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0.3 —第一章完)

2022.8.27 阅读量涨得意外地快所以来说一下,后续章节正在纠错和精细化,和青梅竹马以及和青梅竹马(女仆)的互动都会有的。各位稍安勿躁。

8.28 序章完,后续互动日常精修中

9.11 第一章1/2

9.18 传错章。干脆归到一起。

10.3 终于不炸了。第一章完。下一章大多是校内生活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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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等待之人与不速之客

叮铃,叮铃。

放学铃汹汹而来,势不可当,在走廊上横冲直撞。却又忽而收敛了内里的野蛮劲,由门缝溜进教室,适时打断大家在题海中的徜徉。

那清脆的回响,霎时漾出一片人声鼎沸。老师掷出的粉笔划出尾迹,夹杂着口中几句咒骂,叫醒最后一位昏昏欲睡的同学。

在这翻腾着暑气的夏,似乎每个人都归心似箭。当纸页的摩擦与桌椅的碰撞归于平静,教室内只余流连的铃声还在回荡。

而我,依旧独自坐在座位上,默默掐算时间,等待某个人的来临。

啪嗒,啪嗒。当拥挤的人流分河并江般奔涌着离去后,轻盈的足音,在此刻格外容易辨认。

“月儿,你还在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有些过分亲昵的称呼,似乎超出了寻常的情谊,甚至模糊了二人间性别的界限。别具一格的称呼方式,昭示了来者的身份——我那位青梅竹马,林初墨。

“盛夏来临之际,层林方才初染浓墨般厚重的深绿。”

回想着她对于名字来历的解释,却没有发觉对方已站在跟前。如瀑般的黑发,顺着光洁的额角流淌而下。清眉明眸,纤唇粲齿,一副温婉模样。这样的她,微倾着头,脸上是疑惑的神色。

“嗯?月儿,你在看什么?”

“咳咳,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拿着的,是这个月文学社月刊的稿子吧?”为了填补因自己出神而稍显尴尬的对话空缺,我将目光转向她手中的笔记本。

“啊,嗯嗯,是的哦,马上就要刊发了呢......”

傍晚的风儿并不识趣,掀起教室窗帘一角,竟然直扑她的面庞。好在有惊无险,咫尺之间,窗帘打了个旋,以潇洒的弧度重归旧位,只是掠过她的鼻尖。

不,该说还是受惊了吗,她的笔记本掉落在我的桌上,摊开了其中一页。

明月、明月、明月、明月。本该汇集着文学社月刊初稿的笔记本的某一页,无一例外地,用了娟秀的字体,写满了我的名字。

是意外吗?这样想着,我伸手翻向下一页。

明月。明月。全都是明月。下一页还是明月。每一页都是明月。

“呃,那个,月儿?”

“看来有必要考虑一下削减文学社的经费了呢。”

“不行!你这是利用学生会长的权力公报私仇!我要向学校举报你!”

“所以你为什么写了整整一本的,我的名字?!”

“哼哼,这就是这个月的月刊哦!我要让全校同学都知道我对月儿你......嗷呜。”

不能让她再这样继续这个无厘头的话题了。我站起身,朝她的头上来了一记手刀。

别红着眼睛看我啊,我可没用力呢。

“你这个文学社社长怎么当的,居然挪用社团经费做这种事情,还是在即将发行的月刊上!”

“呜呜呜,月儿欺负人,明明墨宝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向全校坦白自己心意的!呜呜呜,墨宝哭哭。”

她双手握拳故作娇态,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呜哇,这教科书般的情感切换,该说是当今演员的榜样吗。

还有那过于独特的称呼方式到底是怎样。

“好了好了,差不多也该......”

嗖。一根粉笔紧贴脸颊飞过。伤口渗出血迹。来者不善。

回头,站在讲台上的,是一团扭曲的黑影,依稀可辨认出人的身形。它的嘴里正不断重复着含糊的怪声,形状类似手的部位举起粉笔,再次瞄准,蓄势待发。看样子,上一次只是警告,或者试探。

嗖。再一声。我不为所动。

“还请您多加小心,明大人。”初墨的头上,不知何时多出了黑白蕾丝的女仆发饰。此刻,她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前,柔荑素手以与之不相符的力量,将袭来的粉笔握紧、捏碎,毫无拖泥带水。

