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人一旦清闲下来,就不会考虑什么正经事。
在私立阿什福德学园被评为道德意识倒数第二的,只限男生投票的最想保护的大小姐BEST 1选举活动中人气绝顶的她也不例外。
这一天,卡莲•修坦菲尔德不由自主得来到学校。
可以说,这“不由自主”就是失败的根源和之后一切悲剧产生的原因。
其实本来并不是一定要去学校——虽说如此,但实际上绝大多数的学生都会上学,而对于卡莲而言。去学校也并非是毫无目的地。如果问目的是什么,那就是请假太多、不能保证出席数啦;请假太多、至少考试必须参加啦;请假太多、今年会把我分到哪个班等等问题。不过,这些与其说是自主的意志,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身边有一个整天吵着让她去学校的原本是教师的人吧。至于卡莲本人,倒是觉得能否顺利毕业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尽管如此,这天,卡莲还是来学校了。
因为很清闲。
由于无聊,她什么也没想,一直发呆到上课结束,在课間休息的时候,也没有装做贫血昏倒而早退。放学后,卡莲来到学生会室,不知为什么,那里热闹非凡。
“啊,是卡莲。”
来得正好,夏利狡黠地笑道。夏利•菲尼特,卡莲的同班同学,游泳部王牌选手。
“好,现在人齐了。”
米蕾露出比夏利更邪恶的笑容说道。米蕾•阿什福德,阿什福德学园高年级部著名的天下无敌恶作剧女孩……不对,应该说是学生会会长,学园理事长的孙女。
“刚才正说要去找你呢。”
在这乌烟瘴气的室内,只有娜娜莉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她是阿什福德最后的纯洁之人。可是,身为低年级的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还有一个人,尼娜,和平时一样,坐在室内一角的电脑前,藏在眼镜后的瞳孔中浮现出困扰的神色。
“……总觉得,女性的比例出奇地高啊。”
与其说高,不如说100%是女性,意识到气氛不大对劲的卡莲不由后退了一步。都怪“学生必须参加社团或者委员会”这一规定,在几个月之前,卡莲几乎是半强制地被拖进了学生会。不过,尽管加入时日不多,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现场气氛不对劲。特别要注意会长米蕾。娜娜莉和尼娜不会主动恶作剧,夏利的恶作剧也可以一笑了之,可是,一旦和那人扯上关系,无论悲剧喜剧都會升华为怒剧。假如只是个旁观还好,如果自己是当事人就不妙了。
和预想中一样,站在尼娜旁边的米蕾笑得更开心了,她把手抱在丰满的胸前……说实话,在这一点上,卡莲毫无胜算。
“女性比例高是当然的。这屋子暂时禁止男生进入。”
怪不得刚才利瓦尔一脸寂寞地骑自行车离开了。另外两个男生鲁路修和朱雀,平时不经常露面。这一点,和自己一样。
“……那么,今天又想出什么喜剧了?”
卡莲极力压抑着不祥的预感,站在随时可以逃出去的门口问米蕾,这时,米蕾稍微眯起的眼睛放出了光彩。
“今天你身体状况看起来很不错啊,卡莲,和你说吧,我刚才决定了。”
“不过刚刚听了会长的话,我忽然觉得很不舒服了呢。”
“明明好得不能再好了!下面进入正题。”
“完全不想听。”
“天上掉馅饼了——是吧,娜娜莉。”
听到米蕾叫自己,坐在轮椅上的娜娜莉点了点头。她的眼睛紧紧闭着,没有睁开。
她已经失明了。
对这样的娜娜莉,学生会并没有表示出多余的同情态度,面是把她当做普通的学生对待,这一点,卡莲并不讨厌。
“其实呢,是从哥哥那里收到这个了。”
说着,娜娜莉在桌上搜寻着,拿起几枚长方形的纸片。
卡莲好奇地歪着脑袋。
“奖券?”
“尽情地吃,啊,这个词语多美好啊。”
“说是积攒点数得到的奖品,不过啊,完全没想到鲁路这么喜欢吃匹萨。”
坐在兴奋异常的米蕾对面的夏利补充了一句,卡莲心想,原来是这种事。
简而言之,就是大家一起使用这些奖券去吃东西。没什么值得警惕的,不过,她有一点不明白。
“?那为什么禁止男生进入呢?“
卡莲简单地问了一句,米蕾把惊奇的目光投向她。
“这还用问,有男生的话,会有很多限制的。”
尽管夏利认为没必要放开肚子狂撑,但还是对米蕾的话表示强烈同意。不过.先不提这个,卡莲在想,尽情吃匹萨——也不错。
反正今天没什么事,而且现在正好肚子有点饿了。去吃匹萨总比回家吃如同嚼蜡的晚饭要好得多。
得出结论之后,卡莲露出了笑容。
“这真不错啊。”
“那就决定了。”
米蕾打个响指。
“那么,卡莲,去把门关上,快点换衣服。”
“——啥?”
“别问了,快点——夏利,娜娜莉,去把欢迎新生时用的那个东西拿出来,就是利瓦尔穿过的那个。”
“啊,可是,那是男生穿的啊。”
“现在正式派上用场的时候,再说,适合娜娜莉的也只有那件了吧。”
“是吗。”
“请,请等等……”
她们擅自做出决定的时候,卡莲不由得叫停,这时,卡莲走近坐在轮椅上的娜娜莉,坐下来,看着她苍白的脸。
“娜娜莉,把那个给我看一下。”
“啊?好的。”
卡莲从惊奇的娜娜莉手中接过抽奖券一看,不禁抱起了头。奖券的表面是让人产生有毒联想的紫色,上面写着:——“饺子殿堂”特别优待券。
“制服上会沾上气味的啊,那里的大蒜放得很多,对女孩子来说,这可是耻辱啊。”
先不说完全没有女孩样的会长。
卡莲把目光转向站在衣柜前的夏利。
“……不是尽情吃批萨啊?”
“啊?”
夏利感到很奇怪。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尼娜开口了。
“不是啊卡莲,鲁路修积攒的批萨店的点数换来的奖品就是这个。“
食品店的奖券怎么不是尽情吃那家食品店卖的东西啊——卡莲忍住象这样大叫的念头,笑着问娜娜莉。
“娜娜莉……你以前吃过饺子吗?”
卡莲心想,如果她回答说没吃过,想试着吃一次的话,就告诉她饺子没什么好吃的,然后马上带着她一起逃亡。可是,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听到卡莲的问题,却面露羞涩的神情说道。
“和哥哥一起吃过一次,哥哥似乎不太喜欢吃,我却非常……”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既然如此,惟有单骑突围。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大胸部的恶魔移到门口,挡住了卡莲的逃亡之路。
“哼哼哼,想逃可没这么简单,卡莲。就算死也要拉你去地狱。”
“会长——我只是针对具体事情说明一下,5个不满20岁的姑娘聚集去饺子店,这个情景是不是不太雅观啊?”
