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入完成】【冬原パトラ】帶著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 20【台/繁】

  帶著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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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冬原パトラ

  插畫:兎塚エイジ

  譯者:吳苾芬

  圖源:音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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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全力進行結婚的準備!

  冬夜終於打倒邪神,為了處理戰後事宜而東奔西走,同時進行跟由美娜等人結婚的準備。但世界上的騷動之源並未消失,他必須為舉國交惡的炎之王國與冰之王國兩者進行調解──超人氣的異世界悠哉冒險故事第20集!

  

  

  作者簡介

  冬原パトラ

  居住在森之都•仙台。經過一番蜿蜒曲折才成為現在的自己。喜歡的食物是義式蔬菜湯。最近每天都過度使用智慧型手機。我會好好加油的。

  


  


  


  


  


  

  

  CONTENTS

  第一章 炎之王國與冰之王國

  第二章 萬神殿

  第三章 諾奇亞王國的黑暗

  插劇 穩步進行婚禮的準備

  

  

  

  


  





  第一章 炎之王國與冰之王國

  

  

  可能的話我很想放著不管,卻不能這麼做。

  我現在正走下位於騎士團兵營、通往地下的樓梯。當初並沒有這個設施,而是之後才加蓋的。走到螺旋梯的最底部,通路正前方有扇厚厚的門,旁邊的小房間有兩名正在值夜班的騎士。

  一人正對著桌面研擬某種文件,另一人則在後方做伏地挺身。

  我還想說好像在哪裡看過這兩張臉,原來是野外求生入團測驗時那四位亞人中的其中兩人啊。

  正在寫文件的是犬人青年,做伏地挺身的是獅子族女性。我記得名字是汀格跟艾希莉吧。

  「啊,陛下。」

  「咦,陛下!?」

  「啊,沒事沒事,這樣就好。」

  長著狗頭的青年站起身,正在做伏地挺身、長了一對獅耳的女獸人嚇得跌到地上。

  我制止他們打算敬禮的動作,指向隔壁的地牢門扉。

  「我想進去,可以嗎?」

  「是!鑰匙在這裡!」

  汀格把掛在牆上的巨大鑰匙交給我。我跟兩人道了謝後,用鑰匙打開厚重的鐵門。

  門的另一邊是地牢,通道左右是呈現拱門狀的深度空間,前方自然鑲著堅固的鐵柵欄。鐵柵欄上施有刻印魔法,架起牢固度等同於我的【監牢】的結界。

  『她』就躺在裡面其中一間地牢中。

  牢房裡,石造的床上放了榻榻米,再上頭則鋪著被褥。床旁邊有如置物架的凹陷處放了個杯子,裡頭裝有代替蠟燭的魔光石,在杯子裡的水中發著光。一旁則有摺疊好的眼鏡。

  牢房深處設有用簾子遮起的淋浴間跟廁所,真是個奢侈的牢房啊。不過相對地,要逃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由於四周布滿魔法防禦牆,就算砍斷鐵柵欄、挖掘石牆也逃不了。

  而房間角落則放著被關進冰柱中的紫色戈侖。只要我的【不朽之棺】沒有解除,冰就不會溶化。

  「喂,妳睡著了嗎?」

  「嗯?……我才沒有睡著呢……呃,這個聲音是!冬冬!?」

  露娜撥開毛毯,撐起上半身。雖然頭髮亂七八糟的,但臉色看起來還不錯。

  「雖然被關了幾天,但妳還挺有精神的嘛。」

  「噗,居然把我關在這種地方,冬冬真是壞心眼!」

  「對於確實提供三餐、附有乾淨淋浴間及廁所的牢房,妳形容為『這種地方』有點不太對吧。」

  沒人會喜歡用壺當作廁所吧。跟那種牢房相比,這裡的生活已經算是很奢侈的享受了好嗎?只是沒有自由就是了。

  算了,總之進入正題吧。

  「好啦,因為妳犯了襲擊王城跟暗殺王族未遂的罪……」

  「我確實有襲擊人,但王族……啊啊,是指我想殺了冬冬的事情嗎?」

  露娜一邊愣愣地回想,一邊拿起架上的眼鏡戴上。

  「不光是我,還有諸刃姊姊跟狩奈姊姊啊。她們姑且算我的親人,所以也屬於王族……」

  「那兩個人!那兩個超強的大姊姊是冬冬的姊姊!?」

  露娜跳了起來,匡鏘一聲抓住鐵柵欄逼向我,讓我忍不住後退一步。

  「只、只有一個啦,另一人是我堂姊。」

  「好厲害!我的攻擊完全打不中她們,維奧拉也轉眼間就被打倒了!那些姊姊感覺很輕易就能殺掉我!」

  露娜興奮得雙眼閃閃發光,還呼吸急促地雙手交扣、扭動身體。她是變態嗎?嗯,她是變態。

  「……我之前就想問了,妳想死嗎?」

  「這個嘛──能死的話就想死吧──我不太清楚。我以前明明就那麼不想死的,好奇怪啊。之前妮妮也有說過,我啊,愈是使用維奧拉的力量,就壞得愈嚴重。到那個時候,維奧拉就會殺了我。」

  這傢伙……對自己精神遭到侵蝕的事有自覺啊?

  明知道這點,卻還做出那麼亂七八糟的事情,讓維奧拉的咒縛侵蝕精神,全都是因為希望維奧拉總有一天能殺了自己嗎?

  「真要說起來,都是冬冬不好。我本想說若是冬冬就殺得了我了,想不到冬冬卻那麼膽小。你這陽痿男。」

  「麻煩妳停止毫無根據的中傷。」

  「死的時候啊,非常地可怕呢。我曾經歷過無數次喔,每當那個時候,腦中有很多想法都會被抽離,不知不覺間,舒服的感覺就凌駕在恐懼之上了。砍人再被回砍,刺人又被反刺。疼痛真是舒服啊,會讓我感覺到『啊,我是活著的』。」

  只有受傷,才能得到活著的實感。而且每當經歷這一切,精神就會逐步瓦解,離死亡更進一步。

  無藥可救。製作出『王冠』的克洛姆•藍賽斯就是透過主人付出的『代價』,給了它們戈侖無法媲美的能力。

  在某種意味上,這是與惡魔定下契約。為了得到力量,將會被奪走某種重要的事物。在露娜身上,大概算得上是生命的代價吧,就算身體繼續活著,精神死去也沒有意義。

  而且這能力還會自動發動。縱使露娜不想使用王冠的能力,只要她受到傷害,致使肉體有所損傷,維奧拉的王冠能力就會使她再生,並無情地奪去代價。主人沒有使用權限,這簡直跟詐欺沒兩樣。

  「所以啊,如果冬冬願意殺了我,我會很高興的。啊,不過不過,我也想跟那些姊姊再彼此廝殺一次耶。嗯──真讓人煩惱啊。」

  「容我拒絕,我目前沒有殺妳的意思。」

  芭絲特牠們告訴我,她似乎姑且算是有保護聖樹。然而也不能因此就當作她沒犯過罪,因此我會讓她受到相應的懲罰。

  「咦──?都到這時候了還這麼說?所以說處男──」

  「妳稍微閉一下嘴。」

  這傢伙完全不知道纖細兩個字要怎麼寫!

  其實我從愛爾卡技師那裡問出了幾個辦法,能夠設法處理她的『代價』……正確來說是『王冠』的『代價』系統。

  方法通常就是破壞戈侖,但維奧拉可是擁有『超再生』的戈侖,要破壞是很困難的。雖說使用我的神力,或許並非不可行……

  「要是我把維奧拉徹底毀掉,妳會接受嗎?這樣的話,妳就可以不要再瘋下去了。」

  「毀掉維奧拉?……嗯──有點不想呢。維奧拉他不是個壞孩子喔,對我也很溫柔。在我餓的時候,他會從不知什麼地方拿來食物,我想睡覺時還會揹我。我認為維奧拉也不想被製造成那個樣子,錯的是全是把維奧拉做成那樣的人。」

  放心吧,那個人在五千年前的世界就因為白色王冠•阿爾卑斯的失控,被奪去了所有長年累積下來的記憶作為『代價』。雖然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但也可以當作他已經受到了報應吧。

  既然不能破壞維奧拉,那就要選擇其他辦法了。

  我使用神力【瞬移】到地牢內。這裡原本架有連傳送魔法都會被彈開的防禦牆,卻對我沒有用,畢竟我在各方面都超乎常人的標準。不過從之前就是這樣了啦。

  「嗚咦!?」

  無視被突然出現在牢內的我嚇了一跳的露娜,我走近角落關著維奧拉的冰柱。

  我解除【不朽之棺】約一半的效果,冰塊轉眼間便開始溶化,讓維奧拉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嘰。』

  維奧拉想要脫離冰塊,但手腳不能動,想來他也束手無策吧。

  「維奧拉,我要從你身上奪走『王冠』。可別怨我喔,畢竟你的力量似乎是會帶來不幸的力量。」

  我抓住維奧拉的頭,用【分析】進行解析。儘管無法理解他的詳細構造,但所謂的力量之流,還有連接露娜的魔力迴路路徑,即使是我也能理解。這份力量等於是維奧拉本身,因此無法消除。既然如此──

  「【破解】。」

  無屬性修改魔法【破解】原本就是修正魔道具效果的魔法。

  話雖如此,它也無法把能召出火球的魔法杖變得可以召出雷電。但像是把火球『變小』,或是讓它『出不來』,就能輕而易舉地辦到。

  我只是干涉了維奧拉的王冠能力,凍結那份能力,組織起有些微不同的系統。

  「這下維奧拉就不是『王冠』了,只是臺性能優異的戈侖。」

  「騙人……」

  「誰騙人了。來,妳用這個刺自己看看。」

  我從【儲藏】中取出一根針,遞給露娜。露娜用顫抖的手抓住那根針,然後慢慢地拿下眼鏡,把針尖對準眼球────

  「啊──!危險!?妳是想刺哪裡啊,妳這笨蛋!」

  「咦?就刺眼睛啊。」

  「刺手指啦!」

  好可怕。因為太恐怖了,我便拿回了針,稍稍在她白皙的指尖上刺了一下。露娜的指尖立刻滲出如同紅色小珠的血,即便用手指抹去,一用力就會再次滲血。傷口沒有痊癒。

  「沒有痊癒……是真的?」

  「妳試著拜託維奧拉『治好』,這樣就會痊癒了。」

  「咦?呃,維奧拉,你能幫我治好這個嗎?」

  『嘰。』

  維奧拉的魔力透過魔力迴路路徑傳到露娜身上,儘管他不能使用王冠能力『超再生』,卻能使用古代機體(遺產)原本就擁有的戈侖技能。也就是說,那只是降了級的單純『再生』。

  用針刺出的小傷輕易就被治好了。

  「這是怎麼回事……?」

  「意思就是,維奧拉已經變成能治好妳傷口的普通戈侖了,但致命傷無法治好就是。」

  儘管可以治癒簡單的傷口,但我想應該治不好會當場死亡的傷。要是露娜的腹部下次被開了個洞,她就真的會死吧。

  「然後我也要讓妳接受處罰。【束縛的黑暗,給此人的罪行施以懲罰吧,罪孽紀律】。」

  針對露娜,我也不能無罪赦免。為了給予處罰,我現在對她施展了『詛咒』。

  「這下妳也無法透過痛楚得到快樂了。」

  「咦!?」

  「作為代替……『露娜,謝謝妳幫忙從變異種手下保護了聖樹』。」

  「咦、呼耶!?怎麼了!?剛剛是怎麼了!?我覺得好興奮!」

  露娜身體大幅度地顫抖,雙頰泛紅,並抱緊自己的身子。嗯──這樣也算夠噁心的了……

  「妳能透過他人的感謝話語及心情得到快樂,這就是我給妳的懲罰。」

  在某種意義上,她可以說是恢復正常,卻也可說變得異常了。每個人得到的快樂本就各不相同,其中亦有他人無法估量的事物。

  會對什麼感到喜悅或愉悅,每人都不盡相同,這個『詛咒』就是強制性地將之改為『他人的感謝』。

  受人感謝,一般來說的確會令人開心。承認欲求受到滿足,就能感到自己被他人所需要,且自己的存在也能得到認同。

  而露娜就是變得能在這樣的喜悅中獲得快樂。

  「那、那個,冬冬!再一次!再跟我說一次『謝謝』!」

  「可以啊。『謝謝』。」

  「…………咦?」

  「不是懷抱真心的感謝就不行喔。」

  「咦咦──」

  我不理會皺起眉頭的露娜,解開維奧拉的束縛。

  「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得到別人的感謝啦,該殺誰比較好呢?」

  「妳為什麼會往那個方向想啊!一般來說,只要協助或幫助有煩惱的人就好啦!」

  不好,若是她往奇怪的方向發展,那就難辦了。萬一她把收到委託者感謝這一點當作目的,成為暗殺者到處殺人的話,我做的事情就沒有意義了。

  還是追加不能殺害他人的咒縛來規範她吧,不過自我防衛時不算在這個範圍裡。

  由於她沒什麼被人感謝的機會,因此也想不通這麼單純的事情。有必要讓她快速理解該怎麼做。

  我帶著露娜和維奧拉,打開【傳送門】轉移至布倫希爾德內的學校。

  校園裡的孩子們發現了我們。

  「啊,是陛下!」

  「真的耶,是陛下!」

  所有孩子們歡呼著朝我們跑來,他們對從未見過的紫色戈侖充滿興趣。

  「等等,冬冬!?這裡是哪啊!?」

  「是我們國家剛設立的學校喔,我記得今天是建造花壇的日子。」

  櫻的母親兼這裡的校長•菲亞娜小姐及她的護衛•貓妖精喵太郎從裡頭的校舍走了出來。

  「喵喵?是國王陛下喵。」

  「哎呀,陛下?怎麼了嗎?」

  兩人快步朝這裡走來,手上還拿著像是手套的東西跟小小的鏟子,看來是準備等等要弄花壇。

  「我帶了一個幫手來,陪同她的戈侖也會一起幫忙。」

  「哎呀哎呀,居然為此特意過來,謝謝妳啊。」

  「啊嗚!?」

  聽到菲亞娜小姐不經意說出的感謝,露娜用力地抖了抖,並揪住了我。

  「怎麼啦?」

  「啊,沒事。這個人叫做露娜,很怕生,不用擔心。」

  「這樣啊。那今天就麻煩妳了,露娜小姐。」

  「我、我、我知道了。」

  露娜呼吸急促地回答。真的沒問題嗎?她的身體還沒習慣,或許因此反應過度了吧。

  「大姊姊,小鏟子在這邊唷。我們一起弄吧──」

  「一起弄吧──」

  「咦?呃,等……!」

  小女孩們拉著露娜的手,把她帶走了。

  維奧拉則露出一副焦急的樣子追在她們身後。

  只要使用土魔法,花壇幾秒鐘就能完成,但按照菲亞娜小姐的說法,『大家一起努力完成某種事物』似乎也是教育的一環,我就別做這麼不解風情的事了吧。

  好了,我來也幫忙囉。

  

  

  在那之後過了幾小時,位於學校一角、用磚塊圍出的花壇完成了。因為製作者是孩子們,不能否認這花壇的確很粗糙,但成果還是挺不錯的。

  「終於完成了。」

  『嘰。』

  連一開始滿臉疑惑地按大家所說開始幫忙的露娜他們,在不知不覺間也跟拚命努力的孩子們一同做起花壇,而且我總覺得她看起來似乎在笑。

  就在這時,一個臉被土弄髒的女孩靠近露娜。

  「大姊姊,謝謝妳!」

  「噗哦!?」

  面對說出我所指定言語的女孩,露娜的身體瞬間有所反應。

  「能、能再說一次嗎?」

  「大姊姊,謝謝妳!」

  「咿、咿嗚……!」

  「大姊姊,妳沒事吧……?」

  看到露娜抱緊自己、快要昏厥的樣子,女孩疑惑地歪頭。

  

  


  

  「也謝謝小維唷。」

  『嘰。』

  露娜轉過身背對甚至跟維奧拉道謝的女孩,踩著踉蹌的內八步伐走來,抓住了我。

  「冬冬,不妙啊……超舒服的,我好興奮。比挖出大叔的眼睛、被槍貫穿胸口還舒服。好厲害,我感覺快尿出來了。」

  「有『妳還活著』的實感嗎?」

  「超有。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好像會上癮。好過分,這太過分了。」

  嗯,畢竟這既是處罰,也是『詛咒』嘛。而且妳嘴上說過分,實際上根本笑容滿面啊。

  只不過她呼吸急促、鏡片底下的眼睛翻著白眼、口水直流,是個讓人有點退避三舍的笑容就是了。

  快樂的浪潮果然還是有點太強了嗎?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菲亞娜小姐帶著孩子們朝這邊走來。

  「來,大家跟今天來幫忙的陛下和露娜小姐說聲謝謝吧。」

  「啊,等等,菲亞娜小姐,現在不行……!」

  『『陛下,露娜姊姊,今天謝謝你們!』』

  孩子們齊聲訴說自己的感謝。這正是或許正因為他們都是孩子,才能說出的真心又純粹的話語……而且還是好幾人份。

  「嗚、嗚唷,要去了……!嗚咿……!」

  露娜發出不成聲的叫聲,當場癱坐在地。

  我急忙衝過去,她則用力抓住我的手,仰頭看向我的臉似哭似笑,一副難以形容、滿是愉悅的表情。

  「冬冬……我已經不行了。要尿了,要尿出來了。這種感覺、怎麼可能忍得住。腦中、一片空白……嗚咿…………!」

  露娜小聲低語,身體還一顫一顫的。糟糕,她的眼神不正常,看來真的已經是極限了。是訴說感謝的對象有些過於純真了吧?早知道第一次選擇會更輕巧地訴說感謝的人就好了。

  「請問,她沒事吧?」

  「沒事,是有點累了吧。今、今天我們就先告辭了!大家也再見囉!」

  我這麼告知菲亞娜小姐後,揮了揮手,跟露娜和維奧拉一起用【瞬移】回到原本的地牢。

  「維奧拉,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嘰!?』

  拜託紫色戈侖善後之後,我急忙離開地牢。總覺得背後似乎傳來了噴出什麼液體的水聲,但這肯定是錯覺,一定是錯覺。

  總之露娜已經受到懲罰了,放她走應該也沒問題了吧。

  ……希望沒有問題。

  

  ◇ ◇ ◇

  

  出現在各國的變異種雖然沒造成毀滅性的傷害,但還是造成了相當程度的損失。特別是撤除遭到破壞的建築等等,非常地花時間。

  而矮人們製造的土木作業用魔導機械『圖維路達』,就在這時大大地活躍了一番。如果用福雷姆基亞,不管怎麼操作,一旦失敗就會導致巨大的損害,因此事前必須用福雷姆裝置進行訓練,相對地,小型的圖維路達能實際學習操控技術,而且還容易操作。

  再加上它們跟福雷姆基亞不同,是可以購買的。矮人們已經把圖維路達的販售事宜完全交給史托蘭德商會的歐魯巴先生那邊,所以各國的訂單一下子湧了進來。

  歐魯巴先生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件事,早已讓圖維路達進行量產,可是訂單量好像比量產的數量還要多。

  「哎呀呀,也不知該不該高興,真是怪異的心情。」

  歐魯巴先生嘴上這麼說,混有白髮的狐耳及尾巴卻微微搖晃,看來他賺了不少。

  轉蛋系列或許再過不久就會出現圖維路達了。

  當然在裏世界────西方大陸,工廠製的大型戈侖也大為活躍。

  我造訪巴比倫的『整備庫』,環視一整列排在停機庫中的福雷姆基亞。

  「或許已經不會用到這些傢伙了。」

  「嗯喵,我看並不一定喔。」

  就在我的心情有些感傷之際,咬著乙太棒的巴比倫博士拖著白衣出現了。

  「什麼意思?」

  「為了說明,我做了這個來。」

  博士取出跟筆記本一樣大的透明薄板,共有兩片,一片用紅色、一片用藍色塗料,塗出好幾種大小的圓點。

  乍看之下,就是兩片塗了不規則圓點圖樣的玻璃板。這是什麼?

  「這邊是我們的世界,這邊則是愛爾卡和芬里爾他們所在的世界。嗯,其實哪一邊都可以啦,然後把塗了顏料的部分當作魔素的分布圖,只要把兩者重疊……」

  博士把兩片玻璃板疊在一起,板子便分成紅、藍、透明與紫色四種部分。這是什麼……啊。

  「沒錯,這個紫色的部分就是魔素濃厚的部分,也就是『魔素累積處』喔。這個合而為一的世界中有很多『魔素累積處』。」

  「巨獸嗎……」

  巨獸,是魔獸等生物在魔素濃郁的『魔素累積處』成長、異常發育的巨大化生物。

  通常『魔素累積處』大多會積累在森林深處、深海或險峻的靈峰等地,因此巨獸也很少直接對人類造成危害。

  可巨獸一旦出現在城市等地,造成的便是災害等級的損害。

  以前被稱作『無法歸來之島』的巴雷利烏斯島就是個充滿巨獸的島嶼,靠著巨大的高牆阻止巨獸入侵。

  『魔素累積處』──這個使巨獸誕生的原因,居然變得隨處可見嗎?

  「不過說是這麼說,巨獸也不是一、兩天就會出現啦。如果是在世界重合之前就存在的魔素累積處,那巨獸化早就發生了,要從這些新的魔素累積處誕生,想來還要幾年的時間。況且巨獸之間也會彼此攻擊,我想只要每次皆進行清理就沒問題了。」

  從魔素累積處誕生的巨獸當然不會只有一隻。由於同個地方誕生的大多會是同種的巨獸,便會為了爭地盤而互相傷害,結果使得巨獸數量減少。但也可以說,倖存下來的會是更強的個體。

  「意思是我們要有隨時都能出擊的準備比較好嗎?」

  「沒錯。而且那個什麼『世界結界』還沒被修復吧?搞不好還會有像弗雷茲這樣來自異世界的侵略者過來喔。」

  她說的狀況還真討厭啊。

  其實憑已經神化的我的力量,好像也不是修不好,可是姊姊們說若有個萬一,可能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不過因為這次的事有邪神牽涉其中,似乎可以由神明們來修復結界。以往這個世界沒有管理神,對這問題可說束手無策,但我姑且已被世界神承認是這裡的管理人了。

  也就是說,我雖然不能修復結界,卻可以拜託其他神明『請修好結界』。

  問題是,我認識的神裡沒有能修結界的人啊……

  諸刃姊姊、狩奈姊姊和武流叔叔就不用提了,花戀姊姊跟醉花也不行吧。剩下的就是耕助伯父和奏助哥哥,但這好像也不是他們的專業。

  話說回來,下級神說起來就是某個領域的專家。反過來說,有很多神除了他們的專業以外什麼都一竅不通。

  世界神是說過到時候會送適任者過來啦……拜託,希望能來一個正常的神明。

  我一從巴比倫回來,智慧型手機就收到來電。嗯嗯?『黑貓』的席露艾小姐打來的?她有什麼事呢?

  

  ◇ ◇ ◇

  

  因為席露艾小姐說有某件事要跟我商量,我便暫且先傳送至『黑貓』總部所在的史特雷因王國商業都市•坎特雷。

  坎特雷是規模僅次於王都的大都市,而『黑貓』的總部『月光館』就位於這裡的『歡樂街』。

  目前還是白天,所以店面並未點亮霓虹燈,但這裡仍是這麼華麗呢……嗯,畢竟是妓院,這也沒辦法。

  「究竟是何事是也?」

  「我想應該不是什麼可疑的事情吧……」

  八重及希爾妲這對劍術組牢牢地守在我的兩側。

  由於地點的關係,我們家制定了一個規矩,就是我來這裡的時候身邊必須有幾位未婚妻同行。

  我不否認前來這裡的確會給人形跡可疑的感覺。畢竟這邊充滿了各種令人心跳加速的要素,像是味道跟氣氛等等。走廊上偶爾還會看到半裸的大姊姊呢……

  在入口處,長相可怕的警備員大哥一看到我,便深深地低頭行禮。國王成為妓院常客,感覺實在怪怪的。

  下次跟席露艾小姐見面,還是選在其他地方吧。要是流傳起「會前往妓院的國王」之類的傳言,那我會哭喔。在這層意義上,帶八重她們過來或許是正確的。

  我們跟往常一樣被帶到席露艾小姐位於最上層的個人辦公室,黑貓及黑豹在此迎接我們。

  黑豹脖子上戴著附有牌子的項圈,但牠其實是席露艾小姐的召喚獸,名叫『閃電豹』,是可以操控閃電的魔獸。

  『請往這邊走,公王陛下。』

  閃電豹……(我記得牠的名字叫做謝德吧?)引領我們進入房間深處。由於謝德是能夠與之對話的召喚獸,跟主人•席露艾小姐以外的人也能溝通。

  席露艾小姐就在房間深處,親自準備了茶水。

  「歡迎光臨。哎呀,今天是跟之前不同的女孩呢。真是精力旺盛。」

  席露艾小姐露出微笑,八重及希爾妲反而露出有些膽怯的樣子。我是希望她別太過調侃她們,不然之後我會很麻煩的。

  我們在她的邀請下坐到沙發上,喝了茶後立刻進入正題。

  「其實我在考慮讓『黑貓』的活動範圍擴及其他國家。」

  「其他國家……妳們現在的活動範圍不就已經很廣了嗎?」

  「啊啊,我指的不是這裡……西方大陸,而是你們國家那邊,也就是東方大陸唷。」

  事實上,在西方與東方大陸的居民往來方面,由西到東佔壓倒性地多數。而至於原因,一就是從東到西只有船(由風魔法的魔法使駕駛的高速船)這種交通工具,由西到東還多了飛行船的選項。

  再加上相較於會追求魔法文化與魔學文化,也就是魔法這項未知事物的西方人,東方人對魔學這個未知領域可能還有些警惕。更何況戈侖完全就是古代文明的魔道具──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就是了。

  感覺上就是西方世界會積極地尋求交友的機會,而東方世界卻困惑不已。

  席露艾小姐也不例外,打算往東方發展勢力版圖嗎?

  「所以妳是想在東方大陸開妓院?」

  「對啊,當然也包括其他正當的旅社啦。但我們的生意實在有點複雜,希望那邊國家的領導人可以在這部分稍微通融一下。畢竟被薩維特那樣的傢伙纏上,老實說讓人很不開心呢。」

  薩維特……?哦哦,是那個『黑貓』的前身『黑蝶』的幹部,因為想把席露艾小姐納入麾下,老是找她麻煩的人啊。

  在那之後,我有在聖王國鄂蘭的聖王都•愛倫見過他一次。他本想收購孤兒院的土地進行開發,不過他一看到我就一溜煙地逃走了。

  被掌控黑社會的傢伙纏上,的確很麻煩。妓院本就很容易被當作目標,對她們說『成為我的下屬吧』這種蠢話的人大概也很多吧。

  「具體來說是?」

  「可能的話,我是想要出自國家的背書,但旅社也就罷了,妓院想必很困難吧。」

  對啊,郊區的妓院還會把被押去抵債或擄去的女性當作奴隸般使喚呢。不過席露艾小姐開的是高級妓院,真要說的話,店內女性的立場還比客人強勢。要是在妓院裡引起問題,肯定會被禁止出入。

  其實布倫希爾德(我國)也出現了要求建設妓院的聲音呢……該說這是必要之惡嗎?畢竟沒有妓院的話,或許還會引發與此相關的犯罪事件。

  該怎麼辦呢?

  「旅社我想應該沒問題,但妓院果然還是得看各國的意思,像拉米修教國之類的大概就沒辦法了。我國的話,妳要開店也無所謂……只是無法歸為國營唷?」

  後面會愈說愈小聲,是因為我感覺到兩側傳來的銳利視線。我明明就不是因為自己想去,才允許她興建店面的……

  「好吧,這部分我們會自己想辦法的。那麼,接下來進入正題。」

  咦?妳的要求不是想要國家背書嗎?接下來才是正題?

  「我們原本是從『黑蝶』分出的組織,所以還跟黑市有些聯繫,結果在那邊發現了有點有趣的東西。」

  席露艾小姐把用羊皮紙寫成的舊書放到桌上。還真是老舊的書本啊。

  「這本書叫做『修拉夫歷程』,是過去在達烏邦擔任祭司的修拉夫•賽克斯的自傳,裡頭有提及炎國達烏邦與冰國薩德尼雅紛爭的原因。」

  「咦?妳知道那兩國不和的原因了?」

  炎國達烏邦及冰國薩德尼雅可謂勢如水火,彼此在理由不明的狀態下持續相爭,而原因就在這本書裡?

  「說簡單點,就是兩國都認定是對方偷走自己獻給神的活祭品,但實際上那根本不是被偷走的。」

  獻給神的供品,指的就是活祭品嗎?

  根據修拉夫祭司的紀錄,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達烏邦國所崇拜的炎神(事實上是元素精靈吧)宣告,必須把王子交出來當作活祭品。然而那個時候的王因為疼愛自己的孩子,便謊稱孩子遭到對手國擄走,想藉此取消獻活祭品給神一事。

  「把拿不出活祭品的錯怪到對手國身上嗎?」

  「或許是覺得神若認定要獻給自己的活祭品遭到對手國奪走,就會把怒氣發洩在薩德尼雅那邊吧。就在這時,對手國的冰神也提出要國王之子做自己的活祭品,而薩德尼雅王採取了跟達烏邦王相同的行動──這正是不幸的開始。」

  他們是否作夢都沒想到對手國也會做出同樣的舉動呢?雙方都以作為活祭品的王子或公主被擄走為由,想把錯推給對手國。有夠白痴的理由。

  「結果神明的怒氣各自落在自己國家上,使達烏邦成為灼熱之地,薩德尼雅變成極寒之地,神明也捨棄他們離去。

  當然,這件事只是一部分的領導階層才知道,畢竟王的自私之舉是不能公諸於眾的。身為達烏邦祭司的修拉夫似乎也相當苦惱,因為兩國已經為了那個謊而爭吵了數年甚至數十年,可能就是覺得隱瞞太過痛苦,他才會寫出『修拉夫歷程』吧。」

  畢竟一般的國民都認為神會發怒是對手國的錯,因而互相憎恨,然後紛爭便延續了幾百年,祭司當然會感到胃痛囉。

  是說,要求活祭品是怎麼回事?問現在的炎精靈跟冰精靈或許也沒用,但似乎有必要再去打聽一次。

  「問題在於,眼下的狀況已經跟理由無關了。『修拉夫歷程』是在聖王國的舊聖靈教會發現的,內容是由密藏的古代聖靈文字寫下,幾乎沒人能看懂,大概連王家的人也不曉得這件事吧。」

  嗯,畢竟是秘密日記,當然會用很難讀懂的文字來寫了。話說回來,要是用更淺顯易懂的文字書寫,兩國的紛爭或許也能早點結束了。不過若是曝光,他將性命不保,這也沒辦法。

  「可是為何在這時才找到這種書?」

  「書本身原就在我手上,只是解讀一點也沒有進展。不過啊,在不久之前,正好就有那樣的機會不是嗎?」

  「咦?啊──原來是這樣啊……」

  看到席露艾小姐帶有深意的笑,我瞬間就理解她為何能解讀這本書了。

  是『望月冬夜』應用程式吧。用那個程式的話,的確也能使用翻譯魔法【閱讀】。況且應用程式說明中也附有能使用的魔法一覽。

  雖然現在已經超過使用期限並結束服務了,但她也真是精明呢。不對,總覺得其他國王們可能也做了什麼……

  打倒邪神後,應用程式還過了約兩天才結束服務。有兩天的時間,根本什麼都做得到啊……

  「所以呢?妳想要冬夜先生怎麼處埋那兩個國家是也?」

  「可以的話,我希望被稱作『調停者』的你能阻止爭鬥。在流落至『月光館』的女孩中,也有許多人是達烏邦與薩德尼雅出身的。孩子們飢餓不堪,難以生存,就算活下來,也會被召集去進行愚蠢的戰爭。沒想到原因這麼無聊,真受不了。」

  「的確……要是連國王們都不曉得這個原因,那就真的悲劇了……」

  希爾妲一臉悲痛。她也是王室之人,想來心中也有所感慨吧。

  身為一國之王,干涉他國的紛爭並不是什麼值得褒獎的行為;作為世界管理者,如果不是會導致世界滅亡的事情,讓它順勢發展也許才是最好的。

  只是,這個世界會成為諸神的療養地。讓世界的國家互相爭執,這也不太好吧──我心裡亦有這種想法。

  世界神曾要我努力,讓這個世界在終結時,眾人能說句『真是個美好的世界』。他這麼說的意思,應該不是要我無視這場糾紛,當作事不關己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會盡己所能地做我能做到的事情。最少最少,應該也能使兩國人民自元素精靈造成的灼熱及極寒詛咒解脫。」

  「真不愧是冬夜先生!」

  「太好了……那就可以放心了!」

  八重及希爾妲笑逐顏開。呃,我覺得現在要高興還太早了喔。

  問題在於兩國的國王會不會相信『修拉夫歷程』這本書吧……這相當於要他們承認自己國家──應該說自己祖先的愚蠢。

  拒絕獻上活祭品並不愚蠢。面對(他們所認為的)神明,我認為這反而是件需要勇氣的事。

  可是,因為害怕神的怒氣,不但想把錯嫁禍給他國,還令自己國家受到詛咒,這就很讓人無言了。再加上他們還隱匿事實,把一切當作他國的錯,真的只有愚蠢兩字能形容。

  發展到這種地步,雙方都進退兩難,只能繼續宛如泥淖的戰鬥。實際上,這場戰爭在百年後的現在也仍然持續……

  總之,先再去詢問炎精靈和冰精靈一次吧。若是事態嚴重,讓那兩人降臨人間,或許就有辦法處理了。她們好歹也是以前舉國崇敬的神明(雖然是假的)呢。

  「謝謝你願意想辦法解決。只是……那兩國的王感情真的很差,讓我很不安。雖然兩人每次訂定休戰協議時都會見面,但好像都會開始互罵,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他們是小鬼嗎?聽到這件事,讓我感到非常不安耶。還是一次把兩人都綁架,讓他們好好互毆一場?

  老人家有時候不會那麼輕易地就改變想法,把事情告知王子或公主──也就是下一個世代的人可能會比較好。

  好啦。那麼我就以『調停者』的名義,來想個辦法處理持續無用爭執的兩國吧。首先得去精靈界一趟。

  我們與席露艾小姐告別,離開了『月光館』。

  

  ◇ ◇ ◇

  

  「活祭品?我有做過那種要求嗎?我不記得了欸。」

  「我也不記得。畢竟是五百年前,也就是轉生前的事情了……」

  面對我的提問,炎精靈一頭霧水,坐在旁邊的冰精靈也疑惑地歪著頭。

  為了再次詢問兩人,我特意來到了精靈界,但兩人對那段記憶果然很模糊,表示並不清楚。

  「有沒有清楚妳們當時之事的人在?」

  「啊──那果然是火大姊了吧。她好像也很疼愛之前的我。」

  「我的話,就是水姊姊了。她似乎常常聽之前的我講話。」

  火精靈跟水精靈啊。愈是高位階的大精靈,復活的循環時間就愈長,可能真的會知道很多事情。好,那就去那邊看看吧。

  我傳送至精靈界。精靈界雖是個閃閃發光的乳白色空間,不過到處飄著像是行星的塊狀物──或者該說是小小的大地。都是些直徑不滿一百公尺的小星球。

  會有這些東西,是因為我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會無法冷靜,才跟大地精靈如此提議的。大地精靈立刻就接受我的意見,轉眼間就創造出好幾顆小星球。大精靈真厲害啊。

  現在元素精靈們就是住在那些小星球上,感情好的就會住在一起。

  其中也有大精靈們居住的大星球,當我降落其上時,製作出這顆星球的大地精靈便前來迎接我。

  「歡迎您來,管理精靈之王啊。來,往這邊走。」

  大地精靈跟大樹海裡的大樹精靈一樣有頭翠綠色的秀髮,臉上帶著和氣的微笑,邀請我進入森林中。

  森林中有片開闊的空間,座落著一座簡單的亭子,火精靈與水精靈就在這個沒有牆壁的圓形建築中狀似愉快地喝茶。明明是火跟水,感情卻很好呢。這麼說來,光精靈跟闇精靈也情同姊妹。是因為彼此擁有對方沒有的特質,所以才會互相吸引嗎?

  嗯,總之現在得跟火精靈與水精靈問問那兩人轉生前的事情。

  我提起在人界持續戰爭的兩國之事,並說明爭鬥的原因似乎跟炎精靈與水精靈──正確來說是和轉世前的她們有關。

  「活祭品啊,她們會做這種品味差勁的事情嗎?之前的炎性格跟現在沒什麼變化,的確是個容易失去理智的傢伙啦。」

  「嗯──小冰也沒什麼變呢。她的確有可能找碴,但不會那麼惡毒。」

  「那這是怎麼回事?這其中有什麼出入嗎……」

  火精靈和水精靈的回答,讓事態變得愈發難以理解。那兩人不是要求了活祭品嗎?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火精靈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傳入耳中。

  「啊,會不會是那件事啊?在大概五百年前,炎連珠炮似地怒吼。說她好不容易找到擁有能成為精靈師資質的人類,卻被阻撓了。」

  「精靈師?」

  「就是類似精靈在人間的眷屬。精靈可以將力量給予跟自己有很強的聯繫、且偶爾能夠附身的對象,相當於精靈使的進階職業。」

  聽到我的疑問,大地精靈這麼回答。附身是指附體嗎?意思是精靈會附到那個人身上,讓他可以自由地運用精靈的力量?

  「那活祭品就是……」

  「八成是要對方成為精靈師的意思吧。我們的話語無法完整傳達給並非精靈使的人,可能是傳達成『把身體交出來』的意思了……啊,難怪。」

  火精靈一副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手。

  所以是怎樣?意思是她們本來想說『我讓你成為精靈師,你偶爾要把身體借我唷』,結果傳達過去卻變成『把身體作為活祭品交出來』嗎?

  「原來如此。而那兩國在她們詢問原因時,都撒謊說人被對手國綁走了。然而謊言騙不了能夠讀出感情的我們,那兩個孩子被小看又被欺騙,會失去理智也不奇怪……」

  水精靈也輕輕頷首。雖然我不知道那兩人提出這個要求是否出於好心,但她們是因為本來想讓對方成為精靈師,卻被以無用謊言塘塞而生氣嗎?看來她們非常中意那兩個王子或公主呢。

  能讀出感情,表示她們或許也感覺到國王「利用精靈的力量來陷害對手國」的惡意吧。那她們當然會生氣啊。

  「要是當時的兩位國王有好好地傳達自己的意思,也不需要說這種謊了。」

  他們肯定會很樂意拜託兩名精靈,讓自己的孩子成為精靈師吧。

  若換作是在魔法文化發達的表世界,也許還存在會說精靈語言的人。結果是雙方搞錯彼此的意思,只是一場誤會嗎?

  我已經大致理解了情況,這多半就是真相吧。可現在問題在於,那兩國到底能不能停戰。

  很難吧。再者,也不曉得他們究竟會不會相信這樣的真相。

  就算相信了,也很有可能不會承認。總之,先去見見兩國的國王吧。

  

  ◇ ◇ ◇

  

  我並未接觸過這兩個國家,所以想找個國家幫忙引薦。

  而我選中的就是跟兩國相鄰的聖王國鄂蘭。

  過去這兩國跟鄂蘭相同,習慣把元素精靈稱為聖靈,並把他們當作神明般崇敬,但鄂蘭以往並沒有跟大精靈直接有過交流的歷史,給人的印象還算平穩。

  「畢竟我國本就有接收過自那兩國逃來的人民的歷史。對待聖靈大人時,自是必須慎重以對。可是冬夜閣下,您、您真能召喚出大聖靈大人嗎?」

  「能啊,要我現在就叫他們來嗎?」

  「不!不用了!現在先不用!」

  在搖晃的戈侖馬車中,坐在我正對面的鄂蘭聖王臉色鐵青。畢竟是比精靈更高一階的大精靈,他似乎沒膽子直接跟對方面對面。唉,這也沒辦法。

  戈侖馬車一路往炎國達烏邦的王都•炎都邦駛去。透過窗戶一看,外頭就是沙漠、沙漠和沙漠,視野所及之處全是沙子。能看到零星類似綠洲的景色,是精靈力量微弱的地方吧。

  行駛於沙漠的戈侖馬車,自然也不是使用車輪的一般馬車。

  而是我來到裏世界第一個見到的商人•桑喬先生所搭乘,所謂的多腳型戈侖馬車。幾隻腳如同蜈蚣般,穩穩地踩在沙漠上前進。

  馬車的腳尖附有像是扁平板子的東西,避免被沙子埋住。但老實說車體搖晃得很劇烈,坐起來有些辛苦。

  其實我已經用【飛翔】去過達烏邦和薩德尼雅(雖說只是經過而已),可以把一行人直接傳送到炎都邦。但有人阻止我,說對於第一次造訪的國家,做出這種舉動再怎麼樣都會造成很多問題,因此我們才會傳送到半路上的沙漠,再吃力地坐馬車前往。

  雖然我是以「這也是種形式上的美」為由說服自己……噁。【回復】……

  《主人,您沒事吧?》

  《啊──沒事沒事,已經治好了。》

  以小老虎型態在我身旁搖晃的琥珀一副安然的模樣。妳不會暈車嗎?