而这样的景象,于我而言,早已司空见惯。我们二人之间所发生的事,简单概括,就是——

我的青梅竹马,在两年前进入高中时,被幽灵附身,成为了我的“女仆”。

◇◇◇

人的怨气与戾气,伤风败俗,甚至能在“底蕴”足够的情况下化形,成为“鬼怪”。我们称之为“妖”。

普通人灵感较差,因此看不见鬼怪。在他们的生活中,所谓“妖”,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怪谈;即使被鬼怪缠身,至多头疼脑热一阵,等到鬼怪自感无趣离开后,又痊愈如初。

然而对于灵感强的人,情况便不容乐观。特殊的体质,使得鬼怪对这类人有着特殊的感应;就算假装视若无睹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当对上目光的瞬间,它们就能察觉、发现,再藉由种种手段影响现实,发动袭击。

而我和她,明月和林初墨,正属于后者。自幼,我们便能看见缠绕着人们的不详气息。这般天赋异禀于孩童而言,并非好事,我们因此相约缄口不言,共同的秘密也再次缩减了彼此的距离。然而知道它们能够化形,也是升入高中后的事了。

眼前的这个黑影,自然是鬼怪的一种。老师临走前投掷的粉笔、口中低声的粗言,都是它成功化形的关键。

上课时擅自沉入梦乡的学生是不敬。放学时无视自己的喧闹更是不敬。这些高中生活中并不罕见的“不敬”,被燥热的天气点燃,爆炸出一个崭新的麻烦。

有时候,人的破防就是这么简单。要滥用学生会职权制定处罚措施避免这类现象再次发生吗?不,效果暂且不论,这样做还是过于僭越了吧。一定会被那妮子嘲笑的。

“明大人,不给予英勇挺身将您从危机中解救出来的女仆什么奖励吗?虽说像这样的冷漠放置play也不是不能......”我收回思绪,注视着眼前与妖对峙的“青梅竹马”。现在的她,是被幽灵主导意识的女仆形态。

“请放心,在我充满爱意的保护下您是绝对安全的,但还请尽量减少战斗中开小差的次数,明大人。”

无论听了多少次果然都还是想吐槽啊。为什么哪个形态,都改不了这种说话方式啊!这不是还变本加厉了吗!

“谁要你救了?”我白了幽灵女仆一眼,以双手的拇指与食指构成一个方框。调整角度,平举眼前,讲台上,再次执起粉笔的妖的身姿收入眼底。

两年前,第一次与被附身后的她见面时,她告诉了我另一个秘密。

我的“眼睛”,不仅是能够看见妖与妖气这么简单。通过某种方式观察“妖”,我似乎能够使用其能力的一部分。

“喂,幽灵,准备弹药。”

飞来的粉笔以掀起一股劲风,这次被幽灵女仆以漂亮的动作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请用,明大人。需要使用‘爱的魔力’变好吃吗?”

“谁要吃啊!你这幽灵,快别给我装蒜了。”

回忆着先前妖的体态与姿势,吸气,瞄准,粉笔以毫不逊色的势头袭向对方。

一发入魂。意外地弱不禁风呢。

只是重复着咒骂与投掷粉笔的动作,连闪避也不会的低等妖吗。看来老师的心灵也意外的慈悲呢,就连心怀怨气也网开一面。还好这次到手的能力不是口吐芬芳啊,不然就要在这浑蛋幽灵面前丢尽脸面了。

“明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假正经呢,呵呵,其实心里很想耍帅失败之后被我治愈的吧?”

没有理会幽灵女仆的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四处做着善后工作,清理战斗的痕迹。这是它们鬼怪才能做到的事。

没错。附在我的青梅竹马身上的幽灵,也是一个鬼怪。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既然有我“眼睛”的特例,或许初墨也身怀某种特殊中的特殊体质。

我不喜欢这个幽灵。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杀了她。

但我做不到。别说杀死,就连讨厌“她”的念头都无法留存在心。

顶着那张脸,说着那种话。怎么可能会讨厌得起来啊。

第一章 女仆的攻势,要在青梅竹马之后

◇◇◇

“初次见面,明大人,虽然很唐突,但我有一个请求。”

他与她的初次见面,起于平凡的日常。本该相约一同上学的她,提前联系他到达了约定地点。她熟悉的脸庞上没有往日的微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陌生的她,向他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来由,不等他理清状况,又自顾自地提出了“请求”。

