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电击文库][夏海公司][叶樱到来的夏天][第1卷][9.2 第一话完毕]
电击文库
作者:夏海公司
插画:森井しづき
翻译:DB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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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斯特利人-----只有女性的异星球人,在身体机能和科学技术方面都比人类优秀。除了赤色的瞳仁之外,外表和人类没有区别。目前他们与人类一同居住在琵琶湖周围的居住区内。高二学生南方学因为过去发生的某件往事而憎恨着阿波斯特利人。然而按照居住区内名为“共栖”的规定,他即将与一名阿波斯特利人开始同居生涯。她的名字叫做----叶樱,是评议长的侄女,同时也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在两人冲突不断的同居生活下,正掩藏着“共栖”的另外一层目的------。
本作是一举赢得第14回电击小说大奖“评审组委会特别奖”的大作!

夏海公司1974年出生于近畿地区某处。在经历过数次的搬家之后,目前在东京居住。此人有云游四方的流浪癖好,经常因为一时兴起就跑出去旅游了。然而或许是路痴属性爆发,时常遭罪。甚至有过差点在严冬的青森冻死街头的经历。对新鲜事物应接不暇。按朋友的话来说,此人有青鸟综合症。(译注:「青い鳥症候群」即青鸟综合症,20世纪80年代在日本青年中出现的逃避社会现实,追求空想的倾向。如工作不努力,就借口工作不适合自己而轻易辞职等。)
插画:森井しづき
如今的梦想是,在无人的爱尔兰平原呆站着。

200X年,从遥远宇宙飞来的巨大十字架状的物体着落在了琵琶湖上。这个物体叫做阿波斯特利,上面乘坐着的是在身体机能和科学技术方面都优于人类的,只有女性的异星人。
日本在接受了他们提供的技术支援而达到以往从未出现的繁荣景象的同时,琵琶湖周围的旧彦根市也已经变成了人类与阿波斯特利人共存的居住区------

“我不想和阿波斯特利那种家伙一起生活,就只是这样而已。”
南方学
在居住区生活的高中二年级男生。因为过去发生的某件往事而憎恨着阿波斯特利人。父亲是居住区的日本大使。


“正因为如此,他们更有享受的权利。为了终有一天到来的幼年期的结束。”
茉莉花阿波斯特利最高决定机关、评议会的议长。尽管外表看上去比叶樱还要年幼,但实际上是叶樱的婶婶。在政治上保持稳健温和的立场。http://img13.poco.cn/mypoco/myphoto/20120901/18/66103852201209011858351101784081493_008.jpg
冈町灯日学的同班同学。身材像国中生一般娇小。无口无心无表情,但不知为何对学表现出好奇心,向学搭讪。
“要是你从心底里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话,你就必须拥有那种程度的实力。不过就算从这里出去,你也没有力量。”http://img13.poco.cn/mypoco/myphoto/20120901/18/66103852201209011858351101784081493_007.jpg
“我---叶樱,会遵守居住区的规定,履行共栖的义务。从今天开始,我将和你一起住在这里,保护你。你有什么意见吗?”
叶樱阿波斯利特一族。夏(ESTATE)评议会的候选人。性格过于认真又倔强,做事专心致志。即将与学开始共栖生活,然而----http://img13.poco.cn/mypoco/myphoto/20120901/18/66103852201209011858351101784081493_006.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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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第一话第二话第三话第四话第五话终章http://img13.poco.cn/mypoco/myphoto/20120901/18/66103852201209011858351101784081493_011.jpg
序
200x年4月18日东京上空 高度4万英尺处
以航空自卫队的百里基地为驻扎地的战术侦察机---RF-4E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冲向东京湾上空。蔚蓝的天空在机舱盖对面一望无际。坐在侦察机后座的副机师一边确认机载照相机的情况,一边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线对着无线电呼叫。“LURK01呼叫offside control。本机已经到达高度4万英尺。目标的位置也已显示。”“这里是offside control。LURK01,请向方位078飞行。目标在高度8万英尺进行降落中,距离是56。”“明白。”在刺眼的阳光中,副机师一边眯起眼睛,一边将视线投向那一尘不染的蔚蓝天空。接到的报告称,那是全长两公里的小行星。是在去年11月被发现的,本来的话,应当是在距离地球50万公里外的空间里运行的。不知道什么缘故,变成了与地球相撞的路线,且注意到的时候,对方已经以对准首都圈的倒栽葱态势进行下落中。开什么玩笑。根据模拟实验的结果,一旦被击中,其破坏规模是广岛原子弹的数千倍。到时候别说是关东地区了,整个日本都有可能面临毁灭性的打击。“喂。”透过无线电,传来了主机师的声音。他正用被白色手套包裹着的大拇指敲击着防风玻璃。“是不是那个?3点钟方向的那个!”副机师急忙扭头去看,氧气罩的软管跟着一起被扯过去了。在大拇指所指的前方,深蓝色天空上浮现出一片好像墨汁被打翻一样的黑点。副机师皱起了眉头。“什么啊、、、那是、、、”他不由得发出了呻吟声,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景象。两个细长状的物体垂直交错在一起,构成了完美的左右对称型。那是个十字架。巨大的十字架从空中坠落下来。在一段时间内,副机师都被这景象所震惊,只是呆呆的注视着那个十字架。思绪因这太不现实的光景而冻结。最终让他回过神来的是耳机中传出来的杂音。管制官在用一种急切的口吻反复呼叫着。“呼叫LURK01,能听见吗?”“这里是LURK01,offside control。大事不好了!目标不是小行星!那是、、、那是、、、”“LURK01,我现在没有时间听你的报告。赶快从这个区域撤离!政府已经向美军请求使用核武器了。”“你说什么?!”“重复,政府已经向美军请求使用核武器了!横须贺的美军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赶快避难!快点避难!”“明白!即刻撤离!”前座的主机师简短的回答完毕后,操作机身倾斜。从侧面袭来的重力加速度使他的身体贴在了机壁上。副机师用像是从喉头深处挤出来的吼叫声一般骂道:“混蛋!居然说用核武器?!这下面就是东京啊!”“那也是没办法的啊!要是那个东西掉下来的话,下面也一样完蛋了。”格外冷静的主机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躁。副机师一边紧锁眉头,一边眺望着越来越远的十字架。那被红色的空气膜所包裹着的,下落中的细长剪影,远远看上去仿佛是一把即将直插入大地的断罪之剑。