“不过,人越多越好啊。你知道吗?这家店吃了100个以上饺子的女性顾客赠送20人份的汉堡包店奖券。”
“这种会把人撑到的螺旋式奖品,我死也不要。”
“没关系啦,反正也不对你和娜娜莉抱有期待,主力是夏利,我做助攻。”
“啊,会长,你好过分。”
“总•而•言•之,胜者为王。大家都给我拿出气势来。大家一起闯红灯就没事,藏树叶于林中。”
“米蕾……你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不过,以乱七八糟的话结尾,正是这个人最大的特征。
卡莲深深地叹了口气。
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不过,卡莲有时在想。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先不提这个,本来,学校就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以前不是。是不需要自己的地方。
……而且。
考虑到今后的事,还是不要过于接近学校为好,不要过于接近和亲近她们为妙,否则会招来悲剧,受到惩罚。
因为,对于这些人而言,自己无疑是最大的敌人。
可以。
这也许是命中注定的。
从遇到“他”的那天开始。
※ ※ ※ ※ ※
在东京租界里有这样一所别墅。
广大的空地被围墙围住,花园被专门的佣人们整理得非常漂亮。这座建筑有三层,是西洋风格的建筑,包括主客厅在内,房间总数超过50间。与其说是住家,不如用“城馆”更为贴切。当然,就算是在租界里,能住进这样的别墅的人也少之又少。允许住在这种别墅里的人,即使在不列颠人中也只有一小部分。
清凉的喷泉对面,是气派的玄关。
“小姐,卡莲小姐。”
听到吵嚷声呼唤自己的名字,卡莲不悦地皱起眉头,把参考书合上。房间非常宽阔,就算在里面举办小型宴会也绰绰有余。顶着华盖的床、豪华的吊灯。让卡莲至今依然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房间。不仅是这豪华的过分的房间,她甚至不认为这栋建筑是自己的家——也许,只是她自己不愿这么认为而已。
“卡莲小姐。”
那个声音还在叫自己。卡莲不悦地走出房间,走向与玄关相连的大厅,在大厅里面有两个人,看到其中一个,卡莲不由稍微睁大了眼睛。
“会长——”
听到卡莲的呼唤,身穿制服的她,米蕾•阿什福德笑着问候道“你好”。和在学校的态度完全不同,这是因为在别人家而突然改变态度吧,从她现在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在学校里那副“可靠的学姐”的样子。
“抱歉,突然打扰你。有东西要交给你。”
“什么。”
卡莲下着楼梯,含糊地回答着。这时,站在大厅里的另一个人开口了。
“请问要带客人去哪里?客厅,还是——”
卡莲的眼神中表现出更加不悦的神色。
“到我房间。”
卡莲打断了对方的话,命令道。不过,这名女性依然充满笑容。
“明白了”
她恭敬地低下头。这名女性身上穿的,是黑白分明的女仆装……奴隶之服。
由于不想再看到她——也不想让米蕾看到——卡莲并不理会这名女性。当卡莲把米蕾请进房间的时候。
“啊,你的朋友来了啊。”
“!”
“我还以为是男生呢,真意外。”
冷冷的声音从头上传过来。在开放式大厅的二楼,一位衣着华丽的金发女性俯看楼下。她的年龄约40岁左右。尽管容貌端正,厚重的化妝却给人厌恶之感。不过,这位女性嘴上涂的鲜艳口红之所以让卡莲想到毒药,只是她的主观想象吧。
这位女性朝米蕾轻轻点了点头之后,立刻把鄙夷的目光投向卡莲。
“不光回家早,甚至不去学校,真是的,以为父亲回本国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这时,这位女性的目光移动了,不过,不是看米蕾,也不是看卡莲,而是朝那名身穿女仆装的人看去。那名女性本来是她的佣人之一。
“人毕竟是无法和血统抗争的啊。”
这句讽刺的话掷出之后,身穿女仆装的人垂下了头。这时,卡莲冷冷地说道。
“因为父亲不在而感到开心的,不正是你吗。”
“你说什么!”
这女性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盯着卡莲,卡莲也毫不畏惧地瞪着她。
“你这个——”
这位女性已经完全忘记了客人米蕾在场,正想接着说。这时——
瓷器破碎发出了尖锐的声响。碎片和玫瑰的花瓣散在大厅的地板上,水深深地渗透进地毯中。
“啊……这可如何是好……”
那名身穿女仆装的女性战战兢兢地跪在自己弄倒的花瓶前。
“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位女性大骂起来。
“对不起,太太,实在对不起。”
“真是不中用!你这女人只会败家。”
“对不起……”
那名女性不住地道歉,而这女性一直破口大骂。
两者都不想看见的卡莲扭过头。
米蕾则一句话也不说,安静地看着她们。
六月已过半,空气中飘荡着初夏的气息,从窗户放眼向外望去,天空蔚蓝,绿树成荫。两天前下的雨已经全无痕迹,清爽的风从窗外吹进来。
“请进。”
“谢谢。”
接过卡莲递来的红茶,米蕾陶醉地闻着香气,把茶杯端到嘴边。
“你的家庭满复杂的啊。”
米蕾放下茶杯说道。卡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自己的茶杯中缓缓倒水。
“那么——你说要交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啊,是这个。”
说完,米蕾从放在脚边的书包中取出一封信,放到桌子上。
“是祖父拜托我的。”
“学园长?”
“是啊,你初中时候的成绩证明书。”
卡莲吃了一惊,把端到嘴边的茶杯放了下来。盯着坐在正面的米蕾。
米蕾微徽一笑,说道。
“我觉得不在学校里交给你比较好。”
卡莲大致明白了。米蕾像这样一个人到访的原因。既是学生会会长,又是学院理事长的孙女的她,当然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暴露了啊。”
不知是不是已经看开了,卡莲的声音十分平静。
“我是不列颠和11区人混血的事。”
米蕾并没有什么特别感想,只是一直微笑着。
小鸟在窗外的阳台上嬉戏着,卡莲看着它们跳来跳去的样子,接着说道。
“刚才那是我的继母,真正的母亲,是把花瓶打坏的女仆。”
米蕾还是没说什么,安静地拿出一张纸片。领受证明书。卡莲从抽屉里拿出笔,签了字。
“父亲呢——是修坦菲德家的当家么?”
“母亲是个笨蛋。”
经管话语尖锐语气中却充满疲惫。
“她和我不同,根本不被承认,结果只能当佣人。因为什么事情都不会做,无论受到怎样的嘲弄都只会傻笑。她根本没必要住进这里的啊——一个要和以前的男人在一起。”
“你讨厌你的母亲吗?”
“只是觉得很烦。”
“啊,这个话题真沉重。”
米蕾喝了一口茶,说道。
“至少,衣食住行方面没什么不方便的,像刚才的情况,也不是不能忍受。”
“是吗?”