她要他帮忙,一起清除生活中游荡的鬼怪。

他持怀疑态度,同类相残对她可没有任何好处。但幽灵说,那是“她”,原本的她的愿望。

“我只是通过附身,将她原本藏在心底的欲望,传达给您。”

他仍持怀疑态度。无法判断这个幽灵到底是附身,还是绑架她后易容再抢夺手机进行联络。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智商的鬼怪实体。

他打量着眼前穿着女仆服饰、被幽灵附身的她。纯白的长袜勾勒出腿部的肉感,没有尖锐物品的凸起;长度有些危险的裙摆之下,也看不出有暗器存在的迹象;蕾丝发饰和腿环,更没有存放武器的空间。

唯一需要警戒的,是那女仆服饰包裹着的,脖子之下肚子之上不可忽视的部分。双峰间的深渊,是分明容得下一把小刀,甚至一把手枪的空间。他看不透彻、看不真切。

话说她以前有这么大吗?还是说附身附带成长效果?

“不用担心哦,月儿,她说的是真的哦。”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她的脸上,再次出现了熟悉的笑容。

她抓过他的手,放在那柔软上。他慌了神,想要抽身后退,但此刻的她不同以往,手掌间是无法挣脱的力道。

他感受到了她的心跳,平稳有力,不像说谎。他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血液循环开始加速,脸上有了轻微的火烧感。

“一起来吧,报酬是——”

他的心跳,逐渐和她共鸣,笙磬同音一般。这共鸣,消解了先前的疑虑,也将彼此内心的情感传递。

“报酬是我哦!”这一次换成她的脸染上红霞。

“我你个鬼啊!”他终于还是抽出了手,不能小看这个古灵精怪无厘头的青梅竹马。

到底是哪边?幽灵的伪装?不可能这么真实吧?

既然是她的请求,那答应就好了吧。

此刻,他还没有想过,在这之后的生活,平凡的日常将被打破。袭来的不仅鬼怪,还有“不知哪边”的攻势。

◇◇◇

“月儿,月儿,你理理我嘛~”

文学社内,我正在窗台边摆弄盆栽,而某位社长则趴在桌上百无聊赖。

“还请林社长自重。已经月底了哦,如果再不处理好下个月月刊的稿子,我就真要削减文学社经费了哦?”

“呜呜呜,月儿欺负人,明明准备刊发月儿的名字集的!墨......”

“不许墨宝哭哭。”

“呜......”

哼,你的一招一式我都摸清楚了,这次绝不会被抢占先机。

“嗯?时间好像到了呢。”初墨伸了个懒腰,发出暧昧不清的怪声,随后站起身来。

“月儿啊月儿,蕙质兰心的佳人在侧,竟然还比不上无口无心的草木?”

她踏着轻快的步伐走来了。这又唱的哪一出?是幽灵在作怪吗?

“你说啊月儿,你到底是何居心?我在校内姑且也算很有人气的哦?不怕我被抢走吗?”

的确,虽然很遗憾,这位社长私下里与我相处的模式与在校内大众眼里的印象大相径庭。正因如此,要是月刊上写满了我的名字,不谈她的形象问题,我肯定是被首先声讨的那一个。

“呐,告诉我吧。”

猝不及防,她将我推到窗台上坐下,又用身体阻止我起身,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澄澈的双眼倒映出我的脸。

放学后,窗外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应该不会被无关人士看到吧。这样想着,我的目光不禁游离到眼前的青梅竹马身上,一时间忘了如何脱身。

距离还在拉进。清甜的鼻息打在面庞。

因夏日的炎热微微敞开的校服领口,里面是若隐若现的,关不住的春色满园。不,从轮廓和微妙可见的形状来看,丰硕的果实已然超出了春,该说是秋天的饱满吗。

果然附身会附带成长作用吗?还是原本就......

不,现在明显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得趁着四下无人赶紧摆脱这个处境才行。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手里捏着一个信封。话说那个,是爱心贴纸吧?

“打扰了,林社长,其实我......”

他好像下定决心鼓起勇气,抬起原本低垂的头,却撞见了这尴尬的一幕。

“怎么了吗,李同学?”她回眸一笑,带着对外模式的温文尔雅。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

“没,没什么。我还是......打扰了......对不起......”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头也再次低了下去。手中的信也放了下...不对,他攥紧了拳。

“那,我还是先告辞了。”他一股不由分说的告别势头,转身跑出文学社,不忘随手关门,真是有礼貌啊。

就是别在临走前瞪我一眼就好了。

“呼啊,终于打发走了呢。”

罪魁祸首长舒了一口气,离开我的身边重新瘫倒在椅子上。

“我说,那个男生是对你有意思吧,为什么要......”