同一天的3点后
位于滋贺县彦根市琵琶湖东端的松原游泳场内挤满了身穿迷彩服的自卫队队员。靠近海面的浅滩处则停满了卡车和装甲车。南方惠吾一边扯松了领带,一边跨过标有“禁止入内”的警戒绳。皮鞋没入了白色的细沙中。暗黑色的湖面像一片海洋一样在眼前漫延开来。“喂,那边的那个!不许进来!”中年的自卫队长官大声叫喊后,向这边走过来。他紫铜色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有菱角的下巴和突出的颧骨无不显示出他的强硬。惠吾面向男人,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了身份证。“我是外务省的南方惠吾。我受命于外务省前来收集情报。”男人一边不知所措的看着惠吾的身份证,一边怀疑似的歪着头。那充满讶异的表情仿佛在说“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当真是外务省的吗”。“您是公务员吗?为什么到这种地方来?”“因为有别的要事才去了大阪。中途发生了那种事情吗?”惠吾向湖的方向瞥了一眼。在阴暗的天空下,一个巨大的物体以直插入暗黑色湖面的姿势耸立着。那是一个由两个长方柱互相垂直,呈现出左右对称形状的物体。就像是一个十字架,一个叫人不得不仰视的十字架贯穿了整个琵琶湖。距离该物体的落下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不管哪儿都因为陷入了大混乱而人手不足。就连惠吾所处的外务省也不例外。否则,也不可能仅仅因为身处这附近,就让入省才三年的年轻人到这种地方来。惠吾把身份证塞回了衬衫内的口袋里。“当时还说会砸中首都圈呐。”“美军好像动用了核武器。还计划着将这东西打的粉碎呢,结果却成了那样。这东西只是偏离了轨道,砸到这地方来了。”“竟然毫发无损,真是不可思议。”惠吾的皱着鼻子说道。以这样的重量,要是当真重重的砸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不管琵琶湖能起到多大的缓冲作用,这附近一瞬间化为乌有也毫不奇怪。听到这样的话,男人也感到困惑似的抓了抓头。“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东西好像即将坠落前速度突然降低了。”“速度降低了?”“据说‘就好像是眼前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兜住了它一样’什么的。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呐,我们也是之后才赶来的,没亲眼看到坠落的瞬间。这话也是听当地人说的。”男人像是感觉到生气似的歪着嘴。“就像您看到的这样,这边也陷入了大恐慌之中。又要援救被水淹到的地区,因此我也不能帮上您什么忙。如果您觉得可以的话,就请您自己随便到处看看吧。”“那是什么?”惠吾指着深灰色的天空问道。好像要包围那个十字架一般,数架直升机在盘旋着。这其中有两架圆乎乎的大型运输机,还有仿佛要把这两机包围起来的带着锐利侧影的攻击型直升机。男人用有些无精打采的声音说道。“那是调查队啊。好像是在调查‘有没有放射能啊’‘有没有病毒啊’之类的危险。”惠吾眯起了眼睛。双旋翼的运输机一边在空中悬停一边慢慢靠近那个十字架。是打算往十字架托架那儿降下绳索吗,被突然而来的疾风刮得摇摇晃晃的直升机正小心的缩短着与目标之间的距离。正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种违和感。一架棱角锐利的攻击型直升机好像即将倒地的陀螺一般变的踉踉跄跄。一会儿下落一会儿上升,刚回复高度后又掉了下去。是因为风的关系吗?可是其他的直升机都没有异常啊。不知为何,只有那一架直升机表现的如此不正常。有什么东西-----很奇怪。保持着脸朝上的姿势,惠吾想向男人说些什么。就在那时,伴随着一声闷闷的爆炸声,那架举止异常的攻击型直升机的翼下冒出了阵阵白烟,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破风音。就在看呆了的惠吾面前,白烟的前端向着靠近十字架的运输机发起了攻击。在轰鸣声中,一股橘黄色的火焰吞没了运输机的发电机。突然失去升力的运输机边掉落机体的碎片边向着湖面栽了下去。什--------“导、、、导弹?为、、、为什么?”因惊讶而不自觉张开嘴的男人喃喃自语道。无言的惠吾表情僵硬。恐怖分子、叛乱、操作失误等等的一系列可能性瞬间在脑海中形成。可是,在理清思绪之前,比刚才更为混乱的场面已经在他周围上演。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一道刺眼的强光贯穿了停在一旁的卡车。橄榄色的挡板像纸屑一般碎裂开来。六轮的装甲车一边转动着炮塔一边持续攻击着。落下的炮弹、炸开的对战车导弹、自卫队的同胞们正在进行着自相残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弥漫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雾霭。鳞粉一样的光的粉末笼罩了惠吾的周围。“你们在做什么?发生什么情况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男人一边咆哮着一边跑向装甲车。正在那时,弹雨向男人袭来。那是一架半边车体都被炸飞的士兵运输车,车子的机关枪却在疯狂的扫射着。弹雨将男人的身体打的面目全非却仍在持续。惠吾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他感觉到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惠吾调整着凌乱的呼吸声看向周围。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奇妙的景象。在沙滩的对面,在黑色的浅滩里,有人站在那儿。那人腰部以下都浸在水里,长长的头发随风飘动。是个----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看着这边。因为惊讶,惠吾擦了擦眼睛。但是再次睁开眼睛时,少女还是确确实实的站在那儿。那是一张宛若商店模特般雪白的脸,如鲜血一般的赤色瞳仁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惠吾忘记了呼吸一般,一直呆呆的伫立在原地。眼前的是一幅毫无现实感的光景。那种感觉就好像,只有自己与那个少女在与周围不同的时间轴里一样。也许是察觉到自己在与惠吾对视,少女微微抬起了尖尖的下巴。樱花一般的嘴唇张开了。她笑了。
