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所有的一切业已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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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恶的根源在于自己生得如此美丽。

珀莲如此自认着。

即便是吟游诗人也毫不吝惜自己的词句讴歌着她的那份皓质。鵶鶵的飘飖黑长直。宛如新雪的白玉之肌。

翩若惊鸿的白雪公主。

确实。

自己生得很美丽。

因为那是从客观角度观察得出的明显事实,事已至此,她也没了否定的打算。

可如若因美丽而遭如此境遇,那毫无疑问是得公然抗议的。她的美貌非是她的罪过。

她现在身处树海。

时则逢春。

被广叶树缠隽着的森林,穷冬已尽,遍地淫浸于春回的悠悠氛围中。花蕾已近乎破裂地膨胀着自己的身躯,清风吹木舞长空。

馨花香,飘满地,诱惑着小动物们从冬眠中苏醒过来。

然而与那温馨的氛围正好相反,她的内心正陷入低谷。

三日间。

彷徨于树海之中,因此也不是无法理解。

飘飖的黑发在此地数日未逢雨泽未遇塘水,那份芳泽早遗失在树海的深处。乳白色的肌肤也带上了伤痕。曾经介然的淡紫色室内服也处处裂痕,被泥土沾污。

慎重起见在此事先说明,她,是北国的王女。

因为那份美丽而娇生惯养地被养育着。在深宫禁地,被称为白雪公主,从没拿过比书本更重的东西。

明明如此,现在手中却握着刚刚攀爬树木得来的树果。攀爬树木?假如是数日前的她,必定会如此一笑了之吧。那是猴子做的事情。稍稍一想就觉得生气。

因此。

她反对了。

不知从哪来的。

居然把来历不明的女人取回当妻子。

自己从一开始就对父王的再婚对象十分反感。

妖艳,而且极度自傲的女人。把自己的房间装饰得格格不入怪异之极,并宅在里面。甚至让人觉得她是不是大脑被门板君给夹了。不经意间瞧见她朝着镜子说话时,真觉得她无比蛋疼。

珀莲咬紧了牙根。

她此刻并非身处北国的王宫而是在遥远的《赤色森林》,是那位继母的关系。

她被强行赶出来了,从王宫。

理由无比明确。

珀莲,长得太过美丽。

真想说对方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这不可原谅吧。

以如此无聊的理由,让本小姐,不得不做出猴子般的举动。

噗嗤一声。

已达愤怒的顶点如她,把手中的树果捏爆了。

怒火似乎在灼烧着自己。

甚至达到欲以三昧真火将己身所承载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燃尽,化为灰烬,涅磐重生的程度。

与这份屈辱相比。

其他一切都是小事。

那个婊子。

「我会让你后悔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哦」

她微笑着。

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她的美貌都不会褐色。那简直就是女神的微笑。

女神哄笑了。

于是在下一个瞬间,她啪嗒一声当场倒下。

看是是失去了意识。

空腹太久了。

女神的饿死危机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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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的吧?」

鸟代扬起了声线。

这里是东国的王妃的茶会,王妃的身边排列着与她熟络的妇人们。

这里聚集的尽是些柔情绰态的,让惧内的丈夫抬不起头的美女。

虽然在被招待到以身为王妃的母亲为中心的这个沙龙的时刻起,身为东国第一王子的鸟代内心就产生了不小的黑色预警,不过如果不露脸,之后就会给自己招致无尽的麻烦。

所以他以只谈一杯红茶的时间为条件,参加了这个聚会。

于是在这里听到出乎意料的话。

「才不是玩笑呢,殿下」

「我的女儿也预定会参加的哦。记住了吗?虽然以前似乎就给你介绍过了」

「嘛啊。偷跑可不行哦。要这么说的话,我的侄女也会参加」

王妃微微扬起了手制止了开始唠叨起来的妇人们。王妃就随着那个动作,把手遮着嘴角,优雅地微笑。

「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哦,鸟代」

王妃的声音如铃脆响。

明明是很可爱的声音,却意外地响亮。

鸟代的嘴角痉挛着。

「这次的舞踏会,会为你找一个新娘。你已经过了一直游玩下去的年纪了哦。知道了吗?」

「可是,那个啊」

说什么来着?

找新娘?

