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前有个地方有着一位魔女

1.从前有个地方有着一位魔女

「诸位。这是严重事态」

卖力地敲了下眼前的桌子,东国的第一王子宣读道。

这里是从王都开始坐上两天马车的距离的差不多一半远的地方,临近《赤色森林》的小小领地。

养育东国的第一王子长大成人的这块地,是由王子本人担当领主进行学习的。而这里则是这位领主的宅邸里的,为领主设置的办公室。

目前这间宅邸的主人,以有重要的会议为由把其他不相关等人遣散,把为了即将到来的舞踏会而来到东国的西南两国的友人们集中在这间房里。

可是他的两位身为王子的友人却各自以放松心情的姿势读着书与玩着翻花绳,看来对这间房间的主人的发言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为什么? 国内外的女性都会齐聚一堂的吧?从那里面找出卓越的美女娶为老婆不好吗?」

躺在松软的单人沙发上,挂着银边眼镜读着书的西国第二王子,王伊敷衍地说道。

他的身边靠着一把用布包着的细长家伙。里面是王伊爱用的大剑,他一直是秤不离砣地贴身带着这大家伙。

「反正你将来也是国王,结婚后又找到好女人的话再纳入后宫不就好了」

南国的第六王子,邋遢地躺在睡椅上,灵活地翻弄着细绳,一边玩着翻花绳一边在脑中进行着国际象棋是他最近很中意的新玩法。皮肤有点浅黑色,有点凶恶的眼神并非是玩翻花绳玩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如此。

「好你妹啊!」

东国的王子,鸟代吼叫道。

他那漆黑的双眸湿润了,身体哆嗦着。脸色很差。

「瞧瞧我家老爸那德行。稍微跟其他女人眉目传情一下,就会被从后宫赶出去,数日间都被孤立。那可是一国之君哦。为只要提下侧室什么的就有可能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而胆战心惊。

那可是地狱。无法接受,我可敬谢不敏。」

从数天前被身为王妃的母亲说了寻妻的事情后,鸟代就完全没有心思去工作了。

必须想个办法。

为此必须不择手段。

这可是不可不回避的紧急事态。

「你老爸,还真可怜呐」

南国王子广兼继续翻着花绳,向鸟代投出了同情的视线。

南国包含王妃在内的妃子一共有五人。而且大家关系都很好。两国之间天差地别。

鸟代跟着说道。

「以那个人的性格,一定对我有跟父亲一样的要求。假如看上王妃以外的人的话铁定会被喋喋不休地以一些讨人厌的话责备我。女人因信赖国王的爱而出嫁的哦。你想否定这一切?我可不觉得连一个女人都无法给予其足够的幸福的人可以支撑起整个国家哦。 你想否定这一切?一定会这么教训我的—!讨厌啊!」

鸟代抱着头蹲下。老实说真是窝囊相。虽说问题不大可这可不该给领民们看到。

王伊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叹了口气,合起书放到身边小小的桌子上。他把身子靠在扶手上,窥探着抱着头的鸟代。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一国的王子不要摆出那种窝囊相了」

明明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连一根小手指都不会动的西国王子的这句话,让鸟代猛地抬起脸闪耀着光辉。

「王伊!」

「想办法的只有广兼哦」

王伊看向正睡在躺椅上的南国王子。他仍在翻着花绳。

广兼在三人里头脑是转得最快的一个。从小时候开始,无论出现什么恶作剧,最早浮现在大家脑海里的犯人都是这个大家族的老幺。

「要点是」

广兼说着。眼睛仍全神贯注在花绳上。

「只要能让你的母亲理解就好了吧?」

说要寻妻的只是王妃而已。国王只是作壁上观,要说那态度甚至酝酿出一副同情鸟代的氛围。

「也是」

鸟代点点头。不过要得到那个王妃的理解才是最大的难关。

「那事情还不简单。把因为某种理由而难以结婚的女人带回去。自己从心里爱着那位女性,非此女不娶云云不就好了。」

广兼看着鸟代,笑而不语。

「东国的王妃的话,听到这番话后就不会强求你跟其他的女人结婚了吧。她不是说了『女人因信赖国王的爱而出嫁』?既然国王的爱早已被其他女人偷走,那么王妃一开始就注定不幸了」

