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两段往事

　　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路灯，思考着八神对我说的那些情话。

　　真好笑呢，35岁大叔的自己竟然还会收到19岁美少女的青睐。

　　不过，真心嘛……

　　想到了自己许久以前没有完成的一件事，我请求司机朝着偏离自己出租屋的方向开去。

　　「谢谢师傅，请问多少钱？」

　　送我回来的司机仍然是刚才那位，应该是伪装成司机的八神家的保镖吧，明明才20来岁却有着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感。

　　「钱就免了，没想到家主竟然会喜欢你这一型的，那震天的哭声可是把女佣们吓个不轻，你还能完好无损地出来见我，不错啊大叔。」

　　「完好无损的话……」

　　左脸还在疼，还好现在天比较黑了，对方也没有在意我的脸。

　　「哦还有，以后还是不要跟踪家主了，手法太青涩了，完全和你这大叔样不相称。而且若不是家主让我们别在意，附近的保镖早就把你沉入湖底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们家主仁慈。」

　　「那就这样，我看好你哦，大叔。」

　　说罢，他吹着口哨，以应该被开罚单的速度飞速驶离。

　　我收回刚才对他的夸奖。

　　重新站在这个自己已经近20年没有回过的家门前，我犹豫着，到底该不该敲响眼前的大门。

　　「回来了就不要站桩一样啊，赶紧进去。」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条件反射般地，我赶紧掏出钥匙打开门，帮后面的母亲提着菜。

　　门锁竟然还没有换，不过就母亲这个人来说，就算大开着家门也没有小偷敢进来吧。

　　家里除开电器换过新外，其他家具仍然是我离开前的款式，经过了这么多年，却没有丝毫的变化，想必被保养地很好。

　　坐在熟悉的位置，桌椅没有太大变化，面前还有我小时候不懂事在上面刻画的痕迹，实在很难想象它们是年纪和我一样大的东西。

　　包括属于优衣的座位，也摆着她最喜欢的丁香花……母亲应该每天都有换。

　　母亲在厨房熟练地做菜，中途似乎还和谁通了电话，虽然我提议去帮忙，但被「小孩子就老老实实地等着饭好来吃就行」这句话给固定在椅子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几道年轻时常吃的菜摆在桌上，母亲坐在我的对面，抽的还是那个牌子的香烟，用审视一样的目光看着我。

　　「吃吧，看看还合不合胃口。」

　　「……我开动了。」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不知道为何有点想哭，但母亲的目光还是让我忍住了，她也不问我什么问题，就只是单纯盯着我的脸。

　　为了快点逃离这种拷问，我快速吃着碗里剩下的饭，终于……

　　「感谢招待。」

　　待我放下碗筷，母亲把手里快要燃尽的烟头熄灭，似笑非笑看着我。

　　「脸，还疼吗？」

　　「这个是……」

　　「终于又发现了合自己喜好的女孩子，于是就匆匆忙忙地下手，被拒绝了？」

　　「不，我没有……」

　　本想这样回答，但想到了八神的话。

　　「现在又有一个少女把真心高举到你面前了哦，前辈，你会怎么做呢。」

　　「是，我从没有办法无视她，发自内心地在意她，所以出手了。」

　　「哼……」

　　母亲站起身来，娴熟地收拾着碗筷，不给我丝毫逃离的机会。

　　「看到你那颓废样，本以为你这19年……啊不，前几天生日已经过了吧，那就是这20年，会已经死在某处没法找到的地方，这不是生活地挺好么，终于成功和你那内心的欲望站在了对等的台阶上，敢于反抗它，承认它。」

　　「啊……谢谢您，还记得我的生日。」

　　「你可是我现在唯一的儿子，在开什么玩笑。」

　　收拾完一切，母亲回到座位又点燃一支烟。

　　「这不是好好地成为男子汉了么，当然只是半个。」

　　「半个？」

　　「那孩子应该很像优衣吧，八神优衣。」

　　「您怎么知道？」

　　「八神啊……还真是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用力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母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用轻蔑的眼光看着我。

　　「还真是鬼畜啊，你这个变态哥哥，之前是对自己的亲妹妹发情，现在过了这么多年，又让你碰到八神家的人，对着自己的另一个妹妹发情了是吗……我当年生你的时候难道不小心撞到你的脑子了？」

　　「哈？另一个？」

　　无视母亲的戏弄，我震惊于现在的对话。

　　「都这个岁数了，我原本是打算把年轻时犯下的蠢事带进坟墓呢，结果被你小子在这种时候撞上了。」

　　「妈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父亲，是八神家第13代家主的哥哥，当然，八神家是女系为尊，所以他并没有被重视呢，被半逐出家门了吧。」