真是性质恶劣的玩笑。

鸟代刚想组织抗议的言语,王妃那如暗夜般漆黑的双眸悠地眯起来。

「跟以前短暂惹起传闻的北国境附近的子爵家的小姐处的怎样?」

鸟代吓了一跳。

「前段日子,异蛇领的侯爵夫人的礼物似乎送来了的样子」

他禁不住逸开了视线。

「跟我介绍的典里公爵夫人的从姐妹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鸟代紧闭双唇,垂下头。冷汗滴滴答答地往下直淌。妇人们的视线刺得他浑身疼痛。

为神马!鸟代在心中喊道。

为神马第一王子的女性关系会被这个王妃所熟知呢。

不知为何已经恐惧的抬不起脸了。

绝望了。

没错。这个人是认真的。

王妃宛然一笑,以让人看不出是生过三个孩子的轻快态度说道。

「能看到你的新娘的样子,我很期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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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姑娘。给我去下西边的森林」

早苗的两个义姐,以简直就像在说“帮我去街上买点东西”般的轻松口气如此说道。

她们给早苗取了灰姑娘这样的爱称,是在早苗打扫暖炉时,那头金发偶然地染上了灰尘,她们指着早苗大笑时开始的。

真适合你呢,两个义姐笑道。

二人是早苗的父亲的再婚对象带来的拖油瓶。再婚对象离家出走时,他领回了两人,像养育自己的亲生女儿般把她们养大。

因为义姐们脾气暴躁,不会容人,在早苗的父亲去世时家里全部的佣人就都走光了。于是乎所有的家事都推给义妹料理,而自己则打扮好自己,频繁地出入于社交界。

从那时起早苗的衣衫就从璀璨的罗衣变为妹抖服。

某一天,有一封东国王宫召开的舞踏会的招待状寄到了他们的大宅。

王宫!两位义姐手舞足蹈。

已故的早苗之父是暴发户商人,虽然穷的只剩下钱不过在社交界的地位绝对不算高。被招待到的社交场也尽是些是乡下贵族悄悄举办的派对罢了。与王族举办的派对有着本质的区别。

她们对于这一生难得的机会,丝毫不敢怠惰地进行着准备。一听到有新出的礼服就立马购入,一听到能使头发变得光泽动人的方法,就会马上尝试。

「听说把木杷磨碎敷脸很养肤」

身材鸡骨头,吊额金睛眼的年纪较大的义姐说着。

「不是新鲜采摘的就没有意义哦」

有着像猪般钝重身体与细眼的年纪较小的义姐说着。

她们现在拿在手中的是时下王都流行的妇人杂志,这个月的主题是『舞踏会专用最后的美容法』。

木杷是结在广叶树上的,赤色果实。维他命很丰富。

早苗以花蕾初绽般的温柔表情笑着回答。

「我知道啦,义姐大人」

早苗从没拒绝过义姐们任何任性的要求。义姐们露出了满足的微笑,说着拜托了之类的话。

西边的森林,也就是《赤色森林》是位于东,西,南三国中央的不可侵犯的森林。没有进行过铺装的道路,如果不是像早苗这类生长于森林的近侧的人就不可能会有到此地的打算。这里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早苗在次日清晨起来后,在料理完全部家事后出门了。

森林的入口方向还有着为采摘树果的村人们准备的勉强称之为道路的小径,不过木杷是生长在森林深处的低地的树木。早苗即使在道路消失后,也还是得更加深入不可。

鸟鸣树海间。

春天的森林,沙沙簌簌地摇曳着。因为这是万物始动的季节。

孕育生机的季节。

万物起源的象征。

树干上冒出的小小叶芽。

寒冬时动物们藏身的穴迹。

乍暖还寒的空气。

早苗踩着着树下的杂草。

郁苍与茂密的群木的低声细语,听着可像是为初春祝寿的祷乐。

避开伸展着腰肢的枝干,如同被引导着般往深处前进。

早苗很喜欢春天。

在林中走了一会,就在那前方,她看到了奇妙的物体。

脸朝下俯卧着,虽然乍看之下无法加以判断,不过从破破烂烂的衣服里伸出来白色物体看起来确实是人类的手足。

她靠近了那个似乎是人类的物体,温柔地扶她站起来。

好轻。

黑长直沙沙地晃动着。

早苗惊讶地睁大双眼。

那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丽的女性。

啊拉。

她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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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兼是今天走吗」