王伊眯着一只眼睛,用手掌撑着脸颊。

「但是这样不就得和那个被带回来的人结婚了?」

「所以说,『因为某种理由而难以结婚』是条件。」

「比如说?」

「身分」

「啊啊」

王伊表示理解地附和着。

「真浪漫呢」

「身份低贱,不过最好是无可挑剔的美人。这样才能证明鸟代确实迷上了她。」

谎言被拆穿了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结婚是躲不过的了。

「那么?」

王伊看着鸟代。

「有头绪吗? 那种美人」

「如果有北国的王女那么美丽的话就不会有怨言了吧」

广兼用鼻子哼了下笑道。

「虽然性格抱歉了点」

「啊啊,珀姐?」

珀姐是他们小时候给取的外号。北国王女的。

人尽皆知。现今已撒手人寰的北国王妃,是一位魔女。因为想要一个黒檀般的黑发与雪般的白色肌肤与鲜血般的红唇的公主。

被寄以如此期望而生下来的公主,拥有着无论是谁都会被勾去心魄的美貌。

美丽的白雪公主。

吟游诗人如此传诵着。

「那首歌太夸张了啦。我觉得言过其实了」

「呜哇。说出来了。你还真是生了对狗眼啊」

王伊那不客气的话让广兼皱起眉头。

虽然广兼对北国王女没什么好印象,不过不否认,过去见过的她是一位稀世的美少女。简直就像是妖精。过去被父王带过来,嘟着嘴巴,出现在少年们眼前的她。

在她开口说话为止。

可是王伊莞尔一笑,说道。

「不过还是我的女朋友比较美」

「那种脑内彼女还是算了吧」

南国王子叹着气,用从花绳上空出来的一只手左右摇动着。

真不愧是王伊,完美地破坏了气氛。

「给我等等,不带那么说话的吧?」

「但是那是梦吧?」

「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再多次也是梦」

「她是实际存在的」

「哈?」

广兼笑了。

「有的」

发出声音的是鸟代。他站了起来。

「有的。有的哦。因为身份低下而对结婚造成障碍的美人」

不加掩饰的说话方式。

「啊,为什么一直想到现在才想到。我还差点就绝望地放弃了」

「我也是」

「太完美了。恩。她的话根据条件应该会帮助我。太棒了。这太棒了!」

鸟代发出欢喜的声音。

「怎样的美人?」

广兼抬起身子询问道。

鸟代自信满满地回答。

「矜持寡言,温柔。有着最棒的笑容又可爱」

「身分呢?」

「商家之女」

「原来如此。作为障碍还算可以」

王伊点点头。

「不止如此。她身上流有西大陆的血。头发是闪闪的金色,眼睛犹如天空般苍翠」

西大陆是在遥远的海的那一边的巨大的大陆。科学技术发达,西大陆的人民的的特征是色素都很淡薄。

东国在三国里是最重视血缘的。王族的各位均是黑发黑眼就是最好的证明。在其中混入异族之血无疑是种禁忌。

「哈。这不是完美了么」

广兼扬起了单边的眉毛。

偶尔能看见跟西大陆混血的儿童。那是在曾经大陆各地不绝于战争的时候,因为有人厌恶这些混血儿而传播开来的。不过其中东大陆的血统比较浓厚的混血儿占大部分,金发碧眼可以说比较少见。

「要说容貌的话,可比东方人要显眼多了。而且颜色不一样也有一种神秘感。平常因为不怎么化妆所以没什么人知道,不过一旦加以打扮,就是能成为相当出众的美女的逸材了。虽然以前就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把她攻略下来,啊不,太好了。事不宜迟,快点去找她商量吧」

「哈啊。以『所有的美女都是我的掌中之物』为座右铭的鸟代殿下,为啥还没能把那女人攻略下来?」

王伊很享受似的询问着。

「那女的有点怪」

鸟代兴冲冲地转回办公桌正面取出信笺。他为了随时可以为恋人写文,而在桌子里常备着熏香的信笺。

「平常都一副妹抖的打扮」

「哈?妹抖?」

「恩。因为她的父亲已逝,所以他的姐姐——虽说是姐姐其实也不过是义理的姐姐,那些姐姐继承了家业。之后,那些姐姐由于脾气太过暴躁,宅子里的佣人们都纷纷请辞了,而她似乎就承受了所有的家事。」

「呜哇,好蛋疼。真的?」

「该怎么说呢。似乎只有她自己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满呢。稍微,感觉跟其他的女性不太一样,嘛啊,必须准备好以万全的姿态去攻略她,这个可以有。」

「说了一堆借口,其实就是被甩了嘛」

对于说话支支吾吾搪塞其词的友人,王伊笑了。

感觉被说中要害的鸟代心头火起。

「还没被甩哦」

「可你有过一次以不万全的状态去搭讪她吧?」

「还没被甩。……只是没有被正经对待罢了」

「这不是不行么。所以说你希望我们帮你? 还是说要我们帮你骗妹子?」

「不要说些败坏我名声的话。放心吧。根据条件她一定会帮我的。这可是商业交易啊」

广兼「啊啊」地发出了理解的声音。

「原来如此,商家女吗」

东国王子用力地点头。

「挺合理的」

「感觉好麻烦」

广兼说完又躺回椅子上假寐去了。继续翻他的花绳。似乎完全失去了兴趣。

「大脑里什么都没装的轻浮女性才合你胃口吗?」

鸟代笑了。这个友人的性格,他懂的。

从懂事开始便一心恋慕着自己梦中所见到的女性的王伊与,豪语着世界上的女性都是自己的东西的鸟代是不同的。

「要搞一夜情的话这样不就够了。表现出异常的欲望的女人是很烦人的」

「呜哇ー。广兼你自重啊」

一脸惊呆了的王伊说道。

「嘛啊你就看着吧」

鸟代耸耸肩。然后眯起了恶作剧般的眼睛。

「你在了解恋爱后也会改变的」

恋爱?

广兼用鼻音笑了。说起来过去曾经也有个男人这么说过。

然后以发自心底的声音如此嘲笑道。

「你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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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于两年前突然出现在北国。

国王出发去狩猎场的时候带回来的,然后就那样成为了王妃。从母亲去世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年了,所以珀莲并不怎么想反对父王的再婚,不过这货也太奇葩了。

妙龄的,妖艳的美女。

长长的睫毛洒下阴影,双眸犹如暗云笼罩的秋色之空,肌肤是透明般的白色。该凸的地方就凸的丰满身材,是属于那种只要是男性就想泡到手的类型。

另外,不只是美貌,知识也很渊博。特别是关于历史,对于形形色色的国事都知之甚详。

当然了。

那女人是魔女。

周边的诸国都煞有介事的私下交换着传闻,不过珀莲知道那是事实。

数百年前曾以相当的权威自夸的魔女们,到了如今数量也已经减少,已经成为了接近传说般的存在。魔法也一样。虽然有文献记载,不过那些文献对一般人来说,已经是如同童话故事里的人才会使用的种类的语言了。

可是,成为北国王妃的女人是魔女。珀莲如此确信着。

虽说那单单只是女人的直觉,不过她对于她的那个直觉无比自信,而且她也曾目击过王妃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知为啥一个人对着镜子说话的怪异场面。

因此,珀莲一直都无论如何也无法对这个新母亲抱有好感。她并不是那种能够喜欢上来历不明的人的人。她在这两年里,一直跟那个外表年轻过头的继母保持着距离。可是在那一天,两人之间的对话的开端者却是那位继母。