  「不過,布倫希爾德國王,就如朕前幾日說的,我國雖與達烏邦……跟薩德尼雅都有一定程度的往來,卻絕不算是友好國家。他們不一定會歡迎我們造訪。」

  除了這一臺馬車,我們還有前方兩臺、後方兩臺──共計五臺的戈侖馬車如同商隊般前進。再怎麼說,都是王親自要前往絕不算是友好國家的地方,還是需要相當程度的護衛。

  我當然也不例外,除了身旁的琥珀,還有騎士團副團長•尼可拉及其餘五人跟著我來。他們都坐在後面的戈侖馬車上,我很擔心他們會不會暈車。

  「只要那國的王願意跟我見面對話,就算不歡迎我們也無所謂。在這之後就要看對方的態度了,我會盡可能不給聖王國添麻煩的。」

  「嗯,您畢竟是打敗邪神的英雄,朕並不擔心這部分。可是面對那邊的國王,朕實在不認為會那麼順利啊。也罷,就算出了什麼差錯,應當只是達烏邦會毀滅而已吧。」

  真沒禮貌。只要對方別做出太超過的事情,我基本上還是打算忍耐的唷。

  只是偶爾還是會出現做出那種過分事情、蠢到無可救藥的國王呢──像是桑德拉的肥豬王之類的。我祈禱對方不要是那種水準的傢伙。

  戈侖馬車終於抵達了炎都邦,穿過巨大的門後,筆直地往王城前進。

  城內的房子就如密蘇密多的王都•貝爾朱一般,是用曬乾的紅磚所建,十分搶眼。可是城中的人們與貝爾朱的居民相比,顯得很沒活力,看起來彷彿很疲累。是因為長年與鄰國打仗,使國民精疲力盡了嗎?

  衣著破爛的孩子們垂著頭,坐在建築物的陰影處。孩子們沒有笑容的國家,總覺得不妙啊……

  炎都位於綠洲地帶,而達烏邦的王城就建在當中數一數二寬廣的泉水旁。那是座老舊的紅磚城,沒有尖塔這樣的建築,卻有著像是用四角積木堆出來的外觀。它給人的印象並非華美,而是穩固的樸實強健。

  戈侖馬車穿過城門,朝內部前進,然後停在設有噴泉的庭園前。

  我跟琥珀緊接在聖王身後走下戈侖馬車。好熱!跟有冷氣的戈侖馬車相比簡直就是天國與地獄。

  雖然不像日本那樣濕熱,但熱就是熱。我悄悄地用了水魔法的【冷卻】。呼,舒服舒服。

  一位身穿紅色皮甲的魁梧男子及同樣身著紅色長袍的老人在此迎接下了馬車的我們。

  兩人的左右方各站了一排持槍的達烏邦士兵與機體為紅色的戈侖,直至城堡的入口處。這是在誇耀吧?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示威行為嗎?

  「歡迎來到達烏邦,鄂蘭聖王陛下,還有……是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吧?」

  「是的,我名叫望月冬夜。謝謝各位今日在百忙之中特意前來迎接。」

  我向發話的紅色長袍老人問候完,旁邊身穿紅色皮甲、看似將軍的人物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覺得您身為王,態度卻很謙卑……啊、不,我失禮了。」

  「因為我原是冒險者出身,不習慣擺出傲慢的態度。若這部分各位能海涵,那就幫了我大忙了。」

  將軍再次瞪大了眼睛,接著突然笑逐顔開。哦,看來我給了他不錯的印象。

  他的年紀大概是快滿四十歲左右吧。一頭短黑髮,榛色的雙眼,下巴上還有傷,散發出身經百戰的戰士氛圍。這個人應該不是貴族吧,是從平民一路爬上來的嗎?

  「再次歡迎您來到達烏邦,我是負責帶領達烏邦第一師團的萬騎將•格雷。」

  「請多指教,格雷將軍。」

  沒有姓氏,果然是平民嗎?格雷將軍身旁的老人也低頭行禮。

  「我是達烏邦宰相,羅素•菲尼克斯。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自稱為羅素的老人把快要滑落的圓眼鏡推回原位。這個人似乎就是貴族了。畢竟是宰相,這也是當然的吧。

  我從這位老人身上看不到任何情感。他沒有笑容,看起來只是淡然地進行工作。

  「那麼,請往這邊走。國王陛下正等著兩位。」

  在羅素宰相與格雷將軍的引導下,我、聖王和琥珀緊跟於其後。

  尼可拉與我國的騎士們,聖王國鄂蘭的聖騎士以及跟隨著他們、約兩公尺高的白銀戈侖騎士們,則依序跟在我們後頭。

  城裡的裝潢跟外觀相同,不算華麗卻質樸堅固,醞釀出樸素卻沉穩的氣氛。可是整體上,該怎麼說呢……老實說很破舊,可以清楚看出『在改建的同時使用』的感覺,也可說很有年代感吧。

  儘管我已隱隱約約有所感覺,但這國家該不會很窮吧?不,這種事稍微想想就知道了。畢竟他們終年重複小規模的戰爭,跟鄰國也沒什麼來往嘛。

  我是已經決定好不論交涉結果如何,都會命令炎精靈設法處理這個炎熱的氣溫啦。

  在深處的房間前,兩臺紅色戈侖打開巨大的門扉。格雷將軍似乎只陪我們到此,人會在房間外待命。

  寬敞的房間裡有張巨大的長條桌,上頭置有銀色燭臺與花作為裝飾。內部的桌子兩側站有穿著紅色皮甲的人──跟在走廊上等待的格雷一樣,還有看起來一副貴族樣的人們在椅子旁並列而立。這些恐怕就是這個國家的重臣們。

  房間深處的窗側設有一張華麗的椅子,一名男人坐在上頭。

  他的年紀在四十到五十之間,嘴邊長了圈鬍子,下巴也有落腮鬍,頭上包覆著像阿拉伯男性會戴的布纏成一圈的東西,那好像是叫……阿拉伯頭巾嗎?

  他身上穿著閃耀而寬鬆、類似禮袍的衣物,上頭刺有紅色跟金色的圖樣,大幅隆起的腹部纏著似是纏腰布的布,腰間插著黃金短劍。

  這個男人肯定就是達烏邦的國王,賈哈勒迪•比•達烏邦。

  而他身旁坐著身穿同樣服裝的年輕男子,年紀大概二十歲左右吧,對方也一樣圍著阿拉伯頭巾,有著褐色的肌膚及黑色的雙眼,腰間插著和國王相同的黃金短劍。他會是達烏邦的王子嗎?

  「歡迎來到達烏邦,鄂蘭聖王以及布倫希爾德公王。雖然我國一無所有,還是容我們予兩位最低限度的招待吧。」

  達烏邦國王維持坐在椅上的姿態,開口讓我們也坐下。他臉上雖帶著笑容,卻露骨地用打量的眼光看著我。嗯,是不相信我這種年輕人會是國王吧,看著我的目光明顯覺得我很可疑。

  聖王陛下和我並肩坐在長桌的另一側,也就是達烏邦國王的正對面。好遠啊……

  「沒想到兩國的國王會特意造訪我國。那麼,是有什麼重要之事嗎?」

  略過開場白,達烏邦國王直接切入正題,言下之意是「遠方小國的國王來這裡有何目的」呢。這番話也表明他是因為聖王陛下的介紹才會見我。

  算了。總之,我提起『修拉夫歷程』的話題,並說明成為這個國家與鄰國薩德尼雅間的糾紛起因一事。

  在我說明的期間,坐在對面重臣席位的人們表情逐漸轉為凶狠,最終有位留著凱撒鬍的將軍似乎是忍不下去了,舉起拳頭敲向桌面。

  「這是何等蠢話,你是想愚弄我國嗎?布倫希爾德公王!都是因為薩德尼雅愚不可及地偷了獻給神的供品,這塊大地才會成為受詛咒之地!」

  「不,我就說那是弄錯了。真要說起來,一切都是從這個國家當時的王誤以為神是要求活祭品才開始的……」

  「居然還侮辱我等君主的祖先,膽子可真大!一介鄉下小國的公王……!別以為你能毫髮無傷地回去!」

  凱撒鬍將軍將手搭上腰間彎曲的劍。見對方來勢洶洶,以尼可拉為首,我國的騎士們也把手伸向腰際。

  我用手制止尼可拉等人,重新把目光轉向怒火中燒的將軍。

  雖然他狠狠瞪著我,但我也很火大。只是一介鄉下小國,還真是抱歉啊。

  「我說過好幾次了,搞錯精靈的意思、把責任推給對手國並欺騙人民的是那個時代的王。我並沒有責備你們,畢竟薩德尼雅也做了同樣的事。我想說的是,既然知道了真相,那兩國不就沒有爭執的理由了嗎?」

  「你是想叫我們跟薩德尼雅握手言和嗎!?」

  「少開玩笑了!為何我們需要跟那些傢伙盡釋前嫌!」

  「你是要我們原諒賊人之國嗎!」

  重臣們紛紛開始怒吼,而達烏邦國王就在這些謾罵聲當中緩緩站了起來。

  「布倫希爾德公王,雖然您的話很有意思,但您有些得意忘形了。我國有句諺語,叫做『喜愛閒話的新兵的命不長』。意思就是在各種意義上,愈是喜歡調查各種事、並插手多餘事情的人,就愈容易沒命。」

  我懂喔,在日本這就叫做『禍從口出』。

  「薩德尼雅是本國不共戴天的敵人,我們不可能跟他們握手言和!薩德尼雅偷走我國獻給神明的供品,唯有滅了他們,這塊土地上的詛咒才能解開!」

  「那是什麼時候?十年後?百年後?你們不過是持續幾百年小規模的鬥爭,不斷削弱國力而已吧。在後面等著的只有兩國毀滅的未來。」

  「你居然還敢大放厥詞!」

  凱撒鬍將軍比達烏邦國王更早一步發怒,拔刀朝這裡衝來。

  「住手!賈哈吉爾將軍!」

  叫做賈哈吉爾的將軍無視急忙起身的王子出聲制止,揮刀向我們砍來。

  「琥珀。」

  《遵命。》

  腳邊的琥珀瞬間回復大老虎的形態,向朝這裡而來的將軍發出咆哮。

  「咕耶!?」

  琥珀張嘴施放的衝擊波把凱撒鬍將軍打飛至後方。

  看到突然變大的琥珀,達烏邦的重臣們也紛紛自椅子上起身。

  在走廊待命的格雷等人聽到巨大的聲響,也開門衝進來查探狀況。

  「話先說在前頭,先拔刀的是你們,我可沒有道歉的打算。」

  「先愚弄我國的不正是你嗎!」

  「父王!請您住手!」

  達烏邦國王敲著桌子高聲怒喊。就算覺得被愚弄,拔刀砍人還是不太對吧,有些事情可不能用「我太生氣了,一時忍不住」為由帶過。看來他身旁的王子更清楚目前的狀況。

  「我只是說出真相,沒有愚弄你們的意思。就算我口中關於過去的活祭品等事都是謊言好了,一直持續跟薩德尼雅相爭,這個國家會有未來嗎?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只要聖王國鄂蘭有這意思,他們馬上就能滅了這種國家唷。」

  「喂喂,別把朕捲進去啊,布倫希爾德公王。」

  坐在我旁邊的聖王陛下一面苦笑,一面聳肩。

  鄂蘭想滅掉達烏邦很簡單,只要去薩德尼雅,跟他們說「一起滅掉達烏邦吧!」就可以了。對象反過來也可行。

  因此,達烏邦及薩德尼雅都不能無視鄂蘭。

  然而,達烏邦卻對和鄂蘭友好的國家國王拔刀相向。

  「嗚……」

  大概是終於領悟到自己幹下的事情有多嚴重,達烏邦國王顯露出焦急的神色。

  他就跟『黑貓』的席露艾小姐說的一樣,該說不會考慮後果嗎?總之是個頭腦簡單的國王──聽到他會跟薩德尼雅的國王互罵,我就覺得該不會是如此了。另一邊的國王也是這樣嗎?

  既然如此,那他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就很有限了。如果是我,我會處罰拔刀砍人的將軍,並向對方乞求原諒,不管是磕頭還是怎樣都好。而最愚蠢透頂的行為就是──

  「抓住這些人!」

  達烏邦國王徹底實現了我所想到的行動。他口中的『這些人』,包含了鄂蘭的聖王嗎?

  「【監牢】。」

  「咕呃!?」

  「噗哇!?」

  撲上來的達烏邦士兵們被我發動的結界魔法彈開,當場倒地。

  鄂蘭的聖騎士們被包覆住自己的半透明結界嚇了一跳,我國的騎士和副團長•尼可拉卻一副淡然的樣子。嗯,習慣真是可怕。

  「也罷,總之請你們再好好思考一次我所說的話吧。我們接著要前往薩德尼雅了。」

  「等等!?你是打算讓鄂蘭跟薩德尼雅聯手侵略我國嗎!?」

  「說什麼蠢話……我只是要讓對方也聽聽同樣的事情而已。並提醒他們與其把力氣放在無意義的小規模爭鬥上,不如好好關心自己國家活著的人。」

  「咕嗚嗚……!可惡的毛頭小子……!」

  達烏邦的國王漲紅臉,憤憤地咬緊牙關,並不斷動著顫抖的手指。真是個靈巧的人啊。

  看著這一幕,聖王陛下嘆了口氣,開口道:

  「達烏邦國王,朕也勸您好好思考一番。這個提議絕不會給這個國家帶來危害。今後要被稱為賢王還是愚王……您要當作自己現在就站在這條岔路上。」

  我們站起身,就這麼離開了那個房間。【監牢】會阻隔的只有對我抱有敵意的人類跟戈侖,所以我們可以輕易地通過大門。

  在離開房間之際,格雷將軍還向我們行禮。這個國家也存在著正常的人,是時候讓無益的戰鬥畫下休止符了。

  當我們回到戈侖馬車所停靠的地方時,身後傳來有人疾奔而來的腳步聲。

  「請等一下!」

  我還以為鐵定是追兵,結果是國王身旁那個褐色皮膚的王子,格雷將軍也跟在他身後。

  「有什麼事嗎?」

  「請兩位原諒父王的無禮之舉。然後麻煩您們,若要去薩德尼雅,也請讓我同行!」

  「咦?」

  這突如其來的請求,讓我與旁邊的聖王陛下面面相覷。在達烏邦眼中,薩德尼雅可是不折不扣的敵國,他去那種地方要做什麼?

  「哈基姆王子,我們只是去薩德尼雅再說一遍同樣的事而已,能夠想見對方也會做出跟你們相同的反應。你身為達烏邦的王子,卻要跟我們同去那樣的地方嗎?」

  「我內心很清楚,聖王陛下。但我想阻止這場爭鬥,因此我必須清楚瞭解對方。薩德尼雅當中,必定會有跟我一樣想阻止爭鬥的人,我想和那種人牽起聯繫。」

  哦,跟那個國王比起來,他正經很多耶。我看向王子身後的格雷,他也輕輕頷首。看來王子是認真的。

  「帶你過去的話,他們不會說是我拐騙了王子吧?」

  「您事到如今才在意這種事嗎?剛剛這個國家的國王已經等同對您發出宣戰布告了。」

  聖王陛下用傻眼的聲音說道。說得也是,我目前沒打算跟這個國家和平往來。真要說的話,他還挑釁了我呢。

  「那好吧,能請格雷將軍以王子護衛的身分跟來嗎?不過我絕不會出手加害他就是了。」

  「可以的話,我很樂意。」

  好,那就趁還沒有詭異的干預出現時,連同戈侖馬車一起傳送過去吧。我彈了個響指,在所有關係人的腳底下打開【傳送門】。

  在些許飄浮感過後,出現在眼前的是雪原,跟幾小時看到的沙漠同樣遍布目光所及之處。沒有盡頭的雪白光輝佔據我們的視野……呃,好冷!

  因為太冷,我急忙對所有人施加溫暖魔法【加溫】。

  從炎熱急轉直下變成極寒。總之,聖王應該幾日前就連絡過薩德尼雅了,趕快坐上戈侖馬車,前往冰都薩德吧。

  

  ◇ ◇ ◇

  

  「咕耶!?」

  琥珀張嘴施放的衝擊波把禿頭將軍打飛至後方。

  反應居然同步到這種地步,讓我開始覺得這兩國說不定意外地可以相處得很融洽了。

  「一步登天的毛頭小子!你是想反抗我們薩德尼雅嗎!」

  瘦骨嶙峋的薩德尼雅國王發出怒吼。他有一頭白髮,鼻子下方留著小鬍子,身穿刺有藍色跟銀色圖樣的厚披風,腰間掛著細長的西洋劍。

  而在他身旁一臉苦澀的正是薩德尼雅的王子。他跟父親一樣穿著藍與銀的披風,是個肌膚白皙的青年。一頭銀髮配上細長的雙眸,跟巴納謝斯王國的燈籠褲王子在不同意義上同為正統的王子。

  帶領我們來到這間會議室的就是弗洛斯特王子。

  弗洛斯特王子是個好青年,在我介紹哈基姆王子時,沒有流露出半點厭惡之情,還跟他握了手。連哈基姆王子身旁的格雷將軍都吃了一驚。

  在來到會議室的路途上,我有問過他原因,他似乎跟哈基姆王子一樣,正在思考方法解救自己國勢逐漸衰弱的國家。

  但即使他跟父王進言,說和達烏邦間的鬥爭該畫下休止符,國王也完全聽不進去,總是發展成互相怒吼的大吵。

  正因為他們父子意見相左,我很清楚他為何會一臉苦澀。畢竟撲上來攻擊、責罵想協助從中斡旋的他國國王之人,正是自己國家的將軍和父王,他當然會克制不住表情的扭曲。

  「父王!我們應該跟達烏邦和解!希望打仗的不是只有那些古老的貴族們嗎?為了毫無意義的自尊,人民正處於飢餓、傷病及寒冷之中!就算贏過達烏邦,再這樣下去,薩德尼雅總有一天也會滅亡的!」

  「別說蠢話!你就沒有身為薩德尼雅王子的驕傲嗎!不覺得對不起祖先嗎!」

  「倘若布倫希爾德公王所言為真,便是那位祖先強迫國民過如此痛苦的生活!父王您才是,您不覺得自己對不起國民嗎!」

  「你這小子!居然會被這樣的胡言亂語所騙!」

  嗚哦,好激烈的父子吵架。還有,我可不是胡言亂語喔?

  薩德尼雅國王似乎跟達烏邦國王一樣易怒,他左手抓住兒子的前襟,高舉右手並握拳。王子彷彿表示你想揍就揍般,完全不閉上眼睛。

  儘管他人出手干預可能不太好,但默默在一旁看,我也會良心不安。

  「【瞬移】。」

  「嗚嘎!?」

  由於眼前的兒子消失,拳頭華麗揮空的薩德尼雅國王收不住勢,往前踏了幾步。

  出現在我們身旁的弗洛斯特王子目瞪口呆,不曉得到底出了什麼事。

  雖然【瞬移】的效果基本上只能作用在自己身上,但我還是能設法移動肉眼所及範圍內沒有激烈動作的事物。只是僅限於短距離,能移動的事物也僅限一個。

  我想這大概是神屬覺醒的關係吧,除此之外我也沒有頭緒了。

  「跟薩德尼雅的交涉也決裂了嗎?算了,我早就想過可能會是這個結果。」

  「不,還不能如此斷定……」

  在我身旁嘆氣的聖王想要反駁,但不知他自己是否也覺得實在沒辦法談,聲音逐漸變小。

  「我認為不可行呢。那兩位國王不是因為祖先的緣故,而是自己討厭對方,畢竟是從年輕時就有所衝突的對象。」

  我是希望他們能把討厭對方國王,跟討厭對方國家分開來看啦。

  看來他們真的很討厭彼此,是不管怎麼樣都想戰勝對方嗎?而且到這兩人執政時,小規模的衝突好像就增加了不少。

  達烏邦跟薩德尼雅過去也曾有過數次衝突,中間亦會有休戰期──應該說是不爭執的國王存在。雖說無法相處融洽,倒也沒有明知會使國力衰退還要打仗的意思。

  然而現在的國王卻不斷互相爭鬥,彷彿在說這些小事都沒有關係似的。問題有點……不,相當嚴重啊。這就是所謂的水火不容嗎?

  「就跟琥珀和琉璃一樣呢。」

  《希望您別把我們跟那些人相提並論。》

  聽到我小聲的咕噥,琥珀用念力傳話向我抗議。還真是失禮了。

  看來眼前陷入歇斯底里狀態的薩德尼雅國王的確無法溝通。果然還是換成下個世代吧。

  「哈基姆王子,弗洛斯特王子,你們要不要試著商量一下達烏邦與薩德尼雅的將來呢?我可以提供場地喔。」

  聽了我的提議,兩位王子看了看彼此,輕輕點頭。

  「「好的。」」

  好,既然決定好了,那也沒必要在這裡久待了。何況薩德尼雅的將軍跟戈侖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展開的【監牢】內用劍狂敲屏障,吵死人了。

  「等一下,你打算對弗洛斯特做什麼!你想把他賣給達烏邦嗎!」

  「父王,您這樣是沒辦法交涉的。我會為薩德尼雅開拓出一條嶄新的道路。」

  「不許你擅自行動!你只要安靜照我說的做就好!」

  「不要一直把我當作小孩子!」

  父子再次對罵起來。嗯──雖然我覺得一直對已經成人的孩子指手畫腳不太好,但在父母親眼裡,孩子一輩子都會是孩子嘛。

  「根本談不下去。公王陛下,聖王陛下,我們走吧!」

  弗洛斯特王子扔下我們,快步往會議室的門走去。喂喂,他的脾氣也很急耶。果然是父子,有夠像的。

  「科爾汀,你也跟我來。」

  「是。」

  弗洛斯特王子出聲呼喚門前身穿藍銀色盔甲的男子。

  弗洛斯特王子的隨行騎士•科爾汀先生面色毫無波瀾地低頭行禮。他也是剛才帶領我們來到這裡的人之一。

  他看起來就是個沉默寡言的四十歲大叔……呃,感覺的確是大叔沒錯,但根據陪同哈基姆王子的格雷將軍所言,他的劍術實力似乎很強,有著『薩德尼雅的冰劍』的別名。

  感覺起來,這個人宣誓忠誠的對象與其說是國王,不如說是王子耶。

  弗洛斯特王子帶著騎士科爾汀離開房間。

  我們也追在弗洛斯特王子身後,走出會議室。若有人追過來會很麻煩,因此我離開會議室後立刻解除了我們的【監牢】,反過來用【監牢】圍住室內。

  可以變成防禦牆,也可以變成牢獄,正是這個魔法的便利之處。

  在藍白色屏障的阻隔下,薩德尼雅的戈侖們都被彈開,無法離開室內。【監牢】大概十分鐘就會解除了,在此之前你們乖乖待著吧。

  哈基姆王子往後看去,同時出聲詢問弗洛斯特王子。

  「那樣真的好嗎?」

  「沒關係。父王基於『憎恨達烏邦國王』這般極為個人的感情動員國家,這樣是不行的,沒有任何人會幸福。」

  聽到並肩行走的弗洛斯特王子這麼說,哈基姆王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嗎?」

  弗洛斯特王子用有些不悅的表情瞪去,哈基姆王子連忙搖搖手。

  「沒有,不好意思,我只是心想我國也一樣。我的父王同樣是個把『憎恨薩德尼雅國王』當作原動力的人。」

  「這樣啊……我們彼此都很辛苦呢。」

  說完,兩人都笑了。雖然父親彼此水火不容,兒子看起來好像能相處得不錯。

  話雖如此,也不能放著如今的狀況不管,直到他們即位啊。

  回到停靠戈侖馬車的地方時,聖王陛下出聲問我:

  「您剛剛說會提供場地,是要帶他們前往布倫希爾德嗎?」

  「這個嘛,這樣應該是最輕鬆的。在那邊的話,達烏邦跟薩德尼雅都沒辦法出手,所以很安全。我會開放遊戲室,如果他們能相處融洽……」

  「不好意思,布倫希爾德公王。既然如此,朕有個請求……」

  鄂蘭聖王小聲對我說起悄悄話,讓我對這位老爺爺的老奸巨猾有些傻眼。不對,說不定就是要有這種程度,才能擔當得起國王的位置。

  

  ◇ ◇ ◇

  

  「這個餅乾真好吃!亞莉雅姊姊,妳吃吃看!」

  「妳太粗魯了喔,萊蒂……哎呀,真的很好吃呢。」

  吃著露親手做的餅乾,並笑逐顏開的女性是亞莉雅蒂•迪斯•鄂蘭與萊蒂西亞•迪斯•鄂蘭這對姊妹,她們是聖王加拉德•桀斯•鄂蘭的孫女。

  姊姊亞莉雅──也就是亞莉雅蒂,現年十八歲,妹妹萊蒂──萊蒂西亞則是十七歲。她們的父親正是聖王陛下的兒子,也就是現任王太子。

  姊姊亞莉雅身穿淺綠色禮服,有一頭大波浪捲的金髮以及文靜的氣質。

  若是把視線投向她頸部閃耀的珍珠項鍊,感覺就會被底下十分雄偉的部位吸引過去,但艾爾賽她們就在附近,我只能自制……真的很大呢……

  相較之下,靦腆的萊蒂則是金色短髮的活潑妹妹型。她也穿著淺粉色的禮服,裙子卻比姊姊短,易於活動。與姊姊相比,她比較沒那麼穩重,看起來好奇心旺盛,似乎對各種東西都有趣。

  聖王陛下的請求就是除了哈基姆王子跟弗洛斯特王子外,還要招待他的兩位孫女前來布倫希爾德。

  之前召開雙世界會議之後,聖王陛下跟她們提起從未見過的料理及娛樂設施等自己所目睹的事物,而她們兩位好像都很有興趣。

  兩人常常拜託聖王陛下,說要機會的話一定要帶她們來。

  當然,聖王陛下會這麼拜託我,也不單純是疼愛孫女而已。

  值得慶幸地──儘管這麼說實在不太好──哈基姆王子跟弗洛斯特王子都還沒有未婚妻。不對,似乎是因為擅自被定下未婚妻,當事人產生反彈,結果跟父親大吵一架而破局了,而且兩個王子都是這樣。你們到底是多愛跟爸爸吵架啊?

  「亞莉雅蒂公主,這個『奶油蘇打』也很好喝喔。」

  「哎呀!居然如此地冰涼甘甜……!」

  「萊蒂西亞公主,那是什麼?」

  「呃,好像叫『巧克力』。雖然有點苦苦的,但這個也很好吃唷!」

  四人坐在圓桌前,享用放在中間的點心及飲料。看來這四人相處得很好啊。

  我們在另一桌斜眼望向他們並喝著茶。我正面坐的正是心情愉悅的聖王陛下。

  「總覺得,聖王陛下似乎是以對您自己有利的方式在推動我啊。」

  「有什麼不好嗎?順利的話,達烏邦、薩德尼雅跟鄂蘭的關係或許都能圓滿收場喔。」

  真是個滑頭老爺爺。這個辦法的確不壞,可在感情方面,對彼此的感覺才是最重要的吧。

  「哈基姆王子看起來很中意萊蒂西亞公主。」

  「弗洛斯特王子好像也對亞莉雅蒂公主有好感,我好久沒看到王子這麼高興的模樣了。」

  坐在聖王陛下左右的格雷將軍與騎士科爾汀也一邊瞧著對面那一桌的情況,一邊喝茶。

  弗洛斯特王子跟亞莉雅蒂公主,哈基姆王子和萊蒂西亞公主嗎?鍾意的對象不同真是太好了。要是兩人因為戀愛而跟他們的父親一樣變得關係險惡,那簡直是慘不忍睹。

  「呵呵──真是有趣。雖然不是一見鍾情,卻有淡淡的戀慕之情正在萌芽喔。回過神來,就在不知不覺間……看起來是這種模式喔。」

  「呃,我忘記了……」

  突然聽到這個聲音,我忍不住煩惱地抱住頭。我斜眼確認,跟臉上帶著得意微笑的花戀姊姊四目相對。

  一談起這種話題,花戀姊姊當然就會出現啊。就像貓之於木天蓼、蛾之於捕蛾燈一樣,花戀姊姊就是戀愛話題。

  「別把人跟貓和蛾混為一談喔!」

  「好痛!」

  花戀姊姊的手刀落在我頭上。不要讀我的心啦!

  

  


  

  留下摀著頭的我,花戀姊姊哼著歌走近四人那一桌。啊,他們被鎖定了。有花戀姊姊攙和其中,就無法以不冷不熱的關係告終囉。不是確立戀愛關係就是失戀,只有這兩者擇一。

  嗯,如果是那個姊姊,想必會做得很好吧。比起這個──

  「王子他們也就罷了,父親那邊該怎麼處理啊?」

  「最輕鬆的辦法就是現在馬上讓那兩位王子繼承王位……」

  聖王陛下這麼說,但我想這肯定很困難。那兩個國王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讓出王位,搞不好直到死前……不對,在這之前,他們也有可能廢除王子的繼承權。

  「達烏邦和薩德尼雅都只有一個王子,再怎麼樣應該都不至於……朕雖是這麼想的,但以繼承者不適任為由,改立跟王室家譜有所淵源之人也是常有的事。」

  聖王陛下環起手臂沉吟。我是希望那兩人再蠢也別蠢到那種地步啦。

  「或是在那之前,讓王子們掌握實權……呃,抱歉,這不是該在格雷先生及科爾汀先生面前說的事情吧。」

  「不會,我也相信王子定能改變達烏邦。事實上,情緒激昂地認為該與薩德尼雅爭奪霸權的只有國王陛下跟一部分舊上級貴族,下級貴族與人民都已經厭煩了。以前大家都憑藉著被薩德尼雅殺死父母親或孩子的恨意跟怨憤而戰,如今那份恨意正逐漸轉向強迫自己戰鬥的國家。逃往聖王國的人也未曾斷過……」

  格雷先生用混有苦笑的聲音說明,並將視線落到手邊的杯子上。

  看到此景,科爾汀也開口道:

  「我們薩德尼雅也是一樣。話說回來,就算戰勝了,我們也無法在達烏邦的領土生活,那我們究竟是為何而戰呢?只要前往一步之外的國家,就是比自己國家更易於生活的氣候及和平的大地,疲憊的人民會往鄂蘭而去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我國可沒有積極地接受你們的人民喔?從你們那裡流亡過來,為生活所困而在我國成為山賊的人多不勝數,老實說實在很棘手。特別是從現任國王即位開始,問題就變得更嚴重了。」

  就鄂蘭的立場,會希望這樣的兩個國家乾脆毀滅就好了吧。可要是這兩國滅亡,沒了枷鎖的流民說不定會一口氣流入鄂蘭。實在很令人為難啊。

  「也就是說,在兩國的國民眼中,現任國王即便退位也沒問題……不,人民反而想要他們早點退位?」

  「以平民出身的我來說,會很高興哈基姆王子登基。」

  「考慮到國家的情況,現在立刻讓弗洛斯特王子即位是最理想的。」

  格雷先生說得很含糊,科爾汀先生則直接了當地斷定。

  不然要引發軍事政變嗎?不,這再怎麼樣都不好吧。用武力令政權交替,會產生許多扭曲的。

  好了,該怎麼做呢……

  我看著在花戀姊姊提起的話題之下愉快聊天的四位男女,嘆了口氣。達烏邦跟薩德尼雅的國王能不能也相處得那麼融洽呢?

  「果然只有『用綁架製造吊橋效應』了嗎……?」

  「朕雖然不懂您在說什麼,但聽起來感覺很危險哪……」

  我的低語令聖王陛下有些退避三舍,但就先別在意吧。

  拜託博士準備……我記得『倉庫』內有可以用的……嗯,應該可行。嘿嘿嘿,事情開始有趣囉。

  「露出壞人的表情了是也……」

  「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根本稀鬆平常。」

  八重、艾爾賽與希爾妲的聲音從隔壁桌傳來。呃,他們可是一直說什麼區區小國、一步登天等話藐視我耶,我稍稍報一下仇也不為過吧?對吧?

  

  ◇ ◇ ◇

  

  達烏邦國王,賈哈勒迪•比•達烏邦醒來時,身處在一間純白的房間裡頭。

  他完全沒見過這個房間,天花板還隱隱散發出光芒。他回溯模糊的記憶,自己昨晚因為怒氣平息不下來,應該喝了很多酒,然後睡著了才對。

  「這是怎麼回事……!」

  房間外觀接近正方形,只有一扇門,可是門上沒有任何像是門把的東西,用推的也打不開。他想說或許是往旁邊拉的類型,便試了一下,結果也不行。

  自己被關起來了。得到這個結論時,達烏邦的國王腦中浮現「幕後黑手就是薩德尼雅」這種毫無根據的確信。

  只有薩德尼雅會把身為達烏邦國王的自己視為目標。對方一定是欺騙了那個叫什麼望月、會使用不可思議魔法的小子,綁架了自己。對方不但帶走了兒子哈基姆,接下來換成自己了嗎──他憤怒地踹了一下門。

  「喂!放朕出去!竟然趁朕熟睡時偷襲,實在不知廉恥!光明正大地和朕一戰啊!」

  雖然他發出怒吼,卻聽不到任何回應。就算朝門的正面用身體衝撞門,門也完全沒有打開的跡象。

  「可惡!你以為朕是誰啊!」

  他呼吸急促地繼續踹門,但果然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達烏邦國王重新確認起房間,最後在四個角落發現地板上有某種跟手掌差不多大、像是四角按鈕的裝置。

  他用力踏了下去,卻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又試著同樣踩了其他按鈕,可還是什麼都沒發生。即使變換順序踩踏,結果仍舊相同。

  達烏邦國王在房間角落來來去去,最終累得坐到地上。緊接著,地板下方突然傳來匡隆的震動聲,左邊牆面──與門所在的牆壁相對──緩緩往下沉去。

  滋滋滋滋滋滋……在逐漸下降的白色牆壁另一邊,有個同樣寬廣、呈現正方體的白色房間。也就是說,這兩個正方體房間是相鄰的。

  而那裡有個眼睛與嘴巴都張大,一副蠢樣的男人,跟達烏邦國王同樣看著對方嚇了一跳。

  「你這傢伙!」

  達烏邦國王忍不住大叫,並站起身。他眼前是可恨的敵國之王──薩德尼雅國王朱納斯•雷姆•薩德尼雅。

  對方也站了起來,一臉嚴峻地指著達烏邦國王大叫著什麼。

  達烏邦國王深信對方肯定在辱罵自己,他握緊拳頭,朝對面的薩德尼雅國王衝去。

  看到自己的動作,對方也一副接受挑戰的樣子舉起拳頭、腳踏地面衝來。

  『為何聽不到對方聲音』這個初步性的疑問完全被兩人拋到腦後。

  結果──

  「嘎!?」

  「咕噁!?」

  兩人都正面狠狠撞上房間邊界的強化玻璃。因為使出全力衝刺,造成的傷害難以估計。

  「嗚嘰嘰嘰嘰……」

  「咕哦哦哦哦……」

  由於兩人都是迎面撞擊,因此痛得雙雙摀著臉在房內滿地打滾。

  而某些人就在其他房間,望著疼到快昏過去的兩人。

  

  ◇ ◇ ◇

  

  「……冬夜,這兩人是笨蛋嗎?」

  「嗯,我不否認。」

  看著顯示在銀幕上的兩人,我這麼回答傻眼的巴比倫博士。不管怎麼看,這兩人看起來都不算聰明。

  待臉部的疼痛減緩後,這次他們開始隔著玻璃怒罵對方,但對方應該是完全聽不見的──

  「你這卑鄙小人!居然因為無法光明正大獲勝就綁架朕,朕真是對你失望至極!」

  「你這卑鄙小人!居然因為無法光明正大獲勝就綁架朕,朕真是對你失望至極!」

  「反正你肯定是拜託了那個小國的小子吧。可悲的傢伙!你都沒想過要自己設法嗎!」

  「反正你肯定是拜託了那個小國的小子吧。可悲的傢伙!你都沒想過要自己設法嗎!」

  「像你這樣的蠢貨竟然會是王,真是讓人傻眼至極!看來薩德尼雅會在你這一代就告終啦!」

  「像你這樣的蠢貨竟然會是王,真是讓人傻眼至極!看來達烏邦會在你這一代就告終啦!」

  他們為什麼能同步到這種地步啊?難不成兩人其實是雙胞胎?