说着话的是第三王子广智。

「要去哪?」

这是第五王子广忠。

「是东边吧。据说要开鸟代的寻妻大会哦」

第二王子广信。

「是么。哪为什么连广兼都得去啊」

身为第一王子的广义。

「舞踏会哦。春天的」

第六王子广兼订正道。

这里是南国王宫的食堂,在长桌边,五位王子与一位王子妃,国王,王妃与四位侧室围坐着。之所以第四王子不在,是因为现在出奔中。说起出奔虽然听起来响亮,其实只是离家出走罢了。那是三年前的故事了。

「是春迎祭的舞踏会吧」

微笑着的是第五妃。也就是国王所纳的第四位侧室。虽然还没有孩子,不过从国王的妃子的数量与儿子的数量来看,应该说还有希望的。

「我们之后也会去的」

王妃这么说完后展现了一个微笑。从南国出发参加今年的舞踏会的是身为第六王子的广兼与,王妃跟第五妃三人。

「真好啊。我也很想去呢」

叹着息的是第三妃。第五王子广忠的母亲。

「来年就是我与三妃殿下一起去吧」

第四妃,广信与广兼的母亲温柔地笑着。

只有不善长对应舞踏会一类社交场所的第二妃,保持着沉默,把眼前的早餐运往口中。

「寻妻是怎么一回事?」

悄悄向丈夫打听的,是第三王子妃。在六位王子中,只有第三王子是既婚者。

「大概这次舞踏会就是这个方案吧……真相是怎么回事? 广兼」

在没有适龄期的公主的南国,东国的王子的寻妻,是不关己事的。详细情况谁也不知道。

「不是笨鸟的招蜂引蝶让国王兴味索然了么」

最小的儿子的这番台词,让国王豪快地笑起来。

「怎可能。鸟代殿下跟那边的王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兴味索然的应该是妃殿下那边才对。那些女人,应该对丈夫和儿子的对女人那漫不经心的态度日渐束手无策了才对」

国王的这段话,让五位妃子笑起来。

「我想这不是开了五个后宫的父亲该说的话吧」

广忠苦笑着说着。完全就是如此,广兼同意道。

东王不知为何一个侧室都没有。一般来说,身为王的话,会娶数位妻子,不过既然没有如此,这或许代表其比南王更加诚实也说不定。

「啊拉。陛下就没关系哦」

首先是王妃莞尔一笑。

「是啊。陛下陛下就没关系哦」

第四妃也微笑着。其他妃子们也「也是呢」地陆续表示同意,而且连第三王子妃都“说的也是呢”地点着头。闻其言而色变的是身为爱妻家的第三王子。

「给我等下。为什么连你都同意了。该不会。是以陛下为目标而跟我……」

「嘛啊怎会。我也很喜欢广智大人哦。特别是脸」

轻轻侧着脖子的第三王子妃笑了。「啊啊」广信这么说道。

「说起来智君是长得跟父亲大人最像的呢」

「喂自重啊信。别让话题再复杂下去了」

被广义教训后,广信耸耸肩膀。

「你骗人!」

广智以一副受到冲击的表情,骤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眼角还浮现着泪水。

在场的全员都正确地预想到了第三王子接下来的行动。王妃怕桌子晃动起来,提前用手轻轻按住王跟自己的杯子。

「骗人啊啊啊啊!」

然后跟预想的一样,第三王子咯当!地撞倒椅子,晃动着桌子,从食堂跑了出去。身后还残留着泪水的光辉。(译注:悲剧的娃,看来被自己老爸NTR了- =b)

「哈哈哈。广智还真是忙碌呐」

王豪快地笑起来,妃子们也跟着笑了。

「广智大人真是太可爱了」

第三王子妃很开心似地说着。

广兼叹了口气。

南国有着尽可能大家围在食桌边吃饭的习惯。虽然这样关系很好,偶尔却会很吵。

他回想起了安静的东国。在那里的话,就可以没有任何人打扰地放松自己了吧。南国的第六王子,就只有这是唯一的乐趣了。

他抬起手叫来了侍者,处理因刚才的冲击而倒下的玻璃杯,这被破坏了的早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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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伊尽可能地努力着让自己远离城市。