「殿下」

对于在后宫的中庭靠着靠垫,装着读书的样子的珀莲从身后搭话了。一回过头,王妃就站在那里。

王妃穿着似乎在强调着那丰满的胸部的黑色睡衣,脖子上还垂挂着夸张的首饰,银制的圆形首饰,中央镶嵌着红宝石。

与持有着清廉的美貌的珀莲不同,王妃有着类似充满贪欲的人类那类型的美貌。凄绝又显示的美貌。

她很少见地没有带着扈从以及其他人。珀莲站了起来,施了一礼。

「这不是义母大人吗。最近身体可好」

流于形式。

珀莲并没有掩饰自己对王妃的不信任。

与其说不加修饰,还不如说她是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您找我有何贵干?」

珀莲询问道。

王妃微笑着。

「那个故事,你听过吗?」

珀莲很明显地皱起眉头。

「真唐突呢」

王妃无视了她的话继续说道。

「遥远的往昔,这块土地曾经出现过一个庞大的国家」

王妃的声音。

简直就像乐器一般。单音,和音。简直就像用音色鲜明的键盘乐器所演奏出来般的声音。

珀莲知道国王对她的声音赞不绝口。不过珀莲并不怎么喜欢她的声音。

总觉得。

有被魅惑了的感觉。似乎加入了催眠术在其中。

王妃在微笑着。

眯着眼睛。

挂在脖子上的,那红色的宝石看起来如同凝固的血块。

「那个国家有着掌握所有的英知,操纵着魔法的魔女与,专门对付魔法的破魔一族与,勇猛的军人一族与,擅于智略的贤者一族。四者曾经持有着均匀的力量。

可是那个国家最强的是魔女们。要说为什么,因为她们知道的很多。世界的理。世间的轮回。所有一切的姿态。天与地。流向」

这是吟游诗人也在传唱的物语。

唯一的那个大国,其实指的就是此处南方所在的三国。围着《赤色森林》的三个国家,曾经是一个国家。这是史实。

有名的故事。

「魔女是万能的」

王妃说了。

「只能被敬畏的存在。啊对了。像神一般。只能被崇敬的存在」

她像在颂唱般说着。

「遥远的过去,有个地方有着一位魔女」

珀莲退了一步。

因为王妃往前逼近了一步。王妃看着她那似乎是无意识的后退,笑了。珀莲甚至想咋舌了。

「她是魔女,却为自己所在的,被与人类们同等对待的王国担忧着。本来最应该被崇敬的应该是魔女,但事实上却是国王。你不觉得很愚蠢吗?比起单纯靠血统而连绵存续着的一族,明明持有着真实能力的人才更为优秀,如此浅显易懂的真理。」

「让持有着能够无条件地行使的力量的人位居顶点才是愚蠢的做法。那只能成为独裁而已。」

珀莲勉强地回道。

她也是王族。

理解着国王的工作。那是引导着人民,并加以守护。绝不是用力量去压迫民众。国王并不是为国家而存在的,而是为人民而存在的。

「真是弱者的思考方式呢」

王妃以似乎在看着无知者般怜悯的视线看着珀莲说道。

「殿下——不对,珀莲。对了。只是最后,让我像个母亲一样,告诉你一件事吧」

只是最后?

珀莲用眼睛迅速地确认了下周围的样子。

背后是中庭。门在王妃的身后。要从这里逃走,必须突破中庭,翻过开着的窗,从外庭迂回前进不可。她在脑海中探索着最合适的路线。

王妃则是。

已经,露出真面目了。

并非指那身姿与容貌发生了改变。

可是。

那股。

氛围。

非常恶心。

让人想吐。

那不是王妃。

不是人。

充满贪欲,贪婪,又美丽。

披着人皮的东西。

「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类,是不可能战胜魔女的哦。吟游诗人所传唱的,白雪公主」

简直就像在述说着世界的真理般的口气。

「你,是谁」

珀莲诘问着,那声音中没有颤抖,只是出于她的矜持。

于是乎,女人哄笑起来。

「嘛啊。这对于聪明的你来说是多么愚蠢的问题」

女人用右手抚摸着挂在脖子上的首饰。

银反射着月亮的光芒。月亮有着增幅魔力的效果。

「我啊」

多么。

不可思议的。

声音啊。

「是魔女哦」

就在此刻,珀莲不再踌躇。以甚至称得上本能的反射神经,拔腿开溜。

可惜迟了一步。

在她的背后,魔女翻开了首饰。

里面是镜子。

如果有第三者在场的话,一定会以为看到镜子的自己的狗眼瞎了。映照着开溜的北国王女的背影的镜子突然扭曲,起伏着。然后在下个瞬间,黑色的不明物体从镜子里飞出来。

从镜子中蹦出来的黑乎乎粘兮兮的东西抓住了珀莲,缠了起来。

「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你。不会那么直接哦」

魔女哄笑着。

不过此刻珀莲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股十分冲鼻的味道与陷入黑暗的感觉冻住了脊椎。

她已经身处黑暗之中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意识飘向远方。

珀莲她懂的,因为那过分的美貌而给自己带来的无尽的災厄。

那个脑残的王妃总是对着自己所带的镜子如此说道。

魔镜呀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假如事实跟珀莲所确信的一样,那女人不是人类的话。对,是魔女的话。

镜子会怎么回答呢。

要说珀莲有什么能胜过王妃的话,就是那份美貌了。

长大成人的北国王女,拥有着任何人都会为之瞠目结舌的美貌。

镜子的回答不出所料。

北国的王女是最美丽的女人。

世界上。

明明从一开始。

一次都未如此期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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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伊央」