十九年后----
第一话
202x年7月2日彦根居住区城南高校
南方学咂了咂舌。他心想,真是遇到了一件麻烦事。在放学后的校舍里,紧贴着体育馆的墙壁站着五个人。都是些没见过的生面孔,估计是三年级的吧。他们脸上挂着一副好像抽烟被人发现了的不良少年一般的表情。实际上发生了什么再明显不过了。被他们夹在墙壁前的那个身材纤细的男学生正因恐惧而呆立着。恐吓、勒索、抢劫、各种说法都可以。简言之,学无意间撞见了勒索现场。学那张散发着一丝冷漠气息的端正脸庞似乎是因为不愉快而皱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眼睛细长的关系,他每次摆出这副表情都显得格外的傲慢。他的身高并不十分高大,身形也有些瘦削,笔直的头发干净清爽。硬要说的话,外形纤细的自己只要摆出这种态度,基本上事情就不会那么容易解决了。只不过事到如今再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也只是让人觉得是故意而为之,因此学依旧顶着一张冷淡的面庞站在原地。“南、、、南方同学、、、”背部抵着墙壁的男学生弱弱的喊道。长脸、有些神经质的表情。好像是隔壁班级的一个叫做岸边的男生。学还记得一年级时两个人曾在一个班。岸边用一种寻求依赖的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这边。“什么啊,你是这家伙的同伴?”三年级中的一个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学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我可不记得他是我什么朋友。我没有打扰你们的意思,请便。”“南方同学、、、你、、、”“哈哈哈、你听到了没有?真是薄情寡义的朋友呢!你可真可怜啊!”另一个圆脸的三年级生一边发出嘶哑的笑声,一边拍了拍岸边的肩膀。参差不齐的牙齿从他张开的嘴唇中露了出来。这是一个能让人不自觉联想到蛇的少年。岸边被蛇抓住了肩膀,用一种责难的表情瞪着学。学心想,真是个任性的家伙。不管怎么想,该瞪的都是那些三年级生吧?因为受到了他们的暴力,却得不到帮助就生气什么的。弄反了吧!所以----(所以,我才讨厌弱小的人)像是发泄一般,学这么嘟囔着,然后死死的瞪着岸边。岸边仿佛大吃一惊似的脸颊抖动了一下,垂下了肩膀。学哼了一声,想从他们面前经过。正在这时。“等一下!”蛇发出低沉的声音说道。“谁说你可以走了?哎呀,别那么着急嘛。等和这家伙说完话办完事也不迟啊。”“我记得我说过我和他没有关系了。”“你说这种话是想赶快走人吧!”蛇的嘴角歪成了嘲笑状。学叹了一口气。他想,真不想继续在这儿耗下去了。“总之我很急,这就走了。”“喂,你这混蛋-----”一个三年级生想要抓住学的肩膀一般伸出了手。学微微的偏了下头,抓住对方擦过肩膀的手腕后用力拽到前面,接着用右脚扫了一下重心不稳的对方的脚。失去了支撑的三年级生身体向前摔去,只听轰隆一声,尘埃飞舞。“喂---”周围的空气冻结了。其他的三年级生呆呆的看着这边。一副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难以理解的表情。学斜着眼睛扫了他们一眼,理了理歪掉的领带。“跑步很危险的啊。”蛇挑高了淡淡的眉毛。“混蛋,你干了什么?”“只是稍微避开了而已。我啊,在这方面很拿手。”“开什么玩笑!”发出怒吼的蛇向前迈了一步。学一边叹气,一边将重心移到了左脚。就这样,右小腿像柔软的鞭子一般甩了出去。咻的一声划过了一道响亮的声音后,鞋底擦过了蛇的鼻头。蛇的动作凝滞了。学用剩下一只脚保持着平衡,一边眯细了双眼。“我不擅长踢人啊。也许再踢一次就踢中了。”就这么说着,学用脚尖戳了戳蛇的额头。就好像遭遇了逆风一般,蛇踉跄着脚步往后退。他的额头上浮现出青筋。“你、你做这种事应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吧!”“有什么后果?”“混蛋!我要调查你的班级,折磨你周围的人,让你再也不敢来学校--------”突然响起梆得一声,仿佛气球炸掉一般的声音后,蛇的身体被踢飞。他后背击中墙壁,软绵绵的掉在了地上。给蛇的腹部来了一个回旋踢的学,扭过身体放下了脚。“我说过了吧?‘下一脚可能就踢中了。’”学静静地说完这句话后,其他的三年级生畏畏缩缩地向后退,他们用着一种在看不明怪物的眼神看着学。学忽的歪了歪嘴角。“还想要上吗?”“混、、、混蛋,我们走!快走!”蛇一边按着肚子一边站了起来。就这样弯着腰跑了出去。其他的三年级生也慌慌张张的跟着他跑了。“那、、、那个、、、南方同学。”三年级的身影消失在校舍远处后,学的耳朵里传来了一声弱弱的呼唤。学扭过头看过去。岸边正注视着他,僵硬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谢谢你,多亏南方同学我才能得救。那个、、、我、、、那个、、、”“别搞错了。”学用一种撇清关系般的口吻说道。“因为被那些家伙纠缠,我才出手的。你会怎么样我一点也无所谓。”“、、、、、、”“能不能快点给我消失?只要看到你这样的家伙我就想吐。还是说,你想变得和他们一样?”岸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一步一步向后退,脸颊因恐惧而颤抖着。他用怯生生的表情看了一眼学之后,像只兔子一样逃开了。那个样子显得十分的难看,学越发觉得焦躁了。被人抢劫,被人殴打,尽管这样却丝毫不去抗争的过着每一天。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实力的可怜虫。学感到胸腔内一阵钝痛。(我----和那种家伙是不一样的)学无言的用轻视的目光望着逃走的岸边。他哼了一声,刚准备转身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背后传来一声毫无抑扬顿挫的叫声。“南方,找到你了。”学皱着眉头转脸看过去。夏日的阳光从半空中撒了下来,照耀在一个少女的身上。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她的身高大概只到学的胸口吧?身形小巧,四肢却很纤长,给人感觉有点不协调。也许是水手服的尺码太大了,从开口很大的领子里可以看到她纤细的锁骨。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偷偷拿了姐姐制服穿的小学生一样。少女有着圆圆的脸蛋,漆黑的双瞳,小小鼻子嵌在脸庞的中间。毛茸茸的短发三七分开,露出了宽宽的额头。就像是一只野生的小松鼠一般。“冈町、、、”学的喉咙深处发出了呢喃的声音。冈町---同班的叫做冈町灯日的少女面不改色的笔直的盯着学说道。“南方,到你去填报志愿了。”