  「冬夜,真的有辦法讓這兩人攜手合作嗎?我開始覺得教猴子跳社交舞好像比較輕鬆了。」

  「沒事,當猴子遇上生命危險時,就算對方是狗也會跟牠聯手的。好了,妳就看著吧。」

  我看著仍在銀幕上持續怒罵對方的兩人,暗自竊笑。

  

  ◇ ◇ ◇

  

  持續怒罵眼前的男子一個多小時,直到自己喉嚨發乾時,達烏邦國王終於開始覺得空虛。

  再怎麼罵,只要聲音沒傳到對方那裡,那就沒有意義。可是一想到對方正看著自己,嘴裡罵著什麼,果然還是會覺得火大。

  話說回來,對方好像也被關起來了。既然如此,那就不是薩德尼雅把自己綁來的囉?他終於開始對此事產生了疑問。也太慢了吧。

  他的視線在自己的房間環視了一圈,剛才位於四角的其中一顆按鈕正在閃燥。

  達烏邦國王感到有些訝異,試著踩了踩,但還是什麼都沒發生。按鈕仍在閃爍,他踩了好幾次,卻沒發生任何事。

  他倏地看向薩德尼雅國王的房間,對方也同樣移動到自己的房間角落,疑惑地看著閃爍的按鈕。

  薩德尼雅國王踩下按鈕,但沒發生任何事情。他跟達烏邦國王一樣,踩了好幾次。

  可能是隱約產生競爭的心態,就在達烏邦國王跟薩德尼雅國王在同一個時間點踩下按鈕的那一瞬間,房門便滋滋滋地稍微往上升了一點,讓門跟地面之間有了約十公分左右的空隙。

  「哦哦!?」

  達烏邦國王衝向房門,把手指插入縫隙間想抬起門,門卻不再移動半分。

  「嗚、咕……嗚哦哦哦哦!」

  跟門格鬥了幾分鐘後,達烏邦國王終於領悟到這是無用的。

  他倏地看向一旁,另一邊的門似乎也稍微打開了一點。薩德尼雅國王也把手插入門與地板的縫隙間,一臉拚命地想要抬起門。

  「笨蛋,你的努力是沒用的。」

  看到這一幕,達烏邦國王嗤笑道。雖然這句話也罵到了自己,但他卻毫無所覺。

  突然間,薩德尼雅國王注意到了什麼。達烏邦國王詫異地隔著玻璃看著他的動作,對方的房間好像又有其他按鈕在閃爍了。

  難不成──他懷著這個想法轉頭看向自己的房間,這個房間角落的按鈕也正在閃爍。

  達烏邦國王衝過去踩住那個按鈕,卻什麼都沒發生。可是踩了好幾下後,門就再次稍稍往上升了一點。

  他看向另一側,玻璃對面的薩德尼雅國王也正在按壓閃爍的按鈕。

  「要同時按下對面房間的按鈕,門才會打開嗎?」

  彷彿在說「下一步」般,第三顆按鈕開始閃爍。

  達烏邦國王和薩德尼雅國王隔著玻璃互相瞪視,並移動到閃爍的按鈕位置,接著同時踩下地上的按鈕。

  門再次稍微往上升了一點。沒錯──兩人得到了確信,並前往最後的按鈕處,同時踩住它。

  轟轟轟轟轟轟……門完全打開了。

  「嘖,那邊也打開了嗎?真不好玩。」

  這樣自己不就像是在幫助薩德尼雅國王逃脫了嗎──達烏邦國王咂了咂舌。順帶一提,薩德尼雅國王那一方也咕噥了同樣的話。

  門扉深處是條牆面同為白色的通道,筆直地向前延伸。

  達烏邦國王一面提防,一面在那條通道上前進,最終看到一條往上的階梯,階梯前方可以看到光芒。那不是魔光石之類的光,而是自然光。看來他剛剛所待的房間是在地下。

  他一口氣衝上階梯,終點是自己從未見過的沙灘,眼前是一整片美麗的大海。這裡絕對不是達烏邦,也不是薩德尼雅。

  「「這是……哪裡?」」

  突然聽到並非自己聲音的說話聲,達烏邦國王回過神來看向旁邊,眼前正是同樣呆站原地的薩德尼雅國王。

  「你這傢伙!」

  「你個混帳!」

  兩人同時衝上前去,抓住彼此的前襟毆打對方。他們在沙灘上滾來滾去,一下占了上風毆打對方,然後被對方搶走主導權回毆,像狗在打架般一邊發出「吼嚕嚕嚕嚕」的低吼聲,一邊繼續互毆,直至自己渾身傷痕累累。

  「把朕的兒子還來,你這卑鄙小人!」

  「朕才不知道你的蠢兒子在哪!你才該把朕的兒子還來!你這小偷!」

  「你說這什麼厚顏無恥的話!你們才是小偷的子孫吧!」

  「少開玩笑了!捏造謊言的國家擺什麼架子!」

  他們互扯對方的臉,不斷互罵。完全讓人想不到兩人是一國之王的醜陋爭鬥在此上演。

  「喂,等、等一下!」

  「囉嗦!事到如今道歉也太遲了!」

  「不是!快看那個!」

  臉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薩德尼雅國王,指著同樣鼻青臉腫的達烏邦國王背後。

  「朕才不會上你的當!」

  「噗!?」

  認為對方想靠說謊轉移自己注意力的達烏邦國王揮出右直拳,打中了薩德尼雅國王。

  看到被打飛的薩德尼雅國王,心情好轉的達烏邦國王轉過身,居然看到打開陽傘、躺在沙灘椅上的布倫希爾德公王身影。

  他戴著太陽眼鏡,身穿夏威夷衫,手上拿著熱帶飲料,一副非常放鬆的姿態,身旁還跟著一隻白色小老虎。

  「什麼……!」

  「所以朕才叫你看啊!」

  「噗哦!?」

  達烏邦國王被充滿度假氛圍的公王嚇了一跳,緊接著又遭薩德尼雅國王全力使出的雙飛腿踢個正著。被踢飛的達烏邦國王臉狠狠撞在地上。

  「真是醜陋啊,琥珀。我可不想變成這樣。」

  『說得沒錯,主人。』

  「「你這毛頭小子,竟敢大放厥詞!」」

  感覺到自己被小瞧的兩國國王筆直地猛衝過沙灘,朝冬夜奔去。然而隨著一聲啪嘰聲響起,沙灘突然多了個凹洞,兩人跟著大量的沙一起掉了下去。那裡有個陷阱。

  這只是個在像是薄膠合板上灑上沙子、微不足道的陷阱,但兩人卻這麼簡單就上鉤了。陷阱深度大概是兩公尺左右,下面鋪滿史萊姆靠墊,所以他們不會受傷。旁邊的沙子也穩穩地固定住,不會崩落。

  「若是不能清楚判斷狀況,就會受到慘痛的教訓喔。啊,你們已經嘗到教訓了啊。」

  「開什麼玩笑!你以為朕是誰!」

  「可惡,竟然設下這樣的陷阱!你到底有何目的!」

  「不告訴你們。」

  布倫希爾德公王得意地露出有如惡魔的笑容,當場消失蹤影。他做出這樣的行動,是為了讓兩人針對彼此的敵意轉向身為第三者的自己身上,但他不否認這多少也包含著個人意志。

  因為兩人會互扯彼此後腿,兩位國王滾落好幾次,最後終於渾身是沙地從洞中爬到沙灘上。

  「可惡,那小子是惡魔嗎!」

  「喂、喂,這陣震動是怎麼回事?」

  還在怒罵冬夜的薩德尼雅國王聽到達烏邦國王的聲音,這才注意到地面正在小幅度地搖晃。他轉一圈看向身後,看到一隻身上纏了隻巨大黑蛇、身形又比黑蛇更加巨大的巨龜正往這裡前進。

  『吼嘎──────────!』

  「「咦耶!?」」

  嚇得鼻涕橫流的兩人蹦了起來,然後扯住彼此,爭先恐後地逃離現場。

  巨龜彷彿要踩扁兩人般,咚咚、咚咚地追來。

  雖然巨龜動作緩慢,每一步卻都很大,不使出全力逃離就會被追上。兩位國王使盡全力衝過沙灘。

  『主人也真會使喚神獸。』

  『好啦,他都說等等會請我們吃大餐了,我們一起加油吧,小珊瑚。』

  『也對。可以的話,我想吃奶油蛋糕。』

  『人家想要布丁呢。』

  珊瑚與黑曜維持著感覺快要追上、但其實沒有追上的速度,不停追逐著兩人。好讓他們沒有吵架的力氣。

  

  

  「這、這裡、到底、是哪裡啊……」

  呼吸急促的達烏邦國王在太陽西下的沙灘上呈現大字形躺著,低聲咕噥道。

  躺在旁邊的薩德尼雅國王像是覺得麻煩似地開口說:

  「朕、哪知道……」

  「朕、並沒有、在、問你!」

  「要打嗎,啊……!」

  兩人撐起上半身瞪著對方,接著立刻又啪一聲倒下。他們似乎已經連扭打的力氣都沒有了。

  「「肚子餓了……」」

  兩人竟奇妙地同時嘟噥出同一句話,他們只抬起頭瞪著對方,最終又像表達不屑般把頭轉向反方向。

  沒過多久,比空腹更強烈的睡意襲來,兩人就這樣直接睡著了。身旁有敵國的王卻還睡著,這兩人平常再怎麼樣都不會這麼做。儘管也代表兩人就是這麼累,但這次其實是某個人使用了睡眠魔法的緣故。

  少年與小老虎的黑影延伸至熟睡的兩人位置。

  『很輕易就睡著了呢。』

  「因為裏世界(另一邊)的人們對魔法的抵抗力很低啊。好了,開始第二舞台吧。」

  冬夜從【儲藏】中嘩啦啦地取出附有鎖鍊的腳鏡,邊吹口哨邊喀鏘喀鏘地把它戴到兩人腳上。

  『……您看起來很愉快呢,主人。』

  「沒有沒有~我也是為了讓兩人相處融洽才做的,一點都不覺得愉快喔。哎呀哎呀,討人嫌的角色真難當呢。」

  自己的召喚獸瞇起眼看過來,冬夜卻只是輕輕塘塞過去,並將魔力集中在睡著的兩人身上。

  「【束縛的黑暗,給此人的罪行施以懲罰吧,罪孽紀律】。」

  他發動的是『詛咒』魔法。聽起來很可怕,但簡單來說其實是制約魔法。

  也就是給施加對象嚴厲制約與罰則的魔法。根據使用方式而定,也能奪去對方的性命,既是古代魔法,也是現代的禁忌魔法。

  『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做法有很多,靜待最後結果吧。」

  對於發出傻眼之聲的隨從,小公國的王輕聲笑了。

  

  ◇ ◇ ◇

  

  早上醒來時仍在沙灘上,這個事實將達烏邦國王拉回了現實。那一連串經歷果然不是夢。

  就在他想撐起因昨天終日到處奔走而嘎吱作響的身體時,便聽到一聲鏘啦的金屬聲,同時,右腳傳來一陣異樣感。

  「這是什麼……」

  自己的右腳被戴上了腳鐐,上頭附有約五十公分長的短鎖鏈,而前方是睡在沙灘上的薩德尼雅國王。

  他縮回右腳,讓鎖鏈繃緊,發現鎖鏈跟薩德尼雅國王的左腳繫在一起。

  「嗯……?」

  左腳受到拉扯的薩德尼雅國王睡眼惺忪地起身,仰頭一看到站在身旁的達烏邦國王,便皴起眉頭,接著把目光轉向繫在自己左腳上的腳鐐。

  薩德尼雅國王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一臉險峻地看向達烏邦國王。

  「你打算如何!」

  「朕哪知道!」

  兩人抓住彼此的前襟怒吼。當然,兩人再怎麼笨,也不認為這是對方做的,只是單純想要個可以發洩煩躁的對象。

  「意思是朕得二十四小時都跟你待在一起嗎!?朕簡直要吐了!」

  「那是朕的台詞!你不情願的話就去海裡讓自己溺死!」

  「你才去死!」

  經過有如孩童般的爭論,他們又扭打成一團。

  就在先取得上風的達烏邦國王一拳打中薩德尼雅國王的臉部時,奇妙的是,反倒是揮出拳頭的達烏邦國王被打飛。

  「咕呃!?」

  薩德尼雅國王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樣呆愣在原地,或許是看到倒在腳邊的達烏邦國王,認為這是個機會,便用沒有鎖鏈牽制的右腳踹向對方的腹部作為報復。

  「咕噗!?」

  在踢下去的那一瞬間,反而是薩德尼雅國王摀著肚子倒在地上。彷彿被誰踹中的疼痛頓時襲來。

  「咕哦哦哦……」

  看到薩德尼雅國王蹲坐在地,達烏邦國王有了個可怕的想像。難不成──他如此作想的同時踹向抱著肚子的薩德尼雅國王背部,結果自己背上竄過像被人踢了一腳的痛楚,讓他整個人往前倒。

  「嗚嘰嘰……」

  不會錯的──他有了確信。雖不曉得原因,但薩德尼雅國王的傷害回到自己身上了。

  達烏邦國王舉起手,阻止薩德尼雅國王再次攻擊倒下的自己。

  「住手!你攻擊朕,傷害會回到自己身上!」

  「你在說什麼讓人聽不懂的話、噗噁!?」

  在薩德尼雅國王踢出的一腳狠狠擊中達烏邦國王頸部的那一瞬間,使出踢擊的他往一旁倒去。

  「笨蛋,朕是好心才告訴你的。」

  「咕哦哦哦……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但這肯定是那小子幹的好事。一旦揍你,朕也會感受到那股疼痛;反過來說,要是你揍朕,那份痛楚也會回到你身上。居然使用這種怪異的魔法……!」

  達烏邦國王用手拍打並碰觸自己的臉頰。有感覺,但對方好似沒感受到任何疼痛。

  是超過一定程度的疼痛才會傳送給對方嗎?他握緊拳頭,朝著自己的臉頰揍下去。

  碰!這一聲深及骨頭,痛楚隨即襲來。他倏地往前看去,薩德尼雅國王正摀著臉頰呻吟。

  「你、你、你這傢伙!突然做什麼!」

  「你冷靜,朕只是稍微做了點實驗。看來毆打的疼痛果然會傳到對方身上……好痛!?」

  達烏邦國王的右手竄過一陣劇烈的疼痛。他一看,發現眼前的薩德尼雅國王正狠狠地擰著自己的右手。

  「疼痛似乎的確會轉移啊。哎呀,這就叫做共有痛覺嗎、噗噗!?」

  接著薩德尼雅國王的右臉頰傳來了被打的嚴重疼痛,是達烏邦國王賞了自己的右頰巴掌。

  「你幹什麼!?」

  「吵死了!你竟敢這麼做!」

  「先出手的人是你吧!」

  兩人又抓住對方的前襟,想要毆打對方,拳頭卻都在千鈞一髮之際停止。在那之後,兩人像是想到了什麼,把自己的拳頭揮向自己的臉。

  「「嘎哇!?」」

  自己毆打自己的痛及從對方攻擊的疼,兩倍的痛楚襲向了他們。

  兩人撲倒在沙灘上,卻又立刻站起身,先是互相瞪視對方,並再次把握住的拳頭揮向自己。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這混帳!混帳王八蛋!」

  自己給予自己痛楚,這一幕超現實的光景就發生在晨光的照耀下。

  

  ◇ ◇ ◇

  

  「……冬夜,他們的腦袋比猴子還差嗎?」

  「等一下,這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聽到博士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的聲音,我也忍不住抱頭。

  用鎖鏈鎖住彼此是為了讓他們不得不合作,但若是傷害或殺害對方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於是我對兩人施加了共有疼痛的『詛咒』。一旦傷害對方,疼痛就會回到自己身上;殺了對方,自己或許也會死。我本想說變成這樣,他們說不定就會慎重地經過思考再行動。

  沒想到他們兩人會連自己都攻擊。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兩人要毆打自己?既然都變成這樣了,那毆打對方也一樣吧。」

  博士說得沒錯,像那樣毆打自己,自己會痛,毆打對方,疼痛也會回到己身上。反正結果都一樣……啊,是因為就算毆打對方,也有可能會被躲過嗎?毆打自己的話,傷害就會確實轉移到對方身上。

  他們其實意外有在思考……不,看起來完全不像那麼一回事……

  我看著銀幕中兩個年紀不小、持續毆打自己的大叔,嘆了口氣。

  

  ◇ ◇ ◇

  

  「哈、哈、哈……」

  「呼、呼、呼……」

  無法忍受渾身疼痛的兩人大字形躺在沙灘上,並用緩緩遭到太陽燒灼而模糊的雙眼瞪著對方。

  疼痛在躺下期間逐漸消退。其實這是冬夜悄悄為他們施展了回復魔法,但兩人不會知道這件事。

  兩人的肚子發出劇烈的咕嚕聲。他們從好一段時間之前就什麼都沒吃了,再不吃點東西,他們就會因空腹而餓死。

  兩人慢慢撐起身體,站了起來。

  「去海裡捕個魚吧……」

  「去森林裡找樹果吧……」

  兩人小聲地咕噥完,又瞪向對方,然後彷彿表達不屑般別過臉。

  接著兩人背對著背,達烏邦國王往海邊的方向,薩德尼雅國王往森林的方向打算快步前進,卻又直接當場倒下。腳鐐的鎖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在幹嘛────!」

  「那是朕要說的────!」

  兩人碰的一聲互相撞擊對方的頭,朝對方怒吼。

  「你這傢伙,看來很想阻撓朕啊……!」

  「你才是!話說回來,你以為在海中能夠輕易地抓到魚嗎!?」

  「哼,就是因為這樣,朕才受不了國內河川終年凍結的傢伙。朕從小就用魚叉在綠洲跟河川解決過無數隻魚,有朕的能力,區區一、兩隻魚……」

  「你說魚叉?那你說的魚叉又在哪!」

  聽到薩德尼雅國王的回應,達烏邦國王被噎得說不出話。不管怎麼看,這附近都沒有掉落魚叉一類的工具。

  「沒有魚叉、釣竿也沒有釣鉤,你打算怎麼捕魚?用手抓嗎?你是想空手抓在水中游泳的魚嗎?」

  「咕嗚嗚……!」

  就算是達烏邦國王,也沒有空手抓過魚。薩德尼雅國王說得沒錯,沒有道具的話,就沒辦法捕魚。對方的說詞是正確的。

  達烏邦國王悔恨到表情扭曲。薩德尼雅國王看到這一幕,又想更進一步地追擊。

  「是說,在捕魚之後你打算怎麼吃?直接咬下去嗎?生火也不是件輕鬆的事。考慮到要費的工夫,尋找樹果、水果以及自然生長的野草等資源,不是會輕鬆許多嗎?就是因為這樣,朕才受不了國內整年炎熱不已、被蒸得腦袋失常的傢伙……」

  「咕嗚嗚嗚嗚……!可是就算進入森林,也不保證能找到可以吃的東西啊!話說回來,你能判斷得出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嗎!?」

  這次換薩德尼雅國王被噎得說不出話了。王家出身的他根本判斷不出來。他用餐時吃的都是廚師烹調過的食物,大多數時候連那道菜的材料長怎麼樣都不清楚。水果的話,他倒是還認得。

  可是關於這一點,達烏邦國王也是一樣的。其實他對這方面幾乎完全不清楚,畢竟兩人都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國王。

  「真虧你還敢說要去森林啊,搞不好一不小心就會吃到毒草喔。你死掉是無所謂,朕可不想因為那小子的魔法搞得像跟你同歸於盡。」

  「樹果跟水果的話,朕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分得出來的!不去看看不會知道吧!還是說你想餓死在這裡!?」

  「說這什麼話,混蛋……!」

  咕嚕嚕嚕嚕嚕……

  自己跟對方──兩人份的空腹聲傳入想要回嘴的達烏邦國王耳中。

  瞬間沉默後,兩人哼的一聲別過臉,統一步調進入森林當中。

  

  

  「不會錯的,那是帕西摩的果實。」

  「的確是帕西摩的果實啊,朕有吃過鄂蘭產的。」

  走在森林裡的兩人抬頭望著終於找到的那株植物,巨大的樹枝上掛著紅色的果實。帕西摩是較為隨處可見的水果,不過在灼熱與極寒之地的達烏邦跟薩德尼雅實在種不起來。

  那株帕西摩的果實生了一副看起來就很好吃的顏色。但是它長得太高,是用手採不到的高度。

  「要扔石頭嗎?」

  「別說蠢話了,哪能順利擊中那麼小的果實啊。縱使打中了,也不曉得它會不會掉下來。」

  「既然如此……」

  兩人看著看似容易攀爬的粗壯樹木,再看看連接彼此腳部的鎖鏈。

  一般來說,即使是小孩也能設法爬上這棵樹。可要兩人同時上去,難易度就會大幅提升。

  「只能做了。」

  「嗯。」

  伴隨著激烈主張飢餓的咕嚕聲,兩人走向帕西摩樹。這是兩人在無意間打算彼此合作的第一次行動,可當事人們似乎沒有察覺。

  他們把腳踩在牢固的樹幹坑洞中,伸手爬樹。不知為何,兩人竟感受不到鎖鏈的重量,因此不會造成妨礙。然而不會造成妨礙的也僅限於『重量』而已。

  「嗚哦!?」

  「咕哇!?」

  達烏邦國王腳滑了一下,人便跌到樹下,被鎖鏈繫著的薩德尼雅國王當然也被連累,一同掉落下去。自己的份及對方的份,兩倍的跌落傷害襲向兩人。

  「小心點!你就不能仔細注意腳下嗎!」

  「吵死了!朕知道啦!」

  兩人一面互相抱怨,一面立刻再次攬住樹木。

  「就是那裡,腳踩那邊。」

  「先繞到這邊一次,那裡很危險。」

  兩人一邊提醒彼此,一邊逐漸往樹上爬去,最後終於爬到長有帕西摩果實的樹枝上。

  樹枝承擔兩人的重量,發出不穩的嘰嘰聲。畢竟上頭站的是兩個大人,這也難怪。

  「喂,等等。謹慎行事。」

  「朕知道啦,別在那邊囉嗦……」

  就在達烏邦國王把手伸向帕西摩果實時,樹枝啪嘰一聲斷裂,兩人直接掉了下去。

  因為是從約二樓的高處跌落,兩人痛到差點昏過去。而連同樹枝一起落下的四顆帕西摩果實就在他們眼前。

  他們雙手各拿一顆,用衣服擦拭髒汙後,立刻連皮一同咬下。感受爽脆的口感之後,新鮮的甜味在兩人舌上擴散開來。

  「好吃……」

  「嗯……」

  在那之後,兩人默默地繼續吃帕西摩果實,轉眼間就把兩顆果子吃光了。

  或許是因為肚子餓的緣故,果實感覺十分地美味。

  仰頭一看,樹上還長有許多那種美味的果實。

  「不夠呢。」

  「是啊。」

  兩人站了起來,再次走向帕西摩樹。

  

  ◇ ◇ ◇

  

  「那兩人總算合作了。」

  「不然的話,特意把帕西摩樹移植到那邊就沒有意義了。等等還得復原樹枝才行。」

  看著銀幕中陷入苦戰的兩人,博士與我深深嘆氣。到這裡為止的路途還真漫長啊,希望兩人能再稍微把握好狀況。

  在巴比倫的『研究所』內,我看著放在第二研究室桌上的『那個』,抓了抓頭。

  桌上有個約長三十公分、寬四十公分的小箱子,裡面放著島的迷你模型。與其說是迷你模型,不如說是立體透視模型吧。

  其實這就是那兩人所處的島嶼,是我結合時空魔法與結界魔法所製造出的擬似世界。

  『倉庫』內就有類似的魔道具,我也曾與大家一起被關進裡面過。那時候真是有夠慘的……

  我當然確認過安全性,並未放入危險的事物。

  我是希望兩人能在不被任何人打擾的情況下好好相處啦,嗯──

  「王子他們那邊如何?」

  「沒問題,正在逐步進行中。想打仗的原本就只有國王及一部分的舊貴族,國民的支持都傾向王子們。」

  現在達烏邦與薩德尼雅都陷入國王行蹤不明的狀態,分別由哈基姆王子及弗洛斯特王子代行國王事務。

  由於終究只是行蹤不明,因此只通知國民們國王生病的消息。當然,我有把事實告知兩位王子,我本以為兩人再怎麼樣都會反對這種親人近乎被當作人質的舉動,結果兩人接受得還挺爽快的。

  在場見證的鄂蘭聖王則說,雖是親人,可為國民而割捨不成器的國王也是常有的事情。那也很可怕耶。

  最壞的情況,可能就是他們判斷國王發生什麼事,也不會對國家造成問題吧……不,我就當作這是他們相信我的證明吧。嗯,這樣比較有建設性。

  兩位王子立刻和鄰國開始進行和平交涉,提出休戰。做好打仗準備的舊貴族們雖發出責難的聲音,但王子們手中握有那些貴族的弱點,他們也只能馬上閉嘴。

  看來王子們從很久以前就自己進行調查,舊貴族們藉由戰爭中飽私囊,從剋扣武器與防具到倒賣糧食,打愈多仗,他們就愈富裕。這表示舊貴族們不光是因為憎恨對手國才挑起戰爭的事情已經曝光了。

  因為那種原因而連番爭吵的就只有那兩個國王嗎?

  沒了新衣的國王還真是空虛啊……我也要小心。

  

  ◇ ◇ ◇

  

  「噗嘰──!」

  「「嗚哦哦哦哦哦────!!」」

  在三角的巨豬追趕下,腳被鎖鏈連在一起且滿臉鬍子的兩人使盡全力衝過森林。因為他們事前就理出了好跑的道路,才能在被追上前抵達『那裡』。一切正如他們的計畫。

  「可別搞錯時機啊。」

  「朕知道!1、2、3!」

  隨著薩德尼雅國王的話語,兩人高高跳起,越過『那裡』。追在他們身後的豬一踏入『那裡』,便頭下腳上地掉落地底。

  『咕嘰!』

  「「太好了!」」

  兩人回過頭,對落入陷阱的豬發出歡呼聲。他們衝過去一看,在約兩公尺高的洞底,可以看到豬被兩人設置的尖銳木樁貫穿的姿態。

  他們用樹木藤蔓製成的繩子綁住豬的腳,一起把獵物拖上地面。豬的重量不輕,讓兩人費盡千辛萬苦,但牠會成為與代價相符的大餐,因此兩人並未抱怨,而是默默進行作業。

  被帶到這座島上已經過了兩週,他們也很習慣狩獵獵物了。由於發現散落許多尖銳石頭的地點,兩人將其結合堅固的樹枝做成長槍,又或是弄成箭簇做出弓箭。

  他們還辛苦地摩擦樹木生火,建造用來烤食材的灶。

  兩位國王還抱著「只要合作就有辦法過下去」的天真想法,渾然不知暗中準備黑曜石碎片、在恰好的時間點使用魔法悄悄點火的重要人物──公王的存在。還真是悠哉。

  一下被巨大的巨龜與蛇追趕,一下又被青色巨龍襲擊,在兩人眼中,他們已經歷了好幾次站在死亡邊緣的心境,但或許連這些事都已經開始習慣了。

  兩人拖著豬回到沙灘邊的根據地,用黑曜石匕首隨意將之解體,直接連同骨頭一起放到灶火上烘烤。

  兩人不會曉得,這種豬名為觸地豬,是種肉質柔軟、直接吃也很好吃的魔獸,也是只棲息在騎士王國瑞斯特亞南部地區的貴重豬種。

  自然是有人使用傳送魔法把牠帶來這裡的。

  「下午要怎麼辦?」

  「捕魚吧。有了石槍,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麼說來,你說過自己很善於捕魚吧。」

  「交給朕吧,朕會讓你吃到一條大魚。」

  

  


  

  兩人一面咀嚼帶骨肉,一面相視而笑。在僅僅兩週之前,這還是幅不可能的光景。

  兩人長了滿臉鬍子、身穿破舊衣物的姿態,看起來實在不像一國國王。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船隻失事的漂流者。然而比起以前,兩人之間的氣氛已不再險惡,也能很自然地談笑風生了。

  這是因為在這座島的嚴酷環境下(不過有冬夜的協助,實際上也沒那麼難過),兩人終於切身體會到活著這件事的美好了吧。

  就在兩人手拿長槍,朝著遠處澄澈的淺海走去時,他們於沙灘上看見了熟悉的人物──在遮陽傘下的沙灘椅上躺著休息,喝著熱帶飲料的少年。

  他們不會忘記,那便是把兩人綁到這座島上的罪魁禍首。

  瞬間重新燃起怒火的兩人使出全力,以充滿默契的兩人三腳往那位少年王疾奔而去。

  「「嗚哦哦哦哦哦哦!你這小、嗚哇!?」」

  隨著一聲啪嘰聲響起,兩人再次中了陷阱之計,就跟剛剛的豬一樣掉到沙子下。

  『想不到他們居然會中同樣的計……是沒有學習能力嗎……?』

  「哎呀,別這麼說嘛,琥珀。別看他們這樣,他們也改變了很多。」

  『有嗎……?』

  腳踩海灘鞋、身穿夏威夷衫的冬夜摘下太陽眼鏡,緩緩地走近在洞底掙扎的兩人。

  「嗨,好久不見。」

  「你這小子!居然敢將我們綁來這種地方!」

  「快給朕下來!朕要好好揍你一頓!」

  兩人維持著掉落時的奇怪姿勢,不斷痛罵露出臉來的年輕公王。在這種狀態下,真虧他們敢說出這種話──冬夜已經超越傻眼,甚至佩服起他們了。

  「好了好了,我今天來,是要給你們兩位看點有趣的東西。」

  「有趣的東西?」

  突然間,陷阱上方顯示出不知是哪方的影像。那是戰場,有兩方軍隊正混亂地戰鬥。一方身穿紅色皮甲,一方穿著藍色鱗甲,是達烏邦王國軍與薩德尼雅王國軍。

  「這是……!」

  「怎麼回事!為什麼開始打仗了!」

  自己的國家正在與鄰國戰鬥,以往從未用客觀視點看過戰場的兩人目睹這悽慘的景象,雙雙啞口無言。

  被長槍貫穿的士兵,失去親人、在墓前流淚的家人,為飢餓所苦的孩子們,因病倒下、只能等死的女性們。

  在戰鬥期間夾雜這樣的影像,令兩國的國王目瞪口呆。

  兩人雖然皆上過戰場,卻只是負責下令,什麼景象都沒收進眼底。而現實如今就攤在他們眼前。

  場面切換,換成了兩名青年正持劍交鋒的影像。儘管身穿盔甲,兩人卻仍能一眼就看出那是誰的身影。

  「哈基姆!」

  「弗洛斯特!」

  彼此的兒子正持劍相互廝殺。雙方的實力似乎在伯仲之間,兩人都在尋找那分出勝負的決定性關鍵。

  「為何朕的兒子會在戰場上!」

  「看來他們都認為擄走父親的就是對手國。哎呀,他們還真是愛你們呢。」

  「你這小子……!是惡魔嗎!」

  「無恥!」

  兩國國王把憤怒的矛頭指向露出笑容的少年王。

  「那兩人是因為互相憎恨才戰鬥的,理由跟你們一樣啊。」

  「不對!那兩人只是搞錯了!真正邪惡的人是你啊!」

  「事到如今還說這幹嘛,以往一直說要毀滅彼此的又是哪位啊?這下子或許能做個了斷了,這不是很好嗎?哦?」

  兩位王子看著對手,舉劍擺出架勢。

  然後他們雙雙衝了出去,在擦身而過的同時揮出一劍。

  兩道劍影沒有交會,而是分別斬裂對手的腹部,流出了大量的鮮血。

  兩名王子就這樣跪下,當場倒地不起。他們的血在地面擴散,鮮血染紅了大地。

  「怎麼可能……哈基姆……!」

  「弗洛斯特……!你為何要這麼做!」

  「兩敗倶傷啊,看來還是沒有做出了結。」

  聽到冬夜裝傻的說話聲,兩個國王用燃起憎恨之火的雙眼瞪向他。

  「是你!全都是你的錯!把朕的兒子還來!」

  「朕要殺了你,為何朕的兒子必須死!」

  「咦──?都是因為我把你們帶走,你們才不用死啊?我還希望你們感謝我呢。」

  「你說這什麼話……!」

  兩人想要反駁,卻懾服於少年王發出的殺氣,那股氣息比至今在這座島嶼上體會到的任何死亡氣息都要恐怖。他們嘴裡乾渴不已,身體就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般無法動彈。

  「別盡說些自私的話啊,這是你們開始的戰爭吧。你們都沒想過,自己總有一天也會淪落到這個下場嗎?你們覺得自己是王就不會死嗎?你們來到這座島上後,有幾次差點死掉?人要死是很簡單的。」

  畫面中映照出為飢餓所苦的達烏邦及薩德尼雅的人民,緊接著又顯現出與他們相反、享用奢華大餐卻又吃剩的兩位國王。

  如同播放幻燈片般,畫面逐一映出疲累至極、陸續踏上歸途的士兵,還有怒罵對手國、憤憤不平的兩國國王。

  被這般對比,兩國國王終於理解到自己一直以來重複的所作所為有多麼愚蠢了。

  「全都是我們的錯嗎……?」

  「為什麼……不再早點……弗洛斯特……」

  兩個國王跪倒在地,彷彿整個人被打落谷底。他們抽噎著流下眼淚,並說出感到後悔的話語。

  因為毫無意義的固執而失去重要兒子的悲傷,還有喪失感,以及對那些被捲入任性戰爭、一路苦過來的國民的罪惡感。

  各種感情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把兩人的心掏空。

  然後兩人的意識就在這時突然斷絕。

  

  ◇ ◇ ◇

  

  「他們有在反省了嗎?」

  『應該有吧。』

  我詢問身旁的琥珀,悄悄地對兩人發動【睡眠之雲】。

  兩人很輕易地失去意識,直接睡著了。

  「嗯,兩個人好像都非常後悔喔。」

  我打了個響指解除【隱身】,陷阱前隨即出現兩名青年。他們是達烏邦的王子•哈基姆,以及薩德尼雅的王子•弗洛斯特。

  「我還在奇怪為何您要讓我們演那場戲,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沒想到父王居然會哭……」

  兩人都以一副感到驚訝的表情俯瞰在洞中睡著的父親。

  剛剛播出的影像全都是假的,是我請他們兩人在腹部藏著血袋,演出了兩敗倶傷的戲碼。其他影像是跟市裡的人們取得記憶,然後製作出來的。

  「雖然多少有些硬來,但他們應該對對方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了吧。如果做到這樣,他們還說要繼續彼此間的戰爭,那我也沒法子了。我這麼說聽起來或許很冷漠,但我覺得就讓他們雙方自我毀滅吧。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判斷了。」

  「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達烏邦想必不會再重複愚蠢的過錯了。」

  「沒錯。若是有什麼萬一,就算需要幽禁父王,我也要讓他退位,為薩德尼雅帶來和平。」

  兩人用充滿決意的目光看著我。嗯,我是不擔心這兩人啦。畢竟他們如果相處不好,也會失去跟鄂蘭公主們之間的聯繫。

  「好了,那就來進行最後一步吧。」

  我俯視著眼淚、鼻水及口水齊流,一臉悲傷地呼呼大睡的兩個國王,內心躍躍欲試。

  

  ◇ ◇ ◇

  

  「嗯……?」

  達烏邦國王醒來時,人正躺在床上。他跟平常一樣在柔軟的羽絨被包覆下,聽著小鳥的鳥囀醒來。

  跟平常一樣……?咦?他平常不是都以沙灘為床,披風當棉被,聽著海潮聲醒來的嗎?

  思緒逐漸轉為清明,達烏邦國王踢開羽絨被跳了起來。

  「這、這裡是……朕的房間……吧?」

  語尾是疑問型。這裡的確是他在達烏邦王城的房間。但達烏邦國王不曉得自己為何竟回來了,於是四處張望,觀察房內。

  「那是……夢嗎?」

  達烏邦國王自言自語,這時,被放在床旁床頭桌上的某樣東西突然進入他的視野。

  「這是……!」

  他伸手拿起那嘩啦作響的東西。是打開的腳鐐,以被切裂的鎖鏈。這的確是當時裝在自己右腳上的那副腳鐐。

  達烏邦國王捲起睡袍,右腳踝上清楚留下了曬黑的痕跡。在那座島上的日子果然不是夢,那麼……

  「哈基姆……!」

  達烏邦國王呼喚著兒子的名字,跪倒在地上流淚。

  就在這時,房門應聲開啟,本應該已經死去的兒子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忽然現身,令達烏邦國王驚訝地瞪大雙眼。

  「啊,父王,您醒啦。」

  「哈基姆……哈、哈、哈、哈基姆!你、你、你還活著!?」

  「您突然在說些什麼啊……說得好像我不該活著一樣。」

  「沒、沒有!沒這回事!幸好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達烏邦國王攬著兒子,再次留下淚來。而哈基姆王子溫柔地容許國王的動作,並說明在國王行蹤不明的這兩個禮拜間,國內發生了什麼事。他終究只是國王不在時的代理人,當國王回來,就該歸還所有的權限。

  「在父王消失的期間,薩德尼雅攻了過來,我是已提出暫且休戰,接下來您要如何做?因為父王已經歸來,貴族當中也有人主張要開戰……」

  哈基姆王子像是在觀察國王的舉動般問道。聽到這番話,達烏邦國王獨自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麼,接著他從容地抬起臉,用鄭重的語氣對兒子開口道:

  「嗯……這個嘛,先前往調停的會場看看吧。」

  「…………我知道了,我會這麼告知所有人。」

  點頭同意王子提議的達烏邦國王臉上,揚起了一個大而無畏的笑容。

  

  

  幾天之後。

  

  雷撒利亞平原位處達烏邦王國和薩德尼雅王國國境內,算是個氣候變化較少的地方。卻也是塊只要往前幾公里踏入對手的國家,就會有灼熱或極寒餘波襲來的大地。

  設置在此的一個陣地內,達烏邦及薩德尼雅兩國之主將在此打照面,一旁還有哈基姆王子及弗洛斯特王子的身影。

  最終,彼此的國王雙雙拉開陣幕現身。他們保持沉默,在正面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就這樣互瞪了好一陣子,接著達烏邦國王首先開出第一槍。

  「哈,你這冰河混蛋,居然頑強地倖存下來了啊。」

  「你這沙漠蠢蛋才是,那張愛強詞奪理的嘴看來是到死都治不好了。」

  國王互相痛罵對方,兩方陣營的氣氛一下子轉為險惡。

  接著他們雙雙自椅子上站起,在桌子旁繼續互瞪。

  一觸即發指的就是這麼回事吧……就在周遭的人們腦中浮現出這般想法的時候,兩位國王有了變化。

  「咕……噗……」

  「呵呵呵……」

  他們嘴裡發出像是在忍耐什麼的聲音,令周遭的重臣們一頭霧水。

  「哈哈哈!你這傢伙,居然還活著啊!」

  「哈哈哈!你才是!這個老不死的!」

  兩人彷彿打從心底覺得好笑,開始大笑起來。面對眼前突如其來的轉變以及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周遭的家臣們都傻傻地張大嘴巴,說不出半句話。

  「在那之後,朕做過好幾次有關那座島的夢!哎呀,真是地獄啊!」

  「朕也是!真虧我們都能倖存下來哪!」

  兩人一邊互相用手肘輕撞對方,一邊交談,不管怎麼看,他們都只像一對從以前就有來往的朋友。這是過去被稱為水火不容的兩人嗎──周圍的人們面面相覷。他們都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朕會來這裡,是有件事要跟你報告。」

  「朕也是。哈哈,原來你也是啊。」

  兩人露出笑容,對並排在陣營中的家臣們,宣告兩人自那場噩夢中清醒後就一直思考至今的事情。

  「朕要把王位讓給兒子哈基姆,這場交涉就由新的國王哈基姆來進行吧。」

  「朕也同樣會把王位讓給弗洛斯特,由你來決定薩德尼雅的未來吧。」

  兩位國王雙雙發表退位宣言。那裡有的只是兩位神清氣爽──過去曾是國王,如今卻已不是國王──的男人。

  

  ◇ ◇ ◇

  

  「所以最後結果如何啊?」

  「達烏邦由哈基姆王子、薩德尼雅由弗洛斯特王子繼承王位,成為了國王。兩國好像已決定彼此攜手,視對方為友好國展開來往。」

  我回答由美娜,並靠上椅背,擺出一副要休息的樣子。

  那邊也終於告一個段落了。其實我本以為會再快一點的,人一上了年紀,真的就很難坦率起來呢。

  兩國雖然開始好好相處了,但兩位先王好像還恨著我。話雖如此,他們好像沒跟兒子們交代『別跟布倫希爾德來往!』,看來兩人把這當作他們個人的仇恨了。

  「鄂蘭的公主們又如何?」

  「啊啊,那方面也進展得很順利。最近應該就會發表達烏邦國王•哈基姆跟聖王國鄂蘭的萊蒂西亞公主,薩德尼雅國王•弗洛斯特與亞莉雅蒂公主訂婚的消息。」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

  露從文件中抬起臉,高興得彷彿是她自己的事情。

  我沒辦法像她一樣坦率地感到開心。雖然我是覺得這是件好事,也值得恭喜,但所有事情都如那兩位公主的祖父•聖王所願了。就有種被他放在手掌心上控制的感覺。

  儘管用意並不是要祝賀他們訂婚,我還是命炎與冰精靈將那可稱之為兩國詛咒的氣候變化回復原狀。這下只要過個幾十年,那兩處應該就會慢慢轉變為容易生活的土地了。

  希爾妲輕聲笑了笑,並放下手中的筆。

  「令人擔心的種子消失了一個,真是太好了。世界終於取回了安寧,果然還是不希望打仗啊。」

  「是啊。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

  破洞尚未修復的世界結界、巨獸的問題、復興被變異種摧毀的村子以及城市,還有現在放在眼前的一疊紙……

  我取出其中一張,閱讀上頭的內容。

  「這個達爾文伯爵是哪位啊?」

  「啊,是我這邊的,他是雷古路斯帝國的伯爵。呃,是我曾祖父的妹妹下嫁的人家。」

  「你們家族間的往來呢?」

  「現在沒那麼頻繁了。但因為他們家流著帝國王家的血,即使皇位繼承權很低,但仍會有所往來。」

  「既然如此,就是這邊了吧……」

  我把寫有達爾文伯爵的紙放進分等的箱子中。這是決定婚禮位置時作為基準的分配。

  畢竟我的未婚妻當中,有三位是一國公主,需要招待的親屬跟重臣自然很多。我現在就是在跟由美娜、露和希爾妲等三位公主進行確認。

  說得更明確點,其實蘇跟櫻也該如此,但蘇跟由美娜是同族人,櫻只是魔王的庶女,因此她們比較沒有關係。

  我自己不太想替她們安排順位,可世人似乎都認為由美娜是第一王妃、露是第二王妃,而希爾妲是第三王妃。

  第四是蘇、第五是翎、第六是櫻,琳賽、艾爾賽和八重則分別為第七、第八與第九。

  琳賽等人的順序好像是她們向我告白的順序。我之所以說「好像」,是因為從蘇開始的順位完全是她們擅自決定的。

  這終究只是文件上──應該說是公開場合的稱呼,包含我在內,大家都認定眾人是平等的。

  所謂的面子真是有夠麻煩的……多虧如此,我連挑選招待的客人都必須留意。

  不過,把八重的家人及艾爾賽和琳賽的舅父家庭扔進盡是王公貴族的場合中,他們會不會很辛苦啊?這麼說來,艾爾賽她們的舅父不是有類似貴族恐慌症的症狀嗎?他會不會直接倒下啊?

