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变成哥布林的男人 其一

　　梦境与现实的衔接竟是如此的顺畅。

就像是噩梦的延续一样，眼前依旧是令我绝望的景象。

漆黑的洞窟中有着数只绿皮怪物在游荡。

洞口处有大树遮挡，只有稀稀落落的阳光洒进来。

我就在这洞穴深处，那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啊。

但每天醒来看到的都是这一模一样的光景，我也不得不妥协了。

……这无疑是现实，导致我噩梦不断的现实。

尤其是这阵强烈的恶臭，可以说是让我清醒的最大原因。

我至今为止的生活应该都与这恶臭无缘才对，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恶臭的源头不止一个。

而最为强烈的这个，是粪便。

哥布林的粪便。

成堆的粪便。

满地皆是的粪便。

我没有细看那些东西的形状。

光是气味就足以令我作呕。

更何况最近的那个就距离我的枕边不到半个手掌，我现在只想迅速逃离这里。

我习惯性的用手捂住鼻子。

但手心却被不该有的长鼻尖给推开。

鼻尖处明确的触感以及手心的搔痒正诉说着这一切的异常。

啊啊，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噩梦。

身体上的怪异我直到现在也没能习惯。

我张开手像握紧拳头一样攥紧鼻尖，踩踏着那些怪物的床铺，朝着比较干净的地方走去。

说是床铺，其实就是铺成团的稻草而已。

但这要比潮湿的满是尿液跟粪便的地面要好上太多了。

不久前有过不小心触碰到的经历，那黏糊糊的污浊触感，简直恶心死了……真不想回忆啊。

这里本就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

我也曾想过，会刚好有冒险者经过，拯救处在此地的我。

但是，那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不是说不会有冒险者经过，而是指我不会被拯救这件事。

要问为什么的话。

这边以及那边都有一些绿色皮肤的人形怪物吧，我混在它们中一点也不突兀。

是指，我现在的样貌跟它们基本没差。

这些魔物是叫做哥布林的，我现在就是它们中的一员。

到底之前发生了什么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思索着，想不到答案。

能确定的只有，我确实是从人类变成魔物的。

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我确实是一名冒险者。

现在该说是曾经是了吧。

……原来，人类也是会变成魔物的啊。

这种事情应该没发生过吧。

至少我是没有听说过。

……偏偏是哥布林啊。

哥布林可以说是冒险者最讨厌的魔物之一了。

至于讨厌的原因嘛，倒是有很多。

比如气味啦，长相啦。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

讨伐这些讨人厌的魔物还能拿到赏金，冒险者中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吧。

如果现在这哥布林的巢穴被人发现的话，毫无疑问我的尸体会跟这群怪物们的尸体混在一起。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事，我必须逃离这里。

虽然用了逃离这个词，但是我的身体并没有被束缚在这里，不管是绳索也好铁链也好，我身上并没有被施加那些限制人移动的东西。

——我并没有任何的不自由。

起初我也以为我是被抓来的，但是后面发生的事就不能让我认定这个判断了。

如果有人像我一样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在魔物洞窟的话，任谁都会认为自己是被魔物抓来的吧。

我当然也是。

然后我无法避免的陷入到一个比较混乱的状态。

一开始在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情感的驱使下，我先后做出了大喊，爬动，大喊，乱扔身边的物品，大喊，接着乱扔，爬动，大喊，诸如此类的事情。