“我就不用了。”
学说着,脸上带着一种犯人被抓到时的表情。
“你知道的吧?我要去外面的大学,所以我没必要遵守居住区的协议。”
“要是这样,你就自己去说啊。我可不是你的传话小厮。”
说完后,灯日便一言不发的保持着沉默。学淡漠的移开了视线。灯日偶尔会这样,像一个电池用完了的人偶一般一动不动。学很不适应这种样子的灯日。
“我知道了啦。”
学叹了口气,抓了抓头。
“我去就行了吧,我去。我想应该很快。”
学轻轻的举起手,从灯日的面前走过。灯日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低声说,那我等你。
与冈町灯日相遇是在一年以前,城南高中的入学式的时候。当时周围的人都在忙于寻找同一中学的同学,只有灯日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钢管椅子上。
有一瞬间学有想过她是不是走错校舍了。因为灯日就是让人感觉如此的年幼。在内城壕的西侧有一所中学,也许她是搞错了学校吧。
但是灯日所穿的藏青色制服和所打的领带的确就是城南高中的没有错,因此她确确实实就是城南高中的学生。感觉到自己像被狐狸迷了心智的学移开了视线,淡忘了灯日的事情。
第二次遇到灯日是在回班级的时候。当时的学内心的不满就像一只膨胀的气球,浑身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气场。理由同如今一样,他本想要去居住区以外的高中,然而却遭到了父亲的反对。知道事情原委的中学时代的熟人都暂时不去管他。就是那个时候,是灯日跟他打起了招呼。
“你好像心情不好呢。”
她站在学的课桌边这么说道。她的肌肤晶莹剔透,看上去就像一个高档人偶一般。这样柔弱的外表一开口却是粗鲁的男性用语,使得学一时间只是怔怔的张着嘴。
“喂,我在问你话呢。我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学简单的回答后别过脸,无视了对方一会儿。可少女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他的课桌旁。学梆的敲了一下桌子瞪了她一眼。
“干嘛啊!”
“我在想那你干嘛摆出一副不高兴的脸。”
学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女的脸。难道是在寻我开心吗?可是学无法从少女的脸上读出她在想些什么。学变的有些烦躁,歪了歪嘴角。
“要我告诉你原因吗?我不高兴是因为被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同班同学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是说我吗?”
“还有别人吗?”
自己真是说了一堆自以为是的话呐。然而她的表情仍然毫无变化,思索了一阵后她歪了歪脑袋。
“也就是说我要是不在了的话,你心情就会变好了?”
她看上去并不像是故意在挑学的刺,她没有等学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学的气焰被浇灭,他凝视起少女的背影。也许她是觉得自己的好意却被恩将仇报,因此生气了吧,可是就算这么想学也觉得难以释怀。事后才知道,少女是觉得“那么做比较合乎情理”才采取了那样的行动而已。
因为学说了心情不好的原因在于自己,那么自己就理应离开。一件小事中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冈町灯日便是这么一个风格的少女。她所有的行动都像经过电脑运算那般合理。除了“在意学”这件事之外。
自从入学式时的那件事以来,她就和学纠缠在了一起。不管对她多么刻薄,不管怎么无视她,都没办法甩掉她。问起她纠缠自己的缘由,她也只说了一句“因为对你很感兴趣”而已。明明谈起别的话题的时候总是喋喋不休,不知为何只要说到这个话题就那么一句话完了。
不知不觉中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变得能平常的对待了。但是学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感兴趣。
“打扰了。”
学推开拉门,走进教室。空无一人的教室显得格外安静。靠窗户边的课桌被移动了位置,由此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谈话空间。一脸神经质的班主任正坐在那里。
“太慢了。”
班主任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
“因为本来不想来的。”
学直截了当的回答。班主任像虫牙发作般皱起了脸,他一边叹气一边说“算了坐下来吧”。学无言的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我先声明。”
学直直的盯着班主任说道。
“我没有去居住区内大学的打算。因此,我不会‘共栖’。”
“我知道你的打算。被你说的都烦了。”
“那么?”
“我说南方。”
班主任没有对上学的视线,伸手从胸口掏出了一包烟。他皱着眉头点燃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后,呼得吐出一阵烟雾。
“要是你是普通学生的话,我也不会强求你。我也不是不知道你想去围墙外的心情。但是你是那个南方的儿子啊。”
“家父是家父,我是我。”
“这么想的只有你自己而已,周围的人可不这样认为-----南方家的孩子当然要与‘他们’共栖。而且还会是带着微笑,自己主动要求。”
班主任强扯着半边脸笑道。
“说句难听话,不管你说什么,上面也不会批准你去外面的大学的。令尊可是亲自打电话到学校,嘱托要让你去居住区内的大学的呐。所以说,这个填报志愿事实上也只是做个样子而已。不管我跟你争论争成什么样,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如果要说能改变的----充其量也就是考生调查报告书里的个人意见了吧。”
“那你还来做什么,不做不也一样吗?”