  「呃──這個保祿侯爵是……」

  「啊,是擔任瑞斯特亞(我國)財務大臣的人,從父親大人那一代就是王室親信……」

  「那就是這邊……」

  就在我聽了希爾妲的說明,想把那張紙放進跟剛剛不同的箱子時,花戀姊姊突然出現在我身旁。

  「冬夜!」

  「哇啊!?」

  這個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沒。她已經停止在由美娜她們面前隱藏了嗎?還滿不在乎地傳送過來。不要傳送到我附近,我會嚇到啦!

  「呃,花戀姊姊!我已經說過好幾次,要妳別突然出現……!」

  「現在不是顧慮這個的時候啦!你稍微來一下!」

  花戀姊姊拉著我的手臂,讓坐著的我站起來。咦──?哎唷,到底怎麼了──?又有麻煩事了嗎──?

  「呃,等、等、等等,妳打算帶我去哪啊?」

  「去神界!由美娜,冬夜借我一下!我們現在要召開決定家人會議喔!」

  「咦、啊,好的,請小心……」

  由美娜輸給花戀姊姊的魄力,畏縮地微微頷首。

  啊!?『決定』家人會議是什麼啊!?在一頭霧水的狀況下,我被花戀姊姊綁架到了神界。

  我的天啊。




  第二章 萬神殿

  

  

  「咦?這裡是哪?」

  花戀姊姊帶我抵達的場所不是世界神平常的房間(雖說我很疑惑那邊能不能被稱為房間)。

  如同純白大理石的地板,加上排在左右邊的白色大柱子,外頭跟往常一樣是一望無際的雲海。

  正面有階梯往上延伸,盡頭聳立著一棟宛如巨大神殿的建築。

  我抬頭望去,天空中沒有半朵雲……呃,雲是在下面吧。雖然沒有白雲,卻有描繪出圓形的鮮豔彩虹。感覺好像會被圓圈中心的純藍天空吸進去。

  「往這邊走喔。」

  花戀姊姊拉著我的手邁開步伐。

  「呃,等等,那是什麼?」

  

  


  

  「是萬神殿,諸神(大家)使用的公共場所……簡單來說,就是類似聚集處的地方啦,是創造神建造的。在這裡的所有人,不是神就是神的眷屬喔。」

  萬神殿?如果是魔王國賽諾亞斯的王城•萬魔殿,那我倒是知道。

  在花戀姊姊的帶領下,我進入裡頭,然後風景突然一變。明明是進入建築當中,我們卻在像是某個中庭般的場所走著。長有草木、像是草皮的事物拓展開來,中間甚至可以看到噴泉。

  「那是什麼……?」

  「這裡有各種場所和房間,但要去那邊沒有什麼特別的規矩。不管哪裡都能去,也沒有固定的道路喔。」

  道路……意思是沒有路線嗎?這空間也太不可思議了……

  在草皮上休息的人們興味盎然地看著通過中庭的我們。那些人大概也是神明吧。也就是說,那隻像是麻雀在飛的鳥也是神的眷屬囉。

  似乎是察覺到我視線的那隻鳥往這邊飛來,停在走在前頭的花戀姊姊肩上。

  「喲,戀愛神,那小子就是那位新神嗎?」

  「沒錯。飛行神,我們有點急,等等再說喔。」

  「哈哈,什麼嘛,真無情。」

  嗚嗯。不是眷屬,而是神明啊。對不起,我搞錯了。

  「沒關係,別在意。好啦,到時候再慢慢聊吧。」

  「咦?啊、好的。」

  話一說完,飛行神就展翅而去。他讀了我的心?對方畢竟是神,這種程度是不是很普通?

  「世界神已經有好幾億年沒收眷屬了,所以大家都很注意你,冬夜在這邊算是有點有名的人喔。不過現在造成了一點問題……」

  「咦!?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沒有,冬夜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問題是……呃,先等到達目的地再說喔。」

  完全搞不懂。總之,我在花戀姊姊的帶領下,通過像是中庭的地方,穿越類似拱門狀大門的裝置,再次進入建築物內。

  ……明明「進去」了。

  明明是進入建築物內,那裡卻是戶外。不,是戶外嗎?我連這點都無法判斷。遠處雖可以望見雲海,腳邊卻百花齊放,盛放著各種花朵。

  到處都能看到白色神殿柱矗立其間,因為只有柱子,就像是埃及的方尖碑。

  簡直宛如天國……雖不中亦不遠矣吧?話說,我記得天界好像比這邊更下面?畢竟這裡是神界。實在搞不懂。

  「喲,你終於來啦。」

  「咦?耕助伯父?」

  農耕神•耕助伯父竟在不知不覺間站到了我眼前,他的身旁還有狩獵神•狩奈姊姊。

  「總之,大家目前還算冷靜,麻煩的傢伙有劍神跟武神壓制著。真是一群閒得要死的人。」

  狩奈姊姊用傻眼的聲音這麼說道,可我還是完全摸不著頭緒。

  「你們差不多也該跟我說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吧?」

  「嗯──我認為你還是直接聽世界神說會比較好唷。我們也會跟你一起去的。來,走吧。」

  耕助伯父開始邁步前進,結果我也只能跟上去了嗎?

  我們在飄散著花香的道路前進,終於可以看見像是櫻花般的樹木,淺色的花瓣正輕飄飄地開始舞動。

  不知何時起,就零星看到有人在這一帶賞花。這些人也是神明吧,他們都在注意我們這邊耶。

  說老實話,這感覺不是很好,總覺得就像被當作什麼珍禽異獸似的。是我被害妄想過頭了嗎?

  「哦──你來了哪。」

  「哦~來啦~喵哈哈哈哈!」

  在比其他樹大上一圈的櫻花樹下,世界神鋪了草蓆坐在那邊,抱著酒壺的酒神•醉花也在一旁,再旁邊的是拿著豎琴的音樂神•奏助哥哥。

  「抱歉突然叫你過來。來,坐吧。」

  我依言暫且先坐到草蓆上。這塊草蓆的觸感還真是舒服啊,它不是草蓆嗎?

  「其實今天啊,神明召開了宴會。因為是大家都會聚集而來的好機會,老夫就把療養地計畫的事情告訴他們。說冬夜成了管理者,計畫應該能夠實現,每個人聽完都興致盎然而且十分高興。大家一致情緒昂揚地覺得這是光明正大降臨人界的大好機會呢。」

  「啊啊,那個計畫啊。意思是神明也想以普通人的身分降臨人界、享受休假嗎?」

  「沒錯。可是……這時候我們就聊起冬夜婚禮的事情。當老夫說自己、戀愛神跟劍神等人會以家人的身分出席時,就有人不滿了哪。說他們也要下去的機會。」

  咦?那是什麼意思……為何我的婚禮會出現在療養地計畫的話題中?

  「也就是說,只要能以冬夜家人的身分出席婚禮,就能搶先其他神明一步降臨人界。感覺就像是療養地計畫的先遣隊……應該說,就是特別招待名額喔。」

  「咦,那是什麼?」

  「因為老夫想說擅自決定你的家人也不妥,才會把身為當事人的你叫來。空著的位置還有父母、兄弟、舅舅舅媽跟表兄弟姊妹……」

  「請、請等一下!親人再繼續增加的話,那我會很困擾的!」

  我都已經有八個神明的家人了,而且設定為直系血親的也只有世界神、花戀姊姊跟諸刃姊姊而已。

  況且我的父母親也還健在──雖然活在不同的世界,要我稱呼其他神為爸爸媽媽,我會有些抗拒。爺爺是因為父方母方各有一位,我才沒那麼在意的。

  「嗯,這我也同意。若是有怪怪的神變成爸爸媽媽,那我也很為難喔。」

  「怪怪的神是什麼……?」

  「面對剛剛的飛行神,冬夜叫得出『爸爸』兩字嗎?」

  「…………別人會覺得我腦袋有問題吧。」

  「很高興你能懂喔。」

  畢竟他外表就是麻雀啊。再仔細看看,注視著這邊的人之中也有很奇怪的人種──不,神明在,像是頸部以上是貓或鳥頭的神。我在埃及的神中好像也看過類似的神……但那應該跟我所知的神是完全不同的神就是。

  嗯,魔族當中也有像是貓人一般的種族在,我是認為即使他們降臨人界,別人也只會覺得少見,不會釀成騷動啦,但做我母親之類的真的不太可能。

  「也不一定得是家人吧?像是故鄉的朋友、照顧過我的人……我邀請這些人來婚禮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一聽到我這句話,周遭的神明便發出『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的歡呼聲。嗚哇,嚇我一跳!

  「你很懂嘛,新神!」

  「沒錯!我認為所有人應當都要有機會!」

  「果然該這樣才對啊!我們也想自在一下!」

  怎麼啦怎麼啦,志願者有這麼多嗎?難不成神明其實很閒?

  不過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志願者,看來似乎分成了「想馬上去人間放鬆」以及「嗯,到時候再去吧」兩派。

  「這真的好嗎?按這樣下去,是所有人都會降臨喔。要是那些人在人界引起什麼問題,也是冬夜要負責處理的喔。雖然身為輔助要員的我們也會幫忙啦……」

  「咦!?等一下,會變成那樣嗎!?」

  聽到花戀姊姊在旁邊咕噥的話語,我是真的開始著急了。降臨人界的神,絕對會引發紛爭!

  「各位,冷靜下來。縱然他的世界成了神明的療養地,也不代表我們就能在人界恣意妄為。人界有人界的規矩,要是沒有遵守,就有可能會讓他──進而讓世界神蒙羞。」

  耕助伯父這麼高聲一說,周遭狂熱的神明們也發出『嗚嗯』的低吟聲,再次安靜了下來。真不愧是降臨人界的神明中最有常識的人……的神。

  「那麼農耕神,能被邀請參加那個婚禮的成員,到底該怎麼選啊?」

  一位感覺上身高將近兩公尺半、上半身赤裸的魁梧男子問道。他穿著像是古希臘服裝──長衣的白色服裝,並且只在左肩加以固定,從該處可以瞧見隆起的健壯肌肉。而且他還像要展示那身肌肉般,逐一擺出如同健美先生般的姿勢。

  「現在就是要來決定這個,剛力神。我就是為此才找他前來的。」

  剛力神。原來如此,是力量的神明啊。我懂了。

  「說到底,你究竟能容許幾個人下去呢?」

  「嗯──就算這樣問我……花戀姊姊,你們是怎麼想的?」

  即便世界神這麼問,我也實在很難判斷,於是便把問題完全扔給旁邊的花戀姊姊等人。神的事情就是要交給神啊。不對,我好像也已經是裡頭的一員了。

  「嗯──降臨太多人也會讓人為難……我們能夠照顧的大概也就十人吧?」

  十人啊……嗯,只要不是很會引發紛爭的人,應該不要緊吧。

  「讓其中表現優秀的模範生成為後來者的照顧者,稍微在人界待久一點也是可以的哪。」

  「啊,那很不錯呢。這樣的話,下回降臨的人數也能增加。」

  聽了世界神的提議,花戀姊姊贊同地打了個響指。咦,要增加嗎……?

  「這樣沒問題嗎?如果真的有人搗亂,會不會應付不來……」

  「再怎麼樣,我們當中都沒有那麼蠻橫的傢伙啦。大家充其量只是想以『人類』的身分享受擬似人生罷了,而且要是冬夜真的應付不來,老夫會想辦法的。畢竟你還處於研習期間,責任當然是上司來負哪。」

  嗯。既然世界神都說到這種地步,我就能放心了。如果真的能得到援助,那應該……有辦法應付吧?

  「那就決定是十人囉?當然不是現在就能馬上下去,必須在婚禮前分幾梯次下去才行。」

  「咦?嗯──嗯,這樣的話……」

  人界的神又會增加了嗎……現在的數量就已經很不得了了,即使除卻世界神,也還有七個神呢。

  「有關那十人,其實有一人已經定好了。喏,老夫不是跟你約好了嗎?要送可以修復那個世界破損的結界的人過去。」

  「啊──對,這麼說來,我們的確有約定過。」

  由於弗雷茲的關係,從外敵手中保護我們世界的神之結界已經千瘡百孔。要修復它,似乎需要相當纖細的技術。我當然是沒辦法,像花戀姊姊他們這樣粗心大意的神自然也不行。所以才要由世界神送適合的人選過來……呃──

  「痛痛痛痛痛痛痛!?」

  「抱歉啊,我就是粗心大意。人的思考在神界(這裡)是很容易被讀到的,你最好要小心喔──」

  花戀姊姊擰了我的臉頰。這種事情妳要先講啊!

  「你們在幹什麼啊……唉,算了。你介不介意讓那個人率先降臨人界?」

  「當然可以,畢竟是我拜託的。我不在意。」

  「不好意思啊。那老夫就為你介紹。」

  世界神啪的拍了一下手,後方便突然出現一位老婆婆。

  她有一頭白髮,年紀看起來約是七十歲左右,身穿白色和服,是個看起來很優雅的婆婆。儘管穿著日式服裝,她的雙眼卻是藍色的。明明是第一次見面,我卻隱隱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親近感,這是為什麼呢?

  「那是因為我也是世界神的眷屬,就跟你一樣。」

  「啊,原來如此。」

  老婆婆露出和氣的微笑回答。是說,我又被讀心了,可惡。等到習慣之後,就可以不被讀到想法嗎?

  老婆婆也於坐在草蓆上的世界神身旁坐下,兩人並列而坐,看起來就像是一對老夫婦。

  「這位是上級神──時空神,負責修復結界。」

  「請多指教啊,冬夜。我擔任的位置姑且算是你的祖母。」

  祖母?就是世界神太太的位置嗎?她看起來的確跟世界神很速配啦。

  「哎呀,討厭,居然說我們很速配呢。」

  「嗯,會讓人有點害羞哪。」

  兩人害臊地相視而笑。哎呀,又被讀到了。我的想法是不是全部漏光光了?

  「呃,時空神的意思是控制時間或空間嗎?」

  「嗯,對啊。要修理世界結界,就必須先把已經破破爛爛的舊版全部剝掉,再架上新的。可是這麼做的話,你的世界就會變得毫無防備,而且也很花時間吧?如果由我來做,就是藉由回復結界時間來修復它,不會讓世界暴露在危險當中,所花的時間也比全部重架要短。」

  哦哦,原來如此。五千年前,因為白與黑色王冠──阿爾卑斯跟諾瓦爾失控,世界結界暫且得到了修復。她是要做跟那個時候相同的事嗎?

  「一口氣倒回時間可能會導致偏差,所以我打算一點一點地修復,就像在編織織品那樣。在這段期間,需要在你的城堡打擾一陣子了。」

  「啊、好的,我是不介意啦。但我該怎麼稱呼妳……」

  「這個嘛……那就時江。我在人界時,就自稱為望月時江吧。你可以叫我時江奶奶。」

  「時江奶奶……」

  「嗯,請多指教喔,冬夜。」

  說完,時空神……時江奶奶又露出和藹的微笑。該怎麼說呢?真是讓人安心啊。看來對方是個很正常的神。哎唷,還是別思考多餘的事吧,不然又要被讀心了。

  

  


  

  「所以說,結果之後的成員到底要怎麼決定啊?」

  「自古以來,要決定這種事情就是要靠抽籤……」

  抽籤啊。嗯,畢竟都有神籤這種東西了,這個辦法或許真的很適合用來決定神明們的事情。志願降臨的神明好像也對此並無異議。

  「當然,抽籤時不可使用神力,老夫會進行監視。預知跟透視也不行哪。為了確保你們不能動手腳,籤就由冬夜準備。」

  咦,我來嗎?呃,叫我做的話,我是會做啦。

  我詢問志願者總共有幾人,結果竟然有近百位。這會不會太多啦……他們果然很閒吧……俗話說好奇心會殺死貓,無聊也能殺死神嗎?

  用在這種時候的籤,形式上果然還該用在神社等地抽取的神籤吧。就是在圓筒上開小洞,從該處取出細長棒子的那種。

  我做出簡單的六角柱型籤筒,在裡面放入棒狀的籤。放十根前端塗成金色的版本,再來是超過一百根代表沒中的籤,然後搖一搖。

  把開了小洞的蓋子蓋上,就完成了。

  我把做好的神籤筒交給醉花。

  「那麼,大家排好隊~不遵守順序的人就算失去資格喔~那就不能喝人界好喝的酒囉~喵哈哈哈哈。」

  我聽到有好幾個神發出『咕嚕』的嚥口水聲。酒鬼增加會讓我有點困擾耶……

  接著有幾人搖動籤筒搖出籤,好一陣子出現的都是沒中的失望結果。因為還有中獎的可能,就算沒中,他們也會再次排到隊伍的最後方。

  大家都像在祈求什麼似地搖動籤筒。神明求神,這在各方面都很怪異吧。

  即使對搖出的籤感到失望,氣氛卻還算是相當熱烈。

  「這種活動也很有趣呢。」

  「是啊,畢竟大家不太有可以吵吵鬧鬧的機會哪。」

  老夫婦不知從哪裡取出小矮桌放下,開始喝起茶。是說,世界神跟時空神很放鬆耶……呃,沒啦,他們放鬆也沒關係。

  突然間,現場響起跟某知名RPG升等音效相似的喇叭聲。我回頭一看,發現是音樂神奏助哥哥在吹小號。

  「喵哈哈,中大獎了~」

  「呀呼!」

  「呃。」

  剛剛那位渾身肌肉的剛力神就在吹響小號的奏助哥哥跟醉花身旁,手裡拿著前端塗成金色的棒子,擺出像要展現肌肉、熱血到讓人難受的姿勢。

  ……剛力神就讓武流叔叔負責吧。嗯,我們是沒辦法的。

  「看來要花一段不短的時間,你也稍微喘口氣吧。」

  「啊,不好意思。」

  時空神……時江奶奶從茶壺中倒出泡好的茶至茶杯裡。啊,茶柱立起來了。每次神明泡茶時,茶柱都會立起來,這是什麼定律嗎……這就只有神才知道了吧。

  我在腦裡思考著這種蠢事,一邊斜眼看了看正在嘩啦啦搖晃神籤筒的神們,一邊喝茶。嗯,好喝。

  唉……神啊,請不要讓麻煩的人抽中啊。

  「老夫可不能作弊哪。」

  「我想也是──」

  又被讀心了,真是的──




  第三章 諾奇亞王國的黑暗

  

  

  「諾奇亞王國派來特使?」

  「是的,對方希望求見公王陛下。」

  從身為宰相的高坂先生口中得知意外的消息,讓我有些驚訝。

  諾奇亞王國是位於玉龍地區東邊的王國,跟任何一個國家都沒有正式的往來,只跟魔王國賽諾亞斯有一點交流。

  雖然和只跟鄰國費爾森魔法王國來往的霍倫王國很相似,但諾奇亞王國的程度更甚,完全處於鎖國狀態。

  原因就跟霍倫王國相同,都在於已經滅國的天帝國玉龍。

  諾奇亞王國原本就是對玉龍暴政產生反彈的人們所建立的國家。人民待在人類難以進入、危險的山岳地帶閉門不出,好躲避玉龍的侵略,這就是他們會變成這樣的經過。

  因此很少會有人造訪諾奇亞,也很少會有人從諾奇亞前來。

  即使這幾年有弗雷茲跟變異種造成世界規模的動亂,這個國家也貫徹了事不關己的態度。

  正因為特使是來自於這樣的國家,我會驚訝也是難免。這到底是吹了什麼風啊?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我們只是個小國,沒有值得一提的特產,我想不到對方長途跋涉來到這裡的理由。是跟世界同盟有關嗎?若目的在此,感覺應該會透過還有點來往的魔王國賽諾亞斯提出。

  「儘管還不知道對方的用意,總之先見見吧。」

  「那麼,就照您所說的去做。」

  做好一個小時後見人的安排之後,我換上了禮服。我自己是不太穿這類服裝,但有人交代我,最起碼以一國代表進行謁見時要穿上。

  是說,我在跟世界同盟的國王們見面時,打扮得都很隨興耶。

  這件衣服就是套正式的西裝。我不喜歡表面有大量金色刺繡及毛皮做裝飾,因此才在薩那珂先生的店訂製了這麼一套服裝。

  這套衣服是用具有伸縮性的魔獸絲線所製作,穿起來很舒服,也十分透氣。而我在西裝外又穿了跟平常不同的黑色大衣。

  要是再戴上大禮帽,就會給人一種「你是哪來的英國紳士」的感覺吧。嗯,還問哪裡,當然是英國啊。

  我在過來叫我的女僕長•拉琵絲小姐的帶領下,前往謁見大廳。

  理所當然地,特使目前還沒來,相對地,騎士團長•雷英為首,副團長•尼可拉與諾爾、高坂先生、馬場爺爺、山縣大叔、內藤大叔、情報部隊的椿小姐以及宮廷魔法師•翎等人已在謁見大廳齊聚一堂。

  這些人姑且都是布倫希爾德的幹部。由於門面很重要,城內警備的騎士們也在此整齊地排成一列。翎的腳邊還可以看到波拉,甚至連大虎狀態的琥珀都在寶座旁。

  「真是大手筆啊。」

  「畢竟不曉得對方會如何出招,最好還是要做出這點程度的安排。不然被人小看也不好。」

  就在我懷著「是不是做得有點過頭」的想法在寶座上坐下後,站在左手邊的翎這麼回答我。是這樣嗎?

  沒過多久,有三人來到謁見大廳。領頭的那個人是約略二十五歲左右的男子,留著一頭修短的茶髮,穿著紅黃色的披風與長袍,此人服裝雖然色彩繽紛,給人的感覺卻很黯淡。這麼說感覺很失禮,但他就是個不太起眼的人,看上去還隱隱有些揣揣不安。嗯,在這麼多身穿整套裝備的騎士圍繞下,我覺得這也沒辦法。

  他身後跟著兩人。這兩人全身都用素淨的綠色長袍包得死緊,還低垂著臉,很難判斷出是男是女。頭髮顏色分別是栗色跟黑色,儘管頭髮都不長,但我總覺得這兩人是女的。

  三人來到我的正前方,在那裡單膝下跪。

  「初、初次見面,公王陛下。我是諾奇亞王國的外交官,名叫法羅•揚傑。」

  「請站起來吧,揚傑大使。歡迎來到布倫希爾德,我是公國公王,望月冬夜。」

  我維持坐在寶座上的姿態,出聲向他搭話。我本來是想靠過去跟他握個手的,卻遭到高坂先生阻止,所以不能做。他表示若是我一開始就主動地友善對待對方,會對彼此的立場造成一些麻煩。

  「那麼,揚傑大使,您這次來訪是有何要事呢?」

  「呃……其實是、那個……」

  等開場白說得差不多了,高坂先生便果斷地切入正題,可相對之下揚傑大使卻回答得支支吾吾。

  像是『咦……』或『就是、那個……』,一直沒說出真正的目的。這個人當外交官有點問題吧……

  「啊!聽、聽說公王陛下將會在近期結婚,恭、恭喜您!」

  「嗯……謝謝你……?」

  咦,這是怎樣?是來恭賀我結婚的嗎?這種事情送個書信或禮物就夠了,不用特意派使者來吧。

  周遭的所有人也都露出脫力的表情。是因為諾奇亞王國的人幾乎都不外交,才不太瞭解這方面的事情嗎?怎麼可能。

  「對、對象竟有九位,您這份豪膽也傳到了諾奇亞!說、說您這豔福簡直絕無僅有……」

  「哈哈哈……是嗎……」

  我露出僵硬的笑容,而旁邊的翎則在忍笑。其他人有些則摀著嘴角,有人甚至已經忍笑忍到渾身顫抖了。

  喂,這是怎樣。為什麼我必須接受這種羞恥PLAY?這傢伙是來挑釁的嗎?

  「……揚傑大使,請說出您的來意。」

  「啊,不好意思。那、那麼……」

  高坂先生清了聲喉嚨,並催促揚傑大使。

  也是。再怎麼樣,結婚祝賀都不可能是主要目的。

  「我、我們火速趕來,是、是想問問公王陛下,有沒有迎娶第十人的意願,嗯!」

  「咦?」

  現場的空氣瞬間凍結,最起碼我的感覺是這樣。絕對不是因為我感受到旁邊真的散發出的冷氣。

  我悄悄斜眼瞥向翎,她剛剛那愉快的笑容已經消失,而是換成了一副彷彿在思考些什麼的奇妙表情。她腳邊的波拉則靜靜地退到寶座後,我身旁的琥珀也往後退了一步。喂,不准逃。

  「揚傑大使,請問您這是何意?」

  「就是想請您考慮一下,與諾奇亞王國的二公主,帕菲雅•拉妲•諾奇亞公主間的……婚事。」

  嗚哇,是我想著總有一天可能會來的(被迫)娶妻問題嗎?大部分的國家在得知我有九名未婚妻,其中還有將近一半是王族時,就會放棄提出這件事了說……也許他們並不清楚這部分的詳情。

  「當、當然,我們並不要求正室的地位,只要讓公主進入側室末席就行了……帕菲雅公主文武雙全、外貌姝麗,我們認為、她絕不會拖公王陛下的後腿。」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太多位未婚妻,再增加的話……」

  就在我出聲想要委婉謝絕之際,在揚傑大使身後待命的栗髮之人緩緩站了起來,並抬起了臉。果然是女性,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是名十六、十七歲的少女。剪齊的短髮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陛下只要當作自己是得到一位優秀的家臣即可,能否請您讓我加入夫人們的末席?」

  「咦……難道妳……」

  少女啪沙一聲脫去不起眼的長袍,露出底下以紅白色為基底、綴有五彩裝飾的民族服飾。

  「抱歉沒有及早自我介紹,我是諾奇亞王國二公主,帕菲雅•拉妲•諾奇亞。很榮幸能見到您,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

  少女睜著一雙充滿挑戰意味的雙眸,邊說邊微微低頭行禮。

  

  ◇ ◇ ◇

  

  剪短的栗色頭髮,加上細長的雙眸,嘴角揚起笑弧,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她的長相與其說是可愛,更接近美女型。

  自稱是諾奇亞王國二公主帕菲雅•拉妲•諾奇亞的少女,毫不畏懼地用那雙眼睛看著我。這道視線彷彿是在打量我啊。雖然她目光中沒有半點輕蔑之意,所以我並沒有感到厭惡,但也覺得不是很舒服。

  「我們明白您的意思了,帕菲雅公主殿下。但這件事情並非公王陛下一人能夠決定的,必須有我們九位未婚妻的同意才行。」

  在我身旁待命的翎露出微笑,開口說明。因為正處於外交模式,她的遣詞用字都跟平常不同。

  「恕我失禮,請問您是?從您的口吻聽來,我想您應該是公王陛下的其中一位未婚妻吧。」

  「是我失禮了。我是妖精族前任族長,布倫希爾德公國宮廷魔法師首席,也是公王陛下的未婚妻,名叫翎。」

  翎優雅地捏起裙子一角,做出正統的屈膝問候禮。雖說是首席,宮廷魔法師目前也只有翎一人而已。

  「翎大人,正如我剛剛所說,能否允我加入未婚妻的末席呢?這個決定絕不會給這個國家帶來損失的。」

  「這個嘛……就算您說不會造成損失,但說到底,公王陛下也不是因為有利可圖才娶我們的……真讓人不知該如何回答啊。」

  「那麼,敢問陛下是以何基準挑選對象的?不論是舉文武、外貌或者家世,我都有自信絕不會輸給任何一位。」

  「哎呀哎呀,看來您真的是很有自信呢。但我聽說諾奇亞王國跟外國沒什麼交流,這個世界可是比殿下所想的還要寬廣唷?」

  咦,這場對答是怎麼回事?從剛剛開始,我就在翎跟帕菲雅公主之間看到霹靂啪啦的火花。有點可怕耶。

  「……如此突然的要求,我們無法立刻做出回應。希望能給我們一些時間……揚傑大使,您認為呢?」

  就在大使正為了翎跟帕菲雅公主的一來一往而坐立不安地轉動眼珠子時,高坂先生出聲詢問他。這個要求彷彿正中揚傑大使的下懷,他用力地點點頭。

  「那、那、那當然!請各位慢慢考慮!希望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女僕長,帶大使跟公主等人前往客房。」

  「是。請往這邊走。」

  在一旁待命的女僕長•拉琵絲小姐走了過來,催促三人。

  在跟隨拉琵絲小姐離去之際,帕菲雅公主悄悄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我在那雙眼裡感受到了某種類似決意的光芒。

  三人離去之後,我重重地嘆了口氣。啊──累死了。

  「我還以為是什麼呢,結果是政治婚姻的要求……」

  「要說意外,也的確讓人意外。」

  高坂先生摸著落腮鬍,低語道。就是啊,畢竟過去有所往來的國家都不曾提出這樣的請求。

  「與其說對方的目的是布倫希爾德,更像是看上了我的力量吧……」

  「嗯,照常理來說是這樣沒錯。金等冒險者,加上又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操控幾百臺巨人兵,與好幾個王國結下交情的調停者……在世人眼中,沒有人會不想要這份力量。」

  高坂先生說得沒錯,一般都會認為這椿婚事就是瞄準我的力量來的。他們大概是覺得只要成為我的親戚,就能利用這份力量了吧。

  「在這方面,實在有些不對啊。諾奇亞王國不是個幾乎處於鎖國狀態的國家嗎?頂多就是跟魔王國賽諾亞斯有點交流的程度,不管我們邀請多少次,他們也從未參加過世界會議。這種在我們跟變異種戰鬥時也悶不吭聲的國家,為何突然想要跟外國交流了?然後又為什麼會選中布倫希爾德?」

  翎環起手,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地咕噥道。咦,她比我想像中還要冷靜耶。

  「你以為我們沒預想過這種發展嗎?我們早料到總有一天會有這種美人計上門的。」

  「什麼美人計,我可不記得對方有施展過那種東西。」

  「說不定接下來才要來唷。睡覺時記得好好鎖上房門,避免遭到夜襲。對方可能會使用傳送類的魔法或魔道具,所以也要確實架起阻隔結界。要是讓公主失貞,那就真的很難拒絕了。」

  那是什麼發展啊!?為什麼是以我被夜襲而且還落敗作為前提!?

  「不不不,我又不會出手,就算她跑到我房間,我也能讓她處於無力狀態啊。」

  「在這種時候,事實怎樣都無所謂。光是有人深夜還待在達令的房間裡,世人就會認定她已經是達令的女人了,當然那個大使也是。光是這樣,就足夠致命了。達令會使用傳送魔法是世人眾所周知的事,不管怎麼想,看起來都會像是你自己把公主召喚過去的。」

  「好可怕!?」

  這也太亂七八糟了。再怎麼樣,她應該都不會做出這種愚蠢的事情……吧?

  「不過要是達令真的中招,我們也會將計就計,把對方塑造成加害者的。只要她持有哪怕一把匕首,我們就能把她當成以公王為目標的暗殺者。」

  「好可怕!?」

  「就是因為有這種風險,我是認為夜襲的可能性很低,可為防萬一你還是要提防。對方使用魅惑類的道具,引誘你真的對她出手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呃,我好歹也已經是神族了,那種力量對我應當不會有用,但我總覺得很不安啊……

  總之還是先給房間施加【監牢】會比較好吧。只要不是神器,就絕對進不去,即便對方抱著那種目的而來,也是無計可施。

  「順便問一下,達令看了那女孩後是怎麼想的?」

  「嗯……我是覺得她很漂亮,但老實說不會動心耶。總覺得那雙眼睛看的不是我本人,大部分還是在看我的地位跟力量。想必不是因為喜歡我,才想跟我結婚。我也不喜歡她把自己當作道具般推銷這點。」

  雖然我認為那女孩的本質不光只是如此,卻對她沒什麼好印象。至少我並未對她一見鍾情。

  像露跟希爾妲,我就能確實感受到她們對我的好感。那些好感針對的不是我的地位或頭銜,而是對著我本人的。跟她(帕菲雅)不一樣。

  而且該怎麼說呢……我有隱約感覺到她在說戀或愛之前,還有類似使命或責任的感情。我是不覺得她是個壞人啦。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在『珍視望月冬夜』這方面,她並未達成成為我們同伴的這項最低條件。在那個時間點,她就已經出局了。不好意思,我無法認同她。」

  翎在說話的同時取出智慧型手機,開始快速地運指打起郵件。妳在幹嘛啊?

  「我們必須單獨召開會議才行。」

  會議是指那個嗎?之前在大樹海的帕姆來時所召開的『新娘會議』?

  就是決定拒絕帕姆表示希望與我生下孩子的那場會議吧。不過當時翎還不在啦。

  我沒去管正在打郵件的翎,而是招手呼喚椿小姐過來。

  「總之我想要情報,能麻煩妳稍微調查一下諾奇亞王國的事嗎?」

  「是,我立刻派出幾名手下前往。」

  她回答完後,便倏地當場消失無蹤。

  從傳送類的道具開始,我出借了各種魔道具給椿小姐所領導的騎士團情報部隊。只要使用那些東西,不用兩天就能來回諾奇亞一趟了。

  無論是多麼險峻的地方,都沒辦法阻攔經諸刃姊姊跟武流叔叔鍛鍊過的他們前進,他們必定會帶著什麼情報歸來的。

  嗯,與其說是帶回,其實打通電話也能搞定就是了。

  要拒絕婚事是很簡單,但我還有點在意的事情。我也來收集一下情報吧。

  

  ◇ ◇ ◇

  

  『不好意思,孤也不知。我國跟諾奇亞真的沒有太深入的來往,就算他們發生什麼政變,除非他們主動告知,不然我們也不得而知。雖然這麼說不太妥當,但我國對諾奇亞也沒有任何關注。』

  「這樣啊……」

  我試著打了通電話給魔王國賽諾亞斯的魔王陛下,他給出的回答一如我的預料。

  即便是和諾奇亞國土相接的鄰國,也只有一點點國土接壤,基本上兩邊都是近乎鎖國的國家。會對彼此毫不關心,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久之前我國把有關雙世界會議的邀請函送過去時,他們給的回覆類似「國內目前有些小騷動,我們忙著應付,因此不克前往」……』

  「是發生了軍事政變嗎?」

  『那就不是一點小騷動了吧……只是玉龍滅國後,有些玉龍人流亡至周邊諸國。諾奇亞跟賽諾亞斯同樣是險峻之地,諾奇亞的人又討厭玉龍人,我是聽說流亡過去的人數沒有那麼多,但也不會是零。有可能是那些流亡至諾奇亞的玉龍人們引發了什麼騷動。』

  嗯……無法讓人斷定這種事不可能發生耶。

  總之,玉龍人有會把事情鬧大的傾向。他們老吵著把千講成萬,把萬講成億。甚至還有人說過,倘若玉龍人提起數字,要自動減成十分之一呢。總而言之,他們貪慕虛榮,最討厭被人看扁。

  要是那些玉龍人滲透進對外頭情勢一無所知的諾奇亞,開始傳起一些有的沒的流言,國家會發生有一定規模的恐慌也不足為奇……吧?

  「也有少數人流亡到賽諾亞斯去了吧?」

  『我國的確也有奇怪的傳言滿天飛,但馬上就滅絕了。基本上一旦知道玉龍人就是誇張傳聞的情報源頭,魔族就不會相信了。』

  玉龍人還真沒信用,但我也是這麼想啦。

  東方大陸東部……除了逸仙,賽諾亞斯、漢諾克、費爾森、霍倫跟瑞斯特亞等地會發生問題,幾乎都跟玉龍有關。他們還有什麼地方是可以相信的啊?

  可是諾奇亞還有對抗玉龍暴政而建國的背景。也就是說,他們是最討厭玉龍的國家,我是覺得他們不會那麼輕易就遭到流言蠱惑啦。

  嗯,總之現在還什麼都無法斷定。

  諾奇亞的話題就此告終,這次換煩人的魔王陛下追根究柢地詢問起女兒•櫻的近況。我隨意回答他後,便掛了電話。

  櫻似乎沒有封鎖他的來電,卻常常打斷魔王的話。

  『哦哦,法露涅賽,妳好……』

  『很好。』

  『菲亞娜也……』

  『媽媽也很好。』

  『下次一起……』

  『很忙,沒辦法。再見。』

  然後電話就直接掛了。櫻對魔王陛下仍舊這麼冷淡……但光是願意接電話,也算是有所進步了吧。

  櫻在菲亞娜小姐擔任校長的學校內,做著類似臨時教職員的工作。簡單來說,就是教孩子們歌曲和樂器。身為護衛,我國的騎士團員──黑暗精靈•絲碧卡小姐也會跟她一起去。

  沒錯,平常這個時間,櫻都會跟絲碧卡小姐一起待在學校。

  但今天她們不在,因為目前大家應該正在召開『會議』。

  「畢竟這一次感覺跟帕姆那時很相近,大家應該會朝著拒絕的方向討論吧……」

  我可以斷言,那女孩(帕菲雅)對我肯定沒有任何戀愛情感。

  問我為什麼?

  是因為花戀姊姊不在這裡。要是那女孩對我真有那種感情,戀愛神鐵定會最先高高興興地飛來。

  她該不會是跑去『新娘會議』那邊了吧……以主持人的名義。這樣會讓情況變得很複雜,我希望她能住手。

  就在我陷入沉思之際,翎打了電話過來。

  「喂?」

  『啊,達令?總之我們決定明天一起見見帕菲雅公主。因為大家說除了我以外,沒人直接跟她說過話,欠缺能下判斷的關鍵性條件。所以要等實際見過面再說。』

  「我覺得妳們應該已經決定九成了吧。」

  『即便如此,若是不好好見面談過,可能就會演變成失禮的狀況。不管怎麼說,公主畢竟都親自到這裡來了。』

  嗯,這樣啊。以應對來說,沒親自見面談過的確是很糟。如果不在意這點,在謁見大廳時就可以果然拒絕她了。

  『總而言之,在明天之前,達令都別跟那女孩有所接觸喔,不然可能會產生很多問題。晚上最好也要跟某個人待在一起……呵呵,要不要來我們其中一人的房間啊?』

  「不,那樣不好。」

  我被翎調侃似的聲調搞得心跳加速,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回應。

  雖說在未婚妻的房間內過夜,的確可以讓那什麼奇怪的美人計無疾而終啦。

  「不過這方面姑且算有辦法解決就是。」

  我掛了翎的電話,打開『聯絡資訊』撥出電話。

  

  

  「哦,我碰了。」

  我拿起雷古路斯皇帝捨棄的一萬。好,離※清老頭還差一點。(編註:麻將的一種胡牌形式,即整個牌型所有刻子、槓子、對子都是幺九牌。)

  「不過朕還以為是什麼事呢,沒想到是邀我們打麻將……唉,反正朕很閒,這邀請來得正好。」

  密蘇密多的獸王陛下說了聲自摸後,便捨棄從牌堆拿起的牌。現在圍在桌前的有我、雷古路斯皇帝、密蘇密多國王及利夫利斯皇王等四人。貝爾法斯特國王陛下因為要照顧亞瑪多王子,便拒絕了我的邀請。他還會夜啼嗎?

  「偶爾也陪我一下啦,我今晚沒辦法回去。」

  「怎麼?是惹露西亞她們生氣了嗎?」

  「這可不好啊,結婚的一開始是很重要的。若是沒在最初就直接講出來,之後就得一直看對方的臉色。」

  我還沒結婚。話雖這麼說,我可是知道利夫利斯皇王在薩爾妲王妃面前抬不起頭的事喔。啊啊,是來自親身體驗的忠告嗎?