早苗从厨房端了一杯水,递给了在玄关前的沙发上把女性放下后在石造地板上趴着,肩膀一上一下大口喘着粗气的伊央。

「等,等下。早苗,我,搬过去。到,房间」

断断续续地说着, 伊央坐了起来,把从早苗那接过来的水一口气喝干。

伊央今年就十二岁了。是这座小镇上唯一的医生的儿子。

早苗把在森林里看到的美女背着,带到了伊央父亲的诊疗所。伊央的父亲的诊断是营养失调。因为现在诊疗所仅有的两张床上都躺着其他的患者,故早苗把上述美女带回了自己家。

早苗为了把美女带回家而找了个帮手,被叫来的伊央知道早苗只身一人进入森林后,马上叱责她。

早苗你傻呀。干嘛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已经可以了哦。房间就在那里而已。比起那个,能帮我从货架那边把东西拿过来吗。驢馬们如果就那样放着不管的话,可能会逃跑的哦。」

早苗像在劝慰般地如此说完后, 伊央嘟起嘴说道。

「我,我没事的啦」

肩膀还在一上一下地喘着气。

早苗笑了。

「谢谢你伊央。不过真的没问题了。好吗」

早苗伸出手,抚了抚满头大汗的伊央的前发。他感觉很舒服地眯起眼睛,吸了口气,哈地像大声叹气似的呼出来。

然后调整好呼吸,张望着眼前有着楼梯的宽阔玄关。

「那个,那些剩斗士们不在吗?」

「伊央」

因为知道剩斗士指的是谁,早苗皱起眉头责备着眼前的少年。

「她们是我的姐姐哦」

早苗的两个义姐,为了参加今晚邻镇男爵家举行的社交派对,今天早早地就乘坐马车出门了。恐怕要明天才能回来吧。

「卧槽,那货才不是早苗的姐姐。根本就不像,再说了,居然让早苗一个人去森林,她们是笨蛋吗。早苗你也知道那个森林并不是普通的森林吧。即使是我们,进去后也就到有道路所在的地方为止了」

伊央吊着眼睛逼近着早苗。

「早苗早苗能毫发无伤地走出来才比较不可思议呐。过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进入那个森林后就再也出不来了,老爸说的」

可是早苗「啊拉」地反驳道。

「不过医生也说了,要是我没有进森林发现她的话,她很可能就会那么死了哦」

「那么重的女人怎样都好。总之,纵容那些剩斗士们也该适可而止了。

本来的话,早苗应该是这个家的主人的说,那些家伙们赶跑不就得了」

「不能那么叫我的姐姐们哦」

如此说后,早苗竖起食指,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而且」地继续道。

「那这个人叫做重女人什么的,会后悔的哦。这么漂亮的人,可能即使翻遍整个国家都再找不出第二个了哦」

肌肤上带着擦伤的痕迹,连头发都乱糟糟的,即使如此,已经在旁边沙发上沉沉入睡的她的美貌也没有损失分毫。即使是伊央的父亲,在一开始看到她的时候也吞了口气,稍微看入迷了。

在喝药时睁开过一次的她的双眸是绮丽的暗褐色,反射着光线时则在一瞬间闪耀着青色。并不是早苗那种天空般的蓝色,而是童话里宝石般的蓝色。早苗觉得非常美丽。

可是伊央用鼻子哼了一声。

「或许她是很漂亮,不过我讨厌她」

一开始伊央看到她时,他似乎有点害怕似的。

「因为,很奇怪吧。这女人」

至今伊央还是不愿以正眼去瞧睡着的她的脸。

伊央是个敏感的孩子。

因为太过美丽而感到恐惧。

早苗感到很困惑似的笑了,「那么」地说着,站了起来。

「那么伊央,你能帮我把东西拿过来吗?」

「我都说了要帮你搬她了」

对于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的少年,早苗以带着点恶作剧的表情笑了。

「啊拉,我要把她搬进我的闺房哦。打算一个男性进入女性的房间?」

被这么说后,伊央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那个」

「那么,东西就拜托你了哦」

如此被取笑着, 伊央已经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他切地咋了下舌头,老实的去拿东西了。

带着欣慰的笑容看着他远去,早苗再一次望向她。

平常用来放东西的沙发,材质是用的红色的天鹅绒,稍微有定狭窄。在其上微微弯着身体沉睡着的女性,如同女神般美丽。假如洗洗头发,整理好皮肤后一定会像闪着光辉般地变得更加漂亮吧。

「真不愧是白雪公主呢」

早苗一边说着,一边从外出用的麻布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小镜子。

镜子的底边是银色的,有着精致的装饰。镜子上有一个柄,手柄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

早苗带着慈爱地抚摸着小镜子,徐徐地朝镜子说话道。

「茨姫」

于是乎过了一会,镜子里映照出的早苗的样子还是扭曲。虽然这对早苗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的现象,不过再看多多少次都觉得不可思议。镜子表面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把手伸进睡眠一般开始晃动,从里面看到了树木茂盛的森林。然后再过了一会后晃动平息下来,开始形成一个影像。

那个影像在形成确实的形状之前,就发出了声音。

——这还真是,美丽的容姿啊。

早苗笑了。

「开头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那是名女性。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窥视着弯着身躯的女性的她回过头,长长的头发沙沙地晃动着。如绢丝般摆动着的头发几乎长到了脚部,并且在身后流泻着。