学一脸愤然的说道。班主任听后一边苦笑一边把烟头熄灭在了烟灰缸里。
“那可不行,我是公务员啊。公务员的工作就是将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按手续完成。”
自嘲般的说完后,班主任摆正了脸色。他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目不转睛的看着学。
“虽然这不是事到如今该说的话,但是所谓‘共栖’呐,可是身为居住区居民的光荣义务。你没必要觉得耻辱。通过和他们一起生活,我们可以跨越种族的分歧来加深相互间的理解。距离终战也过去十九年了,之所以再没发生什么大战乱正是得益于这个政策的实施啊。”
“请不要再说了。”
学用冷漠的口气说,他的手在课桌下紧紧的捏成拳。说什么互相理解?和他们?开什么玩笑!那些家伙、那些怪物-----
班主任用苦涩的表情看着紧咬住下嘴唇的学。他抿紧了嘴唇,摇了摇头。
“我实在搞不懂啊,你怎么会这么讨厌他们啊?我们这一代还好理解,毕竟那个时候整个日本都被摧毁了呐。那时只要一听到说要言和,血就直往脑门上涌,怒吼道‘为什么要和那种杀人犯言和!’什么的。但是你不一样啊,你是战后才出生的,应该和他们没有深仇大恨才对。”
学沉默着。班主任叹了口气,合上了谈话资料。
“总之,要想去外面的大学的话,去和令尊说吧。我的话说完了。”
说了这些话后,班主任挥了挥手宣告谈话结束,接着从课桌里拿出了下一个学生的文件开始阅读。学努力维持着平静,离开了教室。
学在校舍二楼的走廊上闲逛。从窗口射入的夕阳将亚麻色的地板照的发亮。在刺眼的阳光中学眯起眼睛望向窗外。
城南高中所在的彦根城公园西面紧邻琵琶湖。因为城南高中在琵琶湖的东南方向,所以通过西面的窗户可以将彦根城的天守阁和湖边街区一览无遗。作为这所曾经的观光城市的遗迹,耸立着的建筑群无一不残留着战败之城的萎靡之色。在那街区的对面,琵琶湖的一角里,伫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柱体。因为那东西太过巨大,从这里无法看清它的全貌。但至少可以看得出那是一个仿佛能贯穿地球的长枪般的物体。
〈十字架〉-----人们是这么称呼它的。十九年前没有任何征兆的坠落到地球上,整个日本因它而化为一片焦土。历史教科书上称之为不幸的事故,还说,人类和“他们”----这个最初接触到的异星人之间,因为恐惧而产生了纷争。
实际上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战争和这之后的言和促成了学现在身处的居住区。这里是日本又不是日本,这里居住着不是人类的生物,这就是彦根居住区。
被鸟啼声吸引的学偏了下头。他看到灯日在走廊的尽头静静的站着,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那儿了。她洁白的水手服被夕阳染成了橘色。
“你真的在等我啊。”
学问道。灯日点了点头。
“我们约好的。”
“约好的、、、吗?”
虽然心里想着这不是你自己擅自决定的吗,但学什么都没说。她要是在这儿开始说明约定一词的含义的话,那可就让人头疼了。还好灯日并没注意到学那张板着的面孔,只是走到他身边眺望起窗外的景色来。
“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好大啊。”
“〈十字架〉吗?”
学点了点头。
“看上去可真丑。那是宇宙飞船吧。不管哪儿,赶快给我飞走就好了。”
“那是移民用的船。”
灯日用平静的声音纠正道。她用玻璃般的黑色瞳仁正面看向学。
“而且它也不能飞了。因为在坠落时强制拉闸,导致了很多地方都坏掉了。”
“修一下不就好了。”
“就是因为修不好才放在这里的啊。修不好了,他们、、、阿波斯特利人、、、”
阿波斯特利,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学的心中就起了鸡皮疙瘩。十九年前,人类第一次遇到的地球以外行星上的生命体、彦根居住区真正的主人、以及------
(我的、、、敌人)
为了克制住胸腔内油然而升的强烈感情,学紧紧得捏着拳头。
学和灯日沿着松间小路,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沿着城壕耸立着一排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巨大松树。苍劲茂密的松叶背后,是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内护城河。或许是早就过了放学的时间,周围没有什么人。以嘈杂的蝉鸣声为背景乐,学和灯日默默的走着。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灯日翻起了书包。接着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只珍珠色的管状物。
“又来了啊。”
对着无语的学,灯日简单的“嗯”了一声。那是一只从一年前相遇时开始,灯日就一直在用的廉价护手霜。
“这是为了防止手干裂。”
这么说着的灯日十分小心的用手掌接了一点白色的护手乳。学皱起了鼻子。灯日平日里几乎都不注重外表。她的制服格外肥大,书包又早就磨损了,还随意地用发夹夹着刘海。虽然她的五官清秀端正,但正是因为她对外表毫不在意又不加修饰,因此让人一点也不觉得她漂亮。可不知为何,只有“手”是例外,灯日唯独对“手”十分在意。不管是上课还是放学,总是在抹着护手霜。
“南方。”
灯日喊了一声学,视线却仍停留在手上。
“嗯?”
“你为什么想去围墙外面?”
“干嘛啊,突然问这种问题。”
“好了啦快回答我。”
灯日的口气不容分说。学不知所措的看着灯日的侧脸。
“我不想和阿波斯特利那种家伙一起生活,就只是这样而已。”
灯日冷不防的看向学,用像是假的一样的瞳仁盯着他。
“那你的愿望达成了吗?”
“你说得是什么意思啊?”
“假如能走出居住区的话,你肯定是不会遇到他们的。但是这个国家本身仍然有他们的存在。这两者的不同只在于,你和他们之间有没有那面围墙而已。就因为这点不同,你就要白白糟蹋你的大好未来吗?”
灯日这么说道。
“那是在逃避,南方。”
“要是你想要说教的话就算了吧。”
学用生硬的表情瞪着灯日。不知不觉间他的口气变得凌冽起来,然而灯日却笔直的接受着他的视线。
“要是你从心底里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话,你就必须拥有那种程度的实力。不过就算从这里出去,你也没有力量。”
“、、、、、、”
“再变得狡猾一点吧,南方。不管是令尊还是那些家伙,把能利用的东西全部利用起来。重要的是达成目的,难道不是吗?”