卡莲感觉到,米蕾的声音里,包含着和之前不同的情绪。她把目光从窗外移回正面。
米蕾仍然看着窗外。
“不过呢,每件事都忍受,长此以往——总有承载不了的一天。”
“……”
“啊,没事的,放心。”
说着,米蕾把偏着的脑袋转正,看着卡莲笑道。
“我虽然怀念喜欢了解别人的秘密,却不会泄露给外人。”
这不是谎话。而且,这人也不是那种在知道自己流着日本人的血后就会改变态度的人,尽管相处时间不长,卡莲还是知道这一点的。
可是——
“就是这样,我对你的希望只有一个,卡莲。如果你能经常去学校,并且和我们一起把学生会办得更好,我会很高兴的。”
“我会努力的。”
假如这人不仅知道我身上流着日本人的血,还知道我是不列颠的敌人的话,她会怎么做呢?
卡莲一边想着,一边向米蕾点点头。
2.
被称作“故乡”的土地只有一个。小小的渔村。直到不列颠對日本开战之前的数月,卡莲一直住在那里。不过,她一直在各地辗转。原因之一在于自己的身份,她是不列颠人与日本人所生的孩子,尽管周围反对不列颠的情绪日益高涨,卡莲却很少被其他孩子欺负和捉弄。不过,原因之一,是她不允许别人那样做,这么说虽然有点奇怪,可是她虽然是女孩,却比其他孩子强壮。她会毫不留情地痛打敢说坏话的的人,即使对方是男孩子。她要通过这种方式让对方明白了自己既是不列颠人,也是日本人。由于在学校里成绩优异,老师们给她的评价并不壞。
所以,她被迫辗转各地,是因为大人们的事。承受着难以忍受痛苦的,是母亲。无论走到哪里,总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对这个为不列颠人生下孩子的女人进行非议。由于没有正式结婚,受到的非议就更强烈了。
可是,卡莲最讨厌的,是她的懦弱。
“我是妈妈的障碍吗?”
卡莲曾经当面问过这样的问题。那时,母亲无力地笑着抱住她,什么也没说。这让卡莲的心更冷了。为什么她不清楚地否定呢?为什么不对我说话?她无法给出否定的回答,是因为心里面这样想吗?她无法和我说话。是因为这是事实吗?
——如果认为我是障碍的话,一开始就别把我生下来啊!
战争结束后,情况更加恶化了。由于没有不列颠国籍,母亲无法进不列颠租界。然而,在日本人的居住区里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没有工作,没有住所,生活费只能依靠哥哥赚取。母亲从来没有从家里——或者说,连门都没有的窝棚——离开过。每天待在昏暗的小屋内,看着唯一的、不能舍弃的旧栅。
就这样,最后来到的地方是修坦菲尔德家。当然,卡莲自己是强烈反对的。
“我绝对不去!”
不列颠人在日本都做了什么,让我们的家庭遭到了多大的不幸,你难道忘记了吗。你不知道接受不列颠人的怜悯和施舍是多么可耻的事吗。
而且,能够正式承认的只有我一个。哥哥怎么办——妈妈怎么办?整个家族就这样分崩离析了,这有没关系吗?为什么要接受如此残忍的事?
“啊,是这样啊……”
我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自己会和哥哥一起参加反不列颠的抵抗组织呢?因为那个契机。虽然一直都对不里颠怀有反感和憎恨之情,但让她将这一切附诸实际的契机,却是那个决定性的瞬间。
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家族存在方式是错误的。
既然世界、不列颠把这种状况强行推给我们,我们就不得不毁灭世界。
卡莲是这样想的。
※ ※ ※ ※ ※
卡莲用看起来像普通手机,实际上具备暗码通讯功能的通讯机问道。
电波另一头的扇要回答“是的。”
“是一种麻药。其最大的特征就是让人产生回到过去的感觉,具体的原理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在服用过程中经常有人产生这样的幻觉。”
“……看起来会很畅销啊,特别是在日本人中。”
由于谈话的内容,卡莲压低了声音。这里是租界的繁华街区,自己身为名门修坦菲尔德家的千金,而且身穿学生制服,是不适合谈论这种话题的,她甚至改变了语调。
“谁都会怀旧吧。被不列颠占领之前的日本,我也很……”
“……”
“是以日本人为市场的药。不能放手不管吧。等补给物资一到就马上行动——我们黑色骑士团。”沉默了一阵之后,卡莲用事不关己的平淡语气说道。
“我听说支持者不断增加也有很多人希望加入,黑色骑团真受欢迎啊。”
“因为是正义的伙伴嘛。”
扇要的声音里听起来似乎包含某种复杂的感情。是的,就算受欢迎,自己和身为哥哥好友的他也不是由于这个原因开始反不列颠活动的,并不是因此而加入抵抗组织的。
“等弹药到了我会再联系你。在那之前要好好上学哦。”
说完这句老生常谈的话,扇要挂断了电话。卡莲平静地按下终止通信的按钮,把手机装进衣袋。随后,漫不经心地在街上走着。
这里是集中了租界内大型购物中心的地区。路上的行人衣着华丽,表情愉快,宽阔的大道两旁的时尚物品店里有很多年轻人。这些店被他们当懂绝佳的约会场所。
正义的伙伴——是吗。
卡莲看着平静的大街,轻声说着,这时。
“有种就说话啊!你这11区人!”
恶狠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卡莲马上回头……她的身体现在依然对这种蔑称有反应。因为,自己也曾教别人这样称呼过。
当然,那种蔑称以及随之而来的蔑视和暴力,并不是对现在这个身穿阿什福学园制服的卡莲。
“快道歉。道•歉!”
“哈哈。让11区的家伙低头,你可真有一套啊。”
路旁集中了许多不列颠的年轻人,在他们的中心蹲着一个年轻人,他正在承受他们的暴行。周围没有一个人阻止他们。
“11区人……”
卡莲那蓝色的瞳孔中发出凶恶的光辉,正当她准备跑向施暴现场的时候。
“!”
她的肩被人从后面拉住了。卡莲回头一看,对方也是身穿阿什福德学园制服的人;那不是一个女学生,而是男学生。他的容貌给人高贵的感觉,秀美的黑色头发在不列颠并不多见。
卡莲很熟悉这个学生。
“鲁路修——”
同属阿什福德学园学生会的鲁路修•兰佩鲁杰眯起眼睛。
卡莲曾经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他”。
就是那个曾经在新宿救过自己,现在率领黑色骑士团的人物,ZERO。
不过,他们不会是一个人,仔细想想,他没有那样做的理由——尽管他和其他不列颠人不同,并不会对日本人区别对待。
“对方有五人,你怎么打得过?”
制止了卡莲的鲁路修沉着地对她说道。这种冷静更让卡莲气愤。
“可是,就这么看着不管吗……”
“你仔细看看那个被打的11区人。”
“啊。”
卡莲朝骚乱的方向望去.她一眼就看到被踢打的年轻人身上穿的围裙。上面绣着热狗店的固定店徽。在他身边有个流动摊位。允许在租界内工作的日本人,或者说11区人,是名誉不列颠人——
鲁路修用毫无变化的语气接着说道。
“假如你贸然出手把那些家伙打跑,那个11区人从明天开始将无法在这里做生意……那家伙自愿选择了成为不列颠的奴隶。在租界劳动不就是证明吗?”
“可是!”
卡莲不禁大声叫起采.这引起了那些年轻人的注意。
“那边的家伙,有意见吗?”