一副精致的脸庞,总的来说,就是可以被评论为妖艳的氛围。凛凛的眼睛,直挺的鼻梁。穿着的是落后于时代的于胸下缠着绸带的礼服。

要说有什么地方必须特别指出的话,那就是她浑身透明这点了。

她全身无色半透明,身后的花瓶和生长在里面的花,从早苗这个位置也看的一清二楚。

她微笑着。

——喜欢美丽的事物是女人的天性。像那样子的小孩子是不懂的吧。

指的是伊央。

早苗苦笑了。

「是个很纤细的孩子哦」

——而且还很残酷。

对方在说什么早苗都懂。不过她只是笑而不语。

「茨姫,可以帮我把这个人搬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吗」

——哦呀,不是汝的房间吗。

「刚才是在说谎哦」

早苗保持着笑容正直地回答。

如果不那么说的话,伊央会固持己见下去吧。从小就是那样。如果让他以那种状态上楼梯的话,两个人都有可能摔下来。那种恐怖的事情,想都不愿去想。

被称为茨姫的女性遮着嘴角优雅地笑了。

——妾身正是中意早苗的这种地方。那就如你所愿吧。

茨姫说完后,手指向正睡在沙发上的女性。

于是乎,包着她的床单如同拥有个人意识似地动起来,简直就像花瓣般覆盖着她浮上半空。

如果伊央在场的话,一定会惊讶得失声吧。

那是魔法。

魔法。

弥漫着蔷薇的香气。早苗「啊啊,那就是蔷薇的花瓣啊」地想着。那个美丽的人,如今正被蔷薇的花瓣覆盖着。然后轻飘飘地浮着,朝着玄关正面的楼梯飞去。

飞上楼梯后右转,直线前进后终于到达昨天刚刚扫除完毕的客房。

目睹被花瓣围着的她从楼梯上的走廊右转消失后,玄关的门喀嚓一声打开了。

「早苗」

那是伊央。

「东西只有这些?」

他就站在外面,向早苗递出篮子。

「恩恩。谢谢了。喝杯茶吗?」

「不用了。我等会要去乡路爷爷那边晃溜下」

乡路是位年纪超过八十岁的老人,目前正在街道的东边一个人独居着。因为人生经验丰富,早苗小时候也听他讲过各种各样的故事。现在似乎连出门都很困难,所以伊央和伊央的母亲定期地给他送药过去和探望他。

「是吗。那么,再见咯」

早苗说完后,把拿在右手上的镜子塞回口袋,在篮子里翻着。她取出来的,是连着三枚大大的叶子的紫色花朵。根上还带着没干的泥土。

伊央睁大了双眼。

「这不是龙枝吗。而且还是三叶的」

早苗很高兴似的笑了。

「双叶的也有哦,不过那个是要给义姐们的,这朵就给伊央了哦」

龙枝是只有在早春的某段时期内才会开花的植物。准确地说,是只有在开花的时刻才被称为龙枝,平常都叫蛇枝。原因是有没有开花对叶子的成分影响很大,开花的龙枝堪比金坷垃,叶子熬成的汁液,听说能治百病。

有很多蛇枝都是永远不会开花的,因此即使把蛇枝混进路边的杂草欧力也很难分辨出来。叶子较大的就更少了,一般都是双叶,三叶的在市场里也是非常珍贵的品种。

龙职的叶子也很养肤。虽然没找到木杷,不过既然采到龙枝,义姐们的心情也会阴转晴吧。

「也给乡路老爷爷煎一服吧」

「好强大。如果爷爷喝完后跳起舞来怎么办」

「那你就陪他舞一曲天鹅湖吧」

「讨厌啦。啊,对了。」

伊央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早苗,说真的,森林不要再去了」

他皱起眉头,以在说鬼故事时的那种声调继续说着。

「我听乡路爷爷说过了」

街道上的孩子们,大家都是听着那个老人的故事长大的。

那些故事不分国家不分时代,各种各样都有,早苗听得最多的就是海对面的国家的故事。

因为那是早苗的母亲的故乡。

「那个森林里有魔女哦」

「魔女」

早苗重复了一遍。

「就是啊。这可不是假话。是真的哦。乡路爷爷说的。早苗之所以能安全归来,肯定是因为魔女刚好不在家哦。只是走狗屎运罢了。所以说,真的不要再去森林了」

因为伊央说话时的表情实在太认真,早苗也就没有反驳。但是,她又如以往般嫣然一笑。

「我知道啦」

如此回答道。

在庭前看着伊央的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另一边后回到宅邸的早苗,用手抵着脸颊倾斜着脖子。

「魔女什么的,该不会一般都指的是坏人吧」

——如果魔女们都是坏人的话,现在这一带都会处于魔女的支配下吧。

坐在沙发上的茨姬如此说完后笑了。

看着她,早苗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干嘛藏起来啦,我本来想给伊央介绍你的」

——因为害怕所以逃走了哦。

无论以多么偏袒的角度来看,茨姬都不像是一般的人类。即使是现在,因为她的透明,早苗甚至可以看到她身后红色的沙发。大部分的人类,如果目击到她的话都会以为是灵异现象之类的东西吧。

「恩。说的也是,也没办法断言说没那种事呢,虽然有点遗憾」

对老实地说着的早苗,茨姬笑了。「不过」,早苗说道。

「不过我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逃跑哦」

——汝身是特别的。明明认为妾身是幽灵,却不感到害怕。

茨姬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幽灵而第一次使用魔法时,早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如此问道。

『那么魔女们都是如此透明的?』

「伊央如果见到你肯定也会明白的。魔女其实是个好人」

——那么,接下来要怎办呢。

茨姬妖艳地微笑着。

那声音,总是如歌声般动听。

——人类对异端是很敏感的。汝也知道的吧,金发的灰姑娘。

金发的灰姑娘。

这条街上早苗的事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了她是郊外宅邸的人以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早苗的头发与瞳色了。

秋天的稻穗般的金发,与晴空般的苍蓝之瞳。这些身体特征在以黑发与茶色双瞳为主的这块大陆里是极端显眼的。虽然早苗如今已经和街道上大部分的人都混熟了,其中还是有部分人因为她是洋鬼子而感到嫌恶。