  因為也不好讓露的父親──雷古路斯皇帝陛下擔心,我便把現在發生的事情簡單說明了一遍。

  「諾奇亞竟會使出這一招,真讓人意外。」

  「明明未有外交關係卻突然跑來,感覺就是有什麼內情。」

  「雖然藉由跟他國王族聯姻加深關係,並非什麼稀奇的事……」

  啊啊,這麼說起來,我記得利夫利斯的利迪斯皇子最近跟密蘇密多的緹亞公主訂婚了?那皇王和獸王即將成為親戚囉。

  獸人遭受差別待遇已逐漸成為過去。特別是利夫利斯皇國在這部分的變化尤其顯著,在國內歧視的行為似乎變得很少了。會是因為這個國家開朗的人很多的緣故嗎?

  「冬夜閣下不打算接受嗎?事到如今,不管九還是十人都已經沒關係了吧?」

  「不不不,至少我目前沒這打算。跟被強塞過來的對象結婚,只會為彼此帶來不幸。」

  「也不一定唷。結婚後再一點一點地瞭解對方,也是種不錯的方式。」

  是這樣嗎?密蘇密多獸王的話對如今的我來說還不太好理解,何況每個人對感情的態度都不一樣。

  「先看清對方到底在想什麼……啊,碰了。」

  我叫了利夫利斯皇王丟出的一筒。

  「嗯,是清老頭嗎?」

  看來實在瞞不住了嗎?接下來只能自摸了吧。我丟出手牌中不需要的三筒。

  「哦,你打的那張牌就是我要胡的……胡了,四暗刻單騎。」

  「呃!?」

  「嗚哦,皇帝陛下還真無情!」

  「好險好險,我手上也有三筒,還好沒打。得救了。」

  嗚……對方聽單騎的話,真的很難從棄牌判斷。算了,夜晚還很長。

  雖然對站在國王身後的各國護衛騎士感到很抱歉,但今天我要讓他們陪我到早上。我的房間已經施加了【監牢】,再加上有這麼多不在場證明的證人,想必是不會演變成奇怪的狀況。

  我把點棒付給皇帝陛下,切換心情面對下一局。

  明天未婚妻(大家)就要跟帕菲雅公主見面了,總之先從那邊開始吧。

  我整理好分到的手牌,深深地嘆了口氣。

  

  ◇ ◇ ◇

  

  「痛痛痛……」

  因為用趴在麻將桌上的奇怪姿勢睡覺,渾身關節都好痛。我施展【回復】和【復甦】恢復身體。

  「所以說昨天怎麼樣啊?」

  我走在早晨的走廊時,紅玉拍打翅膀飛來,停在我的肩上。我有請紅玉(正確來說是紅玉麾下的貓頭鷹)徹夜監視帕菲雅公主一行人。

  『沒什麼特別的動靜。他們並未踏出房門一步,也沒有使用魔法的痕跡。』

  「是我太過介懷了嗎……」

  聽了紅玉的報告,我隱隱有種撲空的感覺,但仔細想想,一國公主跑來夜襲,原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啊。

  「今天大家就要跟她見面了……希望別演變成奇怪的狀況。」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並在早晨的走廊上前進。

  

  

  「演變成奇怪的狀況了……」

  我望著站在騎士團訓練場上的兩名少女,不針對任何特定對象如此喃喃自語。

  雙方都已裝備上木劍及盾牌。該說是理所當然嗎?其中一方正是帕菲雅公主,而另一方則是我的其中一位未婚妻•希爾妲。

  參觀者除了我其餘的未婚妻,還有諾奇亞大使•揚傑,身為公主侍女的麗西亞女史。還有圍觀的諸刃姊姊與狩奈姊姊。

  希爾妲與帕菲雅公主就在訓練場中央正面相對。

  「真的可以嗎?」

  「嗯,我不在意。請不用客氣,認真地上吧。我也會認真比試的。」

  聽了希爾妲的詢問,帕菲雅公主露出無畏的笑容回應。看來她十分有自信。

  要說為何會變成這樣,是因為帕菲雅公主向由美娜她們提出要求,說希望先讓大家瞭解自己的實力。

  好不得了的自信……這樣可是會受挫的喔。

  我朝著與帕菲雅公主對峙的希爾妲使眼色,要她『別做得太過火』。她也微微點頭,似乎是回應『我明白』……她應該明白吧。

  「那麼,準備,開始!」

  自願擔任裁判的諸刃姊姊揮落舉在頭上的手。

  在那一瞬間,希爾妲衝了出去,用像是要撈起什麼的動作由下往上一揮,打飛了帕菲雅公主的劍。

  「什麼!?」

  希爾妲的木劍就這樣緊緊抵在吃驚的帕菲雅公主脖頸上。

  呃,我的眼色完全沒有傳達到!看這樣子,傳過去的意思變成『使出全力上吧』或『不要手下留情』了啦!

  「勝者,希爾妲。」

  諸刃姊姊以短短一言決定了勝負。被彈飛的木劍晚了一步,這才匡噹一聲落到地上。是被打飛到多高的地方啊?

  我悄悄偷看了隔壁,揚傑大使和麗西亞女史都啞口無言。嗯,這也難怪。

  以時間來算,連比試開始有沒有一秒鐘都不知道。他們應該不曉得到底出了什麼事吧,我不認為那兩人的眼睛跟得上那些動作。

  「請、請等一下!剛剛那是我手滑……!我、我想再比一次!」

  帕菲雅公主一臉著急地纏著希爾妲。

  「她是這麼說的。希爾妲,妳怎麼說?」

  「我是無所謂。」

  希爾妲回到比試開始的位置,並答道。諸刃姊姊再次舉起手,面對面的兩人重新拿好劍與盾。帕菲雅公主剛剛臉上那抹從容的笑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又緊繃的表情。

  「開始!」

  在諸刃姊姊揮下手臂的同時,帕菲雅公主便把盾穩穩地架在前方,然而希爾妲並沒有像剛才那樣衝過去。

  兩人彷彿都在提防對方,緩緩地順時鐘繞行。希爾妲以很自然的姿勢將劍尖朝向對手,慢慢縮短距離。

  因為剛剛選擇進攻,這次打算徹底防守嗎?希爾妲面不改色,帕菲雅公主的神情卻明顯可以瞧見焦慮之色。看來再過不久……啊。

  「喝啊!」

  可能是等得不耐煩了,帕菲雅公主刺出手中的劍。希爾妲用盾輕易擋開了這一擊。

  「嗚!」

  帕菲雅公主揮劍刺出第二擊、第三擊。嗯,她的實力的確如她誇口那般有一定的程度,卻還沒到可以跟希爾妲對打的水準。如果是跟我相遇那時的八重,也許就會輸給她吧。

  面對接二連三的劍擊,希爾妲一下用盾接招,一下提劍格擋,用最小限度的動作玩弄對手。激烈動作的就只有帕菲雅公主,想當然耳,最後她面臨了耐力用罄的結果。

  希爾妲看準這個時間點,再次彈開對方的劍。

  然後跟剛剛一樣,用劍尖抵住她的喉嚨。

  「……還要繼續嗎?」

  「……不,是我輸了。」

  面對希爾妲冷靜的提問,帕菲雅公主儘管悔恨,卻仍是承認自己的落敗。雖然我是很想說聲「妳的奮鬥令人欽佩」,但怕這話可能會被當作是挖苦,於是我選擇閉嘴。

  「希爾妲大人真強,我第一次見到劍術如此精湛的人。」

  「不,若把諸刃姊姊比喻成獅子,那我便只是隻老鼠。人外有人。」

  聽到希爾妲這麼說,她的目光移向諸刃姊姊。

  「老鼠可不是適合妳拿來謙虛的形容詞呢,希爾妲。妳無疑已經強到跟小貓差不多了。」

  「小貓嗎?」

  希爾妲揚起苦笑。呃,跟劍神比起來是隻小貓的話,我覺得這已經很了不起了。一旦跟姊姊他們相比,感覺標準就會變得怪怪的。

  「那麼,妳的打算呢?劍之後就是魔法了……」

  「嗯,我要比。雖然我在劍這方面落敗,但魔法定不會如此。就讓各位看看我的實力吧。」

  「妳很有骨氣呢。」

  諸刃姊姊稱讚了帕菲雅公主。這女孩的心態轉換得很快呢,還是說她對魔法是真的很有自信?

  希爾妲回收了帕菲雅公主的劍與盾後,回到這邊來。

  「辛苦了,如何?」

  「她的劍法是我沒見過的流派,非常有趣。說強的確很強,但目前應該算是還差一步的程度吧。」

  艾爾賽與八重把要當作魔法標靶、附有推車的巨大木頭人偶拿到訓練場上。

  那人偶雖是木製的,使用的木頭卻是密蘇密多王國所產,既堅固又很難燒起來。我不曉得她打算使用什麼魔法,可應該是不會那麼輕易被弄壞啦。不,如果是【冰刀】之類的切斷類魔法,可能就會被砍得四分五裂。

  「那就開始吧,把那個弄壞也沒關係。」

  「好的。」

  諸刃姊姊從帕菲雅公主身旁離開。帕菲雅公主朝人偶舉起手,魔力像在打轉般往她雙手的手掌集中。

  魔力的量跟質都相當不錯。倘若要以遊戲角色來比喻,就是魔法劍士型了吧。

  帕菲雅公主的右手產生劈哩啪啦作響的光球,左手則是呈現漩渦狀的風。咦!?

  她以顫抖的手緩緩把那兩種魔法推至中央重疊,並用如同綻開的方式發射。

  「【閃嵐來也,電擊暴風,電漿風暴】!」

  龍捲風以木頭人偶為中心捲起,無數的電擊貫穿了它。

  太驚人了。儘管威力沒那麼強,但那是合成魔法吧。在古代魔法文明的時代,使用合成魔法的情況很普遍,但為了讓更多人能夠使用而降低魔法程度的結果,就是古代魔法最終遭到廢棄。

  遍體鱗傷的木頭人偶搖搖晃晃地倒下。由於倒在地上的衝擊,人偶整個四分五裂。

  「如何!」

  帕菲雅公主一臉得意地轉過身,但看到我們的反應馬馬虎虎,便皺起了眉頭。呃,我是很驚訝啦,但不管怎麼樣,我的反應都會變成『哦~』或『咦~』。

  「【電漿風暴】,是光與風的合成魔法吧。我是覺得風的部分有點太強了。」

  「是、啊,光屬性的威力因此被削弱了。光是改善這一點,應該就能產生多一倍破壞力。」

  翎和琳賽一指出剛剛那個魔法的不足,反而讓帕菲雅公主吃了一驚。是對她們能輕易看穿這一點而感到不可思議吧。

  翎與琳賽默默地開始猜拳,輸的琳賽輕輕嘆了口氣,走向訓練場。

  帕菲雅公主退到後方,八重及艾爾賽搬來了第二具木頭人偶。

  琳賽跟帕菲雅公主一樣,一手生出冰粒,一手生出光球,並迅速將兩者疊合。帕菲雅公主剛剛讓我們看到的僵硬動作根本無法與她行雲流水的動作相比。

  「【冰光來也,七彩光輝,稜鏡彩虹】。」

  琳賽擊出散發出七色光芒、有如雷射光的一擊。

  木頭人偶的上半身瞬間消失無蹤,力道過猛的雷射光則擊中架在訓練場上的防護屏障,散開消失。飛濺的冰粒反射光芒,產生了彩虹。

  「什麼!?」

  「哦哦,真漂亮唄!」

  帕菲雅公主十分震驚,而蘇則因看到彩虹而開心不已。看著這如同對照組的兩人,我有一點想笑。

  「您是在哪裡、學會合成魔法的?」

  「咦?啊,是透過在諾奇亞的地下城發現的古代魔法書籍……」

  「原來如此……我開始對諾奇亞有點興趣了。」

  聽了帕菲雅公主的解釋,琳賽微微頷首。在古代魔法文明的時代,知名魔法使為了防止研究紀錄、成果或是作品遭竊,常會建造自己的城塞。這類建築有城或塔,不過據說其中蓋起來最輕鬆的就是地下城,因為只要挖洞並用土魔法加固就好。

  巴比倫博士的話,建的就是飄在空中的巴比倫島了。若是跟這類建築相同的地下城,有一、兩本魔法書也不足為奇。

  由美娜向走回我們這邊的帕菲雅公主搭話。

  「我們已非常清楚您的實力了。因為還有些問題想問問您,能否請您賞光至陽臺喝杯茶?」

  面對由美娜的邀約,帕菲雅公主似乎連回應的力氣都沒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本想跟在陸續邁出步伐的大家身後,卻被翎阻止了。

  「我們女孩子接下來想互相聊聊,麻煩達令迴避喔。麗西亞女史可以參加,但能不能也請揚傑大使迴避一下?」

  大使露出有些不滿的神情,麗西亞女史設法安撫了他,便離開我們身邊,前往女性組的所在地點。

  在我回到城堡、跟揚傑大使分開後,椿小姐便無聲地自柱子陰影中現身。

  「有查到什麼嗎?」

  「是。傳送至諾奇亞的部下們傳來了情報,據說諾奇亞國王魯姆•拉德•諾奇亞正徘徊於生死邊緣。」

  「生死邊緣……是生病嗎?」

  「這部分就不清楚了,只聽說是危急狀態。國王育有兩女,分別為長女•蕾菲雅與次女•帕菲雅,有傳聞表示倘若國王駕崩,應當是長女•蕾菲雅會繼承王位。」

  嗯──畢竟沒有兒子,這也算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

  「不,雖說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根據我們的調查,身在諾奇亞的二公主帕菲雅已於三個月前亡故。」

  「咦!?」

  亡故?意思是人死了?那這個帕菲雅公主是誰啊!?

  「……會是冒牌貨嗎?」

  「對方或許是想藉著鎖國這件事將計就計,假扮成公主巴結陛下……但我總覺得這並非事實。聽說帕菲雅公主是於三個月前騎馬遠行時,連人帶馬摔下山崖下的河中,幾天後被人發現了遺體。」

  既然都發現遺體了,那這邊這個果然是冒牌貨囉……她是不曉得公主已經身亡,才會冒充公主的名字嗎?

  疑點一堆,讓人搞不清楚啊。

  假如我將那位公主迎為第十位妻子,自然會前往諾奇亞打聲招呼吧。到時候就會遇上「那個人是誰」的狀況,她的真實身分輕易就會穿幫。這有什麼意義?

  還是說,她打算以「現在還不用去問候」為由拖延,趁這段時間跟我生米煮成熟飯……呢?好可怕!

  「這還只是第一份報告,在這之後也……」

  「陛下!」

  騎士團長•雷英就像是要打斷椿小姐的發言般,頂著晃動的兔耳衝來。妳現在已經是團長了,應該要稍微沉穩一點啊……

  是說,如果是那麼急的事情,就直接打電話給我啦。

  「請您儘快前往謁見大廳,諾奇亞王國派來了使者!」

  「咦?妳是說揚傑大使?我們才剛分開沒多久耶。但他為什麼會跑到謁見大廳?」

  「不是不是,諾奇亞派來的不是揚傑大使!是其他大使!」

  ……咦?什麼意思?

  「對方說,希望我們立刻把冒充二公主帕菲雅之名的無禮之人交給他們!」

  咦,她果然是冒牌貨嗎?儘管一頭霧水,我們還是暫且先前往謁見大廳。

  

  ◇ ◇ ◇

  

  「身分證明呢?」

  「有的。我們已詢問賽諾亞斯並確認照片,諾奇亞大使交給賽諾亞斯的徽章跟給我們看的是相同的東西。至少徽章本身看起來是真的。」

  我一邊快步於走廊上前進,一邊跟雷英進行確認。倘若不是殺人奪物,那對方就是真正的諾奇亞使者了。

  「跟揚傑大使帶來的徽章是一樣的嗎?」

  「看起來如出一轍。啊,不過那種東西有兩個也不奇怪吧……」

  畢竟一個國家有時候也會同時與複數國家進行外交啊。只是如果是諾奇亞,他們幾乎只跟賽諾亞斯來往啊。

  話說回來,要是揚傑大使是假的,而現在來的是真正的大使,那他們是怎麼得知冒牌貨一行人就在這裡的?明明是個沒有我國的地理知識,而且處於鎖國狀態的國家。會是什麼類似【檢索】的探索類魔法嗎?

  「算了,見了面就會知道了吧。」

  我一進入謁見大廳,就看到五位單膝跪地、低垂著頭的人。其中一個是微胖的中年男性,其他四人年紀比他輕,身上穿著感覺很硬的皮甲。這四人是護衛吧。

  「陛下,這位是諾奇亞王國大使,德魯伊夫•朝瑪閣下。」

  高坂先生本想介紹第二位大使,卻被我舉手打斷。

  「問候就省略吧。德魯伊夫大使,聽說你要我國交出帕菲雅公主及揚傑大使,這是怎麼回事?」

  「……是。那人自稱公主,這簡直是天大的謊言。帕菲雅公主已在三個月前騎馬遠行時,因意外而跌落山崖下的河中,失去了性命。」

  嗯,就跟椿小姐的報告一樣呢。抬起臉來的德魯伊夫大使是個有對眼神凶惡的三白眼,留著小鬍子的男性。他體型微胖,嘴角雖然上揚,底下掛著黑眼圈的雙眼卻沒有笑意。

  他的手上戴著戒指,手腕上的手鐲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會是什麼避邪用的護身符嗎?

  「不過揚傑大使持有跟你一樣的諾奇亞大使徽章……」

  「……法羅•揚傑的確是任職於諾奇亞王國的外交官,徽章本身是真品。但他不知為何,在自賽諾亞斯歸國途中和假公主一行人一同行動,來到了布倫希爾德……」

  「於是你就追來了?」

  「是。」

  嗯──負責賽諾亞斯的外交官是揚傑大使啊,而他卻來到我國。不過還真虧他們能找到揚傑大使一行人呢。

  「你們是如何得知假公主的情報?」

  「……這件事無法大聲宣揚,我們國家自從可恨的玉龍滅國後,為了跟賽諾亞斯以外的國家進行外交,一直在外頭的國家收集情報。」

  「是密探嗎?」

  「……不是那麼了不起的部門。就是那些人偶然發現了前來布倫希爾德的揚傑他們,得到這個驚人的消息,我們便立刻趕到了這裡。」

  諾奇亞王國簡單來說,就是被埋沒在深山中的民族。與其說他們鎖國,不如說是因為地形關係只能鎖國。而妨礙他們外交的玉龍消失後,能夠自由前往外頭的國家,會開始摸索外交也不奇怪。

  「不過雖然你們說她是假公主,我們卻沒有判斷真假的辦法。能夠判斷的只有唯一跟貴國有交流的賽諾亞斯,而拜訪那裡的諾奇亞大使正是揚傑大使,我們會認為對方是真貨也是無可奈何的吧?你們有沒有什麼像是諾奇亞國王的敕書之類的文件?」

  「……國王陛下的身體狀況不好,政務目前是由長公主•蕾菲雅公主在處理。可是蕾菲雅公主並不知道假公主的事,我們是奉軍務卿凱撒•諾特利斯的命令前來。」

  身體狀況不好是吧。再怎麼樣,他們都不會說諾奇亞國王正處於瀕死狀態嘛。

  話說回來,國王跟地位僅次於他的長公主都不曉得這件事,這是怎麼回事?

  「……蕾菲雅公主十分珍惜帕菲雅公主這個妹妹,軍務卿擔心她若是知曉此事會感到難過,這才隱瞞著她,畢竟軍務卿•凱撒大人是蕾菲雅公主的未婚夫。」

  嗯──珍惜的妹妹在三個月前去世,父親正於死亡邊緣徘徊。在精神上已經搖搖欲墜的狀態下,如果聽說假公主想要干涉他國,也不知心思過重的長公主會怎麼樣。我不是不能理解這份苦心……但我總覺得這個男的怪怪的。

  德魯伊夫大使,該說是他的雙眼沒有焦距呢?還是他好像看著我們、又好像沒在看呢?對於我說的話,應答的反應感覺也很遲緩。

  「總之,我們無法只靠這些情報下判斷。你跟揚傑閣下都持有諾奇亞王國的大使徽章──我們只能判斷出這一點。」

  既然雙方都是同一個國家的正規外交官,再下去就是那個國家的問題了,不是我們能插嘴的事。

  雖然不是我們能插嘴的事……可我總覺得這個名叫德魯伊夫的男人陰森森的。呃,不過我很清楚不能僅憑好惡下斷言啦。

  「……這件事原本就跟貴國無關,能否將假公主一行人交給我們?」

  「嗯,我們是沒有拒絕的理由啦────」

  「不,請恕我們拒絕。」

  「咦?」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我回頭一看,發現由美娜不知何時來到了寶座旁。不過其他人都不在,怎麼了嗎?

  「我們已經從帕菲雅殿下口中聽到所有事情的經過了,你們回去諾奇亞告知凱撒軍務卿吧──要逃的話最好趁早。不,消息可能已經傳過去了吧。」

  由美娜直勾勾地瞪著德魯伊夫大使,並用嚴厲的聲音這麼說。她會對著他人表現出這種程度的怒氣還真是少見,她到底從帕菲雅公主的口中聽到了什麼?有點可怕耶。

  「冬夜先生。」

  「是、是的!?」

  「請用【神眼】看看那個人。」

  「咦?用【神眼】?」

  我按照她的指示,把神氣集中至雙眼,盯著德魯伊夫大使。呃……

  那是什麼鬼!?德魯伊夫大使的體內可以看到某種瓦斯狀的東西,該說是瓦斯還是煙啊?已經遍佈身體的各個角落了。

  「你看到了什麼?」

  「他身體內部好像有什麼類似瓦斯般霧濛濛的東西。這是什麼?」

  「這個人被那東西附身了,恐怕是惡靈一類吧。我的魔眼也看到了複數的存在。」

  聽到由美娜說的話,德魯伊夫大使緩緩站了起來,並用沒有焦距的眼睛愣愣地凝視著虛空。

  『嗚、嘎、哦咳、可恨啊……帕菲雅……倘若妳能在那時便死去、那就好了……』

  我聽到德魯伊夫大使發出了別的聲音。不,感覺像是德魯伊夫跟別人嗓音的合成聲音。

  「意思是德魯伊夫大使被人操縱了嗎?」

  「我想應該是。在我的魔眼中,一邊看起來有十分混濁的感覺,一邊卻沒有。我想這應該不是這個人本來的天性。」

  也就是說,剛剛跟我們交談的德魯伊夫跟原本那位是不同人嗎?

  不過……惡靈啊。會附身在人類身上的魔物意外地多,但大部分不是會發狂,就是會做出意義不明的行動。光看德魯伊夫到方才為止的樣子,他的應對十分妥當。以魔物來說『太過理性』。那麼……

  「召喚獸、嗎?」

  『吾、名為,伊普汀馬斯,是偉大的、凱撒大人的下僕……將送帕菲雅踏上黃泉。』

  伊普汀馬斯?哦,他會說話啊。能召喚出可以對話的召喚獸,表示對方實力不俗。

  一般來說,要讓召喚獸一直顯現,就需要術者的魔力。因此對方藉由讓牠附身在德魯伊夫身上,減低需要的魔力量。簡單來說就是寄生啦,而之所以能表現出跟宿主本人一樣的動作,會是共有了記憶嗎?

  「總之我明白對方並不正常了。」

  德魯伊夫周遭的四位諾奇亞騎士站起身。他們的武器都被我們收走,因此是赤手空拳,但就我用【神眼】看到的結果,這些人體內也潛入了像是惡靈的東西。

  謁見大廳中的雷英等人對於開始飄散而出的不穩空氣產生反應,紛紛拔出腰間的劍。

  總之,先把那些像是惡靈的東西剝下來吧。

  「【光來也,璀璨驅逐,消除】。」

  「咦?」

  突然衝進來的琳賽,朝德魯伊夫一行施放我本來要用的魔法。

  『咕、嘎、嗚咕、啊啊啊──!?』

  德魯伊夫與騎士們發出痛苦的吼叫,從口中吐出混濁煙狀的東西。嗚哇……總覺得有像是靈體物質的感覺了。

  吐出東西的五人當場應聲倒地。

  如果是不死魔物,那還能將其消滅,可那姑且也算是召喚獸啊。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五隻惡靈……正當我想著「這是惡靈嗎?」之際,它們竟合而為一了。看來牠是藉由分裂個體來控制複數的人類,而原本是一個名叫伊普汀馬斯的存在嗎?

  在有如混濁煙霧的模糊氣體中,能夠看見散發出可疑金色光芒的兩顆眼睛。惡靈惡狠狠的雙眸看向我們。

  「【增強體力】!」

  艾爾賽自雙胞胎妹妹的身後衝出來,踢向地面,高高朝著惡靈跳去。她的雙手戴著以晶材製成的臂鎧。

  『蠢貨!拳頭對惡靈是沒用的!我就附到妳身上吧──────!』

  「蠢的人是你。」

  艾爾賽的臂鎧散發出黃金的光輝。那對臂鎧會按照艾爾賽的意志,賦予臂鎧內含的六種屬性魔力,是我最近受艾爾賽所託附魔完成的。因此就算是惡靈,臂鎧也能給予牠傷害。

  「武神流•光霸閃拳!」

  

  


  

  『咕、嘎哦啊啊──────!?』

  艾爾賽一揮而出的光之拳貫穿惡靈的身體中心,靈體立即碎裂成片,不留痕跡地煙消霧散。

  『凱、撒……大人,非常、抱歉……』

  大概是向主人傳達自己的心情吧,在消逝之前,惡靈發出了聲音。

  身在諾奇亞的凱撒軍務卿理應已掌握眼前狀況了吧,畢竟召喚獸跟契約者可以用念力進行交流。

  不過……帥氣的表現機會全被搶了啊。

  「冬夜先生,麻煩你對那些人施展【復甦】。」

  「咦?啊啊,好好好。」

  在由美娜開口前都還呆呆坐在寶座上的我急忙站了起來。至少這點事情我得做好啊。

  我對倒下的五人施展【復甦】、【回復】和【區域治癒術】,這樣他們馬上就會醒了吧。

  「德魯伊夫閣下……!」

  被副團長•尼可拉帶來的揚傑大使現身於謁見大廳。

  緊接著,帕菲雅公主與侍女•麗西亞小姐也跟著八重和露她們一同過來了。

  來自諾奇亞王國的三人看著倒地的同鄉臉孔。

  「沒事的,這五人只是失去了意識。看來他們似乎被靈體類的魔物控制了,但身體應該沒有異常。」

  「果然是被操縱了嗎……可惡的凱撒……!不可原諒……!」

  帕菲雅公主憤憤地咬緊牙關,露出憤怒的表情……不,說到底,她是公主嗎?先確認這一點吧。

  「德魯伊夫大使……不對,正確來說是附身的惡靈說妳是冒牌貨,這部分妳怎麼解釋?我所掌握的情報也顯示帕菲雅公主在三個月前就意外身亡了。」

  「不是這樣的,我的確是貨真價實的諾奇亞二公主,帕菲雅•拉妲•諾奇亞。我死亡的消息是軍務卿•凱撒利用冒牌貨的遺體捏造出來的。」

  在她狠狠看向我的眼神中,沒有半點心虛的感覺。也是啦,要輕信被他人附身控制的傢伙所說的話,那還比較困難呢。

  「所以,難道是那個叫凱撒的人安排了那場落馬意外?」

  「是的。他想殺掉礙事的我,跟王姊結婚好接管諾奇亞。因為我發現了那個人的企圖,他盯上我,使我回不了諾奇亞。就在那個時候,我在賽諾亞斯遇到了揚傑。」

  帕菲雅公主的目光轉向揚傑大使。揚傑大使則露出不太可靠的僵硬笑容。

  「我、我當時正在從賽諾亞斯回到諾奇亞的半途上,幾乎不清楚事情的經過,就只是遵從帕菲雅公主的命令……因為我也、一、一直覺得那位軍務卿很可疑,嗯。」

  那個名叫凱撒的傢伙似乎是在近幾年間突然實力大漲,迅速地嶄露頭角。但由於他出人頭地的過程太不自然,再加上圍繞在他身旁的人們的可疑舉止,也讓某些人對他有所懷疑。

  「這位德魯伊夫也是其中之一。他以前是個性格溫厚且待人有禮的男子,卻在某一天忽然成了凱撒的信徒,開始在宮廷內不斷採取對凱撒有利的行動。因為他的變化太過異常,還有傳聞猜測他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實際上他就如同傳聞,真的被附身了啊。能夠表現得那麼像個普通的人類,的確讓人看不太出來。

  「帕菲雅公主為了撂倒軍務卿,正在尋找同伴,因此才會來到冬夜先生這裡。」

  「既然如此,按一般的方式拜託我不就好了……」

  不需要用「第十個新娘」這種奇怪名目推銷自己吧。聽了由美娜說明的我皺起眉頭,帕菲雅公主急忙低頭跟我道歉。

  「對、對不起……!我、我、我聽說、陛下非常愛好女色,也很寵溺未婚妻,所以想說如果我也能成為其中的一員,一定就能……」

  「又來啦!?」

  為什麼這種傳聞會傳得滿天飛!?是哪個對我有怨言的傢伙不停地講這些有的沒的事情嗎!?這已經是損害名譽的等級了吧!

  「冬夜先生,剛剛我們商量過,大家都很想助帕菲雅公主一臂之力。如果冬夜先生允許,希望可以只由我們前往諾奇亞王國。」

  「咦?只有由美娜妳們去嗎?」

  什麼意思?

  「只有由美娜妳們去諾奇亞……?咦,為什麼?」

  「我們剛才已經聽帕菲雅公主大致說明原委了。從剛剛的召喚獸以及她的說明推測,那個凱撒軍務卿肯定是憑依術師……就是一種會驅使惡靈,讓它們附身到人身上,隨自己心意操控對方的惡靈使(惡靈法師)喔。」

  翎代替由美娜回答,但我還是不太懂啊。憑依術師?琳賽像是要幫忙補充般說明道:

  「我在巴比倫的『圖書館』有讀過,憑依術師面對意志較弱、負面感情強或是心中有隙可趁的人,能夠施展魔術附身到對方身上。而說到宮廷就是權謀術數的淵藪,所以在那裡、應該就能、盡情控制他人。」

  啊啊,我好像也稍微看過。記得那是由闇屬性所生的魔法,不能控制屍體,但能把活生生的人當作傀儡般控制吧?我是記不太清楚了。

  「呃……意思是那個叫做凱撒的男人就是用了什麼憑依術,在諾奇亞出人頭地的嗎?」

  「不光如此。那個男人還控制年紀輕輕的少女,對她們為所欲為。真是個差勁的人,簡直不是男人。」

  希爾妲像是要表達對於那人的輕蔑般,憤憤說道。身為以光明正大為宗旨的瑞斯特亞公主騎士,她是絕對無法容許這種作為。我甚至看到她的雙眼有憤怒的火焰在搖曳。

  能操控他人──得到這種力量,大部分的人或許都會藉以滿足自己的慾望。那個叫凱撒的傢伙,也是輸給這種慾望的其中一人嗎?

  「凱撒那傢伙,好像會命令被附身的貴族交出自己的女兒唷。他會泰然自若地讓中意的女人侍奉自己,然後捨棄玩膩的女性。」

  「不可原諒,他就是女人的公敵!我氣到都要忍無可忍了!」

  「說得沒錯。對於玩弄人心的壞蛋,就得施以天罰是也。」

  艾爾賽、露和八重看起來也非常生氣。不知為何,明明不是在說我,我卻覺得有些可怕……因為我只要使用闇魔法,也能夠控制他人。

  「應該……說是幸運嗎?諾奇亞國王與長公主都是心志堅強之人,這才沒有遭到附身……」

  翎將目光瞥向帕菲雅公主。

  「凱撒動員了貴族議會,設計讓王姊成為他的未婚妻。雖說議會的人大多都成了凱撒那一派的,但如今回想起來,那也是因為凱撒讓惡靈附在他們身上,控制了他們的緣故吧。病床上的父王沒有推翻這個決定的力量……再加上凱撒也盯上了我,知道這一點的王姊便讓我逃跑,說只要犧牲她就夠了……可是我在逃跑途中被追兵追上,然後我就在戰鬥時,跟麗西亞一起被打落山崖下的河裡……」

  對方是因此以為兩人都死了,就折返了嗎……咦?那假遺體是?

  「恐怕是……凱撒想要動搖王姊而……」

  「支撐的事物遭到摧折,人類的心就會突然空了一塊,也會變得軟弱,正好適合惡靈趁虛而入。」

  翎環著雙手這麼回答。她腳邊的波拉憤怒地捶胸頓足。明明就是玩偶,別突然激動起來啊。我當然也覺得那傢伙是個垃圾啦。

  「那麼,長公主會不會也已經成了凱撒的傀偏……」

  「不,王姊不是那麼柔弱的女性。為了國家,她就算聽到我已經死亡的消息,也不會被私情影響的。我想正是因為如此,凱撒才會強行推動自己跟王姊訂婚的事宜。一旦父王過世,王姊將成為下一任國王,跟王姊結婚,凱撒就會是王夫,然後……」

  「要是繼承王位的長公主死了,王位就會落到凱撒身上……」

  帕菲雅公主肯定地點點頭。結果目的是篡奪王位啊。

  我詢問揚傑大使,為何不在來布倫希爾德之前就委託賽諾亞斯居中介紹,原因好像是之前他在跟魔王陛下說到我時,魔王陛下表現得十分不悅。

  揚傑大使就是知曉這一點,才會直接來此。我們並不是處得不好喔,我想那應該是出自於平常遭到女兒冷待的嫉妒吧。

  唉,雖然已經明白這是諾奇亞的家事了……

  「為什麼要只讓由美娜妳們過去?」

  「這種只把女性當作道具的垃圾,就該由女性親手制裁…………直接砍死。」

  櫻面無表情地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發言,並用手指做出剪刀的動作。希爾妲接著開口道:

  「我們接受諾奇亞王國二公主•帕菲雅殿下的請求,將前往諾奇亞確認此事真偽。至少諾奇亞軍務卿•凱撒的召喚獸在布倫希爾德的王宮內大鬧,並攻擊國王•冬夜大人的未婚妻的確是事實。必須讓他為此事受到報應。」

  攻擊未婚妻……?不是被未婚妻(艾爾賽)攻擊了嗎──

  「幹嘛?」

  「不,沒事。」

  因為艾爾賽瞪向我,我便將目光轉開。畢、畢竟牠都說要『附到妳身上』了,確實懷有惡意啦。

  「果然我也去會比較好吧……他不是憑依術師嗎?如果妳們被惡靈附身,那要怎麼辦啊?而且沒必要連蘇都去……」

  「別一直把哀家當作孩子,哀家已經是成熟的淑女了唄。你就稍微相信一下哀家吧,還是說冬夜並不信任我們?」

  「不,我當然相信啊……」

  蘇有些不悅地瞪著我。最近她一旦被當作小孩看待,就會開始生氣。

  話雖這麼說,相信歸相信,我還是會擔心啊……

  「我也會跟著一起去,你不用擔心。」

  就在我正發出煩惱的沉吟聲時,一道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轉頭一看,身披手織披肩的時空神……兼時江奶奶就站在那邊。

  「時江奶奶也要去嗎!?」

  「我偶爾也需要動一動嘛。而且我能夠幫大家進行傳送,過去跟回來都會很輕鬆唷。」

  奶奶露出溫和的微笑。呃,接送這點小事可以由我來啊。

  「我明白你很珍惜這些女孩,但只會保護算不上愛情喔,有時候相信並等待對方也是愛情的一種表現。今後你還會遇到很多這樣的狀況,得趁現在習慣才行。這次的事情就是一次很好的預演。」

  被奶奶這麼一說,我才恍然大悟。要是我就這麼成為管理這個世界的神族,鐵定會遇到很多這樣的情況──縱使想干涉人界,也只能在不打破規矩的前提下給予幫助的狀況。

  由美娜她們因為我跟花戀姊姊等人的『神的寵愛』,已經眷屬化了。而且時江奶奶也會一起去,我為何要擔心呢?

  「…………我知道了,但不要逞強喔。如果有什麼萬一,記得馬上聯絡我。」

  「所──以──說──我們不是都說沒問題了嗎,是你擔心過頭了!」

  嗚咕。艾爾賽以一副想要嘆氣的表情這麼跟我說。我是不是真的很煩啊……

  「總而言之,我們會幫妳的。妳就儘管放心吧。」

  「各位……居然為了我這種人……謝謝您們!真的是謝謝您們……!」

  或許是因翎的發言而感動不已,帕菲雅公主流下大顆大顆的淚水並低頭致謝。緊接著,揚傑大使跟麗西亞小姐也對由美娜等人深深一鞠躬。

  「……是說,要是冬夜先生親自幫助帕菲雅公主,她一定會變成第十位新娘。」

  「最終結果會是這樣吧。這就是露的模式啊。」

  「請、請別把這跟我那時混為一談!」

  「哀家覺得冬夜的新娘增加是件好事唄。」

  「蘇太天真了。人數再繼續增加,我們應得的份就會沒有了。」

  「應得的份是什麼是也……?」

  「總之,由我們去解決那個差勁至極的男人是最適當的……」

  總覺得對話聽起來很不平靜,但當作沒聽到才是聰明的男人……大概吧。

  

  ◇ ◇ ◇

  

  「就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冬夜也很辛苦呢。」

  恩德喝光手裡的果汁,並跟酒吧老闆又點了一杯。

  冒險者工會旁的酒吧『女武神之翼』亭今天也很熱鬧。而這個最不起眼的邊緣座位是我們的指定席,最近我跟恩德都會在此閒聊一些無意義的話題,像是抱怨或是聽對方抱怨等等。

  因為騎士團的成員也會來這裡,我姑且用了【海市蜃樓】改變外貌。畢竟若讓他們顧慮我,我也會不好意思。

  「只有女孩子──這或許是重要交流的條件。我這邊也是這樣。」

  「恩德那邊也是嗎?」

  「梅兒、麗絲和涅伊單獨外出的情況也變多了,但我不會跟某人一樣擔心就是了。」

  嗚,真是抱歉喔,我就是愛操心啦。這跟小孩子去附近買東西的狀況不同耶。

  「男人只要穩重地對待女性就好,這樣的姿態也能令她們感到安心。不過冬夜是不會懂的吧。」

  「……聽起來真不像是被以『你會妨礙到過夜派對』為由趕出家門的傢伙會說的台詞呢。」

  「咕嗚!」

  

  


  

  恩德摀著胸口,趴到桌面上。梅兒她們現在跟旅社『銀月』的美夏小姐、服務生•芙樂小姐、騎士團的麗貝卡小姐和絲碧卡小姐、冒險者•索妮亞小姐,以及『紅貓』的愛絲特小姐等人都相處融洽,不再只有我們這兩個朋友。今天她們好像要在恩德家舉辦過夜派對,而礙事的恩德就被趕出家門了。

  「梅兒能交到朋友是件好事……我們是不是也該召集其他男性來徹夜狂歡一場!?」

  「抱歉,我上次辦過了。」

  「為什麼不邀我!」

  呃,那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啦,就是通宵打麻將而已。不過如果有下次,我會邀你啦。

  我拿起桌上的洋芋片放入口中。好吃。

  「來,讓您久等了。」

  老闆走了過來,又拿一杯果汁給恩德,並在桌上放了三盤下酒菜,最後碰的一聲,放了裝入蒸餾酒和冰塊的玻璃杯。咦?