一个用发油固定发型的年轻人不屑地看着他们,并而和同伴一起走过来。
“不觉得那个11区人很可怜吗?”
“搞错了吧,他们是想加入我们吧?”
“没问题啊,不过,过后得让那位可爱的小姐陪我。”
再说下去的话,即使对方是男人,即使对方有五人——即使鲁路修制止,卡莲也会和他们动手的吧。不过,在卡莲行动之前,鲁路修开口了。
“怎么会有意见。”
在嘲笑声中,鲁路修没有表现出丝毫胆怯。
“不过,你们也觉得没意思了吧,欺负11区人。”
这一瞬问,卡莲看到那几个年轻人的肩膀稍微颤抖了一下。接着。
“唉,真没劲。”
——啊?
“去打街机吧?”
“啥,哪有钱啊?”
突然,年轻人对对鲁路修、卡莲以及刚才受到暴行的热狗店店员失去兴趣。他们转过身,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为什么突然——
卡莲哑口无言地看着他们的的背影,鲁路修小声说道。
“真是群对事情的热度不超过三分钟的家伙。”
卡莲回过神。跑向蹲在路边的店员,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没事吧?”
“是…是的。”
店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可是,在看到卡莲的瞬间,他露出了惊奇的神色。他的视线集中在卡莲胸口的阿什福德学园校徽上。
“不,不列颠的学生……”
店员勉强持出笑容,献媚般地说道。
“欢迎光临!来一份加里弗尼亚热狗怎样?”
卡莲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店员意识到在远处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卡莲这边的鲁路修。
“啊……您和恋人一起啊。请坐,本店还有冰激凌。”
他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的笑容,正是鲁路修所说的努力之证明,无论受到怎样的暴行,饱受怎样的屈辱,都会向強者摇尾乞怜的弱者的卑微。
卡莲咬紧嘴唇,鲁路修用冷淡的目光着着她。
时间是傍晚。
广阔的公园被夕阳染成红色。
“可以说,11区比曾经的日本好得多。”
坐在卡莲身边的鲁路修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由于不列颠的殖民统治,军事和经济上更加稳定了。人们也获得了市民权。只要到区政府办個手续,就能成名誉不列颠人——接下来就是尊严的问题,我很理解它对于你的重要性。”
就算不说这些话,卡莲也明白,她并不认为战前的日本一切都是完美的。
卡莲看着一位母亲在广场责备不愿回家而闹别扭孩子,说道。
“然后呢?”
“嗯?”
“明白了这,鲁路修•兰佩鲁杰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看到刚才那样的事,他是否会觉得不列颠人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还是说,看到一个人被另一个人踩在脚下,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鲁路修沉默了一会,说道。
“没想什么——”
卡莲看着他的侧脸说道。
“你的头脑很好,可是,结果却白白浪费了。这么说起来,夏利也感叹过,说鲁鲁你一点也不求上进,难得有这么好的头脑。”
“所以我才袖手旁观。”
“你说什么?”
“聪明人一开始就明白了。无谨地反抗强者是多么危险的事——刚才那个ll区人也明白这一点,只有对不列颠人低头逢迎,才有好日子过。”
这句话让卡莲非常震惊……这正是她非常熟悉的人下的结论,她知道,这个结论打乱了一切。
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过神来,卡莲发现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而鲁路修的脸肿着。她暂时忘记了自己体弱多病,修坦菲尔德家千金小姐的身份。
“你以为这样帅气吗!?装得像个评论家似的,只看到世界扭曲的一面。”
鲁路修没有回答,而是用修长的手指摸着被打的脸。
“对你有所期待真是个傻瓜。亏我以前还认为你是个正经的男生。”
在某种意义上,这句话有很深的含义。现在在卡莲面前的,不是11区人,也不是名誉不列颠人,而是血统纯正的不列颠少年。刚才那样的事,在不列颠人眼里并没什么不好的。像米蕾那样不对日本人有偏见的人在不列颠里只有极少数。
就算他不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卡莲也没资格指责他。
可是,不知为什么,卡莲很讨厌从他的口中听到那样的话。也许,这是因為自己曾经误以为这个少年就是ZERO吧。
——他毕竟也是不列颠人。
鲁路修依然默不作声地摸着自己的脸。由于不想再看到他這副样子,卡莲转过身去。一句道歉的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她完全没有道歉的想法。
回到修坦菲尔德家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卡莲把ID卡插进识别器,走进高大的家门。这时,一个身穿女仆装的人从玄关走出来,赶来迎接。
“欢迎回来,卡莲小姐。”
看到这张脸,卡莲更加觉得心烦。卡莲无视她的笑容,朝玄关走去。
不过,她依然没有从卡莲身边离开的意思。
“您用过餐了吗?还是说……”
你这个——
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她还象乞食的狗一样缠着自己,卡莲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不过.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正要从玄关走进屋内的卡莲停下脚步,看着这名女性的脸。
“……怎么了?”
屋内的灯光照着这名女性的脸。很明显,她的脸色非常差,眼睛周围可以看到黑眼圈。
“你看起来好象很疲倦——”
这名女性惊讶地歪着头,随后露出放心的表情,高兴地说道。
“没那回事,谢谢您的关心。”
“……我可没关心你”
卡莲冷淡地否定了她的话,走进屋内。
“您需要用餐吗?”
“用不着,我在外面吃过了。”
“那么,我去为您入浴做准备,换的衣服马上就拿来。”
“……”
她依然笑着送卡莲回房间。
在打开房门的时候,卡莲再次回头看了看她。
她的脸色的确是青黑色的。
扇再次与卡莲联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这次并不是通话,而是用电子邮件。
——五天后实施。
卡莲马上删除了邮件,躺在床上看着月光照射下的房间的窗户。
“所以我才袖手旁观。”
“聪明人一开始就明白了。”
“只有对不列颠人低头逢迎,才有好日子过——”
他沉醉于这种下贱的聪明中也没关系。我不一样,和那家伙不一样。 其他人也是,那个人,ZERO也是。
可是——
“希望卡莲能保护媽媽。”
突然,很久以前听到的某个人说的话,在看着窗外明月的卡莲心中回响起来。
3.