……大喊比较多呢。

该说是在尖叫还是在喊救命呢，我也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它们有被我吓到。

应该是被吓到了吧，虽然我没见过哥布林被吓得的样子。

但这些怪物除了这种有点被吓到的样子外也没有别的反应。

甚至之后就不再看我。

只有少数几个的目光还在我身上停留，但也没有持续多久。

——它们似乎对我并不在意。

我感到意外，也产生了疑惑。

在它们那奇怪的反应下我也暂时停止了惊慌，冷静了下来。

也是在冷静下来之后，才察觉到身体的异变。

——察觉到自己不再是人类这件事。

明明才刚冷静下来，惊慌就再次袭来了。

我没能抑制住，应该是又发出了与先前不同的叫声。

这次我很确定，是尖叫。

……再次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了思考。

为什么我会变成哥布林？

当然，我想不到答案。

虽然想不明白。

但在搞清楚问题的方向上，能选的选项也只剩下这些哥布林了。

是说，我认为我会变成哥布林跟这群哥布林有关。

毕竟我刚好变成哥布林又刚好出现哥布林的洞窟，怎么想都有关系吧。

我也是又稍微尝试了一下。

比如故意用石头刮蹭墙壁发出声响，把稻草挥洒在空中，朝离我最近的那只哥布林吐口水。

嗯……能干的我都干了。

但结果就是这样。

没能引起这群家伙太大的注意。

反应比起之前还要平淡很多。

我搞不清楚它们的目的。

可能它们的目的不是我。

又或者它们毫无目的。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我对这些魔物完全不够了解，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也说不定。

而现在，我有的是时间来了解这群家伙了，虽然这并不是我希望的。

话说回来，所以我是以哥布林的形象做着那些事情吗。

……稍微想象了一下，感觉有点丑陋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总之，不管怎样我也曾经是个冒险者。

既然魔物们不关注我，那么我就趁此行动起来吧。

说到这里，对了，虽说我没有任何的不自由，但那也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还是有其他麻烦的地方的。

我的身体也不仅仅是变成了哥布林而已。

啊，说得好像是有什么收获一样，并不是那样，并不是好的方面，而是坏的那方面。

……我的身上带着伤。

因为基本上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所以倒是没怎么发觉。

也是看到的时候才发现。

脸颊跟脖子还有背后的位置虽然无法确认，但在左肩上、前胸以及腹部，还有双腿上，这些个位置是存在着伤痕的。

尤其是双腿上的伤应该是最严重的。

是因为基本没什么知觉，所以才感受不到疼痛吗？

最开始的时候依靠着墙壁才勉强能站起来。

现在总算是告别了对墙壁的依赖。

而且伤痕比起最开始看见的时候已经接近痊愈了，只留下了些有点发白的痕迹。

看着这些伤痕，我总算是能回想起来一些记忆了。

……我为了醒醒酒，独自在森林里闲逛被大型魔物袭击了。

身上的伤应该也是那个时候造成的。

大概得有两个我才能环抱住的大树，轻而易举的就被那个魔物给撞断了。

在那个魔物的驱赶中，其他的小体型的兽型魔物也是向我身上袭击过来。

真是遭殃。

但没死在当场已经算是足够幸运了吧。

然而现在又为什么我会以这副姿态待在这里呢……

就像是为了解答我的疑惑一般。

……那家伙又来了。

接近我的，唯一的一只哥布林。

沾满血污的手向我递上来了一块儿兽肉。

是它刚刚从那边鹿的尸体上撕扯下来的。

已经不止一次了……

每次它都拿着它们的食物接近我。

我不知道怎么表示拒绝。

摇头，摆手都试过了，没什么作用。

反而不去理会它，它一会儿就会离开。

它并没有对其他的哥布林这样做。

每次都是来到我这边。

可以的话，我也真希望它不要再来接近我。

而且那鹿的尸体已经放了很长时间吧。

至少我醒来的时候那玩意儿就已经在了。

绝对已经发臭了吧。

不过跟其他的恶臭混在一起也实在是没办法区分出来。

现在再看一遍，这里的环境还真是恶劣。

真亏我能在这里睡的着啊。

其实多少也有点习惯了吧。

习惯归习惯，但也不是说我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至少在食物方面我绝对不可能适应。