「我也知道的啦」

早苗斜着脖子笑了。

「如果老是在意那种事情还怎么过日子? 人们都是异端哦。没有人是长得一样的」

——话虽如此。不过,像汝这般坚强的人在世界上可没那么多。

茨姬没有逸开视线。她偶尔会展现出这种眼神。在试探着对方的眼神。如同在测量对方的气量那种。

因为是魔女吗。

不是单纯的人类的,人。

『但是,很奇怪吧。那个女人』

皱着眉头的少年如此说道。

那个时候的早苗,稍微有点悲伤。虽然伊央和他的家族并没有拒绝早苗,但那样的伊央却因为那个人长得太过美丽而对她表现出拒绝,早苗对这点感到很悲伤。

简直就像自己被那么说了般受到伤害。

否定异端。

拒绝。嫌恶,迫害。

那或许是人类的天性也说不一定。早苗无法否定它。

可是。

「可是能够克服它这一点,也是人类的天性哦」

早苗回答道。

当初讨厌早苗,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人在这条街上有很多。

人是会改变的。

冷淡的视线,在变为温柔的微笑的瞬间,早苗确实看过。

就在此刻。

咕咚!地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一抬头,在楼梯上方放着的花瓶摔倒了,装饰的白百合掉在地上。

然后在那花瓶的附近,她用力抓着楼梯的扶手,站在那里。

白雪公主。

她之所以被如此称呼,是因为她有着没被任何人触摸过的新雪般的滑嫩肌肤。

在那白嫩的皮肤里格外大的张开的双眸如暗褐色的宝石般闪耀着光辉,轻轻开启着的嘴唇带着鲜艳的红色。

她如同奇迹般的美丽。

如同魔法一般。

无论是谁都会被夺走心魄。

从心底为她所折服。

美丽的白雪公主。

可是白雪公主,如今夸张地皱起了眉头。也许是心理作用,本来就够白的皮肤,如今看起来更加苍白了。她伸出了那又白又细,如同陶器般的手,指着楼下,早苗的方向。

美丽的白雪公主,哆嗦着嘴唇,悲鸣似的喊道。

「妖怪!」

「嘛啊」

——真失礼。

茨姫皱起了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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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毛。

这状况,太穿越了。

珀莲困惑着。

醒来后身处陌生的房间,驱使着晃晃荡荡的身体走出房间后就看到楼下站着似乎是女仆的洋鬼子跟怪物。

应该是妖怪吧。

怎么看都是。

因为是半透明的。

这样想着,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妖怪!」,没想到那妖怪却扯了一句『真失礼』,珀莲无语了。

「嘛啊,好像醒来了呢」

女仆如此说道。

之所以感到违和,是因为她操的一口听惯了的这一带的国家的语言。明明金发碧眼是海那一边的大陆人的专利的说。

「没事吗? 不要勉强自己」

女仆奔上了楼梯。

珀莲拼命努力着整理脑海中的信息。

说来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呢。

不是那个。

住惯了的鸟笼般的深宫后院。

而是在这样的。

场所。

此刻珀莲顿悟了。

记忆如波涛般涌来。

那天王妃戴在身上的首饰。

银色的。

『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类,是不可能战胜魔女的哦』

这么说过。

魔女。

被黑暗吞噬。

之后于森林醒来。

是的,她被放逐于树海。

于是乎三天三夜,她被强加上简直如同猿猴般的生活。

登木,采果,裂裙,晚上还做着被魔女之夜咬头一类的恶梦。皮肤皲裂,嘴唇生疮。头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啊啊。太坑爹了。

然后自己倒下了。恐怕是饿晕的。采来的树果试着啃了下,苦的要命,果然那货不是用来吃的。

饿晕的!

本小姐,居然得承受如此的耻辱。

身为北国王女的本小姐。

因为没有果腹之物,而气绝。

那种事。

「没事了吗?」

奔上楼梯的女仆朝珀莲伸出手。

可是珀莲啪!地拂开了那只手。

「这里是哪」

她就那样任愤怒驱使,盯着女仆傲慢地询问着。

因愤怒而眩晕。

好恶心。

女仆似乎因手被挥开而惊讶地睁大双眼。 看着那样子珀莲感到一阵焦躁。

这种耻辱,无法原谅。

事情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珀莲如同在喊叫般重复了一遍。

「这里是哪!」

——那种小姑娘,放置PLAY她就好了。

这次珀莲真的哑口无言了。

因为,就在眼前,刚才的妖怪突然现身了。

明明在一瞬前,还在楼下的。

——连对救命恩人都无法施与敬意,跟那边的畜类没两样。你没有早苗为你担心的价值。

妖怪——女人似乎为了庇护女仆而站在她跟前,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珀莲。

明明她看起来跟珀莲差不多大,身上带着的氛围却非常稳重,又妖艳。

女人的声音极度冰冷,非常响亮。一般人的话,只是这种程度就会被吓得发抖了。

不过遗憾的是,珀莲的矜持比起常人要突破天际。

珀莲的额头浮现出青筋了。

「你说什么?」

此时此刻她已经忘了对方是『妖怪』了。

理智断线了。刚刚,那女人说了什么?

畜类,是这么说的吗?

对本小姐?

珀莲盯着眼前的女人。

那眼睛似乎在放射着光线。笔直地。强烈地。毫无疑惑地。怒气看起来如同火焰般包围着她。

那是能让人不禁咽口水的美丽。魔法般的魅力。

炎之女神。

「你说,我是什么?」

珀莲质问着,女人则像嘲讽般笑了。

——我说了畜类。啊啊,该不会你很中意?