因为这样能最大限度地让自己远离麻烦事。他虽然有一位兄长,可那位兄长却对他保持着警戒。兄长是父亲的侧室所生,因为身为弟弟的自己是正妃的儿子,所以作为第一王子的兄长非常恐惧他会夺取自己所持的王位继承权。

当然王伊从没有那个打算。

当上国王只会给自己招致麻烦。

所以他为了表明自己并没有垂涎于王位的主张而频繁地玩空城计。

这次出席东国举办的舞踏会,也不过是个合理的借口。以此机会旅居在那边数日就好了。只要参加舞踏会能少许使自己远离烦人的继承问题,这次出行就非是毫无价值。

王伊他。

只要能泡到一个人就满足了。

他从小就有一个单相思对象。

名字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

甚至连她现在是否已蒙主宠招也不清楚。

但是自己记得。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发如碧血。

声若柳笛。

笑靥如花。

最近,自己一直心神不宁。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正以现在进行时开始发展着,他有着这样的预感。

虽然说不上具体的什么。

蛋蛋隐隐作痛。

他在晃动着的马车内闭目冥神。

恐怕再过半天就能到达东国了吧。

今年的舞踏会,他的友人,东国的第一王子也肩负寻妻重任。因为聚集着大量的女性,或许他一直在寻找的红毛也可能在场。

他一方面如此期待着,另一方面也在朝着自己吐槽那有那么巧的事情。

再稍微前进一步。

一定是命中注定的。

自己与,她的再会。

红毛。

透彻的声音。

甜美的笑容。

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开始脑补。

哪怕只是名字也好,明明只要能回想起来,就能够不断反复地碎碎念那个名字了。

王伊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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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着结下约定的对象。

一生下来就被邪恶的魔女施加了诅咒,一到十八岁就会陷入永眠的命运。那并非能够被轻易破除的魔法,因此她为了能够获得新生而在梦中与恋人结下了约定。

碧玉之春去几番,坠入梦乡不知期。

她沉睡着的塔被守护的荆棘围困了起来。

接近她的人都去见马克思了。

于是她刁然一身。

可是她仍旧长眠。

在她沉睡的时间长河里,王国覆灭了。她沉睡着的塔被封闭在树海里,那周围出现了三个国家。

甚至连魔女都忘记了她,除了居住在森林里的禽兽外,三国里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的故事只是变成了睡美人的童话,成为孩子们的摇篮曲。

她看见了梦乡。

遥远的往昔之日的梦。

——为你的新生而去迎接你。

他这么说过。

——因为叫了你的名字。

除君以外,未闻姬名。

——所以等待着。

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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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

从前有个地方有着一位被称为白雪公主的少女。她生下来便有着新雪般的白色肌肤与黒檀般闪耀着光泽的黑长直发。其后被称为白雪公主被大家溺爱着,美丽地成长着,成了一标致的姑娘。可是她的继母,王妃嫉妒着她的那份美貌,最后终于把她赶出城外。

从前有个地方有着一位被称为灰姑娘的少女。虽然生于富裕的商家,可在年幼时母亲便过世,在之后连父亲也逝去后,她与父亲之前的再婚对象带来的拖油瓶义姐们一起生活。义理的姐姐们称她为灰姑娘,把她当妹抖使唤。假如她们说料理难吃的话就会把汤勺朝灰姑娘扔过去,明明只是行走在走廊上,也会说着碍路而把扫除到一半的水桶踢倒。周围人虽然觉得她很杯具,可也只是同情而已。

从前有个地方有着一位被称为睡美人的少女。在大概二百年前,作为某个王国的王女而出生的她,被某个被潜规则的魔女怨恨,被施加了邪恶的魔法。在那个魔法的魔力之下,她不久就陷入魔法的睡眠里。守护着她的只有遍布于她所沉睡着的塔的荆棘,在长久的岁月中接近她的王与王妃还有佣人们都死了。在这二百年里,她被孤身一人留于深森之中。

从前有个地方有着三个王国。

蓟花与笛之纹章的东之国,有着招蜂引蝶的第一王子。

弦轴与马之纹章的南之国,有着忠于自我的老幺王子。

小麦与剑之纹章的西之国,有着浪漫主义的第二王子。

从前有个被称为《赤色森林》的森林。

那是被东西南三国所包围的,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领土的不可侵犯的森林。

在那片森林。

所有的一切业已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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