自从黑色骑士团被世人认同,卡莲就产生了一种隐约的异样感觉。
“——我们不否定战争。可是,决不容许强者单方面杀戮弱者!有资格攻击的,只有做好受攻击准备的家伙。当强者杀弱者的时候,我们将再次出现,即使敌人拥有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男子ZERO在摄影机前发表的黑色骑士团宣言。从宣言中可以看出,黑色骑士团并不是仅仅与不列颠为敌的组织,拯救受到强者迫害的弱者才是其主张的根本。事实上,在ZERO的指挥下,卡莲等成员已经多次进行过这样的行动。无论对方是不列颠还是反不列颠组织,只要採取从人道主义判断为罪恶的行为,他们就会加以組織和批判。这次的Refrian事件也一样。不列颠方面也认为那种麻药是非法物品,当局正追查秘密销售渠道。
由于这样的活动方针以及完全符合该主张的实际行动,不仅是11区内的11区人,就连不列颠人中也有对黑色骑士团抱有好感者。对社会上的恶人恶事加以制裁的他们,在民众眼中就像突然出现的侠盗一样。当然暗中对他们的支持并不浮于表面。首领ZERO杀死了前总督克洛维斯,因为被张榜通缉。不过,无论在哪个时代,不受制度束缚的制裁者总是让人觉得“很威风”,即使他们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敌人。
正义的伙伴,惩奸除恶的英雄——可是,每次都这样做,卡莲心中的异样就会增强。为了拯救弱者?为了大义?听上去很畅快。可是,内容呢?自己以及自己所希望的事,是不是出现某种偏差?无论是对必须守护的大义,还是對要拯救的弱者——
卡莲总觉得某种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
在港口的仓库街,聚集着许多黑色人影。
全员躲在仓库之间的小巷中,等待着信号。时间是夜晚零点。也许是由于数天前气候变坏的影响,天空中没有星星和月亮。
远处的路灯是唯一的光源。前方传来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
“……真是的。”
小声发出抱怨的是玉城。
“ZERO那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啊。这次还是帮警察的忙啊。我们可不是不列颠的狗。”
“可是。”
回答他的是扇要。
“受到人们的感谢也不是坏事。”
“哼……”
大路的前方是一座大仓库。由于关上了鐵卷门,里面没有露出半点光线。不过,根据之前得到的情报,那里就是保管和交易麻药的地点。
Refrain,被想逃避现实的日本人当做食粮的麻药。不过,玉城说的没错,不列颠方面同样想切断这种麻药的贩卖渠道。
卡莲坐在稍微远离其他成员的地方,靠着木箱小声说道。
“我们这么做就可以了吧……”
“卡莲?”
扇要把惊奇的目光投向她。在黑暗中,他隐约看到卡莲手中的东西。
那是散发着微弱光辉的钥匙,发动Knightmare的钥匙。
看到她露出和平时伪装一样的虚弱神情,扇要正想说点什么,这时,其中一名成员拿着的通讯器发出微弱震动。
“是ZERO发出的信号。”
“又是这样啊。明明站着那么多守卫——却每次都这样,他到底在变什么魔术啊?”
听着他们的对话,卡莲再次紧紧握住启动钥匙。
仓库的周周已经完全没有守卫了。实际上,这一点,卡莲他们也感到奇怪。成功地做到这件事的,是提前单独行动的ZER0。可是,他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让对方的守卫消失的。真像變魔术—样。
己方的枪声划破寂静的夜空。鐵卷门被轻易破坏,闯入内部的行动也十分顺利。
“黑色骑士团前来拜访!”
率先闯进仓库的玉城念着不必要的台词,抬起机关枪一阵乱扫。当然,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仓库内的人,大概是麻药的买主,也各自拿起武器应战。看来,他们也有所准备。
枪林弹雨中,卡莲为了掩护同伴而冲向前方。当然,并不是凭借她的肉身,而是驾驶着红色涂装的机械巨人。
“Kn、Knightmare!”
“这太夸张了吧!”
对手的士气立刻动摇了。仅凭他们手中的短枪和来复枪,根本不是這个巨人的对手。卡莲从驾驶舱里的屏幕上看着对手,感叹于Knightmare的强大。卡莲现在乘坐的机体,是被同伴叫做“无赖”的Knightmare,是由新宿事变时使用的Glasgow改良而成的量产机,性能虽然不如不列颠军的主战Knightmare•Sutherland,但应付这样的局面绰绰有余。用屁滚尿流形容对手可谓恰当至极。在枪弹的扫射下,买主们纷纷转身逃命,卡莲追赶着他们,走向仓库的深处。她的眼前出现道鐵卷门。卡莲用来复枪轻轻毁坏了鐵卷门,走进内部。可是,纵横驰骋于仓库内部的无赖在那里停下了脚步。
主屏幕上显示的,是宽广的空间。和堆满了Refrain的储藏室不同,那里只是普通的宽阔房间,许多人聚集在那里,他们并不是买主,其证据就是。
“日本!日本!”
“是的!下个月结婚!”
“升迁了啊,这次的目标是巴黎分店。”
“请放心吧,日本的技术可是世界第一的!”
大多数人的声音充满欢乐,表情却十分空虚,他们面朝同一方向。甚至根本不看突然闯入的Knightmare一眼。口中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也许,这些人说的是他们的过去,曾经幸福的时光。
被眼前景象惊呆了的卡莲马上沉下脸。
“Refrain……”
其中有个人穿着卡莲见过的围裙。上面绣着热狗店的店徽,他就是那个热狗店的店员,也许是在五天前的暴行中受的伤还没痊愈。他的脸上贴着创可贴。
“决定了,留学。我得更加努力了。”
卡莲不由得转过脸。眼前的情形让她感到既痛心又愤怒。這些人为了逃避每天的艰辛而追寻着过去。卡莲明白他们的艰难,理解他们的辛苦。在被修坦菲尔德家收留之前,这些痛苦她都尝过。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奋起,为什么选择继续做奴隶。只能在回忆寻找逃避之地,用毒药伤害自己的身体。
卡莲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米蕾说过的话。
“每件事都忍受,长此以往——总有承载不了的一天。”
是的,正因为这样,她自己选择了——
卡莲再次朝这些人看去,这时。
“别乱跑,很危险的哦,卡莲。”
她震惊了。神情恍惚地从无赖前跑过的这个人,卡莲决不会认错。
“妈妈?”
这名女性伸出手继续跑着,突然,她由于被绊到而失去平衡。
卡莲把无赖的手伸出,扶住了这名女性,并用Knightmare的手把她抱起。
這名女性坐在巨人的手掌中,视线仍然空虚地望着某个方向。
“喂,直人,要好好照顾卡莲啊。”
直人——
卡莲闭上眼腈。
“你这个人……”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为什么如此懦弱?依靠不列颠、依靠男人,这次又依靠毒品?哥哥已经不在了,所以——”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样子了啊……这话刚要从口中说出,卡莲的耳边响起了刺耳的枪声。
仓库的阴影处可以看到一架白色机体。同样是Knightmare,机体的形状非常相似。不过它的双肩上有着红色的旋转灯,胸前有不列颠的国徽。
“Knightmare?”
这是不列颠警察使用的机体。由退役的军用Glasgow改装而成。不列颠警察的Knightmare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它会朝自己这边开火吗,答案只有一个。
——已经彻底腐败了。
ZERO说出这话,不可能传进卡莲的耳中,不过,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警察竟然和他们联手。
Knightpolice的子弹击中无赖的右臂。
“切!”
卡莲握住操纵杆,让无赖向后退。现在这个地方不利,有许多无关者,尽管沉迷于毒品中,他们中大多都是平民,而且是日本人。要交战的话,就到堆放Refrain的地方……啊。
这时,卡莲在心中诅咒自己的粗心。无赖的左手还抱着一名女性。糟糕了,抱着这个累赘的话——
Knightpolice绕到起身后继续开火。弹壳在水泥地面上弹起。卡莲的来复枪在第一次攻击时就已经被破坏。接近对方用钩索攻击?不行?位置关系太差。至少,得利用障碍物把对方引开。
无赖奔跑在装满Refrain的箱子间。不过速度并没有提高。正确地说,是无法提高。那名女性坐在它的手掌上,加速奔跑的话,她一定会跌下去。Knightmare借这机会从背后追击着无赖,不断开火。卡莲看着屏幕中显示的无赖的左手,咬紧了嘴唇。该优先做什么呢?不,这不是很清楚吗。自己决不能死在这里——至少,没理由为这个人而死在这里。
“真碍事!”