「你打算侮辱我吗?」

——妾身不过是把真实付诸言语罢了。不对,跟汝比较的话,畜类也会愤慨地觉得失敬吧。

「我是珀莲。北国的第一王女哦」

她报上了名号。

如此说道的她的声音如此澄澈,震动空气般的响亮。她是王女。国王的女儿

她有着不容置疑的高贵气质。

可是女人不知从哪取出了扇子遮住嘴角,夸张地叹了口气。

——汝以为报上名号就能让人下跪吗?其他不说,在这种场所表明身份的那份轻率,最好是纠正下为好。

「无论身处何方,我,就是我」

珀莲没有大声申斥。只是以笼罩着愤怒的声音静静地说着。

她无法容忍自己被侮辱。

「我可是绝对不会伪造自己身份的哦。无论对方是谁。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

那是我唯一的所有物,那就是我的责任。即使是一时的方便,我也不会逃避。请订正对我的侮辱。那是,对养育我的国家与对我国人民的侮辱」

声音如流水般,她的花话语平静地在宽广的房间里回响着。珀莲身上怒气的火焰越发高涨,手因为愤怒而发白,震颤着。

女人睁开了双眼。

「嘛啊」

说话的是女仆。

不知为何挺高兴地微笑着。

「嘛啊。好厉害呐。这算茨姬输了呢」

用似乎很沮丧,又平淡的声音,她说了。

珀莲皱起了眉间。

在说什么啊,这妹子。

可是眼前的半透明女,在下一瞬间也笑了。

——原来如此,看来是妾身的过错。多有得罪了。

女人很有礼貌地低下了头。不知其色的头发沙沙地晃动着。

——请原谅则个。

与刚才仍浑身带刺的女人简直就像两个人,她温柔地笑了。

「耍,耍我吗?」

珀莲勉勉强强地说道。那份动摇快从声音里蹦出来,让人不禁想咋舌。什么啊。怎么回事,这些女人。

自己报上了王女的名号都不感到恐惧。

岂止如此,还毫无顾虑地盯着本小姐的脸。

对。

人称连王女专属的女仆都因那无机质般的美丽而感到恐惧的她的脸,这两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毫无顾忌地看着。对表露出怒气的她,明明无论谁都因恐惧而无法回复,她们却平淡地回复了,还笑着。

为什么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们是谁」

珀莲的怒气大半已经烟消云散了。比起怒气,困惑占多数。

简直就像在看珍奇野兽,珀莲看着两个女人,于是乎女仆先开口了。

「啊啊,也对哦。不好意思。失礼了。我的名字是早苗。这边厢是茨姬。不是妖怪哦。是魔女」

早苗以在说「她是主妇」般轻松的口气说道。

珀莲的思考在一瞬间冻结了,不过马上夸张地皱起眉头回问道。

「魔女?」

「是的哦。所以不是妖怪哦。安心吧」

早苗宛然一笑。

美人一笑,宛如路边野花开。让人不禁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珀莲被那气氛带动着,虽然随波逐流「啊啊是那样么」地说了后,立刻勉强地站稳脚跟。

「稍微,给我等下。魔女?」

——早苗。不要太张扬地,魔女魔女地宣传呐。

「啊拉。不过既然你已经被目睹真身了,不好好地说明真相真的大丈夫?茨姬也很讨厌被以为是妖怪吧?」

——虽然不觉得高兴。……不对,应该很不愉快呐。

是回想起方才被珀莲用手指指着惊叫的事情吗,茨姬皱起眉头。

「等下」

低着头的珀莲抬起脸。

「魔女? 你?」

「是哦」

「请让我看看证据」

她毫无顾虑地看着茨姬。如同盯视般地扬起眉毛,认真地说着。

「突然说自己是魔女也毫无信用哦,你身为魔女的证据呢?」

——不相信也没关系哦。

茨姬不愉快地眯起眼睛,用扇子遮着嘴角说道。

——没有让汝相信的必要。

「啊拉,我也想看哦」

早苗笑眯眯地说着。

「茨姬的魔法好华丽,我很喜欢哦?」

——早苗,莫要再调戏奴家了。

茨姬稍微下降了扇子的高度,嘟起了嘴唇。看到那个动作的珀莲,觉得这么女人年龄可能意外地小。到底几岁呢。跟自己差不多的话,是二十多岁吗。

「能把百合跟花瓶复归原位还有弄干地板,你不觉得一石二鸟吗?」

茨姬叹了口气。

——真说不过汝哎。

如此说着,她轻快地伸直手指,指向了刚才珀莲弄倒的花瓶与百合。

珀莲还以为接下来她会念咒文,茨姬就那样指着花瓶,看了一眼珀莲,神情飘渺地笑了。

——汝,可知魔法为何物?

「……」

虽然珀莲没有回答,可是茨姬并没怎在意地继续说道。

——魔法,并非谁都可以使用的东西。拥有成为魔女的素质与否,在人出生时就注定了。

珀莲用鼻子哼了下。

四周弥漫着蔷薇的香气。附近生长着蔷薇花吗。

——当然,即使拥有那份才能,也可以选择不成为魔女。然后想成为魔女的话,必须决定一个那份力量的媒介。

媒介。

那个女人,在使用魔法时经常带在身边的东西。

在此,茨姬明确地微笑着。

——妾身,以蔷薇为媒介。

「什」

珀莲捂住了鼻子。

犹如突然绽开一般,蔷薇的芳香刺激着她的嗅觉。受到惊吓的她闭上双眼,于是乎在下个瞬间,眼前绽放出一朵巨型蔷薇。

珀莲往后退了一步。

很好很强大。

明明只有花的部分而已,却半个珀莲那么大。那大小让人不禁怀疑里面是不是装了人。而且是鲜艳的红色。那艳姿一瞬也没有停留。

还没开的花瓣就在当下不断展开着。越过了完全开了的地方,在外侧重复着开花与枯萎。

珀莲吞了口气。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花瓣从外侧开始枯萎,枯萎的花瓣似乎不想暴露那寒碜的样子,接连消失。

花瓣一枚一枚地剥落消失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女性在脱衣服般的艳丽场景。

「……」

珀莲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在所有的花瓣都消失后,只留下了返回到台座上插在花瓶里的白百合,与干燥的地板。