　　「所以我当年在这条街上面当老大的时候，正巧碰见他遭到八神的仇家围堵，就发发善心救了他。」

　　「嘛，没想到那家伙以外地很帅气，而且他竟然愿意追求我这个街头混混，于是你的笨蛋母亲就理所当然地和他做了啊！做了。」

　　「但是，生下优衣的事情被他妹妹那个疯女人知道了，八神的血脉外泄了，毕竟没想到八神家男性的中标率会这么高。」

　　「按照他们的规矩，即使是家主的直系亲属，也必须带回进行内部处理，现在那家伙应该坟头草都已经十几米高了吧。」

　　「但这些，我当时已经十几岁了，你完全可以和我说吧？」

　　「就你当时那既没有遗传父亲的好皮囊，也没有父亲的男子汉的那个样？真不知道优衣到底喜欢你的哪里？不管是哪一个。」

　　「……」

　　「最主要的是，优衣也继承了八神的血统，我是搞不懂他们那所谓的神之力的玩意儿，但女性在继承血统时，一代只会遗传出一个拥有神力的孩子。」

　　「母亲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优衣已经成为八神家的继承人了。」

　　「虽然不知道优衣到底得到了什么能力，但你当年能时常看到她闭着眼睛发呆吧，我是完全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即便问了，也只是说「妈妈没有必要知道」呢。说到底优衣比你这个哥哥成熟了太多。」

　　「继承血脉的是个外人，这种事在世家是决不允许的存在，自然而然优衣10岁时被要求回到八神家，扔掉松田优衣这个我随便取的假名字，改姓八神。」

　　「10岁？那为什么……」

　　「那孩子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私自见过13代家主了吧，是她要求说自己必须要成年后才会回去，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抗住那个疯女人的威压，优衣要比你所想的更加坚强……」

　　「……」

　　「所以，即使优衣当年没有经历那场事故，总有一天也会离你而去，如果我在你最喜欢优衣的那个年纪说出这个事实，什么都不懂的你大概会选择和妹妹私奔吧，到时候可不是只带走优衣这么简单了。 」

　　母亲说出的一连串话拉扯着我脆弱的神经，不过我在优衣已经死去的现在，已经麻木到再听到这些也只有「啊，是吗？」这样的感觉。

　　「母亲呢……自己爱的人被杀掉了，母亲难道不恨那个家主么？」

　　听到我的询问，对方只是摇摇头，露出苦笑。

　　「当时还得照顾你们，身为混混的老大，可不能接受小弟的救济，所以即使恨也没有办法吧，甚至还必须接受八神家的补助金，美其名曰不能让未来的家主过得太差。」

　　「而现在，过了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快忘记你父亲的样子。」

　　我没有办法去责怪眼前这个该说是坚强还是可悲的女人，爱情这种感性的物质，没有办法被世间规则束缚，所以最终受到伤害的，也只会是产生这种物质的人。

　　「说来也怪，优衣死的那天，那个疯女人竟然会生下一个女孩，好似要激怒我一样，给那个孩子取名为八神优衣，还亲自邀请我去看。」

　　母亲嘲笑着那个我不知道是何人的13代家主，发自灵魂地嘲笑。

　　「去的时候是有些生气，但当我看到那孩子时，我知道她一定是和优衣有着相同的东西，所以能看到她对我来说也是些许慰藉，当然这些事本不可能给你说，不过既然是那孩子主动去找你，她自己想跳这个坑，我就不能拦了。」

　　「八神主动来找我？」

　　「不然你凭什么会在那种偏僻的黑心公司遇到一个和自己妹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就算成为男子汉了，果然半吊子就是半吊子啊。」

　　「母亲你原来知道……」

　　自己的工作位置也早被知道了。

　　我只是当年对母亲说出自己的黑暗欲望就遭到了暴打，但我从来没思考过，从小看我长大的她怎会看不出我对优衣的那点心思，只是在等我自己愿意说出来。

　　再次看向母亲，虽然不止为何保养地很好，但已经50岁的年纪，该长出皱纹的地方也能看到，头上的也能很明显看到白发，她也肯定像我一样经常思念着优衣。

　　啊不好，眼泪有些忍不住了。

　　「真的是，非常感谢您，妈妈。」

　　「知道我的好就赶紧滚，以后经常回来看我，不要以为又有个妹妹就得意忘形了！果然八神家的人就是变态，你父亲也好，你更是无人能比。」

　　母亲这种人就是看不得自己在意的人流眼泪，推推搡搡把我送到门外。

　　「你可还有一桩事情没有完成，快点帮我完成后走人。」

　　母亲也不关门，回过头，走进卧室。

　　我看看她，再看看门口长椅上坐着的那个身影，走到他身旁坐下。

　　「舜叔叔，你还没有放弃吗？这都多少年了，妈妈还用着那个条件么。」

　　「没办法啊，择一，你也知道你妈妈的要求：「必须让家里最大的男人到场允许才能成为她的家人」。」

　　「明明除了进这个家门，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啊哈哈……」

　　面前这个和目前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是——铃木 舜。

　　大概是在优衣死前就偷偷追求着母亲，结果我因为自己的原因离开了家门20年，他就真的遵守了母亲的协议，等了我20年。

　　真是个笨蛋啊，某种形式上，和我一样。

　　「舜叔叔，已经可以了哦，其实你早该成为我们的家人了，进去吧。」

　　「是吗？」

　　「真的是很荣幸，能成为择一你们的家人。」

　　年老的男人起身，缓缓走向他梦寐以求的爱人身边。

　　很平凡的一段对话，但我好像真的和这个男人成为了很多年的家人一样，不让人讨厌的熟悉感。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让舜叔叔提前成为家人吧，只是希望优衣能不反对。

　　母亲也是，热血也要有个度，这种早就过时的破规矩，真亏她能找到人愿意等。

　　为这给了自己父亲一样教育的母亲献上忠心的感谢，我奔向下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