学的表情变的困惑起来。愿望、目的、他想要的东西、那些是--------
被鲜血染红的房间、为了寻求帮助而伸出的手、随风飘动的外套的右袖。
没错,没必要别人来教,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合理的报复。所以,所以我要-----
灯日突然停下了步伐。仿佛一个发条上完了的人偶一般站住了。
她好像在观察着周围的什么,学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船町的十字路口。马路对面是装饰的绚丽缤纷的购物中心。灯日要从这里回到琵琶湖那带的家,因为学的家在沿山麓附近,因此两人要在这儿分开了。
“明天见。”
灯日抬头看着学的脸说。就像之前的说教根本没发生过一样,灯日又用起了和气的口吻。
“啊啊,明天见。”
学抬起一只手做了告别。灯日轻轻的点了点头,就头也不回的往湖岸那边走去。
目的----吗?
一边往北走,学的胸中一边浮现起灯日刚才说的话。她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打算才说这样的话的,学并不明白。但在这六年间,学想要达成的目的一次都没有改变过。他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找出那个混蛋,然后把对方的身体撕碎。
把那个家伙,那个摧毁了他的一切,夺走了他的一切就消失了的那个黑影-----
学闭上了双眼。只要一不留神,学就会很轻易的被那个噩梦吞噬。那是平静生活的结束,是将名为南方学的少年彻底改变的黑夜梦靥。
那是在学十岁时发生的事情。学按照母亲的吩咐到附近的点心店买东西去了。那天是妹妹的生日,学捧着一盒刚做好的生日蛋糕往家走。蛋糕配的花纹设计是学选的,他选了一块涂了生奶油的草莓裱花蛋糕。他还拿出了自己仅有的全部的零花钱,订做了一块写有妹妹名字的巧克力插在蛋糕上。不知道妹妹会有怎么样的表情呢?学一边想象妹妹一脸惊喜的表情,一边雀跃着打开了家门。
学一下子察觉到了家中的异变。整个视野都被染成了血红色。早就看惯了的墙壁、走廊、还有家具,全部都浸泡在血海之中。家中昏暗的诡异,充满了一股强烈的臭味。学有一种迷失在异世界中的感觉。迷失在了一个从光的三原色中剔除绿色和蓝色,只剩红色的世界之中。
学忘记了呼吸,向走廊的深处走了过去。客厅的门半掩着。学用颤抖的手握住了门把,朝里面窥视着。
一个黑色的影子背对着学站着。那个影子的膝盖以下都被长长的外套包住了,左手还握着一把尖刀。从敞开的玻璃窗吹进阵阵凉风,黑影的外套右袖也跟着荡来荡去。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为什么那人的右手会那样晃来晃去呢?就好像袖子下面空无一物一样。
吧嗒的一声,黏在刀上的液体滴落到了地板上。像是被那液体吸引似的,学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视线也跟着落到了地面上。
床边倒着两个很大的东西。那是早就看惯的衬衫和裙子,长长的头发像要覆盖住地板似的铺展开来。背上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将衬衫都染红了。脸因为恐惧而紧绷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学。那是母亲。倒在母亲旁边的是胸口同样撕裂开来的妹妹。
“啊、、、啊、、、”
学发出不成句的悲鸣,向后退去。体重全部压在脚跟上,走廊的地板被压得嘎吱作响。黑影对声音有了反应,朝这边看了过来。
是个----女人。因为逆光,所以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是从纤细的肩膀和长长的头发来看,毫无疑问是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扭过头朝学看过来。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在漆黑人影中,只有那对眼睛像火焰一样闪烁着赤色的光芒。
女人轻快的动了一下。一边晃动着上半身,一边缓缓的朝这边走来。她的右臂像钟摆一样晃动着。闪烁着黑色光芒的匕首、被劈开的母亲和妹妹、被血染红的墙壁和天花板。
学大叫起来。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全是警察和安保公司的人了。被他们询问“发生了什么”的学,只是一个劲的颤抖着。独臂的女人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母亲和妹妹的尸体、以及涂满这幢房子的血污。
学一边哭着一边不断的重复着父亲的名字。我爸爸、请叫我爸爸来。我爸爸的话,肯定会有办法的。妈妈也总是说“那个人很厉害的。”
然而,中年警官带着一脸沉痛摇了摇头。
“你爸爸现在似乎怎么也抽不开身。说是明天早上会来接你的,所以今天就先在警察局过夜吧。叔叔会一直陪你到爸爸来为止,好不好?”
总是这样。
或许父亲在做的事情的确很伟大。但是他对待家庭又如何了呢?父亲很少回家,发生那个惨剧的夜晚也在忙着工作。
或许对父亲来说,家庭什么的只是用来给外界看的装饰品罢了。就像一本护照,一本向世人证明自己是个善良国民的护照罢了。正因为如此,就算失去了,父亲也没有表现出悲伤。掉了的护照再办一本就是了。家庭就仅仅是这样的东西。但是,那又为什么要干涉他的未来?别来管他,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他要找出〈独臂〉,然后给予对方应得的报应。假如她不在墙内的话,就算要去墙外,他也要找到她。因此他要----
突然。
看清道路前方的人影后,学止住了脚步。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家附近。左手边耸立着新市街的一幢幢高层。在铺着砖块的小路尽头,站着一排曾打过照面的人影。
学皱起了眉。没什么表情的圆脸少年、从咧开的嘴角可以看到的一排杂乱无章的牙齿。那是刚被学教训过的高年级生蛇,其他的高年级生则围绕在他的身后。那氛围和架势实在是谈不上友好。
“回来的很迟嘛。”
蛇用夹杂着笑意的口气说道。与此相反的是,他的眼中却不含一丝笑意。淡淡的眉毛拧成一道曲线。
“我等了你半天呐。那之后我又跟岸边那家伙碰了面,跟他搞好关系时顺便还打听到了你上下学的路线哟。你一直不回来我很担心的啊。我还想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呐。”
“你有什么事?”
学的口气极其冷淡。蛇“喂喂”地发出了装傻一般的声音。
“你把高年级的踢飞了,以为就没事了?你是叫南方吧,我来教教你做人的常识。”
“你还想继续吗?”
学瞬间眯细了双眼。蛇使劲的挑高了嘴角。
“放轻松!要上的不是我。喂!”
