因为害羞而染上了红晕。
(啊啊,真好啊……)
结城这么想到。
偶尔这样打打棒球,和父亲打的时候完全不同。
「……看到了吗爸爸。你期望着要成为职业棒球选手的儿子现在正和女朋友一边开心地聊天一边玩着投接球哦。气不气」
结城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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