就算我到现在已经空腹了好几天，我也绝对没有尝试过去吃它递过来的那玩意儿。

但再这样子下去不吃东西是不行的。

身体会先一步垮掉。

得去寻找我能吃的食物。

这洞中……是没有的。

这里只有那群哥布林美美咀嚼着的腐肉。

如果是新鲜一点的，烤熟之后的话，那么也在我的食用范围之内。

但目前来看这里是没有。

所以要到洞外去。

洞口距离我并不遥远。

但之前没有尝试过到外面，会顺利吗？

会不会向外面踏出一步，哥布林们就袭击过来。

不过第一大难关应该还是这让人无法去踩踏的地面吧。

根本就没什么能下脚的位置嘛。

哥布林当然是毫不在意的赤着脚到处踩踏。

我可做不到那样。

如果有鞋子的话就好了。

但是，我的衣服，我的个人物品一样也没有了。

我现在在着装上就不是人类的服装，身上的都是跟这些哥布林同样的破布衣。

我跟它们呆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区别。

不过也已经是极限了。

再不吃些什么的话，明天这里就要多出来一具哥布林的尸体了。

……好了，下定决心吧。

不要去在意脚上的触感，就像个哥布林一样，自然的向出口前进吧。

迈出脚吧。

一步一步的。

啊，这个，不在意似乎很难。

脚上恶心的感觉传遍全身，从生理上就不能接受。

轻轻踩上去，感觉到底了，实际上还在下陷。

话说踩在沼泽中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虽然这可比沼泽要糟糕多了就是了。

给它取个名吧。

就叫它粪便沼泽好了。

脚也没办法很好的拔出。

不过我也是有在挑好一点的地方下脚的。

迅速通过这地方吧。

……

到穿过出口的时候意外的没有受到拦截，果然哥布林对我没什么想法吗。

不去想这些了，反正已经从洞穴里出来了。

外面的阳光没有想象中强烈。

又被树荫遮蔽着。

有点不知道目前的时间。

也不知道自己身处的位置。

方向上也搞不明白。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稍微委屈了一下旁边的树。

让它当了一下我的磨脚石。

不，应该叫磨脚树吧。

怎样都好啦，我利用树的褶皱把脚上的污物刮掉。

不过光这样还是弄不太干净。

捡起些树叶随便折叠了几下，对着脚的边上进行了二次刮擦。

弄的差不多了，也该去找食物了。

食物的话，这附近能有哪些呢。

因为我是现在这副姿态，所以就不要想着能进入城镇了，不小心被冒险者发现了说不定就被当场讨伐。

所以探索的范围就设定在这附近吧。

狩猎，我能做到吗？

恐怕很难，我现在手边也没什么武器。

啊，下意识就想到要狩猎了呢，明明没有办法去吃未烤熟的肉，冒险时的老习惯又犯了。

那就只能去寻找可以直接吃的食物。

……

啊，发现了。

并没有走多久就发现了。

虽然不怎么起眼，但还是被我看到了。

基本跟树叶的颜色相近。

几颗细小的果实，就挂在那棵不算高大的树上。

营养是被果实都吸收走了吗那棵树。

再加上挂着的果实的重量，纤细的树枝也稍显弯曲。

最低的那颗果实的高度，就算是现在的我稍微蹦一下也可以摘到。

还算轻松。

应该算是中规中矩的大小。

虽然不算大，不过好在数量不少。

不知道有没有核，姑且还是轻轻咬上一口看看。

呜……酸溜溜的。

不能算是好吃。

不过还算是在能接受的范围。

就吃这个吧。

因为还算是有点酸的，所以分了几次小口去吃才吃完。

里面没有核。

也许是还在生长中，等完全成熟可能就会有核了。

其他剩下的果实也一起吃掉了。

味道上吃不出差别。

因为还算是有点酸的，我没有很好的去咀嚼，更多的是去吞咽。

好了，暂时也算是填饱肚子了？大概吧。

也该为未来做规划了。

该往哪里去呢，还是说哪里都不能去。

让人走几步就迷失的森林，附近也存在魔物，目前是敌人的冒险者。

啊，这个，感觉未来的路已经被封死了。

不过还是搞清楚自己所在地吧，我可不想在未知的地方死去，总之搞清楚一点状况比什么都好，这也将是我现在行动的动力。

面对未知的森林，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应该是最好的。

所以我不再犹豫，踏出步伐。

……

前进了一阵子。

啊，这是……

有东西在向这边靠近。

而且数量不少。

这个方向上也是。

那个方向上也是。

这些个行动轨迹很像是在包围过来。

是魔物吗？还是冒险者？

应该并不会是冒险者，如果不是为了应对某些重大事件的话应该不会出动这个数量。

冒险者大多还是以三五人小队行动。

那就应该是魔物。

怎么办？

少量的魔物都没能应付的过的我，这个数量就更不要说了。

要躲在哪里吗？

还是回到洞穴去吗？

躲起来也说不上是安全。

而洞穴那边，反正在洞穴那里也没有受到什么约束。

所以就算回去也算不了什么。

就是得要再走一遍粪便沼泽还是有点抵触的。

对方的行进速度并不快，距离还很远，足够我跑回洞穴了。

就这么做吧。

我朝着来时的方向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