保持着手插在裤兜里的姿势,蛇抬高了下巴。像是回应他的动作一般,一个娇小的人影从高年级中间走了出来。红色的针织衫下是藏青色的休闲短裤,一头动感很强的男式短发。那是一个有着少年般面孔的少女。
然而一把目光移向对方的脸,学的思维都被冻结了。少女的眼睛是红色的。仿若红宝石一般的赤色双眸正定定的看着这边。学感到一阵目眩。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学一下子捏紧了被汗水浸湿的拳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阿波斯特利、、、、、、!)
“〈让叶〉,到你出场了!按照约定,给我解决掉他!”
被唤作让叶的少女一脸困惑的看着蛇。她抬眼望向蛇,怯生生地问道“是这个人吗?”
“那个、、、他看上去像是普通人,要是我出手的话、、、、、、”
“啊啊?你在说什么啊!你是看不到我的伤吗?”
这么说着的蛇把脸使劲往前伸去。他鼻尖稍微红。那似乎是刚才学在踢到他的瞬间停下所造成的些许擦伤。
“那时我好不容易避开的,要是当真踢到的话,那可就不得了了啊。别磨磨蹭蹭的,快点给我痛扁那家伙一顿!要不然的话我就向学校汇报了哦。说你违反协议!”
“怎、怎么这样!”
让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稍微犹豫了片刻,便斜着眼睛看向学。
“真是、、、没有办法呐。”
红色的瞳仁剧烈的收缩起来。学瞬间感到背上一阵恶寒。本应该注意到的。只要是准备就读居住区大学的三年级生的话,无论男女都是有共栖的义务的。而一起共栖的阿波斯特利人必须要保护身为搭档的人类。这就是居住区的规定-----人类与阿波斯特利人之间的协议。
(、、、、、、。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该有个度吧!)
学死死的咬住了牙齿。就因为学生之间的小摩擦就把阿波斯特利人牵扯进来什么的。看来要是逮到自己的话,蛇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么,我这就上了。”
让叶彬彬有礼地对蛇说道。急急忙忙弯下腰行礼过后,她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
“!”
瞬间膨胀起的一股强烈的杀气向学袭来。他压低身体开始冲刺,刹停之后向右笔直冲去。千钧一发之际,学扭过身体。一阵疾风吹乱了他的衣领,那是就好像身边疾驰过一辆列车一般的冲击力。学拼命理清思绪,才刚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脑海中又响起了另一个警报。他扭过头去,就在他身后,让叶的拳头已然在腰边摆好了架势。
(糟糕。)
学的姿势已经乱了,要是在这时调整姿势的话,就躲不开她的拳头了。这么想着的学,瞬间抽掉了膝盖的力量。视线一下子落了下来。耳边响起激烈的破风音,少女的拳头砸向了染尽橘色的天空。红色针织衫的衣角飘了起来,露出了少女雪白的腹部。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用右手撑住了柏油地面。他往前弯了一下腰,然后向后一跃立起身体。让叶呆呆得凝视着摇摇晃晃站稳住脚的学。
“真令人吃惊。”
她说。
“居然两次都躲开了。你,不是一般人吧?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个普通人啊。”
学生硬地回答道。
“如果非要说的话,或许你说的没错。我是个讨厌你们这些红眼家伙讨厌到要死的高中生呐。”
“是吗?”
让叶的语气丝毫没有抑扬顿挫。也许是对学抱有警戒心吧,声调有些低沉。
“那么我开始要动真格的了。”
学怀疑自己听错了。动真格?那之前的那些都是------
还没来得及咀嚼少女话中的意思,她就已经采取了行动。球鞋猛地一蹬地,瞬间少女的脸就在学的面前来了一个大特写。就好像是坠毁前一秒的喷气式飞机逼近眼前一般,与刚才无法相比的压迫感朝他扑了过来。身体内部不属于理性的部分发出悲鸣,学本能的向后仰去。
大地都颤抖了起来。学刚一回头,身后的行道树就被劈出了一个大洞。足足有十米多高的巨大樟树的树干被残酷的打穿。伴随着树皮裂开的嘎吱嘎吱声,大树就这么倒了下去。树叶四下飞舞着,大树砸中了护栏后横倒在行车道上。地面震了起来。对面高楼的玻璃墙也被震得哗哗作响。
让叶轻轻的晃动了一下身体,朝这边转过身来。她虽然一拳砸倒了大树,可是身体却一点没见受伤。
“喂喂,这可不得了啊!搞成了这样。”
高年级一伙人中发出了变了调的声音。蛇的脸也变得惨白。很明显,局面现在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了。斜了一眼杂七杂八说着话的高年级生,让叶缓缓的向学走了过来。是在说这次可不会放过你了吗,学咂了下舌。他压低身体,摆好架势。就算这样一直回避着她的攻击,也迟早会被她打到。那么------
让叶草率的挥出了手臂。学正面迎接着夹杂着风声挥出的这一拳。他充分调动起五感,看穿了让叶攻击的路线后,在被砸中的前一秒撇过了头。带着压倒性力量的这一击擦过了学的脖子。冲击波敲打着学的耳膜,使得他一阵头晕。但是还不至于让他失去意识。
这是个绝妙的时机。学斜了一眼让叶挥出的这一拳,一把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他以右脚为支点,将身体旋转一周,准备顺势将少女的手臂拽上后背。胜负已分!不管力气有多大,只要关节被反拧过来的话,就算是她也-----
“?!”
突然脚下的重力一下子被抽离,学的喉咙发出了悲鸣。他的脚悬在了空中。让叶只用了一只手就把学举了起来。少女转过纤细的脖子,用一双血红的眸子盯着学。
“现在危险的是你。”
她用沙哑的嗓子这么说道。被她的气势所压倒而倒抽一口气的瞬间,学的后背重重的敲在了地砖上。就好像身上的骨头被打碎了一般,钝痛感遍布全身。在激烈的痛楚中挣扎着的学的头,被让叶的手臂紧紧的缠绕着。后脑这么被压着的同时,他的喉咙一下子被勒紧了。
“要拧断你的脖子了。”
贴在脖颈上的手指使上了力气。学咬紧了牙齿。他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混蛋!我连这种家伙,连这种程度的家伙都打不过,还想要逮住〈独臂〉什么的,真是笑死人了!那个人可不是这种程度的混蛋。要对付那个恶魔的话,必须要变得更加、更加厉害才行,可是我----
“给我住手!”