等等,要说为什么,难道我是被当成了拒绝告白的工具?

“当面拒绝告白多尴尬啊,会破坏我在同学们心目中的形象哦?所以我特地看准了他和我约定的时间,借月儿你来达成没有人受伤的结局!”

“不,他明显受伤了吧,比告别直接被拒还要受伤得多吧。”那目光里的狠让我一凛。

“哼哼,我都说了自己可是很受欢迎的哦,月儿你要是不珍惜我的话,说不定哪天我就和追求者之一远走高飞了哦?”

“性格真恶劣啊,你。这时候倒是知道矜持在意形象了,要是我把平日的你暴露出去,让大家都对你幻灭,你又该怎么办呢?”

“那种东西,应该会被当成捏造的黑料,然后月儿作为虚假黑料的发布者,会被分而食之吧。”青梅竹马故作思考状。

真是根深蒂固啊,对于美少女的优待。

“倒是你哦,月儿,刚才是什么反应呀 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推开我?是不是动心了?是不是是不是?!要我用那种模式和你相处也完全没问题的哦!”

“你好烦啊!赶紧处理好稿子的事,我要回家了!”

真是,不能小看这青梅竹马啊。又被将了一军呢。

◇◇◇

“你知道吗,月儿,我进入文学社的原因。”

“杜鹃啼血只是缺乏生理学知识的一己之见,湘竹的泪斑也不过色素沉淀。”

“竹内里中空不是因为谦逊,莲不染淤泥也并非出于高洁。”

“现代的我们,在日新月异的时代洪流冲击过后,恐怕变得过于现代了。”

“所以啊,我就想着,如果自己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大家对诗文多一些兴趣,也算是功有所成。”

“嗯,所以这就是你私自把所谓‘字册’作为赠礼的原因?”

学生会室内,我抱肘端坐桌前,冷眼看着凭窗大抒己见的青梅竹马。

如此令人潸然泪下的倾诉,在她所作所为的影响下,我心底竟不起一丝波澜。

据林小姐所言,她确实把写满“明月”的笔记本“销毁”了。但我没想到,她还留有一本“字册”。更出乎意料的是,这本字册还成为了本次月刊的“附赠礼品”。她在其中某本月刊上留了记号,得到她的人,便是字册的赠送对象。

这本不是我应该管辖的领域,文学社的内部事务不应由我插足。但这妮子以一种“委婉”的方式——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字册用了不同的字体,写的却是同一句诗。有关月的诗句那么多,为什么只选这句啊?还有为什么要选带“明”又带“月”的这句啊?就因为大家都不相信月宫折桂了吗?

“林初墨亲笔。感谢您的支持。”青梅竹马弯腰鞠躬,一本正经道。

是的,这本字册终于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中。

文学社的月刊,本社只负责文稿部分。至于刊面设计,似乎交给了美术部的同学。所谓美术部,其实是涵盖了包括绘画、摄影等社团在内的集合。作为意图私自篡改发行文稿内容的报复,我联系了负责封面相关事项的同学,询问能否将“身着古装的林社长”作为本期月刊封面。对方爽快地答应了。还反问我有没有其他照片,一起“精挑细选”。

真是过分啊,对于美少女的优待。不过很抱歉,一张已经是底线了,再给就要被林社长处理掉了。

于是在成品面世之后,我很自然接受了前往“验收”的邀请。接着很自然的发现了某本刊物封面内侧的月亮形标记。有了笔记本的前车之鉴,现在我对“月”相关的事物格外敏感。那么很自然的,我怀疑到了青梅竹马头上。果然她还留有这一手啊,差点又被算计了。

顺带一提,同学们对于这次月刊格外满意。听说还有外校人员想要重金购买。啊,为什么心里会浮现出一丝罪恶感呢。

“话说回来啊月儿,不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吗?还是说我们的羁绊已经深化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

“别搞错立场哦,现在受质问的是你才对。”轻松语气抛出的话题,潜藏着夺取主场的危险。

“哼——难不成是月儿你做了什么手脚?面对如此清纯天真的我,居然忍心使用阴险手段来得到区区一本字册吗,真是罪恶深重的男人呢。”

“擅自做手脚的是你吧,这种事情不该先找我商量一下吗?”