抓着这名女性的无赖的手挥了起来。
不过,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
卡莲无法做出下一个动作。只要松开Knightmare的手,把这个女人扔出去就好了,可是,她怎么也无法进行这样的动作。
“为什么!我不需要她……明明不需要她的啊!”
这是时,Knightmare再次喷射出无数子弹。无赖的双手双脚中弹,平衡器被破坏,失去平衡的无赖即将倒在地上。卡莲急忙将操纵杆向前扳,举起无赖的左手,避免倒地的冲击直接传到手上。可是,由于这一举动,无赖的头部直接撞到地面,驾驶舱受到剧烈震动。
“啊!”
在一瞬间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的卡莲睁开双眼所看到的,是是被摔在地上的那名女性。尽管少了冲击,还是避免不了跌落,所幸的是她没受重伤。
“卡莲……直人……”
女性趴在地上,逃进过去的她依然沉浸于这幻灭的夢想中,卡莲的脸都气歪了。这时,Knightmare的感知器捕捉到从后面接近的敌机。来复枪的枪口喷射出火苗。卡莲扳动操纵桿,让无赖坐起来。被击中的双脚没有完全失灵。如果用着陆架在地面滑行,是可以逃离这里的。不过,她没
有那样做。为了保护跟前的人,无赖的身躯暴露在Knightmare的火力中,承受着炮火的冲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
驾驶舱内充斥着警报声。可是,卡莲依旧没有逃跑。
这时,对方的攻击突然停止了。看来是子彈用光了。Knightpolice扔掉已经没用的来复枪,拔出近身作战用的刀,逐渐逼近。卡莲朝显示屏看去。被摔在地上的女人神情恍惚地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她。
“快逃……”
不知为什么,这名女性朝无赖招了招手。
卡莲对着显示屏怒吼。正在这时。
“——你一直在我身边啊,卡莲,你就在我这里啊。”
“!”
——卡莲曾经默不作响走进屋内。
墙上满是涂鸦。用不列颠语写着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这是其他佣人写的吧。名门修坦菲尔德雇佣的佣人几乎都是不列颠人,身为日本人的,只有卡莲的母亲。
——她曾经看到过折断了的梯凳。
那不是事故,很明显是人为的。凳脚被锯過的痕迹。可是,受到继母辱骂的,是母亲。
——卡莲曾经看到母亲脸上的淤青。
那是被积木打的,理由是做事太慢。
——下雨的时候,她却在外面除草。
没有撑伞,浑身被淋湿。卡莲不忍看下去,叫她回屋,她却不听。因为,不在白天把活做完,一定会受到女仆长的训斥。
她在严冬穿着单薄的衣服。
卡莲曾偷偷把外套放进她的房间。外套的款式也是挑选过的。是那种不太起眼的,11区人穿着也不会有人觉得可疑的外套。可是,卡莲从来没看她穿过那件外套。卡莲气愤地当面問她,却得到“上面开了个洞”的回答,实际上与其说是洞,不如说是被人刻意用刀划开的裂口。
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在自己没有看见、或者说无法看见的地方,她承受了多么巨大的恶意和捉弄,卡莲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即使这样,她依然固执地不肯离开。一开始,卡莲曾经多次劝说过她。
可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母亲都不肯离开这栋别墅…
无赖的显示屏中,映出母亲的瞳孔。
你在这里,一直在我身边啊,卡莲——
卡莲的双唇颤抖,她太声叫了起来。
“所以……所以,你才执意留下来的吗?为了这种事——简直是个傻瓜!”
不过,这句话也让她自己感到颤抖。
傻瓜?究竟谁才是傻瓜?其实,卡莲是知道的。战后,母亲来到那个家,投靠以前的男人,这一切,都是为了卡莲。日本人受到不列颠的迫害。
为了守护自己,母亲才这样做。母亲只能这样做。因为,她并不强大。因为,她无法以自己的力量保护女儿。所以,母亲选择了牺牲自己,希望以这种方式,让女儿少受苦。
卡莲是明白的。正因为心里明白,才无法原谅。這并不是真正的幸福,不是自己真正的家庭。只有自己受到保护,有什么可高兴的,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身份卑微的母亲就在自己身边。过是错误的。既然是错误,就必须改正。惟有破坏一途。
被遗忘的重要的事——
没错,就是这个。自己投身反不列颠活动的原因。是因为想改变这错误的世界。
可是,最跟本的原因是什么?没错,就是母亲。母亲在受苦。自己必须为她做点什么。必须重新找回真正的家庭,需要保护的弱者,必须拯救无力之人。对自己而言,这样的人就在身边。就是这个人。
“希望卡莲能保护妈妈。”
真是个傻瓜。哥哥也这样说过。可是,自己却讨厌眼前的情形,不想看到那种情形,选择了逃避。
挥舞刀的Knightmare从无赖身后逼近。
卡莲计算好时机,让无赖的上半身突然弹起。两架机体相撞。无赖靠着对方机体时,用恢复自由的左手抓住Knightpolice的手臂。
“傻瓜……其实是我!”
脚部着陆架发出低鸣。无赖背着对手急速冲向仓库的墙壁。墙壁与机体的剧烈的撞击挤碎了Knightmare的驾驶舱,对手失去了活动能力。
“卡莲,你没事吧!”
扇和其他成员从远处赶来。卡莲没有回答,而是关掉无赖的引擎,从
驾驶舱里走出。径直朝那个人走去。
“卡莲…太好了,你成为不列颤人了……以后不用再受苦了——”
母亲仍然沉醉在过去的幻影中。
※ ※ ※ ※ ※
“这是药的后遗症,她几乎失去说话能力了。就算能恢复,也要花不少时间——”
医师和护士以沉重的口吻说道。卡莲对两人表示感谢,送他们走出病房,随后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病床上的女性坐起上半身,眼睛一直看着某个方向。
“判决已经宣布了……监禁20年。”
这是对违法药物使用者做出的最重判决。对于不是不列颠人的名誉不列颠人,法官也没有酌情考虑,不过,从运用了法律这一点看,这也许是好事。因为,就算不容辩驳地剥夺国籍,甚至枪毙,在这个国家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母亲对卡莲的呼唤毫无反应。无论什么东西映在她那没有焦点的瞳孔中,她都感知不到。
卡莲咬紧了嘴唇,随后再次开口说道。
“请等着我。”
卡莲的双手放在膝上。
“在妈妈出院之前——我一定会改变给你看。变回我和妈妈能够过平凡生活的世界。所以,所以……”
由于心中奔流的感情,卡莲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了。
这时。
不知是偶然还是某种奇迹。母亲那放在毯子上的手活动了,如同从毯子上滑落一般,轻轻落在卡莲的膝上,和卡莲的手碰在一起。
“!”