一个尖锐的声音让周围的一切都停下了。
学就这么趴在地上,抬头看向来人。行车道上不知何时停了一辆漆黑的小轿车。那车的表面像一面镜子一样被擦得一尘不染。想必是辆高档轿车吧?泛着光泽的黑色车身将银色的车头映照的格外清楚。车的前门边站着一位金发的----天使。
天使。这个形容虽然有点好笑,但学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的比喻。没有一丝瑕疵的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玫瑰色的脸颊,以及那一头散发着耀眼光芒的金色长发。看年龄,应该跟在场的人差不多大吧。这个看上去只比高中生稍微年长一点的少女,浑身却散发着强烈的压倒性的气场。就好像班上突然来了个顶级模特一样的感觉。在场的所有人都呆呆地凝视着那个少女。
“那边的那个!给我松手!马上!”
少女威严的指着前方。她的食指所指的前方站着让叶。
让叶从学的背上离开了。她的脸一片苍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少女把惊讶的学丢在一边,向让叶走了过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给我解释清楚。”
“那、、、那个、、、这是、、、”
让叶的回答十分胆怯。
“我的共栖者被这个人攻击了,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怎么了?所以你就破坏了公共设施,还打算把普通人的脖子扭断吗?杀人可是重罪哟!你连这点事情都不知道吗?”
“可、可是协议上说、、、”
协议?金发少女这么冷哼了一声。
“协议上规定的是,当你的共栖者生命受到了威胁时要采取必要的措施。仅仅只是这样而已。怎么,是说这个人带了武器?还是说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是个普通人,实际上是别的什么怪物吗?”
让叶沉默了。金发少女像是吃惊似的摇了摇头。
“简直不敢相信!像你这种连普通常识都没有的人居然来到了〈十字架〉的外面!你是〈冬〉的人吧?我会向评议会汇报这件事的。今天你先回公馆去。之后会通知你处分结果的。”
“喂喂,你随随便便的干些什么啊!”
蛇口气慌张的叫了出声。金发少女就这么手叉着腰,转过来对着他。她面带愠色,俏起的鼻尖后面可以看到少女赤色的瞳孔。这家伙也是阿波斯特利吗?学在混乱的思绪中这么想到。
“你是?”
“这家伙的共栖者!我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是这家伙的行动是由我来决定的!协议上应该也是这么写的!”
“协议上哪儿都没有写她有听你差遣的义务。协议上只写了,我们为了达到种族间的相互理解而要在一起共同生活一段时间。要是你把这理解成她是你的专属奴隶的话,那可真让人不爽。”
“你说什么?你这混蛋!”
蛇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伸手想要揪住少女的衣领。但那双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襟就被抓住了。少女到底使了多大的力气,竟使得蛇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了惨叫声。少女用锐利的眼神瞪着蛇。
“还有,我要声明一点。阿波斯特利有权保护自己。我不知道你平常跟那孩子是什么关系,但要是你打我们一拳,我们也会回敬你一拳。当然了,我们会好好控制住力道,不会打飞你的头的。”
这么说完,少女一把推开蛇。蛇摇摇晃晃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也许是想到了刚才让叶在眼前使出的那些力量吧,他的脸上的血色尽失。
“呀、、、啊、、、”
一边发出这样的声音,他一边背过身去四肢并用地爬开逃走了。被他抛在原地的其他三年级生也跟在他身后跑远了。学呆呆的望着一群人远去的身影。
“你没事吧?”
学的耳边传来仿若透明玻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他抬头一看,金发的少女正站在他的身边。
少女弯下腰,向他伸出了手。
不管再看几次,她都是美到让惊叹的少女。虽然阿波斯特利人的容貌都很端正,但她独有一番风味。她穿着象牙色的双排扣夹克衫,修长的腿部线条被咖啡色的紧身短裙包裹着。简直可以登上时尚杂志的封面了。然而-------
学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他看都不看少女一眼,只顾着拍身上的灰尘。
“喂,我说你。”
少女的声音有点不高兴。她走到学的面前,抬起纤细的下巴,看着他的脸说道。
“最起码说句谢谢吧,是我把你从危险中救出来的啊。”
“我不记得我有向谁求救过。”
学用冰冷的声音回答道。
“让你们这些家伙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包。把发愣的少女一个人扔在原地,学往家门口走去。
“什么啊!简直不敢相信!不懂礼貌也该有个限度吧!”
金发少女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重重地靠在座椅上。她用手把散乱在额前的秀发绕到耳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真讨厌。是不是人类都是这个样子的呀?”
“不能总期待着别人回报你的好意哟,叶樱。”
坐在她身旁的女性用教导般的口吻说道。人类目前还只是停留在国中生的阶段吧,一边这么说着,那人一边朝叶樱转过脸来。这是一个梳着娃娃头的可爱女孩。樱桃般的小嘴像点了朱砂一般,带着温和的笑意微微咧开。柔软的脸颊线条柔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有着浓郁古典气息的人偶一般。
“但是婶婶,也没有那样说话的啊。”
金发少女----叶樱嘟着嘴不满的说道。她边这么说,边想起了那个眼神冷死人的少年。他说被你们这些人救还不如死了算了。那是一种仿佛以全世界为敌的口气。
“还是死了的好什么的,怎么会有那种事啊!”
“那个人会这么说,应该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叶樱,重要的是你没有后悔。假设你知道那个人会说什么,你就不去阻止他们了吗?”
叶樱想了一会儿,有些不情愿的回答道。
“我还是会阻止的。大概。”
“那么,这就是你的正义了。好啦,别不高兴了,今天可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开朗一点才对嘛。”
婶婶用纤细的手指帮叶樱理了理衣领。叶樱先是有些困惑的垂下脸,但紧接着还是老老实实的笑着点了点头。
“是,茉莉花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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