  「咦,我們沒有點啊……?」

  「喵哈哈~奴家一直等著能喝到這種雷古路斯特產酒的機會呢~不但很難進貨,狩奈又小氣地不給奴家錢~呵呵呵,先來一杯……」

  不知何時坐到我們這一桌的醉花把手伸向玻璃杯。妳這傢伙,原來是妳幹的好事。

  我用力抓住醉花的手,她享受完香氣後,正打算一口氣飲盡杯中酒。

  「我不記得我有說妳可以喝啊。」

  「喵哈哈……奴、奴家想說你會請可愛的妹妹喝一杯嘛……」

  「妳還記得跟我之間的約定吧?」

  「呃……好像是、晚上不去喝酒、吧……」

  醉花雖是酒神,外表卻是個只有七歲左右的小孩。白天的話也就罷了,小孩子在晚上外出會有很多問題,也有可能會產生糾紛。所以要是沒有特殊的理由,我禁止醉花在太陽下山之後來酒吧。

  「奴家是來找冬夜哥哥的,然後聽說你跟恩德哥哥在酒吧──」

  「就想順便喝喝這種酒?」

  「沒、沒錯,是順便的。嗯,順便的。」

  儘管面露焦急,醉花還是發出「喵哈哈」的笑聲。唉,既然已經點了,那就沒辦法了。

  「……只有今天可以喔。」

  「呀呼~冬夜哥哥真是通情達理~」

  被解放的醉花一口氣喝下杯中的酒。

  「噗哈~真讓人無法抗拒~沁人心脾啊~」

  「妳是大叔嗎?」

  是說,看這傢伙喝酒,感覺真的很好喝呢。恩德也傻眼到笑了起來,這也是酒神的力量嗎?能緩和現場氣氛之類的?

  「那麼,妳找我幹嘛?是說,只要用手機打個電話不就好了?」

  「喵哈哈。當奴家聽說你在酒吧時,那個選項就消失了。呃~就是最近有個神會來到人界,他說『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咦?是婚禮的客人嗎?」

  「嗯嗯──不是喔。他說想跟冬夜哥哥講話,會直接下來。」

  下來……說得那麼簡單。如果不是上級神,沒有世界神的允許是不能降臨人界的吧?會是誰啊?

  我邊喝果汁邊問醉花。

  「嗯~是破壞神。」

  「噗!?」

  「你好髒啊!?」

  我把含在口中的果汁華麗地噴到坐在正對面的恩德臉上。

  破、破壞神!?那個據說會消滅已不再需要以及脫離諸神管理之世界的破壞神!?

  「等等、等一下!為什麼破壞神會透過妳連絡我,而不是世界神!?」

  「咦?因為我們是酒友。」

  真的假的!?你們的關係有好到可以那麼沒顧慮嗎!?

  「破壞神是來幹什麼的……?」

  「誰知道?或許是身為前輩,有什麼要直接告訴冬夜哥哥的事情喵~畢竟那個神也是世界神的眷屬。」

  是這樣嗎……也就是說,他是我直屬的大前輩嗎?這個人到底是來幹嘛的啦……

  「冬夜……我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不太想聽的事情……這個世界不會毀滅吧?如果會的話,我想帶梅兒逃走。」

  「不,沒問題的……我想應該沒問題。」

  面對露出僵硬笑容的恩德,我用同樣僵硬的表情回答。就算是破壞神,我想對方再怎麼樣都不會不講理地破壞世界……大概吧。

  這一集應該不會是神明公司新進職員•望月冬夜遭到破壞神大前輩霸凌吧?

  結果我也有了跟由美娜她們不同的煩惱了。我一口氣喝光剩下的果汁。

  

  ◇ ◇ ◇

  

  「哼,伊普汀馬斯那傢伙被幹掉了嗎……真是沒用,居然被一個小女孩耍著玩……」

  男子狠狠咒罵思念斷絕的召喚獸。他來到城堡的大陽臺上吹著冷風,眼前是林立在險峻山間的街景。諾奇亞王國的王都•仙巴拉是個被山岳地帶所圍繞的天然要塞,城下町各處都飄揚著黃色的長三角形國旗。

  被任命為軍務卿的男子正是率領這個國家全部軍隊的總司令官,他身穿黑色長袍,脖子上掛著使用金銀珊瑚及瑪瑙等物製成、彰顯其地位的玉石裝飾品。

  他的年紀約略三十五歲左右,一頭紅髮,身材高大,沒有落腮鬍,嘴巴上方的位置留著鬍子。俯瞰城下町、有下垂傾向的雙眼閃著混濁的光。

  房門應聲敞開,一名男子走進房間內。他是個身形矮小的駝背男性,身著藍袍,這是武官的地位象徵。也就是說,他是這名任職軍務卿的男子之部下。

  『凱撒大人,您叫我嗎……』

  「伊普汀馬斯被幹掉了,帕菲雅似乎得到了布倫希爾德的協助。真是可恨,明明直接放棄、成為我的人偶就好……」

  『布倫希爾德根本不足為懼,他們萬萬不及繼承了「愛爾克斯遺產」的凱撒大人分毫。』

  「哼,那是當然。」

  藍袍的矮小男子雖然發出聲音,嘴唇卻完全沒動過。這名男子所發出的聲音並不屬於他本人,而是在凱撒命令下附身在他身上的惡靈之聲。

  這名矮小男子已經沒有意識,成了憑依術師•凱撒的傀儡。

  「傑貝塔,伊普汀馬斯的工作由你接著負責。把帕菲雅抓來。辦不到的話就殺了她。」

  『遵命。』

  「還有,把床上的女人處理掉。就跟平常一樣賣給奴隸商人。」

  被稱為傑貝塔的矮小男子瞥了眼床上已經翻起白眼、失去意識的光裸女子。這名女性曾是位伯爵千金……她的伯爵父親卻遭到凱撒設計,背上龐大的債務,因而自殺。

  他記得凱撒是以會替對方還債為藉口,得到了那個女孩。

  『已經夠了嗎?您不是費了許多工夫才得到她的?』

  「我不需要不聽話的女人,睡一晚就夠了。」

  彷彿在說自己已經沒有興趣般斷言,凱撒便離開了房間。

  被留在房內的傑貝塔仔細一瞧,女子的身上到處都有像是被鞭子邊打過的痕跡。想必抵抗得非常激烈吧。

  凱撒的憑依術對心志堅強的人並不管用。代表這名女子即使背負著父親的債務,內心也並未受挫。

  因此凱撒硬是想讓她放棄的最後結果,就是女孩的這副模樣。

  『那個人依舊不太擅長對人心趁虛而入啊。明明再多精進一些使人心墮落的技術,就能成為稀世的憑依術師了。』

  儘管嘴裡批評著主人,傑貝塔仍讓躺在床上的女性浮到半空中。他嘆了口氣──雖是前伯爵千金,但遍體鱗傷的商品肯定會被殺價的。

  

  ◇ ◇ ◇

  

  「哦哦,這裡便是諾奇亞的王都是也。」

  八重像是感到稀奇似地不斷東張西望。

  諾奇亞的王都•仙巴拉的氛圍與密蘇密多王都•貝爾朱相似。但他們的建築用的不是曬乾的紅磚,而是以木柱及灰泥,真要說起來,比較貼近逸仙的感覺。各式的房子林立於街上,到處都可看見長三角的黃色國旗在飄揚。

  靠著時空神•時江的傳送術,冬夜的未婚妻由美娜、露、艾爾賽、琳賽、八重、希爾妲、蘇、翎和櫻等九人,以及負責帶路的帕菲雅公主及侍女•麗西亞,再加上一隻玩具熊踏入了諾奇亞王都。

  帕菲雅公主因為還是被人追殺的目標,便用附有兜帽的披風藏住自己的身形。不過其他人也打扮得跟她一模一樣。

  諾奇亞幾乎處於鎖國狀態,沒有什麼其他的民族,因此她們的服裝非常顯眼。首先必須取得這個國家的衣服。

  帕菲雅公主也只帶著兩、三套諾奇亞的民族服飾,何況尺寸也不合,於是她們決定在當地購買。

  「就去那邊吧。」

  大家一同進入公主的侍女•麗西亞指定的店。店內非常寬敞,花花綠綠的各式服裝擺在櫃上及衣架上。不光是衣服,連帽子、圍巾和項鍊等類型的商品都有。

  「諾奇亞的服裝真是色彩繽紛呢。」

  「對、啊。我在看到城內的人時就在想,比起統一一個顏色,穿上各種顏色似乎才是、這裡的流行。」

  露一邊伸手去取店內陳列的衣服,一邊咕噥,琳賽則輕輕點頭回應。要搭配顏色的話,自然就很講究品味了,想必不是把很多顏色穿在身上就好。

  「也有很多可以搭配衣服的首飾呢,哀家不太喜歡在身上戴很多裝飾唄。」

  牆上設置了幾根棒子,蘇看著掛在上頭的許多項鍊,皺起眉頭。

  「戴在身上的每種寶石或石頭都代表不同的意思。比如像男女共通的話,瑪瑙就表示單身,翡翠是已婚;男女不同的話,虎眼石代表長男,紫水晶則是長女。」

  「原來如此,一眼就能看出那人某種程度的人物像啊。」

  聽了麗西亞的說明,由美娜佩服地點點頭。話雖這麼說,這裡可是敵方領地,沒必要過於老實地坦白自己的簡歷,於是首飾就交給帕菲雅公主進行適宜的搭配。

  帶子用這個顏色,帽子就戴這個──大家熱熱鬧鬧地享受著搭配的樂趣。若是冬夜在場,鐵定會因為長時間的等待而感到精疲力盡。

  時江很快就自行決定好服裝,便去協助花很多時間換衣服的蘇。

  「好,這樣就行了。」

  「奶奶,謝謝妳唄!」

  蘇笑容滿面地抱住時江,她已經變得非常親近時江了。蘇原本就有親近奶奶的傾向,因此一下子就喜歡上了溫柔優雅的時江,也開始思考要學習琳賽和梅兒她們在學的編織。

  其他人似乎也都大致換裝完畢了。順帶一提,帕菲雅公主和麗西亞仍然穿著附有兜帽的長袍。

  兩人的長袍下方雖也穿著同樣的服裝,但萬一帕菲雅是公主的事情暴露,那就糟糕了,畢竟不曉得凱撒會在哪嚴密監視。麗西亞也是,無法保證不會有熟人認出她,兩人都謹慎地戴著兜帽。

  如果冬夜在的話,就可以用無屬性魔法【海市蜃樓】改變外貌。若是用光魔法【隱身】消除帕菲雅公主及麗西亞的身影,會換成由美娜她們無法察覺到對方,這樣也會非常麻煩。而且【隱身】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效果並不好。

  等所有人都換好衣服後,由美娜她們付了款項,離開店裡。雖說在熱鬧的大街上,還是給人一種古怪集團的感覺,可是並未有人特別注意到這一行人。

  「好了,接下來才是問題。」

  艾爾賽一面調整剛買來的服裝衣襟,一面將目光轉向位於遠處的諾奇亞王城。

  諾奇亞王城是座白牆宮殿,聳立在一座略微隆起的山丘上,四周被更高的白牆所圍繞。與其說是蓋在山上,它所展現的模樣更像是那座山本身就是宮殿。

  諾奇亞的宮殿原本就建在古代遺跡所在的場所,根據帕菲雅公主的說法,王宮的地下如今似乎仍存在著好幾座地下城。她所使用的合成魔法也是透過在那些地下城中找到的魔法書學會的。

  「首先得設法聯絡上父王和王姊……」

  「但那位名叫凱撒,也就是幕後黑手的軍務卿在王宮裡吧?」

  「化為他傀儡的人們也是,王宮可說已完全化為魔窟了是也。」

  聽到帕菲雅公主這麼說,希爾妲與八重回應。

  如果是王宮,認識帕菲雅公主的人多,不但被凱撒發現的風險相對提高,要是情況變得混亂,或許還會出現無關的犧牲者。何況被凱撒操縱的人也絕不算是惡人。

  「冬夜先生在的話,也許就能請他使用傳送魔法潛進去、了……」

  琳賽把目光瞥向同樣會使用傳送魔法的時江,溫柔的老婆婆便露出溫和的微笑,開口道:

  「我的確可以把大家送入那座城中,但妳們確定這樣就好了嗎?明明都已經跟冬夜再三強調『要靠自己的力量』,卻立刻借助我的力量,這會不會有點漏氣?」

  「……的確是有點、可恥。」

  「也對。接下來就別靠時江大人的力量了,我們理應能夠做到。」

  大家都輕輕點頭贊同露的發言。而在這當中,櫻筆直地舉起手。

  「我的或許可以藉由【瞬移】進入城內。【瞬移】跟【傳送門】不同,比較不會遭到妨礙。」

  「【瞬移】的確不像【傳送門】,必須去過目的地一次才能進行傳送,可是妳能像達令那樣帶著複數人傳送過去嗎?」

  「……嗚。一次帶一、兩個人的話,還有辦法。」

  「畢竟不清楚會傳送到哪裡,最糟的話,很有可能會傳送到那個凱撒的面前喔。」

  「嗚咕……」

  【瞬移】是種設定好方向跟距離後進行傳送的魔法。設定有很大部分是倚靠施術者的感覺,如果要打個比方,就很像是把空罐扔進有段距離的垃圾桶那樣的行為。

  如果運氣好扔中就算了,一旦偏移,就投不進瞄準的地點。當然,藉由練習或許有辦法變得能精準投中目標位置,可不曉得傳送地點,就相當於蒙上雙眼投空罐。

  就是因為有這種需要仰仗感覺的部分,【瞬移】才會不適合長距離移動。不過如果目的地位於施術者看得見的範圍,施術者又不會太在意偏移的話,這的確算是相當實用的魔法。

  「進行拙劣的傳送要是被發現,會導致對方加強警戒,最好還是避開這種情況。」

  「反正只要取得聯絡就好,讓由美娜姊姊或是櫻叫出召喚獸,前往王宮如何唄?」

  「國王陛下送我的戒指中的魔力直接連接著喵太郎,要是召喚出喵太郎以外的召喚獸,可能無法靠我自己的魔力維持,所以不行。而喵太郎不適合隱密行動……明明就是貓的說。」

  「跟我簽下契約的召喚獸也都不適合隱密行動,假如要召喚新的召喚獸,也不知道能不能叫出適合的……」

  「啊,對喔。因為冬夜都很輕易地召喚出來,我就以為一定可以……」

  「其實進行召喚時,真的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召喚獸。雖說冬夜先生、是可以自由進行召喚啦。」

  「嗯嗯嗯,那該如何是好是也?」

  「那、那個……」

  當大家宛如閒話家常般進行討論時,帕菲雅公主以有些躊躇地從外圍舉起手,引起大家的注意。

  「那個,有只有王族才知道的秘密通道。只要藉由那條路,應該就能不驚動任何人潛入王宮中……對、對不起,我實在找不到時機坦白……」

  這種事要先講啊──面對彷彿如此表態的沉默與九道視線,帕菲雅縮起身體。

  「……咳。那麼,那個秘密通道是?」

  露先清了清喉嚨,問道。

  「是為敵人攻入城內時準備的逃脫路線,幾乎……應該說完全沒被使用過,所以我也不清楚詳情。」

  自建國以來,諾奇亞幾乎一直維持著鎖國的天然要塞狀態。雖然在漫長的歷史中曾被玉龍攻入過幾次,卻從沒被他們攻進過王都,會沒用過逃脫密道也能理解……是說,會用到這東西的時候大抵都是國家要滅亡的時候,大部分的國家理應都是如此。

  為了讓王族能逃離王宮,每個國家一定都會建造緊急時的逃脫通道。不僅貝爾法斯特王國的城堡中有,參考貝爾法斯特城所建的布倫希爾德城堡姑且也有建。

  帕菲雅公主的提議,就是要反過來利用這條避難通道潛入王宮內。

  「國王陛下的逃脫通道嗎,把這個告訴我們是否不妥是也?」

  「因為目前已不是能顧慮這點的狀況了。何況這條通路原本就是利用一部分的地下城所建,不適合脫逃。等一切都解決了,我們會重蓋一條。」

  其實先跟身為國王的父親商量再決定,這才是正確的程序,但目前國家正處在等同於遭人侵占的狀態。若是堅持這種瑣事,根本無法行動──這是帕菲雅的判斷。不管怎麼樣,再這樣下去,諾奇亞就要落到凱撒手上了。不能搞錯輕重緩急的順序,得先確保臥病在床的父王及王姊的安全。

  「那麼,那條逃脫通道在哪裡呢?」

  「位於王都北部,王家所有的礦山當中。」

  「原來如此。好!那就往那邊出發唄!」

  「等等,蘇。她不是說那裡屬於王家所有嗎?那應該也有相當程度的警備,還是等到晚上比較好。」

  「妳說得對。這麼一大群人白天在那種地方遊蕩,感覺就超級可疑。而且晚上的王宮人也會比較少吧。」

  由美娜和露制止想直接趁勢衝出去的蘇。儘管有些不滿,但蘇也能理解,因此默默地遵從兩人的指示。

  「既然如此,我們在入夜前要怎麼辦?」

  「找旅社投宿並睡一覺,為晚上做好準備。」

  櫻立刻回答艾爾賽的問題。這在某種意義上算是正確答案,留存體力正是根本。

  「在那之前,要不要先用餐?難得都來了,我想嚐嚐諾奇亞的料理!」

  「真是個好提議!餓著肚子是無法戰鬥的。無論如何,都要先填飽肚子再說是也!」

  八重立刻對露的提案表示贊同,她們兩人在關於吃這方面能發揮出類拔萃的默契。

  在城堡當中,露所做的實驗性料理絕大部分都是進了八重的肚子。露雖然很想反覆進行多次實驗,但果然還是想避免浪費食材。

  不過只要有食量大的八重在,料理就不會浪費。只要別明顯是失敗作,八重都很願意吃。再加上她還會清楚表達對於味道的意見,露對此非常感激。

  這兩人會想吃諾奇亞的料理,也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其他人對於用餐也沒有任何意見,因此都未表示反對。

  「那麼嚐嚐羊肉如何?我國有將薄切羊肉及新鮮蔬菜搭配鹹甜辛香料拌炒的料理,還有用小麥皮把混有羊肉的內餡包得像個小包裹的料理。」

  戴著兜帽的帕菲雅公主侍女•麗西亞開口道。帕菲雅雖出生並住在王都,卻從來沒進過這裡的餐廳或飯館。而麗西亞於學生時代曾在王都吃過幾次外食,對這方面更熟悉幾分。可她原本也是貴族出身,熟悉的程度也只比帕菲雅好上一些。

  總之,因為大家決定要用餐,便舉步前往餐廳,之後也決定好投宿的旅館,在太陽下山前這段時間一直暗中等待。

  計畫將於今晚實行,漫長的夜晚即將展開。

  

  ◇ ◇ ◇

  

  有著十二人之多的集團屏息在夜路上前進。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今晚有月光照耀,光線並沒有那麼昏暗。但如果不謹慎前進,還是有可能被絆倒。

  她們順利地潛入位於諾奇亞王國的王都北方、王家所有的礦山。這座礦山的值錢礦石早就已被採光,如今幾乎沒在使用了。

  「往這邊走。這裡應該會有連接王宮地下遺跡的入口。」

  一行人在帕菲雅公主的帶領下前進,接著便在礦山一角看到貫穿岩石、用土魔法固定且類似隧道的路。

  「【光來也,小巧照明,魔法燈火】。」

  琳賽在手掌心製造出小小的光球。眾人靠著那道亮光,走下凹凸不平但坡度和緩的下坡,來到一處稍微寬敞一些的坑道。

  這條路是三岔路口,左右邊各有一條道路往前延伸。帕菲雅在三條路的交叉點上停下腳步。

  「應該……就是這裡了。這前方應當有地下通道,但似乎設計成無法從這邊進去。」

  「這前方是通道?看起來只像是普通的岩壁是也……」

  八重啪搭啪搭地觸摸岩壁,並嘟噥道。翎也同樣觸摸起岩壁,還輕輕敲了幾下。

  「感覺不像是【海市蜃樓】那樣,藉由幻影使我們有這是岩牆的錯覺。會是要打碎它前進那麼簡單嗎?」

  「另一邊的通道上有會對王族魔力產生反應的魔石,其構造應該是讓其成為鑰匙,打開這扇門……」

  「啊啊,原來如此。是利用了土魔法啊。」

  翎一副理解的模樣輕輕點頭。自古以來,在這種地下遺跡或地下城中,常常有土魔法做成的陷阱或機關。這也是其中一種吧。

  「怎麼辦?要打碎嗎?」

  「要用【火之爆發】炸飛它、嗎?」

  姊姊艾爾賽握緊拳頭,妹妹琳賽則想發動魔法。兩人在各方面的想法會這麼相似,是因為她們是雙胞胎嗎?

  「破壞掉這裡可能會很不妙,還會留下有人侵入的痕跡。」

  就在由美娜為雙胞胎的行動露出苦笑並回答時,櫻撿起腳邊的石頭,開始敲起岩壁。蘇一臉詫異地出聲問道:

  「妳在做什麼唄?」

  「敲打岩石。」

  「呃,這個看就知道了……」

  「發出的聲音有所不同。厚度連五十公分都不到,這樣就能『跳過去』了。【瞬移】。」

  櫻咻的一聲消失蹤影。

  「啊!」

  時江以外的人都陷入震驚之中,櫻在幾秒後再次於原本的位置現身。

  「沒問題,這前方是地下城的通道,看起來沒有魔獸之類的東西,我一次帶兩個人跳過去。」

  「咦?哦哦哦,櫻小姐!?」

  「櫻小姐!?」

  「【瞬移】。」

  櫻拉著八重和希爾妲的手,再次咻的一聲消失。會選擇最先帶她們過去,是為了預防在傳送目的地遇上什麼狀況。

  重新返回原地的櫻接著握住翎與露的手,再次進行傳送。

  帕菲雅與麗西亞、由美娜和蘇、艾爾賽及琳賽──在那之後,櫻按照這樣的順序接連讓所有人傳送到石牆另一邊。不過時江則是自己轉移過去。

  「……好累。」

  儘管嘴上這麼說,櫻的表情卻看不太出疲態。事實上,她也真的沒那麼累。

  【瞬移】消耗的魔力是根據傳送距離而定。雖然也會受施術者連帶傳送的人數所左右,不過大家都明白,不滿一公尺距離的瞬間移動不需要消耗多大的魔力。櫻口中的『累』,指的是指定座標的精密控制所帶來的精神疲勞吧。

  「嗯──感覺的確是地下城遺跡唄。」

  蘇在這一帶四處張望,並陳述感想。盡頭的牆上埋著土屬性的魔石,只要把魔力灌注其中,岩壁就會打開吧。

  這條地下通道跟布倫希爾德所有的小離島上的地下城很相似。用石頭建成的牆壁與地板,明顯是用土魔法做出的人工產物。即使沒有琳賽的【魔法燈火】照射,石頭也散發著模糊的光。

  「是在使用土魔法製造石頭時,融合了光魔法嗎……?」

  「是合成魔法吧。以時代來說,應該是古代魔法文明的產物。」

  琳賽與翎觸碰石壁進行考察。地下通道先是筆直地往前延伸,接著朝右側彎去。

  八重及希爾妲走在最前頭,在石頭通道上踩出清脆的腳步聲。通道為寬與高都是四公尺的正方形,沒有窄到無法揮動武器的地步。

  由美娜詢問走在前方的帕菲雅公主:

  「這條地下通道原本是地下城的遺跡嗎?」

  「正確來說,是地下城的一部分。有入口可以從王宮地下進入地下城遺跡。」

  「地下城跟王宮相連……?這樣沒問題嗎?不會有魔物跑入王宮什麼的……」

  「沒問題的。王宮那一側架有好幾層結界,魔物無法靠近。這條通道雖然會出現魔物,不過都是些史萊姆之類的弱小魔物。」

  這下各位放心了吧──帕菲雅露出彷彿如此表示的微笑,由美娜、艾爾賽、琳賽和八重四個人卻倏地停下腳步。

  「一發現史萊姆,就擊潰牠們吧……」

  「沒錯,要徹底解決……」

  「不留、任何一隻……」

  「見敵必殺是也……」

  四人嘴裡不斷嘟噥,目光都很呆滯。

  

  


  

  這四人以前曾有因史萊姆而倒過大楣的經驗,自那之後就非常討厭史萊姆。

  帕菲雅公主自然不曉得這件事情,見四人散發出的氛圍突然改變,還露出僵硬的笑容,顯得有些退縮。

  「啊,是史萊姆唄。」

  「【貫穿吧冰晶,冰結的尖針,冰針】。」

  當蘇一發現前方的綠色史萊姆,琳賽就同時施放出冰針。史萊姆瞬間成了刺蝟,核心當遭到貫穿,一下子便沒了性命。

  「真可怕唄……」

  「綠色史萊姆、是女性公敵,就跟凱撒一樣。」

  「女性公敵?」

  「綠色史萊姆喜歡吃衣服等纖維,對女性冒險者來說是天敵。」

  翎為一頭霧水的蘇進行說明。蘇理解似地點點頭,跑向走在前頭的眾人。

  由美娜一行人接著跨上階梯,儘管多少遇到了幾次岔路,卻幾乎都選到通往王宮的那條道,並沒有迷路。

  帕菲雅公主有清楚記得路自然是原因之一。

  這是她的姊姊•蕾菲雅考慮到有一天或許會遇上這種情況,反覆讓她記住的。她應該也想到妹妹沒有把這當作逃跑路徑,而是打倒凱撒的侵略路徑吧。

  「是岔路……」

  「呃……走左邊。往那邊。」

  帕菲雅回答走在前頭的希爾妲時之所以會慢了一拍,是因為她所記得的順序是反的。所有人遵照帕菲雅的指示,彎向左邊的通路。

  「還真長、啊,總覺得已經走過不短的距離了……」

  「再一下就好,應該馬上就要抵達王宮的地下了。」

  「是、嗎……那接下來最好要小心謹慎地、前進。」

  體力比較差的琳賽聽了帕菲雅的回答,重新打起精神。從剛剛開始,的確就完全沒再出現史萊姆之類的魔物了。表示她們已經進入王宮所架設的結界效果範圍了吧。

  過了一段時間,在最前頭前進的八重與希爾妲停下腳步。

  「怎麼啦?」

  後方的露隨意地越過八重肩膀看向前方。正前方是一道向上延伸的階梯,卻在途中碰到天花板,直接消失了。

  「抵達、終點了是也?」

  八重登上階梯,敲了敲天花板。

  「聲音不一樣。那個天花板恐怕很薄。」

  見櫻這麼說,八重仔細調查起天花板,發現隱約有塊正方形有著類似接縫的痕跡。

  「上面應該連接著目前沒在使用的王宮房間。」

  「原來如此,那只要把這個抬起來就行了是也?……呼嗯!」

  八重用手貼著天花板使力,微微移開正方形的石塊,將之往上抬起。可是薄歸薄,石頭終究是石頭。它的重量似乎不輕,臉漲得通紅的八重想方設法地欲把它抬起,卻遲遲抬不起來。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八、八重小姐?妳的臉正逐漸變成有些不能見人的狀態啊!」

  「噗哈!」

  聽到希爾妲的聲音,八重用盡力氣,屈膝跪下。看到這一幕,艾爾賽一面轉動手臂,一面走上前。

  「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吧。人家會一口氣把它抬起來。」

  「嗚。實在遺憾是也……」

  八重輕輕跟艾爾賽擊掌換手,走下樓梯。

  艾爾賽和八重一樣輕輕把手貼到天花板的石塊上,吐了一口氣。

  「【增強體力】!」

  位於艾爾賽上方的石頭發出轟隆隆的偏移聲,被她一口氣抬了起來。

  抬著石頭站起身的艾爾賽所看到的,是一個昏暗的房間內部。

  艾爾賽把抬起的石頭靜靜放到正前方,悄悄從洞中爬出。她轉過頭時,才發現自己是從暖爐內爬出來的。

  這個房間看起來的確無人使用,幾乎沒有日常生活用品。暖爐中也空空如也。

  她小心謹慎地調查周遭,確定四周沒有人。

  「看起來沒問題,上來吧。」

  「【阻擋一切的微風,寂靜到來,無聲】。」

  翎彷若在回應艾爾賽發出的聲音般,從地下施放魔法。這下房內的聲響就不會傳到外頭去了。

  這個風魔法是翎在巴比倫的『圖書館』中發現的,跟冬夜使用的無屬性魔法【靜音】有相似的效果。

  眾人一個接一個地從暖爐內爬出來,只有櫻跟時江是用傳送的。

  「總算是入侵、成功了。」

  「接下來要怎麼辦唄?」

  「先跟父王跟王姊說明來龍去脈,請他們到某處避難。然後我要親手解決凱撒……!」

  帕菲雅用力地握緊拳頭,眼中有憤怒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那麼,國王陛下的房間在哪?」

  「寢室是三樓最裡面的那一間。呃……」

  帕菲雅在回答艾爾賽的同時,在昏暗的房中朝窗前跑去,稍稍掀開緊閉的窗簾。

  「看,從這邊可以看得見。就是那個三樓最裡面的房間。」

  帕菲雅面前的窗外就是中庭,在灑落的月光下,她指向左斜上方的建築物。

  「意外地近呢。」

  「既然是看得見的範圍,就能用【瞬移】跳過去。」

  櫻透過窗戶瞧著國王的寢室,確認距離。【瞬移】和【傳送門】不同,不會干涉到傳送地點,也因此不會受護身符等道具的妨礙。問題在於目的地有沒有除了國王以外的人……

  「我想應該不要緊。連父親的心腹跟女僕都因為凱撒的命令而無法靠近那裡,能夠進去的只有我們姊妹和主治醫生。當然主治醫生也是凱撒所控制的人偶……」

  既然主治醫生是被操控的人偶,代表凱撒隨時都能殺了國王。也許他是想維持這個絕望的情況,等著國王的心志變得軟弱。

  「那麼就讓帕菲雅小姐……跟翎小姐和櫻小姐一同傳送過去吧。傳送過去後,就一樣使用【無聲】。」

  「嗯,我知道了。」

  櫻拉起帕菲雅和翎的手,波拉也順便緊緊摟住翎的腳。櫻透過窗戶,清楚地確認國王寢室的位置。

  「【瞬移】。」

  三人瞬間移動到另一個房間,這裡跟剛剛的房間一樣昏暗。她們似乎是傳送到了房間的角落,背後就是牆壁,正面則擺了張附有巨大華蓋的床。

  「【阻擋一切的微風,寂靜到來,無聲】。」

  翎馬上發動隔絕魔法。而對她的行動有所反應的既不是櫻,也不是帕菲雅,而是其他人。

  「是誰!?」

  某個像是坐在床旁的人物隨著一聲碰撞聲站了起來,對著她們的方向高聲查問。

  這是女性的聲音,對方顯然不是國王。看樣子除了床上躺著的國王外,還有其他人在這個房間裡。在翎放出使對手失去力量的魔法前,帕菲雅就從旁衝了過去。

  「蕾菲雅姊姊!」

  「帕菲雅……?是帕菲雅嗎!?啊啊,幸好妳平安無事……!」

  從翎所站的位置,只能隱約看到一點輪廓,看來對方是帕菲雅的姊姊──長公主•蕾菲雅。

  蕾菲雅緊緊抱住撲進自己懷裡的帕菲雅。這是姊妹倆睽違三個月的再會。

  三個月前,凱撒假造了一具屍體,說帕菲雅已經死了,蕾菲雅卻一點都沒有動搖。縱使屍體再怎麼相似,她也不會看錯妹妹。既然那不是本人的遺體,那妹妹一定還活著,她一直是這麼相信的。

  妹妹果然還活著──她抱緊懷中重要的寶物。

  受月光照耀的諾奇亞王國長公主•蕾菲雅,其外貌跟帕菲雅十分相似。

  她的年紀已超過二十歲,身穿以白色為基底的諾奇亞民族服飾,有一頭跟帕菲雅同為栗色的及腰長髮。她的眼神沒有帕菲雅那麼銳利,但可以感覺到她是個意志堅強的女性。

  「看來是沒問題了。這裡交給我,妳去把大家帶來。」

  「嗯。」

  聽聞翎的交代,櫻輕輕點頭,便獨自於房內消失無蹤。

  不到三十秒的時間,櫻就帶著艾爾賽和琳賽再次出現,然後又只有自己消失。看著接二連三出現在國王寢室的陌生人物,蕾菲雅詫異地杏眼圓睜。

  「帕菲雅……這、這些人是?」

  「是與我合作的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的未婚妻們。」

  「咦!?那位有點年紀的女士也是嗎!?」

  「啊,不是的,那位是公王陛下的祖母……」

  見蕾菲雅看到不知何時自己傳送過來的時江,瞪大雙眼,帕菲雅急忙更正。這人說不定有點天然呆。

  看到除了時江與帕菲雅的侍女•麗西亞外,共計九人的未婚妻們,這個人數令蕾菲雅險些啞口無言。

  自玉龍毀滅後,外頭世界的情報也開始會時不時地傳入諾奇亞,而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話題,果然還是(眾人以為)毀滅了可恨天帝國玉龍的布倫希爾德公國。在這當中,公王的逸事自是不勝枚舉。

  『獨自討伐了巨大惡魔』、『率領少數士兵討伐了龍群』、『奪走了魔王國的公主』以及『擊潰了新大陸的軍事大國』等等,多到讓人難以判斷這些消息的真假。

  然而最常聽到的,就是『公王非常愛好女色』的傳聞。儘管俗話都說『英雄愛美人』,但由於凱撒的事,蕾菲雅對布倫希爾德公王沒什麼好印象。

  不過公王與凱撒不同,會好好表達迎娶對方之意,似乎也很珍惜未婚妻,蕾菲雅在這一點還是給他很高的評價。

  「您就是蕾菲雅大人吧?」

  「啊,是的。」

  「貴國的凱撒軍務卿在我國唆使召喚獸,攻擊公王陛下的未婚妻。因此,我們要讓凱撒軍務卿接受審判……不過這只是藉口。因為帕菲雅大人看起來很煩惱,我們便來助她一臂之力了。」

  由美娜用隱隱有些開玩笑的口吻向蕾菲雅攀談。聽到由美娜說的話,蕾菲雅深深地低下頭。對方在完全理解諾奇亞的事後,還說出要打倒凱撒的宣言。沒有比這更可靠的同伴了。

  「謝謝……!身為諾奇亞的公主,請讓我對各位及布倫希爾德致上謝意……!」

  『布倫希爾德……是要妨礙凱撒大人嗎……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突然間,一個如同自地底傳出的聲音在附近響起。房間已經施加了【無聲】,也就是說,聲音是從【無聲】內部──也就是這個房間內發出來的。

  「在那邊!」

  在由美娜所指的方向,躺在床上的國王口中升起似是白色煙霧的東西。

  煙霧逐漸變大,從中浮現兩個圓球,宛如散發出金色光芒的眼珠。那副樣子就跟在布倫希爾德大鬧一場的死靈(惡靈)一模一樣。

  

  ◇ ◇ ◇

  

  『吾名為卡拉貝拉姆,是凱撒大人忠實的下僕……』

  「怎麼可能……!父王居然已經被附身了……!」

  『雖然我尚未奪得他的身體,不過正按照凱撒大人的命令一點一點地削弱他的生命……以便隨時都能殺了他……!』

  惡靈用有如嘲笑的口吻回答發出驚詫之聲的蕾菲雅。這個惡靈也是凱撒的召喚獸。

  要操控這麼多召喚獸,就必須與牠們的首領締結契約。

  惡靈當中,都會有隻算是集團靈中樞的靈體。凱撒跟那個靈體締結了契約,因此也能操控牠麾下的靈。

  「總之,你先離開那具身體吧。【光來也,璀燦驅逐,消除】。」

  『嗚咕────!?』

  卡拉貝拉姆遭到翎所施放的光魔法襲擊,被迫脫離國王陛下。猶如模糊煙霧的本體自國王的身上離開。

  『妳……是光魔法的使用者嗎!區區一個愛賣弄小聰明的小姑娘!』

  「誰是小姑娘啊,我的年紀應該比你還大喔。」

  翎瞪著飄浮在天花板附近的惡靈,開始詠唱魔法。她舉起手指,同時射出了分別出現在五根指尖上的五支光箭。

  「【光來也,璀璨連彈,聖光箭】。」

  『嗚嘎──!?』

  發光的箭矢全部命中惡靈,被射出通風孔、呈現瓦斯狀的本體猶如遭到撕裂般於焉消散。最底層的惡靈根本不是翎的對手。

  「哼,明明就只能躲在人的身體裡,別擺出一副自己很了不起的樣子。」

  看著完全消滅的卡拉貝拉姆,蕾菲雅及帕菲雅姊妹回過神來,奔向躺在床上的父親。

  「父王!您聽得到嗎!父王!」

  「啊啊,最好先不要動他。他的體力被惡靈所消耗,不能勉強他。」

  時江制止了摟著父親的兩人,並碰觸仍在沉睡的諾奇亞國王額頭。

  「體力雖然低落,但身體似乎沒有問題。過幾天應該就會回復意識了。」

  「太好了……父王……!」

  與眼眶泛淚、一臉放心的姊妹相反,由美娜她們露出很可怕的表情。聽覺很好的櫻已經察覺到王宮內開始逐漸吵鬧起來,【無聲】的魔法能夠阻擋內部的聲音洩漏到外側,但不會阻隔外側的聲響。

  「如果那個惡靈也是凱撒的召喚獸……」

  「我們好不容易潛入的事想必也曝光了是也。」

  「他目前應該……正帶著一大群手下,往這裡趕來吧。」

  雖然也可以在此地迎擊,但畢竟是在房間內。而且以國王陛下為首,還有蕾菲雅、帕菲雅姊妹及侍女•麗西亞等人在。在戰鬥時要不把他們捲進去會有點困難。

  「沒辦法。這邊由我看著,妳們儘管去打吧。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他們一根寒毛的。」

  時江彷彿看穿所有人的心思般,出聲說道。時江所掌管的正是時間與空間,連與空間息息相關的結界術也能輕易掌握。

  只要她有意,就能做出比冬夜的【監牢】更牢固的結界。

  「有奶奶在,那就放心了唄。」

  「那就不用擔心了。走吧,去擊退惡鬼是也。」

  「小心,有許多腳步聲正朝著這裡來。」

  櫻說得沒錯,有很多奔跑而來的腳步聲自門的另一邊傳來。

  八重與希爾妲站在最前頭,各自拔出刀與劍。艾爾賽的雙手也戴上著原本掛在腰間的臂鎧。

  時江在後方低語了些什麼,床的周圍便如冬夜的【監牢】般,圍繞起藍白色的屏障。是保護他們免於被攻擊的結界吧。

  「順便也讓別人看不見他們吧。」

  咻的一聲,時江、諾奇亞國王、麗西亞、蕾菲雅與帕菲雅姊妹的身影便消失無蹤。本該躺在床上的諾奇亞國王消失無蹤,連棉被也變得平坦,從這個情況來看,想來不是透明化的魔法,而是讓人看到幻覺的幻視魔法。

  「真了不起、啊。」

  「呵呵呵,就算誇獎我,也沒有任何獎勵唷。」

  時江不知從何處傳出聲音,回應心生敬佩的琳賽。

  在這期間,門被碰的一聲粗暴地打開,幾位拿著武器的士兵蜂擁進房內。

  「先移動到容易戰鬥的地方吧!八重小姐、希爾妲小姐、艾爾賽小姐,直接正面突破!」

  「在下明白是也!」

  「瞭解!」

  「交給我吧!」

  八重等人按照由美娜的指示,衝向蜂擁而來的士兵們。

  八重的刀與希爾妲的劍是以晶材所製,原本就鋒利到連鐵都能輕易砍裂。再加上冬夜還為其賦予了【創造形體】,讓武器能按持有人的意思呈現無刀刃的狀態。也就是說,它們可以依照持有人的意志選擇砍或不砍。

  要是真的直接砍倒他國的士兵,之後或許會給諾奇亞國王帶來困擾。做出這樣的判斷後,八重與希爾妲便去掉了刀刃,打算只奪去對手的戰鬥力。當然,可能會讓他們斷掉一、兩根骨頭就是了。

  「咕哇!?」

  「嗚哦!?」

  「噗咿!?」

  三人一面接二連三打倒衝入房間的士兵,一面衝到走廊上。

  諾奇亞國王寢室前是走廊的盡頭,沒有能夠逃跑的地方。一出房門,右手邊正前方就有士兵綿延不絕地湧來。左手邊是牆壁,再前方就是中庭。

  八重與希爾妲負責應付上前的士兵,艾爾賽則與她們背靠背,正對兩人背後的牆壁。

  「艾爾賽小姐!」

  「交給我吧!【增強體力】!」

  艾爾賽認真使出的正拳砸在牆上,一擊就粉碎了堵在面前的牆壁。

  牆壁嘩啦啦地崩落,眼下是一片寬敞的中庭。冰冷的夜風吹入了有三樓高的走廊中。

  「【※冰來也,永遠的冰壁,冰牆】!」(譯註:此招式過去集數誤植為水來也,於本集起更正。)

  在間不容髮之際,琳賽從諾奇亞國王的寢室衝了出來,朝著姊姊破開的牆壁前方施放魔法。

  厚厚的冰牆從艾爾賽打破的洞朝著中庭出現,如同一座溜滑梯。在卓越的魔法使手上,【冰牆】能夠做到某種程度的變形。

  艾爾賽維持站著的姿勢滑下妹妹所建的溜滑梯,輕盈地降落在中庭。

  緊接著,琳賽、由美娜、櫻、蘇、翎、波拉和露跟著滑下,負責壓制士兵的希爾妲與八重則是最後下來的。

  想當然耳,湧上來的士兵們也朝著冰滑梯跑來。

  就在這時,中庭的由美娜發動了一個魔法。

  「【土來也,土建的防壁,大地之牆】。」

  琳賽建造的冰滑梯遭到破壞,這回換成自地面突起的土牆把艾爾賽打出的洞整個覆蓋住。從地面延伸到三樓的土牆,完美地堵住了牆上的洞穴。

  領悟到自己無法破壞牆面的士兵們彷彿是在表現「欲速則不達」的真諦般折返,開始朝通往中庭的路線跑去。

  「如果是在這裡的話,就可以稍微粗暴一些了。」

  露從腰間拔出雙劍,並如此低喃道。透過她們剛剛所在的三樓走廊窗戶,可以看到士兵們慌張跑過的身影。

  她們還看到別動隊朝著中庭跑來。

  目睹到這一幕,突然有一陣奇妙的感覺襲向由美娜。

  諾奇亞士兵們的主流裝備,是在輕便的服裝上,套上皮甲及手甲等輕裝盔甲。然而往這裡來的人,卻是全身盔甲的騎士型裝扮。

  而且這種盔甲設計由美娜從未見過,清一色全是黑的。頭盔的面甲開著,能夠看見著裝者的臉,但那幾張臉上明顯沒有感情。

  「會是被附身的人們嗎?琳賽小姐,用【消除】是也。」

  「瞭解。【光來也,璀璨驅逐,消除】!」

  地面上出現閃著光芒的魔法陣,包圍住黑騎士們。可是黑色盔甲卻彈飛了光的粒子,瞬間就把魔法陣消除了。

  「沒有效!?」

  「那不是普通的盔甲呢。是魔道具……而且是古代魔法王國時代的陳年舊物……」

  「正是。那是古代魔法王國時代的魔道具,『耐魔盔甲』。面對魔法的防禦能力十分優秀,你們的光屬性魔法是沒用的。」

  一道聲音回答了翎的分析,並從黑騎士們後方現身。對方是個身穿黑色長袍、脖子上戴著好幾條玉石裝飾,且長了一頭紅髮的高大男子。他就是諾奇亞王國的軍務卿凱撒•諾特利斯。

  「布倫希爾德的婊子們聚集過來啦。帕菲雅在哪?快回答。」

  凱撒以一副旁若無人的態度蔑視少女們,並開口逼問。於他而言,女性就是要對自己下跪的存在,是不論多少都能替代的道具。這扭曲的本性就這麼表現在態度上。

  「啊?你就是凱撒?看吧,琳賽,就跟我說的一樣。果然是一副不受女性歡迎又小心眼的長相。」

  「姊姊……我是也這麼想啦,但把話說得這麼白實在有點……雖說這個人的性格、也差勁至極,但我認為看人、不能只看臉。」

  眼見姊姊貶斥初次見面的人,妹妹雖出言提醒,卻也相當直言不諱。畢竟她們是對各方面感覺都很相似的雙胞胎。

  另一方面,遭到看輕的凱撒瞪向艾爾賽她們,鼻子的肌肉小幅度地抽動。

  「妳們兩個……!是在嘲笑本大爺嗎……?」

  「『本大爺』!噗哈,他居然自稱『本大爺』呢,希爾妲小姐!哎呀,真是自以為是是也!」

  「八重小姐,太失禮了。呵呵,雖然的確讓人看不下去……」

  八重用力拍著希爾妲的肩膀。跟似乎被戳到笑點、正忍著笑的兩人相反,凱撒的太陽穴浮現了好幾根青筋。

  「……可……!……!……很好,本大爺就抓住妳們,讓妳們吐露帕菲雅的所在之處吧。本大爺會給予妳們痛楚及屈辱,讓妳們覺得死了還比較好……!」

  「……你撿回一命了呢,叫什麼凱撒的。要是冬夜大人在這裡,肯定會直接往你臉上揍一拳。」

  「啊啊……如果是冬夜先生,他的確是會這麼做呢。比起自己受到輕視,往往對象換成我們,才會讓他理智斷線……」

  「但這樣讓人有點開心。」

  由美娜跟櫻點頭贊同露的發言,並接著說。這是在曬恩愛嗎?

