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往昔『1』

「人类,为什么不想去伪时间线?这里以前明明被你的同类们厌恶着。」

身后隐隐飘来询问,我完全没有去理睬她的想法。

仅仅过了五秒,相同的话再度传来,一模一样……甚至连每个词汇的顿挫感都相同,如果不是我已经熟悉这里的一切,肯定会错认为自己又在不停地循环同一场景。

再不理睬一下的话,我现在就会像陷入无法脱出的莫比乌斯环一样了吧。

本不该为此事劳累的大脑抽出几分力气,瞬间推导出答案。

「人类……」

「用不着你提醒我,破铜烂铁,到时间我自己会去。」

「好的……抱歉,人类。」

伴随略微失落的话语,我还是忍不住侧头瞄了眼身后的人形物体,我多次为自己偶尔会爆发出的温柔觉得恶心。

在正后方的凉亭内,坐着个光看外表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女。淡紫色的长发随风摇摆,有些发丝甚至已经长到垂落在地,让人担心是否会沾染尘土。

身体各处发育地非常好,无论是那跟纤细腰部相比略肥的安产型臀部,还是胸前刚好成为衬托的美乳都恰到好处。把她称为神明大人专心制作的特等品也不为过。

唯独的缺陷……

那不知为何一定要由机械制成的双臂在光的折射下,反射出冷冽的气息。以及毫无表情的脸庞跟那双机械制成的双瞳,让现场本来略显煽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少女不是人类,只是被做成人类形状的机器罢了,这一结论早就得出。

连名字也很奇怪——畸。

按照我个人理解为『错误、扭曲』之意,但对方明明是机器人,真是讽刺。

「为什么……称畸为……破铜烂铁?」

啊又来了,只要有时间,她就会想方设法找我搭话。

机器人也有感情一说吗?我偶尔会思考,所以刚才在感觉后方失落的语气时,我才会选择回头观察。

盯——

到头来也只是跟一张比我还要面瘫的脸对视,因此会怀疑她身上人类的部分完全是用程序模仿出来也无可厚非。

「那是我的问题,跟身为工具的畸没有关系。」

「没有……?通过脸部微表情,畸得出人类在看到畸时,会表露出名为『憎恨』的感情。」

「明明憎恨着畸,又为何只是用咒骂的方式?就算做之前那种暴力行为泄愤,畸也不会反抗。」

少女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不断抛出问题,甚至举出很久之前我愤怒之下做出的傻事为例。

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感到厌烦,叫你破铜烂铁啊。

「憎恨吗?这是当然的吧。当畸能用心感受,而不是靠观察就会明白一切。」

给出跟心里所想不同的答案,大概……我害怕一旦说出事实,她就不再找我搭话。

人类说到底是群居生物,即便是我这样孤僻的性格,长时间缺少交流也会疯掉吧。

「无法……理解。」

很多次,我们的交流都是由畸的这句话代表完结,随后就又经历一段时间,再度由她提起新的话题,一直如此。

但无论什么时候,畸都一直盯着我手头做的事,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这一样东西是她的兴趣所在。

嘛,确实如此,神之间就是这样一个无趣的地方。

我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把手里的铅笔放回文具包。

比起为了消磨时间而特意学的画画,站起身观察四周也是一种放松方式。

毫无变化,跟刚来的那个时候相比……一点也没有。

这就是神跟人类可以直面交流的唯一地界——神之间。

寡淡的蓝天,如同孩童涂鸦般随便画上去的白云跟太阳,以及在我的脚下,毫无生命力的草地,最后就是那名为畸的神造机械少女。

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生物,准确地说……是灵魂。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就算用大部分时间思考,也无从寻找答案。

到最后,不愿寻找,也不想追求更多,只为了被压在内心深处的唯一事物而活。

这就是现在的我。

跟畸——这名时常让我窝火的少女相遇,大概有半年了吧。那是以地球的时间计算,神之间没有时间这一概念,登上贼船,且长期待在此地的我自然也不需要多加关注。

1

很多个夜晚,我都尽量靠在床的边缘,给身旁正安眠的女孩子多预留空间,想着或许这样她能舒服些,这张床对两个人来说有些拥挤。

但往往到最后,或许是身旁的热源逐渐远离被察觉,亦或是她其实也没睡着,正偷偷用我不知道的方式观察,柔软的身体又会默默贴上我的手臂。

偶尔小腿也会大胆地跨到我身上,好让自己能贴得更舒服。

异性特有的温热呼吸在脖颈间打转,这股刺激直挠得我心痒痒,有好几次我就想这么放下一切,然后把她拥入怀里蹂躏。

可是,在下手前看到那抹安心的笑容,内心熊熊燃烧的火焰也会跟着平息。

我重新躺回边缘,试着将她包裹在怀里,不做更深入的举动,就这样沉溺于这份浓厚感情,强迫自己睡着。

明明肉体距离上已经接近负数,心却……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呢?兄妹间的距离,我的行动跟妹妹的期望,完全背道而驰。

「优衣……」

感受到了异常。

太阳光如同烈焰般扫过身体,很久都没这样的感觉了,我的灵魂并着肉体残肢做成一串,肆意接受炙烤……就像竹签烤肉一般。

很久……久到我都快忘记这份炎热的憎恨,被身体死死记住。

「欧尼酱!快来看看,优衣捏的欧尼酱!」

这是……

我出神地看着眼前正趴在沙滩玩着沙子的妹妹。

那个曾遭我鄙视过,头被捏成帽子的抽象小人正好端端地立着,耀武扬威地宣示自己的存在,仿佛它得到的关爱比我更多。

再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很小,毫无力量。

没错,毫无力量的……十岁时的我。

「欧尼酱怎么了?是优衣捏的很难看吗?」

见我呆愣在原地,妹妹担心地起身,小心绕过那三个由沙子捏成的小人,走到我跟前,想伸手拉扯我的衣角,但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掌,顿时伸出的小手在空中踌躇,前进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欧…欧尼酱。」

「欸?啊,抱歉优衣,我…我……」

看着近在眼前仍完好无损的妹妹,我第一次为自己也会哭泣感到庆幸。

「欧尼酱不要哭,如果太丑的话,优衣会好好地重新捏……」

看到我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优衣以为是自己的错,也皱着脸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啊不不不,我觉得很好看,这是哥哥看过的……最好看的泥人了。」

「真…真的吗?」

「嗯,比我本人还……」

真的是……最好看的。

擦掉眼泪,我蹲下来勉强露出个难看的笑容,优衣看到后也吸了吸鼻子,再度露出笑脸。

哈哈,明明都九岁了,我却感觉像在带一个三岁的幼儿。

「那欧尼酱,优衣再去捏其他东西给您看吧……欸?」

优衣雀跃地想回到人工沙滩,被我轻轻拉住。

「等等,优衣,请你…等一下……」

「怎么了?今天的欧尼酱……好奇怪哦。」

没什么,只是想多看看……这种话即便想说,我也因呈现眼前的事实震惊到无法开口。

只好安抚地在妹妹头上摸了摸,她顿时害羞地缩紧身子。

伸手狠狠在大腿上掐了一下,剧烈的疼痛透过神经迅速传导过来,我确认这不是梦。

我回到过去了吗?而且还是这一天。

那就必须改变一切才行。

「优衣渴了吗?想喝什么?」

重整旗鼓,我站起身拉住她还沾着沙粒的手。

必须快逃!

「嗯——喝什么?想跟欧尼酱喝的一样!」

「是吗,那跟哥哥走吧,我们一起去买。」

「嗯!」

偷偷回头看了眼身后,确认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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