“赠品的事,没必要找日理万机的学生会长商谈吧。话说月儿你没有否认罪恶深重呢,果然还是用了什么手段吧!”

大意了。不对才不是大意了,只是需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别在正事里夹带攻击啊。

“不过,刚才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哦。”林小姐转身面向窗外。看不清她的表情。

“月刊大受欢迎,我很开心哦。谢谢你,月儿。”

“不,月刊反响好和我没有关系吧,还是多亏了你的......”我还没从方才的对话里缓过神来,怎么突然切换到抒情时间了。

“那张照片,我只发给了你哦。”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话语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可你说,那是发在学校媒体平台上用来招新......”

“此乃谎言。”

仔细一想,只是用来招新的话,根本没必要再单独发给我吧。当时怎么就忘了登录校内媒体看一眼呢。

谎言,全是谎言。这个女人绝对是由谎言编织而成的。如果有骗子的筵席,那第一个收到邀请函的绝对是她。

“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呢,该把照片考虑进封面选案中吗?虽然我只想让月儿独享的说......”

“那种选案还是算了吧,这可是文学社的月刊而不是社长风姿一览哦?”总觉得照片要是经常出现在封面会引起不得了的后果啊,必须予以否决。至于后半句,姑且放弃反驳吧。

“这样啊——”青梅竹马拖着甜腻的长音,重转回身来,留一个侧脸进入我的视线。

“吃醋了吗?在意我了吗?不想让更多人迷上我了吗?”

——阴阳割昏晓。心中不禁想起。

光线晕染了她的脸,溺在黑暗里的半边不知作何表情。明亮里的半边带着些许红润,脱口而出的话,却一如既往的大胆与直接。

高挺的鼻梁,上扬的嘴角,在光与暗的交织下,仿佛虚幻缥缈的投影,有如出画,亦或画图难足的美。

不,现在不是品鉴的时候。我拿起手机。

“您好,是摄影社社长吗?我想商量一下往后文学社的月刊封面是否延续采用林社长的照片?啊,照片我这边会提供......”

“啊,那个,不是——!”林小姐慌张地脱离了萦绕身边的氛围,出画美人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夺过手机,又露出了不符气质的呆愣表情。嗯,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抱歉,是假装通话这种低级手段哦,能骗到你真是太荣幸了,看来筵席我也能分一杯羹了呢。

“呜呜呜呜呜,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啊......”

“假哭可是没有用的哦,还有为什么这时候念叨这句诗啊!”

就这样,许多闹剧中的其中一场,迎来的落幕。

//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少女的目光,无论天空或晴或阴,月亮或圆或缺,都只落在身边的明月上。奈何,这份心意似乎在你来我往的打趣间,被少年淡去了心意。

玩笑有时掺杂了真心。却被司空见惯后回以玩笑。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

“明大人,您想喝咖啡还是茶?”

“这里可没有茶叶。还有请不要拿着速溶咖啡的包装袋说这种话,你这个没用的女仆。”

月刊一事,多亏了林社长的古灵精怪,弄得我焦头烂额,导致这段时间应该处理相关工作几乎全被搁置下来。

deadline啊deadline,真是要人命。

像是知道现在不是打趣的时候,这位女仆以“辅佐明大人工作”的名头接管了身体,头上是眼熟的、妖力幻化出的蕾丝头饰。

先前这位没用的女仆有过穿着整洁的女仆服趴在学生会室里打瞌睡的光荣事迹,幸好没有其他人发现,不然无论我这位会长还是她都将面临社会意义上的死亡。不,甚至可能只有我会。

从那以后姑且是禁止了她在校内以“准备完全”的女仆形态出现,但“秉持女仆原则”的她,宣称头饰是不可退让的最后一步。

回到眼下,在我处理桌上倚叠如小山的文件时,笔直立于身侧许久的女仆似乎终于耐不住寂寞,想要尽到女仆的职责为我“服务”。

没有理会我的回答,女仆自顾自地拆开包装将速溶咖啡倒进杯子,接着加入了昨天剩下的冷水,然后是之前路过小卖部买的棒棒糖,用蛮力捏碎以后丢进了杯子里。似乎还觉得不妥,她用除去糖果后空荡的棒杆搅拌几下,这才心满意足的端至桌前。

我说你们幽灵完全没有人类生活的常识吗?