  聽到這些話,凱撒額頭上的青筋愈變愈多。

  身為軍務卿,他從未被人這麼小看過。

  凱撒原本就是個容易被激怒的男人,再加上他也從來沒有被平時看低的女人如此侮辱過。他的怒氣已經到了爆炸的臨界值,就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之所以還沒有表露出怒氣,是源自於那小家子氣的自尊,令他想要表現出屬於強者的從容。簡單來說,就是他認為身為強者的自己開口喝斥看低的女性,太不體面了。然而,從他將情緒表現在臉上的那時起,就已經沒有意義了。

  蘇微微歪頭的模樣映入凱撒的眼中。

  「你長了張感覺腦袋不好的臉唄。」

  

  ──────啪。

  

  「抓住這些傢伙──────!」

  怒氣衝天的凱撒一發號施令,黑騎士們便一齊拿起武器襲向由美娜等人。

  「來了來了。那就來消滅害蟲吧。」

  艾爾賽伸出舌頭舔了下乾燥的唇,壓低身體一口氣縮短與對手的距離,有如閃電地以鞋幫踢中其中一位黑騎士的下顎。

  被踢飛的黑騎士飛舞到半空中,掉落地面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儘管遭到惡靈附身控制,身體卻還是人類。一旦受到傷害,動作就會變得遲鈍,要是引發腦震盪,就連惡靈都很難驅動身體。若要打個比方,大概就是──縱然控制馬的是騎手,然而萬一馬倒下,他也無計可施。

  惡靈並非靠自己驅動身體,而是命令身體的持有者動起來。

  『可惡……!』

  「你是笨蛋吧?難不成召喚獸會像契約者嗎?」

  惡靈如同靈質般從倒下的騎士口中爬出,艾爾賽朝著牠揮出正拳。拳頭上自然圍繞著光屬性的魔力。

  『嗚哦────!?』

  「既然爬出了盔甲,要打倒你們就比解決史萊姆還要簡單。」

  被艾爾賽的拳頭貫穿,惡靈發出瀕死前的慘叫,魂飛魄散。另外一個黑騎士在艾爾賽身後高舉起劍,準備偷襲她。可是想跨步出去的雙腳卻動彈不得,他發覺自己的雙腳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冰牢牢定住了。這是琳賽所施放的【冰之束縛】。要如何應付魔法無法直接起作用的對手,她們是再清楚不過了。

  「趁現在,姊姊!」

  「幹得好,琳賽!」

  艾爾賽在半空中轉了半圈踢出的一腳,精準命中動彈不得的黑騎士。這是在模仿冬夜以前給她看過,戴著老虎面具的戰士所施展出的招式。

  黑騎士胸部的盔甲被踢出巨大的凹陷,當場倒地不起。或許是因為看到剛剛那隻惡靈的死狀,這次沒有靈質爬出盔甲。真是隻膽小的召喚獸。

  「只是魔法無效罷了,就跟普通的士兵並無二致是也。」

  「光是不會像弗雷茲那樣射出奇怪的東西,就很輕鬆了。」

  「而且也不會再生。」

  八重、露與希爾妲也像是不想輸給艾爾賽般,接連掃倒黑騎士。

  「【土啊,挖開地表,愚者的深淵,墜入陷阱】。」

  「【水來也,明淨的水流,水瀑】。」

  「【雷來也,白蓮之雷槍,閃電長槍】。」

  由美娜使出土魔法,讓黑騎士們腳下的地面陷落,令他們掉入洞中。接著櫻用水魔法注入大量的水,翎則像是要給予最後一擊般召出雷槍,但瞄準的目標並非黑騎士,而是水面。

  直接攻擊本體,傷害或許會被抵銷,但間接攻擊就沒有問題了。在洞中觸電的黑騎士們一下子就動也不動了。

  裡面雖然也有化為靈質狀態、蹦出身體的惡靈,然而全都被等在一旁的蘇用【閃耀標槍】擊穿。

  看到黑騎士一個接一個被打倒,凱撒的怒氣愈加勃發。

  「傑貝塔!」

  『是,屬下在此。』

  凱撒高聲呼喊,一名穿著藍袍、身材矮小的駝背男子出現在他身後。

  「這是怎麼回事!那些盔甲不是能讓士兵變強的道具嗎!」

  『不,那些盔甲只能使我們的弱點•光魔法無效,戰鬥力基本上不會有所變化。不過說到底,被惡靈附身的人類原本就能使出比平常時高上一倍的臂力……』

  「好了,別說廢話!給我想想辦法!」

  『是。那麼,請從「愛爾克斯遺產」中取出8號。』

  聽到傑貝塔的請求,凱撒從懷中取出一個像是小盒子的東西。他打開蓋子,從中取出印上數字『8』、直徑約四公分左右的球體。

  「是這個吧。」

  凱撒使盡全力把球體砸向地面,將之粉碎。他並不是在發脾氣。這個球體是被賦予了收納魔法的魔道具,要打破它才能取出裡頭的東西。

  在粉碎的碎片消失的同時,現場瞬間出現一頭巨大的龍。

  「這、這是……!」

  『牠是「機甲龍」。』

  說是龍,卻不是普通活生生的龍,而是全身都與鋼鐵機械融合的龍。應該可稱之為機械龍吧,看起來也像是穿了盔甲。

  牠的體長約十五公尺左右,沒有翅膀,外形算是屬於陸龍種。有四隻長了爪子的手腳,還有長長的尾巴,從後腦勺到尾巴前端的部分都長著尖銳的刺。巨大的口中整齊排著尖銳的牙齒,雙眼(攝影機眼)散發出灰暗的光。

  『那麼,恕屬下失禮。』

  駝背的矮小男子從嘴中吐出靈質狀之物。吐完之後,男子翻起白眼,啪的一聲倒在地上。如同混濁霧氣的東西從機械龍的嘴巴鑽進牠的體內。

  裝在龍背上、似是風扇的零件緩緩開始轉動,最終開始高速旋轉。龍吸收大氣中的魔素,展開動作。

  機甲龍抬起頭,雙眼散發出凶惡的紅光,並朝向天際發出有如雷鳴的吼叫。

  牠嘴裡吐出猶如蒸氣的白煙。在既是生物、也是機器這一點上,牠或許跟西絲卡等巴比倫成員有著共通之處。

  『好了,各位小姐們。就讓我傑貝塔來做妳們的對手吧。』

  在機甲龍從口中吐出蒸氣,同時發出剛才那個矮小男子的聲音。

  將能夠操控魔獸的『支配響針』擊入陸龍腦中,並與魔工機械加以融合,使身體具備更加強大的力量──這就是古代魔法王國的遺產,『機甲龍』。

  這正是魔法工藝師(大師)黛博拉•愛爾克斯所製造出的『對弗雷茲用戰鬥機龍』。

  

  ◇ ◇ ◇

  

  『機甲龍』是在五千年前,由魔法工藝師(大師)黛博拉•愛爾克斯創造出的戰鬥用魔道具。

  以戰鬥力高強的龍作為基底,剝奪其意志進行洗腦,不斷重複強化的活體兵器。畢竟是要用來對付弗雷茲,牠的確有足以打碎弗雷茲那堅固身體的力量。

  凱撒所叫出的這一具機械龍,是黛博拉博士製作出的其中一臺『機甲龍』。而凱撒的下僕•傑貝塔就在剛剛轉移到牠的體內。

  『我看看。』

  機甲龍(傑貝塔)朝著旁邊的城牆伸出左前腳,接著自左手腕以下的部分發出爆炸聲飛了出去,把城牆擊個粉碎。

  「哦哦!」

  就在凱撒發出喜悅的呼聲時,飛出去的左手被繫在上頭的鋼繩一扯,瞬間就歸回原位。

  『要使用看來是沒有問題。那麼──』

  傑貝塔在眼前的九人當中,選定了最初的目標。在這種時候,必須先減少敵人數量。要找看起來最弱小的,且必須是除掉對方時,會使剩下的人產生動搖,他朝著認定的對象擊出右手的爪子『擊襲之爪』。

  飛出的爪子朝著呆站在原地的蘇飛去。

  就在尖銳的爪子即將貫穿蘇胸口的那一瞬間,她一副若無其事地輕輕把身體往旁邊一扭,躲過了這一擊。

  『什麼!?』

  見對方輕而易舉地躲開女性及孩童無法避開的攻擊,傑貝塔發出詫異的叫聲。

  「好慢。跟諸刃姊姊的劍相比,慢到感覺會有蒼蠅停在上面唄。」

  妳搞錯比較對象了──其餘的八人雖然都這麼想,卻終究沒有宣之於口。因為實際上,其餘八人都看見了擊出的爪子攻擊,也都認為速度的確很慢。

  『嗚……那麼,這一招又如何!』

  傑貝塔自龍雙肩的部分連續發射出猶如新月般的飛行物體。用秘銀所製、外形宛如手裏劍的切割刀一邊高速旋轉,一邊以不規則的動作朝少女們襲去。

  可是比所有人站得更前面的八重與希爾妲,立刻把那些新月切割刀全都打落到地上。之所以沒有砍裂它們,是因為如果將之砍成兩半,讓碎片飛掉就麻煩了。

  「是個有很多投擲武器的玩具是也。」

  「帶回去的話,博士之類的人應該會很高興吧。」

  希爾妲輕聲笑著回應八重,但老實說巴比倫博士在五千年前就已經見過這個『機甲龍』,而且還不斷地貶低它為『垃圾發明』,讓愛爾克斯博士火冒三丈,因此她自然是不可能高興的。

  巴比倫博士將『機甲龍』貶為垃圾發明的理由之一,就是牠的量產性過低。由於素體為龍,無論如何都無法備齊相當程度的數量。附帶一提,此舉還一定會與龍族為敵。倘若是會危害到人族的離群之龍那也就算了,要是去捕抓除此類之外的龍並加以改造,那就相當於跟所有龍族為敵。國家在遭到弗雷茲毀滅前,就會先被龍族攻擊而亡國。實際上也真如巴比倫博士擔心的那般,『機甲龍』計畫由於龍的憤怒而遭遇重挫。

  她們面前的就是當時僅存的『機甲龍』。

  「【水來也,衝擊的泡沫,泡沫炸彈】。」

  無數泡泡浮現在與機甲龍合而為一的傑貝塔周遭。琳賽所施放的飄浮泡泡猶如水雷一般,每當傑貝塔接觸到它們,就會反覆爆炸。

  『嗚嗚!還真行……!』

  傑貝塔對著周遭的泡泡,發射出那些排列在後腦勺到尾巴前端、有如刀具的尖刺。泡泡跟著刺一起爆炸,最後消失。

  而傑貝塔就在這時讓身體轉了一圈,揮動長長的尾巴,想以橫掃的方式攻擊由美娜等人。要是被覆蓋著金屬盔甲的粗壯尾巴打中一擊,其中一、兩位少女肯定會當場死亡。

  但傑貝塔的這個企圖立刻被輕易瓦解。

  雙手戴著臂鎧的少女一副坦然的樣子接住尾巴的一擊。

  『什、什麼!?』

  「我最近注意到了,我的【眷屬特性】好像就是『禁得住打擊』……這根本算不了什麼。」

  艾爾賽壓著比圓木還粗的尾巴,獨自低語道。神的眷屬將會得到【眷屬特性】,目前正逐漸覺醒的有由美娜的『未來預知』、櫻的『超聽覺』和露的『絕對味覺』。

  艾爾賽的話,她的【眷屬特性】正確來說並非『禁得住打擊』,而是全身都會圍繞著混有神氣的鬥氣,這就類似於冬夜等諸神所使用的『神威解放』簡易版。就稱之為『鬥神纏衣』吧。

  「哈哈,還真的很有艾爾賽小姐的風格是也。」

  「總覺得妳的說法讓人很難釋懷呢……不過這就跟【增強體力】很像,的確是很容易使用、啦!」

  『咕哦!?』

  艾爾賽就這麼抱著尾巴前端一扭,啪機一聲,輕易地把它折斷了。她直接把折去的尾巴部分踹飛,失去平衡的傑貝塔則晃了晃。

  「那些女的是怎麼回事啊!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想想辦法!傑貝塔!」

  面對傑貝塔落於下風,凱撒於是狂吼。

  可是沒等傑貝塔服從這道命令,希爾妲一個箭步衝進巨龍懷中,她手裡的劍隨即一閃而過。

  「瑞斯特亞流劍術,三式•斬鐵。」

  『什麼……!』

  希爾妲的劍瞬間砍下了『機甲龍』的頭,被盔甲覆蓋的巨大頭顱咕嚕咕嚕地滾落中庭。

  同一時間,失去頭顱的本體也像斷了線的傀儡般,無力地倒在地上。

  

  


  

  「哦哦,真不愧是巨龍殺手(屠龍者)唄。」

  「把這東西稱呼為龍,對龍族有些失禮。」

  櫻我行我素地回應蘇脫口而出的讚嘆。被斬落的頭部竟未流出半滴鮮血,的確沒人想承認這種存在就是最強種的龍族。

  『嗚……!』

  一道像是混濁煙霧的東西自倒下的巨龍身體升起。傑貝塔捨棄了無法再動作的機甲龍肉體,飛到凱撒那裡。

  「你這傢伙!那副狼狽相是怎麼回事!居然敗給區區的小丫頭!這個廢物!」

  『…………3號。』

  「你說什麼!?」

  『取出「愛爾克斯遺產」的3號,請盡快。』

  「3、3號?」

  即便因傑貝塔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感到驚慌失措,凱撒仍是從小盒子中取出寫有『3』的球體,並扔到地上砸個粉碎。

  就在破裂的碎片消失的同時,憑空出現了一具跟黑騎士們相同的盔甲。但那具盔甲表面不是黑色,而是猶如水晶般的透明狀態。

  「嗯?」

  「那是……」

  八重等人停止動作。所有人都對那具盔甲──正確來說是盔甲的材料心中有數。

  水晶盔甲在半空中飛舞,然後一一覆蓋到已脫下長袍的凱撒身上。

  手甲依序裝在前臂、手肘、上臂、肩膀等雙手的部位上,緊接著,鞋子、護腿、護膝及腿甲逐一覆蓋住雙腳,然後是腰甲、腹甲、胸甲與頸甲,等最後戴上頭盔時,穿著全身水晶盔甲的凱撒就站在那裡。

  「哦、哦哦……!這是……!」

  「是以水晶惡魔(弗雷茲)所造出的最強盔甲。是不管任何刀刃都無法穿透,任何魔法都不管用的終極鎧甲。也是凱撒大人的鎧甲。」

  凱撒全身穿上水晶盔甲的模樣與其說是身著鎧甲的騎士,更像是個穿著不錯的動力裝甲的士兵。

  儘管外表如同重裝步兵似地全副武裝,但或許是上頭有施加輕量化魔法的緣故,凱撒並未感受到多少重量。

  不但腰間掛著劍,背上也裝備了盾牌,凱撒用手拿起兩者,重量也輕如木劍。

  「哦哦!真美……!」

  凱撒持劍朝著城牆揮了一兩下,劍就像是在剪開紙般於牆上留下了痕跡。

  「呼……呼哈哈哈哈!太棒了!只要有了這個,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本大爺了!」

  凱撒原本只是侍奉於諾奇亞王國的一介士兵,能在僅僅數年間爬上軍務卿的位置,自是有理由的。

  那就是『愛爾克斯遺產』。凱撒能在位於諾奇亞北方的遺跡中發現它,完全是出於偶然。

  『愛爾克斯遺產』全都收在一個盒內,他誤將其中的1號收納球弄掉,使它被摔碎,而這大大改變了凱撒的命運。

  從解開封印的收納球中現身的,就是一名自稱傑貝塔的惡靈。

  牠是個被封印了五千年的召喚獸,身分正是負責教授『愛爾克斯遺產』使用方法的僕從。

  之後凱撒便從傑貝塔那裡學會了憑依術,按自己方便,一個接一個操控起城內的人。他徹底利用能夠利用的人,並抹消礙事的存在。

  不知不覺間,他開始認為自己才是被選上的人,是引導無力愚民們的存在。

  總有一天,自己將支配這個國家,殲滅在外頭世界擺架子的鄰國。接著,身為憑依術師的自己將會成為偉大的世界之王──他沉迷於這樣的執著當中。

  世界之王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失敗。必須打垮這些小丫頭,讓她們嘗到違逆世界之王的報應。

  凱撒舉起劍與盾,重新面向少女們。

  「本大爺再問你們一次。帕菲雅在哪?如果妳們能老實回答並求本大爺饒命,倒是可以讓妳們以奴隸的身分活著唷。」

  「在那之前,你要不要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樣子?穿著那種透明的盔甲,看起來還真蠢。」

  翎吐出嗆辣的評語。就連冬夜在製作布倫希爾德騎士團的盔甲時都沒有使用晶材,而是用了秘銀。全身透明的盔甲,穿上去時的樣子看起來實在是太蠢了。整個都是透明的,看上去一點都不像盔甲。如果是半透明,或許還不會那麼糟糕。

  「還有一件事,你的眼睛似乎是瞎了吧。」

  「不,應該是一生起氣來就看不到周圍的類型?」

  「是不適合執政的類型呢。」

  「而且似乎會得意忘形是也。」

  「也就是個笨蛋。」

  「櫻小姐,那就有點……」

  每當少女們輪流說出獨斷的評語,凱撒額頭上的青筋就會增加。

  「妳們幾個!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凱撒高舉起劍,筆直地朝著少女們發動突擊。

  「看來眼睛是真的瞎了是也。」

  「嗯。看了我們的武器,竟也沒辦法察覺嗎?」

  八重與希爾妲重新拿好手裡用晶材所製的『透明刀』。明明一眼就可看出這些武器也是用同樣的材料製作才對,看來他混亂的程度非比尋常。

  希爾妲用劍擋下凱撒刺來的劍。不,其實無法擋下。因為凱撒的劍被希爾妲的劍砍成了兩半。

  「什麼!?」

  凱撒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被輕易斬裂的劍,而手裡拿著愛刀『透花』的八重就在此時逼近了他。

  「九重真鳴流奧義,飛燕烈破。」

  幾道閃光竄過凱撒眼前。下一秒,他的水晶盔甲便四分五裂,掉落地上並發出沉沉的聲響。是八重的刀砍裂了凱撒身上的盔甲。

  儘管都是用弗雷茲的晶材所製,八重她們武器上所注入的魔力量在本質上就與凱撒不同。強度和鋒利度都不是同一個級別的。

  「怎、麼、可能……!」

  失去弗雷茲盔甲的凱撒無力地鬆開手中的劍柄。

  艾爾賽突然衝到凱撒面前,朝著他前屈的身子,由下往上揮出右拳。

  「給我飛走吧!」

  「噗噁!?」

  雖然艾爾賽已把力道克制在不會使內臟破裂的程度,受了她這一擊的凱撒仍高高地在空中飛舞,整個人飛到超過十公尺的高度。

  因為腹部的劇痛,空中的凱撒面容扭曲。在他的視野一角,能瞧見國王寢室所在的三樓大陽臺上站著一個人。

  「好好體會……被你控制的人們的悔恨吧!」

  「帕、菲雅……!」

  「【閃嵐來也,電擊暴風,電漿風暴】!」

  帕菲雅公主對著毫無防備的凱撒施放合成魔法。而凱撒在視野中搜尋到自己唯一一個夥伴,便對著地面上的他大聲喊道:

  「傑、傑貝塔!快、快點來救本大爺!」

  『十分抱歉,請恕我拒絕。』

  「什麼……!?」

  聽到自己死忠的下僕出聲拒絕,凱撒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然而就在下一秒,綻開的雷光及可怕的暴風便襲向了他。

  「噗哇啊啊啊──────────!」

  凱撒以驚人的速度旋轉下降,狠狠撞上另一邊的牆壁。

  曾為本國軍務卿的男子,就這麼如同破抹布般落到地面上。人還活著,卻已經失去了意識。

  壞掉的盒子從他懷中掉了出來,裡頭的球體也紛紛蹦出,大概是在凱撒掉落地面之際撞碎了盒子吧。

  「非常完美,帕菲雅小姐,時江大人。」

  由美娜掛斷智慧型手機的通話。由美娜的眼睛看到了凱撒在幾秒後被打上天空的未來,這正是她的【眷屬特性】,『未來預知』的能力。

  於是她便打電話給結界內的時江,請求帕菲雅待命。最後一擊果然還是要由牽掛著這個國家的人出手才適合。

  「好了,這傢伙的懲罰就留到後面……」

  八重瞥了一眼滋滋冒出燒焦黑煙的凱撒,把刀尖轉向傑貝塔。

  「拋棄主人實在讓人無法認同是也。」

  『請不要搞錯了,我真正的主人並非那個男人。』

  「什麼?」

  召喚獸基本上都是認喚出自己的召喚者為主。牠們會服從契約,只要主人沒有打破契約,對主人應當都會很順從才是。

  這個名為傑貝塔的惡靈理應也跟凱撒締結了契約,並效忠於他。但見到傑貝塔否定此一事實,由美娜等人皆一頭霧水。

  『我真正的主人只有黛博拉•愛爾克斯一人。我只是因為黛博拉大人的命令,才會服從那傢伙……』

  「黛博拉•愛爾克斯?好像在哪聽過……」

  「我記得好像是製造出『支配響針』這個魔道具的魔法工藝師(大師)吧……等等,她不是五千年前的人嗎?」

  翎想起之前從西絲卡等人口中聽到的名字,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被主人命令要侍奉繼承了「愛爾克斯遺產」的人……不過,看來該是落幕的時候了……』

  儘管輕輕浮起的惡靈沒有表露出感情,少女們卻覺得他隱約有些疲累。

  『把那傢伙戴在身上的金色手鐲取下吧,這樣遭到附身的人們就能被解放了……』

  波拉快步跑向倒在地上的凱撒,迅速拉起他的手,並一副使出渾身解數似的拔下他手上的金色手鐲。在那一瞬間,昏迷的眾多黑騎士口中紛紛噴出混濁瓦斯狀的氣體,並在呻吟聲中逐一消失。

  波拉擺出害怕的動作,跑回翎的身旁,揪住她的腳。

  翎接過波拉手中的金色手鐲,瞇起雙眼。這是魔道具。靠著直覺,翎一下子就看穿這是個怎麼樣的魔道具。

  在妖精族中,擁有這種眼睛的人雖然多,翎卻對自己那份感覺愈來愈敏銳的事情有所自覺,也知道這就是她的【眷屬特性】。可以說是『鑑定眼』的能力吧。

  「原來如此,這就是魔力的來源。召喚獸的魔力就是透過它補足的吧。只要拿掉這個,也就無法維持召喚獸了。」

  『正是。那個男人多少有些作為憑依術師的才能,這便是能活用其才能的魔道具。』

  跟凱撒締結契約的惡靈全都因為失去了魔力的供應,而被送回去了。

  傑貝塔的魔力是由收納了『愛爾克斯遺產』的盒子所供給,所以牠還沒受到影響。然而那個盒子也在昏迷的凱撒懷中碎裂,失去了供應的能力。傑貝塔被送回去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終於能夠解脫了。傑貝塔就如同神燈精靈般被束縛在那個盒中,度過了五千年的時光。一醒過來,就被一個有如孩童的男人不斷使喚,協助他做了許多毫無意義的事情。牠很想對著召喚出自己、並把自己束縛在盒裡的黛博拉抱怨一句,但這個希望也沒法實現。

  『被抓的女人們都在凱撒的宅邸地下,妳們可以去解放她們。那麼,我就告辭了……』

  傑貝塔無法維持自己的存在,隨著夜風煙消雲散。他從束縛自己五千年的詛咒當中解脫了。

  等夜風停下,那裡已經看不到傑貝塔的身影了。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就擅自、消失了呢。」

  「總覺得不太痛快唄……」

  「唉,反正已經除掉了最邪惡的禍害,這不就好了嗎?」

  艾爾賽看向昏迷的凱撒。這個男人已經沒有力量了。他操控的貴族們將會回復正常,國王總有一天也會醒來吧。他免不了要被處以極刑,但在那之前,要讓這個男人償還對女性們所犯下的諸多罪孽。

  想到那些遭遇不幸的女性,這項處罰或許還會被人批評太過寬大了呢。

  

  ◇ ◇ ◇

  

  凱撒醒來時,正身處昏暗的空間中。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是地牢的床鋪。他的脖子上沒有玉石裝飾,顯然已被剝奪地位、關入監獄了。

  「傑貝塔!出來,傑貝塔!」

  沒有人回應凱撒的呼喚。他咂了咂嘴,打算呼叫召喚獸,卻發現自己不能使用魔法。這裡是拘禁囚犯的地牢,自然早已做好防範魔法的對策。

  「可惡!布倫希爾德的那些婊子!給本大爺記住!等下次見到她們,本大爺要把她們千刀萬剮……!」

  凱撒獨自咒罵著,絲毫判斷不出自己目前所處的立場。或許是因為生氣,腦袋無法正常運作的緣故吧──也不知這種性格是不是天生的。

  突然間,一陣奇妙的聲響傳入凱撒耳中,他立刻緊張得渾身僵硬。

  是動物「呼呼──」、「呼呼──」的呼吸聲。

  有什麼東西存在。沒過多久,凱撒意識到地牢角落有隻巨大的生物。

  「是、是馬……?」

  在朦矓亮光中所看到的那個輪廓,的確是馬沒錯,可是馬的額頭不會長角。不對,這不是馬。雖然角很短,但牠是一角獸(獨角獸)。

  「為什麼會有獨角獸……!?」

  恐懼襲上凱撒的心頭,讓他不禁站了起來。畢竟獨角獸雖然對處女順從又聽話,卻是種會對男性展現出凶猛攻擊性的魔獸。

  然而這隻獨角獸沒有大鬧,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凱撒。不知為何,牠的視線令凱撒有些不快。

  獨角獸緩緩走向凱撒。即便想逃,在地牢內也實在無處可逃,於是凱撒最終被逼到了牆邊。

  「咿!?」

  獨角獸前腳的蹄碰的一聲敲在凱撒臉旁。是壁咚。獨角獸壁咚是很難得一見的景象,牠們一般來說不會做這種舉動。

  『我是比較喜歡再多點肌肉的啦……算了,就忍忍吧。這個感覺也還可以……』

  「說話了……!」

  獨角獸沒有理會驚訝的凱撒,而是咬住他的肩頭,一口氣扯掉衣服,讓凱撒暴露出上半身。

  『哦哦!身材意外不錯啊,是穿衣顯瘦的類型嗎?很好很好,我開始興奮起來了!』

  「咿咿咿咿咿!?」

  獨角獸伸出舌頭舔著舔凱撒的胸口。凱撒發現眼前的獨角獸有什麼地方不對。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

  轉眼間,凱撒的長褲連同內褲都被扯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人身的安危。

  「不、不要過來!住手!快住手!」

  『沒事沒事,不會痛的,馬上就會結束囉。』

  「你指的是什麼啊!?」

  獨角獸把渾身赤裸、四處逃竄的凱撒逼至絕境。凱撒可以看出牠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這匹馬無疑已經陷入興奮了。

  「傑貝塔!?傑貝塔!快出來,傑貝塔────!」

  『那是誰啊?人家有點嫉妒耶……我會讓你忘了他的。』

  「住手……!」

  那一天,沒有任何人理睬在諾奇亞地牢內響了一整天的慘叫聲……

  

  ◇ ◇ ◇

  

  「原來如此,那就是順利解決了吧。」

  「是的。總之,諾奇亞的國王陛下因為身體健康的因素,決定由長公主•蕾菲雅大人繼承王位,妹妹•帕菲雅小姐預定成為她的輔佐。」

  聽到由美娜的報告,我放心地鬆了口氣。那個叫做凱撒的人已確定會被處以極刑,被操縱的人們也已經回復原狀。

  由於擔心凱撒所擁有的『愛爾克斯遺產』遭到濫用,蕾菲雅公主……更正,是女王把它們全都毀掉了。真是果斷,她大概是害怕會有第二、第三位凱撒出現吧。

  「嗯,總之幸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哎呀,你很擔心嗎?」

  翎露出帶著暗示的笑容看向我。

  「沒有啊,我認為妳們一定沒問題喔?我完全不擔……」

  『主人一直冷靜不下來,老是在發呆喔。每次智慧型手機響起,他一看到來電顯示就大失所望……』

  「琥珀……!」

  待在由美娜膝上的琥珀說了多餘的事情。雖然我很在意大家怎麼都沒打電話給我是事實沒錯……

  在大陽臺圓桌前圍成一圈的其他人也紛紛把視線轉向我。艾爾賽彷彿苦笑似的嘆了口氣。「

  你還真愛操心,人家不是都說沒問題了嗎?」

  「呃,我理性上是能理解啦,但妳們都不在我身邊,總覺得就是……該說是冷靜不下來嗎?」

  明明我自己獨自外出時都不會有這種感覺。光是她們不在城堡裡,就會讓我感到不安嗎?明明大家可能正在戰鬥,只有我在這睡覺,這樣好嗎?結果就想這些事情想到睡不著了。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差點想打電話給她們。

  總之我想了很多,亦反省了自己──仔細想想,我也曾讓大家有過這種感受呢……

  「總而言之,諾奇亞那邊似乎也有今後逐漸增加外交活動的想法,這下子一切就都結束了。」

  「是啊。話說回來,冬夜先生,在下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在意是也……」

  八重瞥了一下於室內和時江奶奶面對面坐在沙發上的人物。嗯,當然會在意嘛……

  「看起來很有精神嘛。妳還沒死啊,時空神婆婆?」

  「呵呵呵,小心我打破你的腦袋喔,這個頑皮小子。要不要我把你那張嘴縫起來呢?」

  如果只看兩人說的話,就是很嚴重的咒罵,但若是兩人都露出爽朗的笑臉交談,那或許就是他們相處的基本模式。

  時江奶奶雖稱呼眼前的對象為頑皮小子,可他的模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小子。

  他的外表年紀看起來就跟奶奶差不多,身上覆蓋著一層善加鍛鍊、如同鋼鐵盔甲的肌肉,簡直跟馬場爺爺勢均力敵。這位黑眼黑髮、滿臉鬍子的老爺爺,隱隱會讓我想起日本人,穿的衣服也是類似工作服的服裝再配上雪踏屐。

  「那一位也跟神明有關、嗎?」

  「嗯,算是吧……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就下來這邊……」

  面對琳賽的問題,我揚起僵硬的笑容回應。

  「那他到底是什麼神呢?」

  「呃…………………………破壞神。」

  「破壞!?」

  當我老實地回答希爾妲的問題,周遭的人全都僵在原地。嗯,這是當然的嘛。

  渾身發抖的露放下杯子,開口道:

  「破、破……破壞神、大人,為何會來這裡……?」

  「好像是有什麼話要說。他一過來就立刻跟我要酒,給他以後就變成那樣了。」

  破壞神面前的桌上放著巨大的酒壺跟大酒盞。想當然耳,破壞神左側還有老練的醉花相伴。

  「難不成他就相當於冬夜先生的父親……?」

  「破壞神是公公?」

  「看起來還挺強的唄……」

  「呃,我想應該不是那樣。」

  應該……不是那樣吧,我都已經斷然拒絕有人擔任這個位置了,頂多有伯父就好了吧。只是我實在不認為柔和的農耕神•耕助伯父跟這個粗曠的破壞神會是兄弟,何況外表的年紀也差太多了。

  啊,時江奶奶在招手叫我。

  「我去跟他們聊一下。」

  「祝你武運昌隆是也。」

  「不不不,只是說個話而已。」

  聽著八重感覺有些脫離正軌的聲援,我面帶苦笑,前往諸神圍繞的座席。

  「來,坐吧。」

  我在時江奶奶的邀請下,坐在她身旁。正面是用大酒盞一口氣把酒灌入口中的破壞神。

  「你也要喝嗎?」

  「啊,不了,我並不嗜酒。」

  「這樣啊。」

  破壞神說完後,又自己拿起酒壺咕嚕嚕地把酒倒入大酒盞中,再次一口喝光。

  「本大爺要說的不是別的。就是想問,你要不要繼承本大爺的衣缽啊?」

  「啊?」

  繼承衣缽,是要繼承什麼?

  「就是在問你要不要成為破壞神。」

  「啊啊!?不不不!為什麼是我!?」

  什麼成為破壞神,為何事情會變成這樣!?是神明公司的員工調職嗎!?

  「也不是要你現在就上任。意思是等本大爺從現役退下後,你要不要成為下一任破壞神。本大爺認為你意外地有天分,看起來是能冷酷地破壞世界的類型。」

  呃,你擅自做這種判斷,我能說什麼啊?叫我成為破壞神?別開玩笑了。能冷酷破壞世界又是什麼?惡魔嗎?

  「成了破壞神,有很多事情都能得到通融喔。除了緊急情況以外都是自由的,也不會被其他神明強制做任何事。而且被允許做出一定程度的裁決,可以隨意消滅自己不喜歡的世界。」

  「居然能這麼冷靜地說出可怕的事情!?」

  不好。在負面意義上,這個人可是神明啊,竟然那麼隨心所欲喔?

  「你可別誤會了,以各方面來講,破壞神這樣的存在都是必要的。脫離我們神明管理的世界,會成為近乎可稱為魔界的悲慘世界。還是需要能夠終結那些世界的存在,這也是為了創造新世界。」

  時江奶奶出言幫腔。就是那個道理嗎?創造是從破壞中誕生之類的?

  「總之,你稍微考慮一下吧。等這個世界結束之後再答覆也行。」

  「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啦。」

  我們可是所有人一起費盡心血才終於迴避掉這個世界毀滅的命運,怎能讓它這麼簡單就結束呢?

  破壞神從酒壺倒出最後的酒,一飲而盡後,緩緩站了起來。

  「好了。既然要說的事情講完了,就去趟俗世的酒吧吧。酒神,帶路。」

  「哦~!啊,冬夜哥哥,給奴家錢。」

  「咦!?是我要付嗎!?」

  是說,給我回去啦!破壞神在人界閒晃很可怕耶!

  話雖這麼說,他都說明天會回去了,如果不給錢,他感覺會採取不合法的行動取得金錢,因此我還是乖乖地給了。咦,我這是被恐嚇了嗎?