“……加油。”
这句话,不是对眼前的卡莲说的。
“加油啊……卡莲,我的女儿……”
卡莲的眼中闪现着点点光辉。泪水不断衝出眼眶。她点了点头。
“嗯,我会加油的。”
卡莲没有拭去泪水,而是任由眼泪从脸庞滑下。
“我一定会加油的!”
※※※※※※※※※※
记忆篇
绵延不绝的淡淡云彩下,是相连的绿色山峰。
夏日的阳光照射着傍晚那场雨形成的水坑,闪现着明亮的光辉。水面映照的天空上,白云缓缓飘过,山风清爽,虫鸣幽远。
在远离山脚的古寺一隅,有这样一塊墓碑。尽管寺内没有住持,但却有人经常清扫墓地附近的空地。墓碑的大半隐藏在草丛中,表面却意外地崭新。不过,墓碑上没有名字,实际上,下面埋的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都是一些沒用的文具和衣物。没有半块遗骨……这些东西并没有被回收。
点上香之后,卡莲•修坦菲尔德站在墓前洒过水的地面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在别人看来.外貌是不列顛人的她做出这样的动作十分怪异。不过,她却认为这种动作是正确的。用不列颠式的礼仪并不适合。至少,在这里,对目前祭拜的对象而言是这样。
——一年没见了啊,哥哥。
对不起,最近无法经常来看你,不过,请放心,我很好还有,我离哥哥的梦想越来越近了。妈妈也是——
尽管不在人世了,你依然守护着我吧。卡莲这样说着。
缭绕的香烟随着轻风飘到卡莲面前。这时,卡莲听到随风传来的脚步声,于是中断了和逝者的对话,睁开眼睛,回头朝发出声响的方向望去。
“咦?”
那里有两个人影。一个是穿着单薄套头衫的大个头男子,另一个是戴着头巾的高挑女性,男子拿着水桶和瓢,女性则抱着各色的花束。
“还以为我们是最先到的……没想到你比我们先来啊。”
叫井上的女性笑着说道,卡莲也轻轻笑了笑。
“我也不是最先到的,玉城和南来得更早。”
“那两个家伙对这种事意外地积极啊。”
叫扇要的男子笑着说道。
“不过,也许只是以扫墓为借口,想聚在一起喝个大醉吧。”
“啊,吉田也是这么说的。”
“哼哼,不过,这也设什么不好的,至少在今天。直人也讨厌阴沉的气氛吧。”
今天。
给了他们许多回忆的人物——红月直人,正好逝世一年。
在沿海的旧县道上,几乎没有别的车经过,非常安静白色的面包车发出平静的引擎声,转过平缓的弯道。
“哦~好凉爽的风。这个季节开车是最惬意的。” 。
井上戴着太阳镜,手握方向盘,坐在副手席上的扇要沉下脸责备道。
“我就不叫你关上车窗了。不过至少注意一下速度啊,被警察逮住可就麻烦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啦。”
“还有,繫好安全带。不列颠的车从后面来的话,就进入侧道避开——”
“……你考虑得真周全啊,这样的人生有意思吗?”
“就是不想在享受人生之前把命送掉才进么说的。”
“我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所以能享受的时候就要尽量享受。”
坐在后面的卡莲漫不经心地听者两人的谈话,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海面泛着白浪,漂着小小的渔船,在这个时期,他们在捕什么鱼呢?很久以前,她曾经在这附近居住过,不过对这种事没有在意过,或者说,没工夫在意这种事,因为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正想着的时候,坐在副手席上的扇要说话了。
“说起来,卡莲。”
“什么事。”
“今天,学校那边怎么样了?”
“啥?”
不管怎么样——
“现在这个时候,还要问吗。”
“唔,又逃课啊。”
“我说你啊,在这种日子,一般学生不也请假吗?”
“可是。”
扇要刚想反驳,井上扑哧笑了。
“我怎么觉得,你们谈话的时候,像父女一样。”
“父、父女?”
“喂,我哪有这种年纪……”
“不过,我也赞成叫卡莲去上学这种意见,虽然是去上不列颠的学校这一点让我很不爽。”
井上无视两人的抗议,继续说道。
“学习的话在什么地方都可以,不过,也有在那里才能获得的经历……说起来,像担任学生会会员了吧,卡莲?”
”这个,也不是担任,是被迫加入的。”
“哈哈,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以前也担任过,一开始的时候觉得很麻烦,不过,后来慢慢觉得很有趣。”
“太有趣了反而让我困扰。”
“——”
“这倒也是。我们不能插手学生的事。你面临的情况也很复杂啊。”
在海面上飞行的两只海鸥在风向改变之后,将展开的双翼倾斜,飞向海的另一边。
过了20分钟,面包车从沿海的道路驶进靠近内陆的道路,在树林中停了下来。
“还是原路返回,绕着山路走比较好吧……”
扇在车内打开地图,说道。卡莲歪着脑袋提出异议。
“不过,就算有人盘查,也只是一般性的管制而已吧,没什么好在意的。”
“小心为上,自从换了总督之后,不列颠可没那么容易应付了。”
“是啊,贿赂也行不通了。”
井上扶了扶太阳眼镜,对扇的意见表示赞同。
“设置了管制的地点就是前方的交叉路口。没什么车辆行人通行,是不是出事故了?”
“我去看着。”
说着,扇打开了车门。
“我想很快会解除的,在这里等一会儿。”
“你可别被当成可疑人物抓起来哦。”
“这又不是租界内,只是走路的话没问题的。”
扇挥了挥手,朝道路前方走去,他高大的身影逐渐缩小。目送他走远之后,井上重新戴起太阳眼镜,回到驾驶席上伸了个懒腰。
“唉,这个时代,扫墓都变成麻烦事了。不对,就我们的情况而言,有一半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吧。”
“可是。我还是觉得奇怪。”
卡莲的语气稍微有些强硬。
“这里不是不列颠,而是日本。”
让日本独立的行为在这里被视为犯罪,无论怎么想都不合理。卡莲刚想这么说,井上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是啊。”
“不过,我可没你们那么热衷。”
“井上你不这么想吗?”
“谁知道呢。就我自己而言,现在做这种事,有一半的原因是随波逐流。”
“你说随波逐流……”
“毕竟,发生了许多事。不过,那些是我个人的历史不能告诉你。”
听了这句话,卡莲苦笑起来。这个女人虽然很好相处,但一涉及自己的过去,口风却异常地紧。多少知道一点的,只有小笠原,小笠原现在已经不在了,组织里已经没人知道她的过去了。
“说起来,很久没这样悠闲地聊天了啊。”
“是吗?”
“最近一直过着动荡不安的日子。”
自从新宿事变以来.她们身处的环境发生了巨大改变。她们所在的抵抗组织当时默默无闻.在新宿事件之后,经过Orange事件、川口湖畔事件,现在成为了11区最著名的抵抗组织——黑色骑士团。
“真是的,我又不是Knightmare专家,ZERO也太胡来了。”
“不过,井上你对机械很在行啊。”
“那是以前在直人的指示下学习的。不过,把红莲这种改装机突然塞给我,叫我怎么做啊。”
“维护红莲是很辛苦的工作吧?”
