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当父母得知无论怎么规劝都无法动摇我的想法时,他们便不再阻挠。我决定把肾捐给加奈。我已经知道了移植之后给我身体带来的伤害的介绍,好像对今后的生活影响不大。
加奈就这样一分一秒地向死亡迫近。如果我袖手旁观的话,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手术的成功几率我没敢再问。唯一可以支撑我的就是希望。但是,从医生的解释就司以推测出手术的风险很高。所以,我能怎么办呢?只能赌一把了。
接受摘除手术的那天早上,我心情大好。美树如往常一样过来看我。
“隆道君,早上好,身体怎么样?”
“我觉得没问题。”
美树动作麻利地帮我测了体温和血压。
“据说我和加奈的血型完全吻合。”
我自言自语。这是血检的结果。
完全匹配。总之我和加奈的HLA型血的六种血液类型完全一致。我们并非亲生兄妹。这种概率是几万分之一。
“这是因为你们兄妹之间感情深厚。接下来就只有祈祷手术的成功了。”
“是啊,我相信会有奇迹发生的。”
加奈已经在手术室静候我的肾脏摘除。我在被麻醉剂夺走意识之前,再一次向神灵为加奈祈祷。
我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精力异常充沛的加奈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我走来。
“哥哥,我身体变好了。哥哥把肾捐给我之后,我就能吃爱吃的东西了,也能运动了,还能去上大学。”
“是啊,太好了。你看上去很快乐。”
“呐,哥哥,我喜欢你。”
加奈突然大胆地说道。
“我也喜欢你。”
“真的吗?”
“当然啦。”
“那、那么,将来,在不远的将来…”
我知道加奈要说什么。正当她难为情地要脱口说出重要的事的时候……
渐渐恢复了意识。我躺在可以移动的病床上,被推到病房的时候,隐约睁开了眼睛。手术顺利结束。我松了口气。睡意很快来袭,仅有的一点意识被黑暗吞没了。
八周以后——
整整一周我都在等着院方的联络。等待着他们的好消息。我几乎闭门不出,就连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看到的妈妈也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瞅着我。这么虚弱下去说不定会死。偶尔我会这么想。
医院最终来了电话。虽然是万里无云的晴天,但是却像结冰般寒冷。
我急忙赶往医院。在咨询台询问之后,通过冷清的楼道,朝着熟悉的病房走去。
走进病房,妈妈正靠着病床哭泣。美树也在。床上躺着加奈。表情很安详。
“妈妈,你为什么要哭?”
妈妈依然痛哭流涕。
“美树小姐,我妈妈她怎么了呀?”
仔细一看才发现美树也在哭。
“隆道君。今天,三点四十五分,加奈,死了。”
大家在说什么呢?加奈身上用于维持生命的软管都被解除了,眼前的她很漂亮,表情很平静。
“加奈。”
睁开眼以后就可以换好衣服回家了。能去学校上课,也能吃喜欢的食物。就连透析都不用做。
“加奈。”
我反复摇着加奈的身体。为什么她不起来。呢?难道给她打了镇定剂吗?身体怎么会这么冰冷?
“加奈,起来呀。”
“隆道君,冷静一点。加奈已经……”
我甩开美树的手。真是太奇怪了。加奈的皮肤上没有黑斑了。而且,她的脸色为什么会这么苍白呢?
“哦,我知道了。这不是加奈。”
真正的加奈在哪儿呢?
“加奈,你在哪儿啊?已经没事了,赶快出来吧。”
美树和妈妈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像个幽灵一样精神恍惚地走出了病房,去寻找加奈。没有。没有。没有。
夕美在院子里。用充满哀伤和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藤堂君!”
“啊,夕美。太奇怪了。加奈、加奈她不见了。怎么办啊?我还要带她回家呢。”
我发现夕美的表情很僵硬。
“藤堂君。”
我似乎听到了夕美嘶哑的声音。
最近我一直在家。身体很疲惫,连学校都去不了。父母一直都战战兢兢地对待我。
我经常透过自己房间的窗户出神地看着外面。
那天下雪了。虽然已经三月了,可还是冷得刺骨。
啪嗒。空荡的二楼有动静。家里应该没人啊。我走到楼上,站在了加奈的房门前。推开门,加奈在里面。
漆黑的长发,瘦削的肩膀,加奈背对我坐着。
“你怎么还活着…?”
加奈竟然坐在这里…
“那个,我只珍惜你一个,我的心意一直都没变过。总之,我想说……”
“我知道,哥哥。我知道你珍惜我。”
“啊,加奈。”
“所以,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藤堂君。”
加奈缓缓站了起来,手伸向头顶,轻易地取下头发。是假发。慢慢转过来的这张脸是……
“夕美……?”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体型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只不过戴了假发。我能做的仅此而已。”
“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的…”
“你看看自己的眼神有多忧郁。”
我无意识地退了一步。夕美敏锐地察觉到了,继续用尖锐的语气说道:
“你还想逃吗?加奈,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呢。不会的。”
“我一开始就讨厌她。不对,现在也不喜欢她。你们是兄妹啊,这太奇怪了!但是,那孩子变坚强了。真的变得很坚强。如果加奈不是你妹妹,而是和我公平竞争的话,也许我会退出。可她不是身体健康的孩子。你没有保护好她!也没有珍惜她!”
夕美哭喊着,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然后她突然表情柔和地说道:
“加奈直到最后都在坚强地活着。所以我想祝福你们。”
我低声哭泣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你看,这个屋子满是灰尘。这里有很珍贵的回忆,得好好保管才行啊!”
“可是,这是加奈,加奈的房间啊!”
“不正是因为这个吗?”
我一边抽泣着,一边和夕美说着加奈的事。说着一个在不满二十年的短暂生命中努力生活的少女的事。说着这个无可替代的妹妹的事。
夕美抱紧我,静静聆听我的倾诉。我很快乐,和加奈的短暂回忆很快乐,然后我一直哭个不停。在眼泪枯干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彻底解放了。
“哎,我们把这里打扫干净吧。不要让加奈的回忆满是尘埃。”
“嗯,是啊。”
长久的梦魇宣告结束。多亏了夕美,我停滞的时间之轮终于再次转动。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