“请用,明大人。这是女仆特制爱心咖啡。”

“谢谢你的好意,无论是爱心还是咖啡我都不会收下的。”

叹了口气,除了不知装傻还是真傻的女仆,手头的申请书同样让我哭笑不得。

——游泳部于近日新增一名成员,由于错过了统一订购学校泳装时间,加之经费安排内已无盈余,现申请一笔额外拨款......

先不提离招新时间过去已久的现在是怎么破例让学生入团的,一件泳装的费用都支付不起?何况这个拨款数额,明显不是学校泳装应该有的价格。

“破绽百出,学校可没有要求统一订购泳装,毕竟一个人数不过三十的小社团,还没有那个分量让校方出面联系商家进行泳装的大批量购买。”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虽然突兀但并未带来过多惊讶。飒爽利落的短发,一如干脆的做事风格。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这个女生,正满脸看见有趣东西的神情,盯着我手边的申请书。

来者正是因为事态紧急被我喊来帮忙的副会长。夏琪。

学生会除了我们二人,还有一位风纪委员。本校学生会负责的只有一些文书处理以及校内巡查的小工作,自然没有那么声势浩大的复杂人员构成,仅三人足矣。但这次是“特殊情况”,毕竟光靠我一人可应付不来这样庞大的工作,幽灵女仆又什么忙都帮不上。

或许该让林社长来帮帮忙?看向身边另一侧的幽灵女仆,后者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头上的蕾丝发饰已经无影无踪,看来之前的约法三章她还是有记在心里的。

“请问您和明大......明月同学是什么关系?”

“嗯?”似乎刚刚才注意到另一人的存在,夏副会长偏转视线,“啊,原来是林社长,你来这里也是有事要找会长吗?他现在很忙哦,不如和我商讨商讨吧!”

答非所问。

“抱歉,我不记得有见过你......”

“欸,怎么这样,明明上次我去文学社的时候你还拉着我的手问我会长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之类的,居然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出现了一瞬间的萎靡,但热情似火的副会长很快又振作起来。

“我叫夏琪!喜欢下棋!身为会长的最佳拍档,我的义务就是扫清学生会,不,是我们二人棋盘上的一切阻碍!”

啊,又是这种奇怪的说法。你直接说我俩都是极度受老师青睐的苦力都比这种中二的君主式发言要好上不少。

出乎意料,女仆听完后不但没有想起这位副会长是何人,反倒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拍档”“二人”之类的字眼。别露出那种要吃人的眼神啊!

“咳,话说,游泳部部长,是什么人来着?”为了解决这个莫名其妙且有些不妙的场面,我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

“尤勇。一个平平无奇的肌肉男,最近好像新换了个小女友来着,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不过不愧是游泳部部长啊,胸怀大志,小小的室内泳池早就不满足了,这种作风,真像个十足的海洋王者。”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起名品味真是独特,夏琪这样人如其名果断干脆的暂且不论,游泳部部长真的叫尤勇啊?

“消息来源可靠吗?”

“小叶告诉我的,你说呢?”啊,原来是那位风纪委员。叶玄秋。他靠着长久的巡视工作,惹恼了某些顽固分子的同时,也和不少同学打好了不少关系,手中掌握着本人自称“无事不漏”的消息网。

“顺带一提,他这位小女友,似乎就是听信了尤部长的花言巧语,加入游泳社抓紧课余时间和他亲热哦?”

“也就是说,这份拨款的申请,其实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私欲?”

“多半是当成加入游泳社的‘奖励’了吧,毕竟一个女生屈指可数的社团,对他这位女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不愧是海王,算盘都打到这种地步了。

“嗯,全票否决通过,不过还得想个像样的拒绝理由呢......”夏副会长说着,抽走了那份申请书,开始冥思苦想。这时另一张纸上写着的文字吸引了我的注意。

——投诉信。学生会身为管理学校的重要组织,成员竟然整日不误正业,会长正在进行不纯洁异性交往,副会长涉嫌横插一脚勾引会长,风纪委员私下同部分同学进行非法黄赌毒交易。现提出抗议,要求严查学生会成员,还学校以清廉校风!

信上的内容令人汗颜,这么匪夷所思的内容,真的有人会相信吗?何况还是直接递交到学生会这边,确定没搞错吧?