  我給了醉花略多一些的金額,並囑咐她要是出了什麼事,一定要打電話給我。如果是我還能處理的狀況,那倒還好就是了。

  我是覺得破壞神應該姑且也會遵守規矩,不會在人界使用神力啦……可別說什麼「我喝醉了,所以忘記囉」之類的話喔。『我喝醉』這個理由無法成為任何事情的免死金牌。

  喝醉以後連聲咒罵,最後還行使暴力,不能拿『我喝醉了,所以不記得』當作藉口。如果是第一次喝酒那也就罷了;要是知道自己喝醉會變成那個樣子,那就別喝嘛。

  說到底,我覺得那種人就只是想把責任推給酒而已。這樣的話,拚命釀酒的人們也很可憐耶。

  嗯,不過在身為酒神的醉花面前說這些事情,就只是班門弄斧吧。

  醉花與破壞神兩人蹦蹦跳跳地離開房間。他們果然是要去城下町的酒吧嗎?等等還是姑且聯絡一下恩德好了,畢竟讓他們撞個正著,我也過意不去……搞不好武流叔叔會硬把他拖過去呢。應該不可能吧。

  

  

  然而諷刺的是,我的預想成真了。

  不光是武流叔叔,花戀姊姊、諸刃姊姊、耕助伯父、狩奈姊姊跟奏助哥哥都齊聚一堂,結果好像變成了一場被眾神圍繞、令人膽戰心驚的酒宴了。他說他完全醉不了,也是啦……

  「我明明打給你好幾通找你來,冬夜,你是把手機關機了吧!」

  「活祭品只要一人就夠了……」

  「好過分!?」

  我這邊也有堆積如山的各種事情要處理,沒有時間奉陪神明們的心血來潮。

  

  ◇ ◇ ◇

  

  「嗯嗯……」

  用智慧型手機查過網站的我,正獨自在寢室中發出沉吟聲。

  為了跟大家舉辦婚禮,我查了很多事情,但地球上需要處理的瑣事還真多啊。

  不過也沒必要配合地球的做法啦。

  順帶一提,網路上甚至有『婚禮前要做的事情清單』這種東西──

  

  □求婚。(這是當然的)

  □向彼此的雙親報告,取得同意。

  □決定婚禮會場及日期等等。

  □挑選訂婚戒指。

  □定下新房。

  □決定新婚旅行的去處。

  □決定婚宴的程序。

  □製作邀請客人的名單。

  □向就職處報告。

  □挑選婚紗等等。

  □考慮作為回禮的一般用品及點心等。

  □製作邀請函。

  □安排拍照、錄影的攝影師等。

  □決定婚宴的菜單。

  □決定第二攤的幹事及會場。

  □訂花束。

  □決定位置。

  □決定負責致詞及接待的人。

  □準備結婚戒指。

  □預先試妝及髮型。

  □拍婚紗照。

  □準備新娘要給雙親的信。

  

  etc.etc.(等等)……

  畢竟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我也能夠理解,但這真的很麻煩……

  不過我們的情況,會場就是這座城堡,新房也是這座城。順便一提,就職處也是。

  而且我也不需要獨自處理全部事項,宰相•高坂先生跟執事•來姆先生都會幫我處理,總是好上幾分。

  即便如此,還是有一些我必須做的事情……

  「首先是結婚戒指吧。訂婚戒指是已經送了,但比那個簡樸、不會妨礙到日常生活的設計會比較好吧……奧里哈魯根是金色,所以很顯眼,果然還是秘銀的銀色比較優雅嗎……」

  王侯貴族的話,好像基本上都是用秘銀。當然也有國王用奧里哈魯根,王妃用秘銀這樣的例子啦。

  嗯────……這個就之後再想吧。

  「接下來就是新婚旅行了……」

  其實關於這個,我已經有想法了。我想讓自己的父母見見跟我結婚的她們。

  當然,我在地球上已經算是死了,我充其量只打算使用『夢境』這種形式讓雙方見面。

  想讓大家看看我出生世界的想法也佔了一半。

  只要使用神力施展【異世界傳送】,也是可以到地球上去。

  其實啊,成為神族的最底層,這大概是最讓我開心的事了。畢竟我本來是無法再次回到地球的。

  「唉,無論如何,首先都是婚禮、吧。」

  那不只是婚禮,也是各國國王聚集的場合。我當然會跟平常一樣安排好安全措施,此外,我也不能在這樣的人們面前表現出拙劣的模樣。

  說得誇張點,這可是關乎布倫希爾德的名譽。我一個人被笑還無所謂,但我無法忍受由美娜她們以及眾人的努力被笑。

  因此我可不能偷工減料。雖然高坂先生會幫我擬要邀請的客人名單,可是我必須設法應付自己邀請的客人。

  「剛力神就……設定成家裡附近喜歡炫耀力量的大叔吧。眼鏡神的話……就是家裡附近喜歡眼鏡的大叔……」

  我用智慧型手機把想到的事情記錄下來。呃,不管怎麼想都會是這樣啦。決定諸神的簡歷這太讓人不勝惶恐,我決定不了啦……這可不是偷工減料喔?

  「哇!」

  突然間,我手上的智慧型手機顯示來電通知。是拉琵絲小姐啊。

  「喂,怎麼了?」

  『陛下,薩那珂閣下前來拜訪。說是禮服已經完成了。』

  「啊,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我這麼回答後,便掛掉電話。說是禮服,但那些可不是我的,而是未婚妻(大家)的禮服。

  我立刻發郵件給大家。比起一個一個給她們打電話,全部一起發送還比較快。

  我整理好桌面後,就離開房間。進入衣帽間旁邊的更衣室時,大家已經跟女僕們一起確認起薩那珂先生遞出的結婚禮服了。好快!

  不過,九套純白的禮服並列在一起還真是壯觀啊。

  「可以摸一下嗎?」

  「你洗過手了嗎?」

  「當然有洗啊。」

  我輕輕碰了碰艾爾賽的禮服下襬。手感光滑又輕盈,是類似網狀物般的網織狀材料吧。跟旁邊的琳賽禮服質地好像又有所不同。

  「這個每一套的質地都不一樣嗎?」

  「當然。每一套各自有其特徵,都是嚴選了適合設計的材料,經過細緻的作業完成的。是『時尚大王薩那珂』使出渾身解數做出的作品。」

  薩那珂先生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與第一次見面時相比,薩那珂先生的店也成了規模相當大的店舖了,甚至在利夫利斯跟雷古路斯都開起了分店。

  我先姑且不論,由美娜她們就很常穿著薩那珂先生店裡的衣服,這也代表她們穿的是地球設計的衣服啦。在世界會議之類的場合,看到那些服裝的國王陛下們也會直接下訂單給薩那珂先生的店,形成王家及貴族等處的橋樑。

  「那麼,來進行尺寸等部分的最終調整吧。請男士先出去迴避。」

  「哎呀哎呀。」

  因為女僕長•拉琵絲小姐的一句話,我跟薩那珂先生都被趕出了房間。嗯,這也沒辦法。

  就在我跟薩那珂先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彼此聊起近況時,我得知薩那珂先生竟然開始在衣服上採用拉鍊這個設計了。真讓人驚訝。

  「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技術的?」

  「呵呵呵,你在說什麼啊。第一次遇見公王陛下時,你讓給我的衣服上打從一開始就有啊。」

  啊。啊啊!對喔!是西裝長褲上的那個啊!

  嗯嗯嗯……聽到拉鍊那是來自於兩腿間的那東西,總覺得有種微妙的感覺……

  金屬技術方面,似乎是借助矮人之手完成的。好厲害。

  就在我們討論拉鍊討論好一段時間後,門被打開,大家陸續退出房間。

  「咦?不讓我看妳們穿上去的樣子嗎?」

  「這種衣服就要留到正式的場合,這樣不是才會有新鮮感嗎?」

  由美娜露出調皮的微笑。嗯,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期待婚禮當天囉。

  「陛下~陛下的衣服也需要調整,請往這邊走唷~」

  女僕•賽希爾小姐自門口探出臉來呼喚我。啊啊,我的衣服也要嗎……

  雖然我拜託薩那珂先生要盡可能樸素一點,但這次會是怎麼樣的款式啊?之前那一套算是相當華麗呢……總之閃亮亮就免了,不需要閃亮亮。

  唉,這也沒辦法。畢竟婚禮的主角是她們,男方只是附加的……我誇張地嘆了一口氣,進入了更衣室。




  插劇 穩步進行婚禮的準備

  

  

  「請在這時一口氣翻面。」

  「喲……!啊!?」

  啪的一聲,恩德那傢伙在甩鍋時,翻面的鬆餅直接歪出平底鍋,成了令人目不忍睹的不幸狀態。又失敗了啊,這是第幾片了?

  負責教導他的露也皺起眉頭,像是在煩惱該怎麼辦才好。這傢伙意外地笨拙呢。

  「冬夜,不好意思────」

  「我已經吃不下了,怎麼可能一直吃鬆餅啊!」

  不要把別人當成剩飯處理器啦!都是因為你一直量產失敗作害的,讓我吃正常的東西!

  我還以為他是個靈巧的傢伙,然而在料理方面,恩德超乎我想像地愚鈍。

  而說到恩德這傢伙為何要學習烹飪,是因為梅兒、涅伊和麗絲這三位弗雷茲女孩開始要求要吃親手做的料理。

  在這種事情上,一般不是女朋友會比男朋友更加努力嗎?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在連異世界都鼓吹男女平等的時代,這或許已經是很古板的想法了。

  嗯,不過因為露接受了教導的任務,我才讓恩德學就是了。

  一開始是煎蛋。首先,他從打雞蛋的步驟開始就表現得很笨拙,最初還糟到連蛋殼一起下去的地步,我給他建議──「像戰鬥時那樣巧妙地控制力道如何」之後,他就可以順利打好雞蛋了。真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

  由於接下來就只剩下煎,他倒是很簡單就通過了煎蛋這一關。

  這樣的話,應該能很輕易學會料理了吧?我才剛開始這麼想,他就在下一關鬆餅卡住了。儘管他能打好雞蛋,攪拌時卻會讓鬆餅麵糊濺到周遭。還會搞錯熱度,害鬆餅燒焦。無法翻面、弄掉鬆餅──實在是有夠笨拙的。連我都比他更熟練一點呢。

  而為了不要浪費失敗品,負責處理它們的就是我。老實說根本不好吃,有些沒有煎熟,有些還燒焦了。因為微妙地不到不能吃的地步,我便倒上楓糖漿掩飾味道,把它們吃完,但如今也實在吃不下了。

  順帶一提,剛剛還在的琥珀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可惡,她是逃了吧。

  話說回來,恩德你明明就可以用智慧型手機的【儲藏】,給我帶回去處理啊!別把我捲進去!

  由於我真的是沒辦法繼續奉陪,便抓住那傢伙的空隙,用【瞬移】逃離廚房。

  嗚噁,得稍微消化一下……

  我壓抑著噁心的感覺在走廊上前進,結果遇見一身陌生打扮的蘇。

  「哦哦,冬夜。如何?適合嗎?」

  蘇用如同跳舞的動作轉了一圈。她穿著一身色彩繽紛的民族服裝,頸部及手腕上都戴著嘩啦作響的首飾。咦,那是諾奇亞王國的民族服飾嗎?

  「嗯,很適合妳,很可愛喔。」

  「對吧對吧。去諾奇亞王都的時候,哀家買了好幾套。偶爾穿穿這種衣服,看起來也很新鮮唄?」

  確實是,這樣的蘇給人一種跟平時的她不同的印象。只是一套衣服就能有這麼大的改變,女孩子真是不可思議。

  「話說回來,大家都去哪了啊?」

  「在中庭,大家都去參觀西絲卡她們弄的會場了唄。」

  我們的婚禮將會在城堡中庭舉行,而非教會。

  布倫希爾德的城堡……應該說,原本當作範本的貝爾法斯特城堡,中庭建得十分寬敞,在這邊舉辦,就無論多少人都能自由進出了。

  若在市內的教會舉行,無法完全容納邀請來的客人,更何況那裡同時也是拉米修教國的大使館。要招呼王侯貴族前來。警備也會令人不安。城堡中庭的話,只要架起結界就沒問題了。

  也就是說,這會是場庭園婚禮。一扯到園藝,巴比倫『庭園』的管理人•西絲卡就不會默不作聲。她把園丁•弗利歐先生當作助手,揚言自己將會安排一切。

  我覺得有點……不,是非常不安,可她在園藝方面的技術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於是我就暫且交給她了,不過得在紅玉的監視之下進行。

  「變得相當壯觀了唷,冬夜也去看看唄。」

  「好好好。」

  我被身穿民族服裝的蘇拉著手,前往城堡中庭。

  打開通往中庭的門後,至今從未見過的光景就在我眼前展開。

  中庭不知何時多了道巨大的白色樓梯,並有了個華麗的祭壇。還有個大大的花園拱門跟白色柵欄,並跟教會一樣排著椅子。中庭各處都開滿花朵,這些繽紛的色彩醞釀出彷彿百花齊放的美感。完全看不出原本中庭的痕跡。

  祭壇前以十字的方式鋪上了紅地毯,而西絲卡、由美娜、琳賽和艾爾賽人就在祭壇前方。

  「啊,冬夜先生也來了啊。」

  「是蘇邀我的。哎呀,不過這可真壯觀……」

  我望著聳立在眼前的巨大祭壇。這個祭壇既莊嚴,又華麗。我們會在這裡對精靈──而不是對神──許下結婚的誓言。

  祭壇上的舞台感覺既寬敞又堅固,就算我們共計十人都站上去,看起來也沒問題。

  祭壇各處都有藤蔓跟爬藤薔薇妝點,被一股神秘的氛圍所圍繞。

  「這已經完成了嗎?」

  「不不不,還沒有。接下來還必須增加花的數量、準備演出橋段要用的花瓣跟進行修剪呢。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西絲卡邊說邊搖頭。還要弄啊?雖然我是很感激她這麼有幹勁,但做得太過火也不太好吧。

  變得太華麗感覺也怪怪的。不,畢竟一生只有一次,起碼婚禮華麗一點會比較好吧……?

  「啊啊,我有一個要求想拜託吾主。」

  「咦,什麼要求?」

  妳的要求讓我很害怕耶。面對心生提防的我,西絲卡提出了意外的請求。

  「能請您麻煩花精靈協助嗎?」

  「花精靈?」

  萬物都寄宿著元素精靈。花精靈當然也是存在的,她是大地精靈的眷屬。

  有花精靈的協助,幫助應該會很大。

  嗯,拜託對方這點本身是沒有問題啦。

  「有些需要的花現在並非花季,也有些花的成長還略嫌不足。若是能借助花精靈的力量,會有很大的幫助。」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我明白西絲卡想說的意思了。既然如此,那就請對方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以精靈王之名為召。降臨吧,花精靈】。」

  我詠唱出召喚詞後,便有花瓣自地面飛舞而上,產生眼前一整片如同飛雪的花龍捲風。沒過多久,花龍捲風平息下來,原本的位置站了位嬌小的少女。

  這位少女有一頭微捲且柔軟的淺紅色秀髮,身上所穿的禮服上綴著花朵般的褶邊。她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漂亮,不如說是可愛。

  花精靈用雙手拉起一身如花般的禮服兩端,並微微低頭做出屈膝禮。

  『我應古老契約而來。管理精靈之王,請問您有何要事?』

  「我希望妳能稍微幫忙準備會場,能麻煩妳嗎?」

  『哎呀哎呀。竟然能夠協助準備王的結婚會場,真是光榮。』

  我拜託微笑的花精靈協助西絲卡。西絲卡則取出某種像是設計圖的東西,兩人開始商量起來。由於一來一往的都是些專業對話,我無法插嘴。總之,這時候就交給專業人士吧。

  「話說回來,八重她們呢?不在這裡嗎?」

  「八重小姐她們在大訓練場,她們去看要用在婚禮上的福雷姆基亞練習了。」

  「啊啊,是那個……」

  聽到琳賽的話,我發出難以形容的聲音。

  在貴族跟騎士的婚禮上,會舉行騎士列隊舉起劍盾,表達敬禮之意的典禮。就近似於地球上的『舉槍敬禮』。

  在騎士王國瑞斯特亞,這種儀式非常普遍,瑞斯特亞出身的希爾妲會表示想把它納入婚禮一點也不奇怪。

  雖然並不奇怪,但在不知不覺間變成要駕駛福雷姆基亞進行儀式,發展就愈變愈不對勁了。

  我的婚禮並不單單只是結婚的儀式,同時也是整個布倫希爾德舉國慶祝的慶典。會有他國的人聚集而來,想要參觀這場慶典。何況婚禮之後,我們還要在市內遊行呢。

  而在這樣的慶典上,如果要說出布倫希爾德有什麼獨有的活動,該說是自然就會出現福雷姆基亞嗎?

  我前往大訓練場一看,規規矩矩地在左右列隊的重騎士(修巴利耶)在團長•雷英的號令下,垂直立起手中的斧槍(戰戟),然後互相往斜對角刺出,咖鏘一聲彼此交叉。

  『三號機,四號機,配合時機!再一次!』

  雷英的聲音透過手中的智慧型手機,被【擴音】魔法增幅過後才傳了出來。還真是嚴厲。可是一想到這些練習都是為了我們的婚禮,就會產生很不好意思的心情。等等送點酒或什麼給他們吧。

  八重跟希爾妲就在雷英身後,因此我出聲呼喚她們。

  「啊,冬夜先生,你來了是也。」

  「哎呀,該怎麼說呢,真是壯觀啊……真的要表演這個嗎?」

  「當然。在瑞斯特亞,這麼做可以給予即將走上人生新道路的對象勇氣與祝福。期望他能面對任何困難,並戰勝它們。」

  先別管所謂的儀式由來,可以想見這肯定會很吸睛。

  在婚禮當天,城鎮的入口處也會配置福雷姆基亞。這有監視想要行惡之人的意義,但最主要的理由果然還是提高身價。也就是『獨一無二的特殊婚禮』這樣的表現。

  話先說在前頭,這可不是我的打算,而是以國家的立場採納大家的意見,才會變成這樣的。

  一旦變成國王的婚禮,就有許多門面或其他要點,十分麻煩。不然本來也可以只邀請自己人,辦個小且精緻的婚禮啦。

  「請您放心吧,我會在婚禮之前拿出完美的成果的。」

  「呃、嗯,要適可而止喔。嗯,適可而止……」

  面對雷英充滿幹勁的宣言,我光是回應這麼一句話就已經耗盡心力了。

  總之,這邊就交給雷英吧。

  「嗯嗯,決定好很多事情後,終於湧起要結婚的實感是也。」

  「咦咦,現在才有嗎……?」

  「該怎麼說呢,以冬夜先生為首,大家總是待在一起嘛。感覺已經像家人一樣了是也。」

  「是啊,我也是同樣的心情。我們已經是同甘共苦的同胞,而且終於要成為真正的家人了。」

  家人啊,而且是大家族呢。我也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娶九個老婆。

  今後也要跟大家以家人的身分一直共同生活……

  「嗯?話說回來,翎和櫻呢?」

  「在那邊是也。」

  八重目光所落的方向,是位於大訓練場一角、放有桌椅的休息處,翎與櫻兩人正以一臉難看的神情坐在那裡。怎麼啦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她們為什麼是那種表情?」

  「就是啊,我們不是必須決定在婚禮時要跟自己一起走紅毯的對象嗎?我們是已經決定拜託父親大人了……」

  啊──是那件事啊……

  為了決定我們的婚禮形式,我讓大家看過幾段地球婚禮的影片,想說大家如果有想加入的部分,便可以採納。

  我們採用了結婚蛋糕、進場音樂等幾個要素,而走紅毯也是其中之一。

  就是父親會跟新娘一起入場,把新娘託付給新郎的過程。

  看到由過去邁向未來,新的夫妻一起前進的模樣,大家似乎都很中意這個橋段。據說這邊也有類似的形式。

  只是,有些人對此略有難色。

  其中一位就是翎。艾爾賽跟琳賽的父親雖然已經過世,不過有約瑟夫舅父代替父職。可是翎無依無靠,她在這個世上沒有血親,甚至沒有家屬親戚。

  正確來說,他們都出發前往被稱作『阿瓦隆』──妖精族為了迎接死亡才會去的妖精界了。

  因此她沒有可以一起走紅毯的對象。

  相對地,櫻是有父親的。有是有,她卻對於要跟對方一起走紅毯而面有難色。

  嗯,畢竟是那個魔王陛下,感覺他就是會一邊大哭一邊走紅毯。我是明白他的心情,但似乎會非常煩人。我好像也能懂為何櫻會不情願。

  我走向愁眉苦臉的兩人。

  「決定好了嗎?」

  「嗯,我會去拜託密蘇密多的獸王陛下看看。他姑且算是我的盟友,有段時期還曾是盟主。畢竟我再怎麼樣都不可能跟波拉一起走啊。」

  聽到翎這麼說,她腳邊的波拉像是受到打擊般跪倒在地。呃,你原本打算走嗎?

  「櫻呢?」

  「跟媽媽走……」

  「呃,不是說不行,但妳明明有父親,能不能就讓他走呢?」

  「嗚……國王陛下也跟媽媽說了同樣的話……」

  櫻好像已經打電話拜託過母親•菲亞娜小姐,卻被委婉地提醒了。

  這樣啊……菲亞娜小姐也開始有些可憐對方了吧。

  儘管魔王陛下的表現方式有點問題,卻也的確很珍惜櫻,我覺得多少可以讓步一下。

  就在我思考起這些時,當事人就打電話來了。這就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吧。

  「喂,哪位?」

  『哦哦,是布倫希爾德公王吧!法露涅賽在嗎!?孤想跟她說說話!』

  魔王陛下突然用迫不得已似的聲音大叫。好吵……!耳朵都嗡嗡作響了啦!

  「為什麼要打給我?直接打給櫻就……」

  『她設定拒接了!』

  咦咦……我把視線轉向櫻,她卻稍稍轉開了目光。櫻的耳朵很好,想必是有聽見這段對話的。

  我詢問魔王陛下打來的目的,果然是為了紅毯之事。看來是菲亞娜小姐告訴魔王陛下的。

  因為覺得麻煩,我便把手機設定成視訊通話放在桌上,讓鏡頭對著櫻。這種事情還是兩人好好商量比較好。一臉拚命的魔王陛下顯示在螢幕上……稍微離遠一點啦,畫面上都是你的臉了。

  『菲亞娜也說由孤來走會比較好。所以啊……』

  「我跟媽媽走。」

  『孤、孤聽說這個儀式一般都是跟父親一起走的喔!?喂,布倫希爾德公王,是這樣吧!?』

  「咦?嗯、對啊……沒有父親或是不方便的話,也是有哥哥或母親陪同的例子……」

  「不方便。」

  『一點也不會不方便啊!?』

  

  


  

  魔王陛下拚命地請求,櫻卻很不情願。就在我思考著該怎麼辦時,翎出聲對櫻說:

  「有能跟妳一起走的親人,就讓他陪妳走吧。這個儀式就是在展現妳將離開父親庇護,前往達令身邊的意志喔。拒絕實行的話,或許會被人以為妳對於跟達令之間的婚姻有所不滿呢。」

  「嗚……」

  『法露涅賽!請把這個重責大任交給孤吧!不管有任何困難,孤都會漂亮完成任務的!就像這樣!』

  螢幕上的魔王陛下跪下磕頭了。呃,雖然你只是想走在櫻的身旁……但為何要磕頭?螢幕上的魔王陛下護衛都一副退避三舍的樣子了啦。

  櫻輕輕地嘆了口氣,紅著臉不悅地轉過頭。

  「……交給國王陛下決定,隨你的意思吧。」

  『哦哦!法露涅賽!那麼!?』

  魔王陛下用充滿期待的眼神轉向我。我稍稍裝出考慮的樣子──

  「果然還是拜託菲亞娜小姐吧……」

  『公王,你也看一下場合──────!?』

  「開、開玩笑的啦。」

  魔王陛下用像是想要射殺我的目光瞪著我。嗯,剛剛是我不對。

  等我重新拜託魔王陛下紅毯的事情後,他的表情便突然轉為笑容滿面,並在螢幕上高興地歡呼。大概是覺得他這個樣子很煩,櫻立刻切斷通話。

  「嗚……明明找媽媽就好……」

  「好了好了。翎說得沒錯,畢竟這個儀式的確有新娘要離開父親保護,今後跟結婚對象一同邁向未來的意思。」

  而且要是在這時候拒絕,之後要不斷聽他發牢騷也很讓人困擾。反正只是一起走一小段路而已,就給予這點程度的寬容吧。

  密蘇密多獸王陛下也欣然允諾了翎。只是他感覺非常地躍躍欲試,讓我不禁有點擔心。

  總之,這下紅毯的事就解決了。

  「然後就是戒指了吧……」

  我指的是結婚戒指。結婚戒指跟訂婚戒指不同,前提是結婚後就得一直戴著它生活。因此比起太過複雜的款式,簡單的樣式似乎比較受歡迎。

  該怎麼辦呢……果然還是用奧里哈魯根或秘銀之類的材料打出九個簡單的戒指……不,還有我自己的,所以要十個……正當我正在考慮之際,懷中的智慧型手機收到來電。咦?世界神?

  「喂,哪位?」

  『哦哦,是冬夜吧。老夫有些事要跟你說,能來這邊一趟嗎?』

  「咦,現在嗎?」

  怎麼啦?是發生了預想不到的事情嗎?不,邪神已經被打倒了,目前應該沒問題的才對。

  是那件事嗎?要成為這個世界管理者的心理準備之類的?不管怎麼樣,我都必須跑一趟。

  我告知翎她們自己要外出(?)一下後,就打開通往神界的【傳送門】。

  「哦哦,你來啦。來,坐吧。」

  「啊,好的。」

  我一坐到坐墊上,世界神便為我泡了杯茶。跟往常一樣,茶柱必定是站著的。完全超乎常人的認知,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啦。

  「老夫稍微想了想,你們的結婚戒指能不能交給老夫張羅哪?」

  「咦!?結婚戒指嗎!?」

  世界神要送我?那種東西真的可以收下嗎?

  「你是老夫的眷屬。既然你要結婚,老夫便也想著要送你什麼禮物。而老夫覺得會時常戴在身上的戒指正合適。不光是老夫,其他的神們也都說想要祝福你哪。」

  「欸……那樣不是會變成很不得了的東西嗎……」

  受到諸神祝福的戒指,那已經是神器了吧……神器萬一淪落到人界,就會變成邪神的器皿,這樣不是很糟糕嗎?

  「應該沒問題。畢竟要戴著它們的是身為神族的你,以及你的眷屬•那些小姐們。因為不會接收到負面能量,也就沒有半點會成為邪神的因素了。」

  嗯,被他這麼一說,或許真是這樣吧。畢竟我也一直拿著世界神特製的神器•智慧型手機到處走。

  「因為不能讓神跑到人界去,得意忘形地說要送禮,這部分改成由大精靈手中接過的形式會比較好哪。」

  「啊啊,我本來就想說要拜託大精靈來擔任神父或牧師一職,這樣剛剛好。」

  就是常聽到說出『不管健康還是疾病』的那個主持人。布倫希爾德並沒有特別定下國教,因此基本上就是很平凡地以精靈信仰為主。不過那些精靈都是我的部下,這關係說複雜也是很複雜。

  「然後啊,在製作戒指這方面,老夫有件事想讓冬夜來做。」

  世界神這麼一說,便從和服袖口取出小到可以放在手掌心上的圓石。

  那乍看之下就是顆白又光滑的普通石頭。又平又圓,拿去打水漂應該可以彈得很遠吧。

  「這是?」

  「這叫做『神應石』。在這種狀態下只是沒有任何效力的石頭,但這種石頭一旦接觸到神氣,特性就會有所變化。在神界被用來製作各種物品。」

  據說這種會因為諸神神氣改變特性的石頭,會根據注入神氣的神,變成完全不同的物品。因此,不同的神產生不出同樣的東西。有千尊神,就會產生擁有千種特性的礦石。

  「雖然也可以由老夫輸入神氣進行製作,但在這種時候由冬夜來做會比較好吧?畢竟是要送給妻子們的東西。」

  原來如此。既然能參與製作自己戒指的一環,那就沒辦法了。我很願意製作。

  我從世界神手中接過神應石,意外地沉重。

  「只要跟平常一樣注入神氣就可以了嗎?」

  「沒錯。把思念投注到神氣裡,作為素材的純度也會變高。你就一邊想著那些要贈送的對象,一邊注入吧。」

  想著大家、嗎?

  艾爾賽、琳賽、八重、蘇、由美娜、翎、露、櫻和希爾妲。

  我閉上雙眼,一面回想遇見她們那時的往事,一面把神氣注入神應石中。自相遇以後與她們共度至今的回憶和羈絆浮現在我腦海中,跟著神氣一起流入神應石。

  我張開雙眼,眼前有個像白金般散發光芒的金屬塊,跟剛剛的白色石子天差地別。

  「這是……」

  「呵呵呵,很好很好。用這個的話,就能做出上等的戒指了哪。」

  世界神從我這邊接過神應石,仔細端詳了一番,接著笑了。

  「世界神會把這個做成戒指嗎?」

  「不,老夫會把這拿去給其他神明祝福過,請鍛造神精煉一次後,接著請工藝神設計,再讓研磨神進行研磨,這會花一點時間。不過老夫肯定會讓它趕上婚禮,你就放心吧。」

  總覺得事情似乎變得非同小可了……呃,雖然我非常感激,但老實說,實在讓人有點擔心呢。

  「沒事,隔了幾萬年才有神族結婚這樣的大喜事,大家只是也想搭個便車舉辦宴會罷了。能夠受到這麼多神明祝福的婚禮可不多見哪。」

  「哈、哈哈……這樣啊……」

  聽到世界神這麼說,我把目光投向遙遠的雲海。透過到目前為止的來往,我觀察到神明們都有乘興胡鬧過頭的傾向。該怎麼說呢,還真自由啊。

  不過這或許是因為他們是神的關係……

  總之,雖然他們有自己參加宴會的目的,終究是祝福我的,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哦,對了。雖然順便向你提出這種要求有些過意不去,但能不能麻煩你拿幾瓶人界的酒給他們開宴會啊?老夫是拜託過酒神,可她好像自己喝掉了。」

  「那傢伙……」

  酒神•醉花的笨拙是不是一天比一天嚴重啦?儘管外表看起來是個小女孩,她好歹是個女神吧。

  我從【儲藏】取出幾瓶儲存起來要用在互贈場合上的酒,放到小桌子上。

  我順便還拿了幾樣可以當作下酒菜的食物放著。只是以結婚戒指的價格來說,這實在太過微不足道了。

  「不好意思哪。戒指就交給我們吧,我們會做出上等的貨色給你看看的。」

  「要是弄得太厲害,我反而會很困擾……」

  我苦笑著回答完,便離開了神界。情況變得很不得了呢……不過他們祝福的心意是讓我很高興啦。

  回到城堡後,我發現露還在廚房進行恩德的料理啟蒙。

  「啊,冬夜!這個如何啊!做得很完美吧!?」

  「哦,真的耶。」

  恩德一臉得意地把放著鬆餅的盤子拿給到廚房露臉的我看。外形的確完全就是鬆餅的樣子,看起來感覺挺好吃的──我指的是外形。

  「是發生奇蹟了嗎……?」

  「真沒禮貌。只要抓到訣竅就簡單了,我只是需要花點時間掌握而已。」

  「花了好長的一段時間呢……」

  露在恩德身後輕聲嘆了口氣,她看起來相當地疲累。

  我用刀子切下鬆餅,試吃了一口。嗯,口味也很正常好吃。他終於學會鬆餅的做法了嗎?

  「這下我就有自信做料理給梅兒她們吃了。」

  「只有鬆餅跟煎蛋吧……」

  你會的菜色只能撐過明天的早餐而已喔。看樣子恩德還必須跟露學習更多的料理。

  「好了,我還必須準備晚餐,今天就這樣吧。下次有機會再繼續。」

  學會鬆餅做法的恩德意氣風發地回去了。那傢伙該不會打算在晚餐時端出鬆餅吧……呃,其實也無所謂啦,梅兒她們應該會高興地吃下去。

  「話說回來,要在婚禮宴會上出的料理已經定好了嗎?」

  「嗯,已經定好幾道了。接下來得完成結婚蛋糕。」

  鼓起幹勁的露重重地呼了口氣。因為有【儲藏】技能,就算很早預先做好也可以保存,因此露打算做好幾個種類。

  畢竟我讓她看了很多地球上的結婚蛋糕……露完全迷上了蛋糕裝飾,似乎正在反覆進行實驗。總覺得她做的蛋糕已經逐漸像是藝術家的作品了。

  婚禮的準備正穩步進行中,再過幾個禮拜就是婚禮了。

  我要結婚了啊……儘管自己是主角,我卻沒什麼實感。

  因為我在求婚時就已經做好覺悟,隱隱有種「事到如今才真的要結婚」的感嘆。只是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娶九個新娘就是了。

  婚禮之後,就是新婚旅行。我要使用【異空間傳送】跟大家一起前往地球,我想帶她們去好多地方。

  露吃到地球的料理會不會非常驚訝呢?

  「?怎麼了?」

  「不,沒什麼。」

  露察覺到我的視線,疑惑地歪頭。嗯,答案就留待那時候揭曉吧。

  我一邊遐想著今後的事情,一邊走出廚房。




  後記

  

  

  在此送上《帶著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第二十集。不知各位是否看得開心?

  哎呀,終於來到第二十集了。我在第十集時也曾這麼想過,回過神來,時間真的是一轉眼就過了呢。試著把二十集擺到書架上時,我也感慨萬千,心想真虧自己能寫這麼多本。

  第一集在※約五年前發售,而我是在發售前兩年時於「成為小說家吧」開始投稿,因此冬夜他們的故事我已經寫了七年了。(譯註:此為日本出版時間。)

  我今後也想繼續努力,不會為此自滿的。

  好了,這一集的前半部收錄了以往都只在對話中出現的達烏邦和薩德尼雅國王的故事。

  我自己的話,(性格先姑且不論,只論角色)是滿喜歡這兩位國王的。就是那種喜歡反差搭檔裝傻吐槽的感覺,像是彼此互扯後腿或互罵等等。如果大家能夠喜歡這兩人的爭吵,那是我的榮幸。

  跟以冬夜為主要行動者的前半部不同,後半部換了個方式,只讓女主角們展開行動。

  這是因為我很想寫一次女主角們在沒有冬夜的情況下活躍的故事,而敵人自然便設定成了『女性公敵』的感覺──雖說他根本就算不上敵人。

  只有女孩子一起行動也很棒呢。要是下次還有機會,我也想再寫寫看。

  然後下一集終於就是婚禮&新婚旅行(蜜月)了。

  我從現在就開始期待女主角們身穿婚紗的模樣啦。

  儘管婚禮也值得矚目,但新婚旅行的目的地可是地球。來到現代世界的冬夜跟女主角們又會掀起什麼樣的騷動呢?這就留待下集揭曉了。

  那麼,這次也容我寫下謝辭。

  畫了二十集份美麗插畫的兎塚エイジ老師,終於來到第二十集了。謝謝你,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

  我也要對責任編輯K先生、Hobby Japan編輯部的各位以及參與出版本書的各位工作人員致謝。

  最後在此對總是在「成為小說家吧」閱讀本作及拿著本書的各位讀者獻上感謝之意。

  

  冬原パトラ

  

  

  

  


  「某位旅社女老闆的故事」8P小冊子

  

  

  某位旅社女老闆的故事

  

  「有空房嗎?」

  「不好意思,本店目前都客滿了……雖然離大街有點距離,但二號店還有幾間空房間。若是客人方便的話,請您前往那邊……」

  我接待的客人沒有露出半點厭惡的表情,就接過二號店的地圖離開了。對方是個通情達理的客人,真是太好了。如果是脾氣差的客人,就會突然大吼大叫了。

  這裡是旅社『銀月』布倫希爾德分店……位處我的老家里佛雷特城的旅社姑且算是總店,不過現在這間店的業績已經好到幾乎可以稱為總店了。

  嗯,再怎麼說都是國營的嘛,我也只是個被雇用的店長。

  由於不斷地增建,『銀月』布倫希爾德分店目前佔地已不亞於有一定規模的宅邸。明明房間數也變多了,我還是面臨要像剛剛那樣拒絕投宿客人的窘境。

  而導致這點的原因,是十天後將要舉辦我國公王陛下的婚禮。「這將是場前所未有的婚禮」──如此傳言甚囂塵上,使得國內完全陷入像要舉辦慶典的狂熱氣氛中。

  拜此所賜,店內已經客滿,除了預約的房間以外全都有客人入住。全部的客人都預定住到十日後的婚禮當天。

  雖然我心存感激,可人手實在不足。我們旅社不只可以住宿,也設有餐廳。會來到這裡的不光是投宿的客人,亦有只是來用餐的客人。

  一旦情況緊急,那就得委託冒險者工會找臨時工了……當我正在思考的時候,一張熟悉的面孔忽然自入口處走了進來。

  「歡迎光……爸爸!」

  「喲,美夏,我終於到啦。哦哦,生意很興隆嘛。」

  是『銀月』總店的店長,也就是我的父親•多蘭來了。他直接從公王陛下那裡收到了邀請函,才從里佛雷特過來的。

  「嗨,美夏,好久不見。」

  「非常熱鬧呢。」

  同樣在里佛雷特經營武器屋『熊八』的老闆•巴拉爾以及道具屋老闆•西蒙先生自爸爸身後露出臉來。他們好像也收到了邀請函,就跟爸爸一起在這邊預約了三間房。這下預約的部分也全都報到,真的客滿了。

  「來得正好。爸爸,你去廚房幫忙。菜單跟總店都是一樣的,你應該沒問題吧。」

  「喂喂喂,妳啊……我才剛到,妳卻跟我說這個?」

  爸爸傻眼地這麼回我,但現在管不了這麼多了。

  「俗話不是說『忙的時候就算是親人也要加以利用』嗎?」

  「根本沒聽說過。那種話是誰說的?」

  「這個國家的國王陛下啊!」

  爸爸露出更加傻眼的表情,不過他也像是看開似地放下行李,捲起袖子朝廚房走去。

  「住宿費算妳的喔。」

  「可以啊。作為交換,要麻煩你工作到婚禮那天為止喔。」

  好!這下就可以省下雇臨時工的錢了。我希望憑這些人手,設法撐到婚禮之前。

  由於我也有收到邀請函,當天會把店交給員工出席婚禮。那天可能必須雇用好幾個人,但至少比雇十天便宜了。

  嗯,感覺行得通。

  就在我於心中打著這樣的算盤時,又有客人從入口處走來。

  「有空房嗎?」

  「不好意思,本店目前都客滿了……」

  我重複說起跟剛剛相同的話。只是這樣的情境還要持續十天,實在讓我感到有些憂鬱。

  

  

  儘管俗話說「久居則安」

  

  我正在考慮搬家。因為這件事並不急,找房子我打算就慢慢來。

  雖然在目前所住的公寓大樓已經住到了第四年,但我開始覺得窄了。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因為桌遊變多,不知道要放在哪裡了。

  我也有考慮過要不要把桌遊賣掉,可是另一個自己卻叫著『怎麼能賣掉那些東西呢!』,於是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大家在找房子時,想必會有各種條件,而基於上述原因,我的優先條件就是『寬敞』。

  然而優先尋找寬敞的房子,伴隨而來的就是租金『昂貴』,以及屋齡『很高』這兩點。

  『昂貴』這點需要考慮,而『老舊』我也不能接受。

  雖然很寬敞,房間的結構卻很古老,設備也很舊──特別是浴室。

  當中也有會讓人覺得「這在三、四十年前應該是高級公寓吧」的物件。

  由於我才剛開始看房,實際前往不動產店面,並看過內部格局的才兩間,但兩間都沒讓我產生『就是這間!』的感覺,所以我就略過了。

  一間是六層樓大樓的最高層,感覺還挺不錯的,缺點就是走廊很窄,東西好像放不太進去……

  我家的按摩椅肯定是放不進去的,是要我放在玄關嗎?

  廁所門也很小,跟現在住的房間門相比窄了不少。嗯──這樣的話……就在我思考這些問題的期間,好像有人訂下了這個房子,幾天後就沒了。

  另外一間也是最高層,正確來說是有樓梯連接九樓和十樓,也就是所謂的樓中樓。

  寬敞程度沒有問題,但就是有些老舊,是間能讓人感受到翻修感的房子。廚房等地方貼的磁磚感覺也是以前的風格。

  階梯會發出嘎吱聲,陽臺也有修補的痕跡,所以我就不考慮了。

  寬敞是很重要,但我也很在意隔音。

  這是因為我跟隔壁的人發生過好幾次噪音糾紛的緣故……

  如果不是公寓,而是有一定規模的大廈,日常生活的聲響聽起來雖然不會那麼大聲,但之前也發生過噪音來源並非出自鄰居,而是地點問題的狀況。

  我以前住的地方離車站近,住了很多大學生。他們晚上會在路上吵鬧,聚在公寓大樓前的停車場聊到超過深夜12點,夏天直接在路上放煙火……

  唉,沒有實際住過,真的就不會知道周邊的狀況。

  我現在住的地方不知為何,隔壁的冷氣室外機有時候會發出像是機車引擎聲般的聲響,聽起來特別吵。不動產的人麻煩修好它啊。

  我現在正好有點忙,都是心想著「有沒有好房子啊──」隨意看看網頁。

  我打算一點一點地整理好房間,以便在找到好房子時能夠立刻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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