“也不是辛苦…它的设计构想与Glasgow和無赖有很大区别,那种机体,再加辐射波动之类的东西,我只能一样一样从头学起。”“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是啊,不过,管制已经处理掉了。”
“明白,再等十分钟左右就可走了吧。”
“差不多。”
说着,扇把手伸进不知从哪里带来的塑料袋中。
“给,土产。”
放到井上与卡莲手心的,是成熟的桃子。“哇。”
“这是在哪里买的。”
路边小摊上卖的,看起来很好吃,而且,也可以当做伪装。”
“哦……”
“那我就不客气了。”
井上熟练地把皮剥掉,大口地吃着。扇要则拿出军用求生刀仔细地削皮。
“真甜……我说,都这么成熟了,没必要用刀吧。”
“抱歉了,我不擅长这种剥皮工作。”
“就算连皮一起吃也不会死。”
我讨厌毛刺在舌头上的感觉。”
“真是个纤细的人啊……”
卡莲没有马上把桃子吃掉,而是把它轻轻抛起来,接住之后拿到鼻子前。
香甜的气息在鼻孔中溶化、扩散。
盘查的解除,比想象中稍微晚一些。大约经过了三十分钟。
“唉,这样的话,到达新宿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扇要也许是饿了,他一边吃着第二个桃子,一边说着。坐在驾驶席上的井上笑着回答。
“说起来,明天是在都度会合吧?”
“是啊,在那之前,ZERO会和我们联系的。”
“可是,今天的事不向ZERO报告吗?’
“这个嘛.要是太阳落山之前就回来的话,当然要报告,可是现在——他恐怕会发火吧。”
“别看他那样,对时间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呢。”
离开沿海道路,面包车行进了两旁是山的干道。上了前面的高速公路,到租界前下车、通过小路绕到租界郊区的话,就能到达新宿大门的人口。扇一面吃着桃子,一面问卡莲。“你要怎么办,卡莲?我记得你说有时间的话,想去看看妈妈,是吗?要在租界入口处下车吗?”
“不了。现在已经过了探望时间,而且,上周已经去过了。”“你妈妈的身体状况如何?”
“情况稳定,医生说她正在逐渐恢复——虽然现在还不能说话。”
“是吗……”
说完,扇再次把桃子放进嘴里。这时,扇似乎有想起了什么,他用手撑起身体,转身凑到卡莲面前。“说起ZERO,我才想起来……”
“什么事?”
“你对他说过直人的事吗,卡莲?”
“什么?”卡莲愣了。她转动着还没吃的桃子,反问扇要。“没说过——不过,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和那家伙谈今天的事时……”
听了扇要的话以后,ZERO难得露出深思的表情,接着,他这样问到。“伊豆?为什么墓会在那里?”
“以前,他就住在那附近。”
“住在那里?你和卡莲家人都住在那里吗?”
“是的。”
“……是吗。”
说完,ZERO很少见地用含糊的语气说道。
海边小镇很美啊。
“他好象很熟悉那个镇子,难道他以前也在那到居住过?”
“嗯,凭这些怎么能判断?”
井上反驳道。
“就算他很熟悉那里,也许只是听过名字吧。”
“是吗,不过,我可不这么觉得。”
“不过,他究竟是什么人啊。从来不在我们面前露出真面目。
卡莲默默地听着两人谈话,目不转睛看着手中的桃红色果实。
“你怎么了,卡莲?”
“啊……没什么。”
卡莲摇了摇击,轻声笑着说道。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什么?”
“我好像快想到什么了。”
不过,到最后还是没想起束,说明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说起来,你不吃吗?”
“回去再吃……难道你要吃吗,扇?”
“不是。”
“哈哈哈,真像个小孩子。肚子饿了的话,老实说不就好了。”
井上明快的笑声在车内回响着,扇尴尬地坐回副手席。面包车继续在道路上行驶。
华连手中的桃子散发着甘甜的芳香。※ ※ ※ ※ ※
——没有想起来,说明不是重要的事。
不过,如果她想起来了,她的人生道路也许会发生改变。她也许能意识到某些事。尽管,她的愿望,以及要守护之人,不会因此而改变。可是,如果她早一些意识到的话,她自己以及与她有关之人的前途也许会朝向别的方向吧。
这种景色已经是七年前的了。
蝉声聒噪的夏日。
出发之前的她,在那时候已经与“他”邂逅了。
※ ※ ※ ※ ※
在脚边滚动的,是一个大桃子。
桃子在碰到搬家用的箱子之后,停住了。少女——红月卡莲一直看着桃子。桃子散发着芳香,十岁左右的她,无法把这个成熟的大桃子完全握在手中。
卡莲用双手捡起桃子。这时,她听到身边有人发出“啊”的叫声。
卡莲回头一看,那是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他有黑色的头发,不过,瞳孔的颜色与发色有些许的不同。
他不是日本人。虽然这样说,卡莲自己也和他没多少区别。
拿着桃子的卡莲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对方似乎很不高兴,眉头紧锁着。也许,他是这个桃子的拥有者吧。卡莲这样想着,默默把桃子递到他面前。少年睁大了眼睛,默默地接过桃子。
两人一直沉默着。这时。
“喂。”
“在这里!”
有人突然从后面打了这个黑发少年一拳。那个人也是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长着栗发。
“傻站着干什么。我可是帮你捡回来了啊,还不快谢我。”
“呜……我又没求你。”
“真敢说啊,再赏一拳。”
“在别人提醒之前,你应该注意自己的暴力倾向。”
“好吧,我决定了,再来三拳……啊,公交车来了,快!”
“啊……”
打人的少年突然跑了起来,手里拿着购物篮的黑发少年也跟着他跑,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无聲看着他们的卡莲。
少年把刚才接过的桃子塞给卡莲。
“啊——”
“…………”
少年依旧没说话,只是把桃子塞给卡莲。卡莲接过时,那边的少年说话了。
“你在做什么啊,鲁路修!快点。”
“知道了!”
少年大声回答之后,开始奔跑。卡莲甚至没时间把桃子还给他。就这样,两名少年乘上了车。
——鲁路修。
公交车启动了,卡莲无法看到坐在里面的两人。拿着桃子的她站在原地。
“卡莲,差不多该……咦,这是哪里来的?”
卡莲回过神,发现哥哥在自己面前,好奇地看着卡莲手中的桃子。卡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说了一句。
“有人给的。”
“谁给的?”
“一个不认识的孩子。”
哥哥没有责备她,只是笑着点头,并说“是吗。”
“电车快来了。走吧,妈妈在等着呢。”
“……嗯,这个镇子,真是个快乐的地方啊,哥哥。”
“是啊。”
哥哥抱着行李.卡莲牽着哥哥的手,朝身后望了一眼。
远去的公交车已经变得象米粒一样小。
在那个夏日.蝉儿聒噪地鸣叫著。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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