突然想起什么,我动手在文件堆里翻找,果不其然,这样无稽之谈的信件,不止一封。离奇归离奇,这样的信件要是寄给校方,一封可能掀不起波澜,但要是数量多起来,那多少会招致些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依然风平浪静,大概是这些人全都傻到把投诉信寄错地方了吧。

“啊,会长,我想好拒绝理由了哦,你听听这样......”

“请等一下,夏狐狸,不,夏副会长。”恢复了神智的女仆出声打断,同时把我找出的那些“投诉”信推到副会长面前。

“这是?”夏副会长稍作浏览,之后罕见地面显怒色。

“先别着急,夏副会长。”女仆收回那些信件,在长桌上一字排开。

微妙的不安感袭来,所有信件上的字迹,如出一辙。也就是说,这些诽谤状,都出自同一人的手笔。这样也解释了大批人犯蠢将信件寄错地方的迷惑行为,如果是一人所为,那就合情合理了。

只不过还是想不通,为何此人对于学生会如此深恶痛绝?

没等我思考出个所以然,女仆接过副会长手中的申请书,像是拼凑最后一块拼图一般,放在了那些信件旁。同样的字迹,凶手水落石出。

“这位尤部长,恐怕是对于学生会积怨已久,才写下了这些诽谤,以及意图隐晦却装作正式的申请书,想着学生会‘出事’前能捞就捞上一笔。”明明鼻梁上空无一物,女仆装还是模作样地推了推空气眼镜框,学着名侦探的口吻说道。

“不过我想,还有另一种可能,接二连三的将这些信件寄到学生会,恐怕更多是一种警告,一种‘你不同意拨款我就去校方肇事’的警告。要是真的拒绝的话,指不定他会闹出什么事来。”

居然推理到这种程度了吗,看来这个女仆也不是那么没用嘛。

“嚯,这可还真是......会长,需不需要我?”夏副会长从愤怒与略微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比划着刀抹脖子的动作。

“不,没有这个必要。还有那种行为是违法的请不要做。”

“这些信件,连同那份申请书,我会整理好,先去给校方过目并说明情况。当然,对方都这么没有底线了,我也会自然稍微添油加醋。”

比如“不纯洁异性交往”,小叶手里一定有照片之类的“关键证据”。知道自己“私下进行非法黄赌毒交易”以后,他会是什么表情呢,还有点期待呢。

仔细想来,这些信件的寄送时间有着明显的错开。可惜,被明察秋毫的我“闲来无事”全翻出来了,这位海王,终究是“网开一面”,在字迹上不作处理,放了些不该放的水。

或者他早就料到了会被发现,这些都是他所谓的“警告”,不过在学生会看来,这实在是不该有的挑衅。先不提你一个游泳部长,与学生会成员的话语权孰轻孰重,光是将信件寄到学生会这一点,就已无疑是自寻死路。

至于这笔拨款,自然不会予以同意。下次和尤部长见面,该是全校通报了吧?

“啊,我了解了,那就不劳烦会长你了,跑腿这事就交给我吧!”夏琪看着坏笑着的我,心领神会一般,先一步收起那些信件。

“放心,我会去找小叶要那些‘材料’的,拜拜咯!”止住了我想要补充的念头,夏副会长已一阵风驰电掣冲出学生会室。不愧是长久时日以来的坐牢伙伴。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副会长走了,谁来帮我处理文件啊?

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尤勇,解决了这些文件之后,我会再去“解决”你的。这绝不是什么公报私仇啊,这是来自正义的审判。

“啊,对了会长——”夏琪突然从门外冒出头来,似乎是忘了关门所以返回。

“你和林社长,真的很般配哦~尤其是林社长看我的那个眼神,啧啧,分明是怕你被抢走的所以想要干掉我的凌厉感觉哦!”

丢下这句话,副会长再次消失在视野中,这次不忘关门。

不对啊,怎么还是没有留下她。

思绪被话音扰乱,我喝了口一边的咖啡装作镇定。

“看来这位夏副会长,意外地是个好人呢。”在旁好一会不出声的女仆,摇头晃脑。你在得意什么啊。

“别垂头丧气了哦明大人,作为最般配的配偶,就让我来为明大人排忧解难吧。”

在那之后,女仆得心应手地协助我完成了待处理的事务。原来效率可以这么高的吗,所以之前的学生会室睡觉和这次一开始的袖手旁观都是摸鱼使然?

虽然这期间女仆各种骚扰性质的话语不曾停歇,不过看她心情格外好的样子,这次也是大功一件,就不多计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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