只有残留下的蔷薇暗香,在描述着刚才所发生的不可思议的真实。

劈劈啪啪的拍手声是早苗所发出的。

「谢谢。真美丽。似乎比以往要华丽?」

——既然是用来披露魔法的的魔法,那就有其华丽的必要。如何?珀莲。

被直呼名字这点并没让珀莲发怒。

因为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她低着头,颤动着肩膀。

「珀莲?」

早苗担心地呼叫她的名字。

刺激稍微有点强烈了吗。可能还会倒下也不一定。

可是早苗的担心只是杞忧。

珀莲突然抬起脸向后仰,发出笑声。

早苗与茨姬睁大双眼。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精彩的高笑声。

她仍旧那副做作的样子义无反顾地用食指指向茨姬。

北国的王女殿下一副无论谁来看都能明白明显是极度兴奋的表情。脸泛红潮。眼睛闪亮着灿烂的光芒。

「茨姬,你必须协助我!」

珀莲以极端高压的态度说道。

「当然我不会让你无偿付出哦。你想要什么?说吧。票子?房子?」

茨姬一副困惑的样子皱起眉间。

她还以为珀莲会因恐惧而唇青齿白,为了逃避现实而尖叫出声。因此才进行了那么华丽的演出。

明明事情该如此发展的

这是预想外的发展。

无视了茨姬那副样子,珀莲陶醉地说道。

「啊啊,居然能如此命运般地,入手了能够毁灭那个女人的对抗手段,果然是因为善有善报? 是这么回事吧? 呐啊,话说回来,其他方面你还能做什么?」

珀莲在胸前挽起手,像怀抱梦想的少女般询问着。

「被那蔷薇包在其中,能让人慢慢老化吗?啊啊,不过那样就不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脸因绝望而扭曲的样子了呢。方法只有被那蔷薇包住吗?没有其他方法了吗?如果有其他必要的东西的话不要客气尽管说。无论什么我都会给你准备妥当的哦」

北国的王女的微笑像那朵白百合般美丽。

「这就是所谓的交易咯?」

询问的是早苗。

「你要这么想也没关系哦」

珀莲抚摸着返回台座上的花瓶回答道。

「嘛啊。不行哦珀莲」

早苗像在训斥小孩般竖起食指,皱起眉头。随后完全一副要开始进行道德与伦理观的说教似的的她所说出来的内容,却是完全相反的内容。

「想要跟茨姬谈交易的话,票子跟房子是没用的哦。呐。茨姬更想要的是其他的东西」

——……嘛啊,就是如此。谁都没有说过要跟汝进行交易。

「那是什么?请说吧」

珀莲催促着。

早苗宛然一笑,代其回答。

「王子哦」

「王子?」

「是哦。而且不能是一般的王子哦。不是持有着让被施加了魔法的公主获得新生并前往迎接的梦想的王子是不行的哦」

珀莲自信满满地笑了。

「好极了!就让我为你聚集这个世界上的发春笨蛋王子吧!」

「嘛啊,似乎挺可靠的呢」

——感到不安的,只有妾身一人?

早苗似乎很开心地叩着手掌,茨姬则不安地眉间遍布愁云。

于是乎白雪公主,入手了名为茨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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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信应该还没寄到吧。」

「笨蛋啊。信寄到后再出发是想怎样。那不就无法让人察觉自己迫不及待地想来的心情了吗」

以爱马奔驰了近二小时。带着信出发的邮骑队再途中会经过各种各样的城市,还会花上更多时间的吧。虽然广兼觉得人来的比起宣告来访的信还要快是想怎样,不过这似乎是友人的恋爱术其中之一。

广兼一点都没隐瞒自己脱力的样子,看着身为这一代的领主,同时也是这个国家的第一位王位继承人的友人。

「笨蛋是你啊笨蛋」

「人会因为恋爱而变得愚蠢」

鸟代把爱马系到身边的树上,陶醉地说着。

王伊没有跟来。一次性去太多人会让人产生警戒的吧,这就是他的意见,实际上肯定是因为怕麻烦。我也找个什么理由在那里等他回来就好了,广兼事到如今才感到后悔。

鸟代的新娘问题怎样都跟自己无关,他所说的『矜持又柔和。笑容超棒又可爱』的女人也跟自己无关。比起那些,挪用领主的宅邸的一间客房,一边翻着花绳一边在脑海里下国际象棋更加有意义。

广兼叹了口气。

木莲镇,在东国的最西边。也就是说,邻接着三国中心的《赤色森林》的小镇。

他们的目的地的宅邸在离小镇有点距离的丘陵下方,比镇中的民家的房间大多了。可是说起八重商会,那可是国内从上往下数排第四的大公司,那里作为那个当家的宅邸来说或许是算小的了。

八重商会之前的当主去世后似乎是由义理的女儿继承了的样子。前当主有着两个义理的女儿,还有一个亲女儿。那三个女儿就是住在那间宅邸里。

二人通过了各种各样的花朵争芳斗艳地开满着的前庭。

「很漂亮的庭院吧。全部都是她养育的哦」

「哈啊」

鸟代所说的她,是之前谈过的那个女孩子。

广兼环视着周围。

从一个人所种植的庭院就可以看出那个人的人格,看着细心周到地分布种植着的,花团锦簇,广兼就理解为什么鸟代说她是『矜持又柔和。笑容超棒又可爱』的女人了。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从一开始就对恋爱不感兴趣。

看到鸟代因女性关系而陷入麻烦事里时觉得他真是笨蛋,看到认真地搜寻梦中的女性的王伊时也觉得他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说来爱究竟是什么。理解不能。既有像鸟代过去的女人们一样,一看到自己男人对其他女人感兴趣就大惊小怪的家伙,也有像南国的妃子们一样互相之间和谐相处的女人。可是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因为有爱。

理解不能。

也不想去理解。

幸运的是,他是第六王子,也没必要强迫他去结婚。嘛啊,作为一名健全的男子,只要能够处理该有的欲望,他觉得恋爱是完全没必要的。

玄关门庭稍微有点高,带着白色的屋顶。为了迎接来客而种植的青色花朵,又小又可爱。广兼不知道这种花朵的名字。

鸟代拉了下玄关垂下的金色带子。这样里面的人就知道有来客了。

广兼在鸟代身后一步等待着。

「来了」

她。

金色的头发轻飘飘地晃动着出现了。

叮——咚。

钟声似乎敲响了。

在广兼的头中。

此时此刻,一切皆已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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