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七沢またり】怀抱火轮的少女【第一卷】

  书名 怀抱火轮的少女 第一卷 晴转地狱(原名:火輪を抱いた少女 vol.I 晴れのち地獄)


  作者: 七沢またり

  插画: 流刑地アンドロメ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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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在贴吧翻的,那边一是没人了,二是发帖太麻烦,以后想在这里更新。


简介

试验编号13号。被如此称呼的红发少女,在设施中长大,接受了特别的教育。随着离开设施,得到了“诺艾露”这个名字的少女,仅怀有一个梦想——希望得到幸福。在加入忙乱于继承人战争的奎英布拉军,成为士兵后,少女凭借超凡的力量与才智,很快就展露出头角。凶恶、冷酷而又天真。黑色的双叉枪迸发出烈焰,红发的少女压倒败色浓厚的战线!!

419881「…………啊」腹中烧灼起来。不,不只是腹中,全身都在燃烧。老师惨叫着倒了下去。其他孩子们也是,除去一个人,全员都倒了下去。

「怎么样,看上去脑子很好使吧?真是能看清楚这个世界了呢」

目录:1——晴转地狱2——赤之轮的叛军3——岌岌可危的天秤4——杀掉说谎的狐狸5——阴郁的雨6——双锤的誓约7——兽的饕宴8——伊卡洛斯之梦9——太阳有形状吗?10——白与黑的边界11——碎裂的赤轮12——恶意巡走13——幸存者14——微笑别离15——白色蚁群16——纠缠的绳索17——雨云显现

少女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在这里了。一不留神,在这所古旧教堂中的生活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 教堂外有训练用的广场,其四周耸立着高大的围墙。连接外界的唯一通道是厚重的正门,那里时刻都有全副武装的卫兵在看守。那是一群非常可怕的家伙,会对要外出的人施加暴力。试图逃跑的少女已经被打了好几次。 世界的局势被通过“教育”灌入脑中,可却无法亲眼目睹。说不定曾经是看到过的,但至少,在少女的记忆里不存在外界的景色。 只有在仰望天空,看到那巨大的圆形物体——燃烧般闪耀着红色光芒的太阳时,才能感受到外面的世界。 所以少女喜欢晴天。她感觉,太阳一直在用那温暖的阳光守望着自己。更何况,太阳和自己的头发有相同的颜色。 所以少女讨厌雨天。那道照耀着自己的最喜欢的阳光,会被漆黑的雨云遮盖。浇落的雨声仿佛要把自己的存在也一起抹消掉。 对,讨厌下雨。——特别是雨天的夜晚,简直糟透了。「八号、十三号出列」「是」「是」 听从老师的话,握紧木剑站了起来。「开始」 随着无感情的信号,开始了实战形式的训练。 顶着一头和太阳同色的红发的少女,与被唤作八号的少年对峙。少女的编号是十三号,这也是少女在这里的名字。她的年龄和编号相等。 这所教堂中的孩子们没有名字。他们使用老师们定下的编号相互称呼。出现缺号时,就会有新的孩子被补充进来。老师说,当他们能够独当一面时,“陛下”就会赐予他们名字。当少女问可不可以自己取名字时,被骂了。从此她就再也没有提起。不过她至少明白了一点:所谓名字,是一种特别的东西。 数回合你来我往的小幅牵制后,少女举起剑挥出全力一击。剑掠过红发的八号少年头部。抓住这个破绽,八号少年踢出一脚,顺势扑倒少女。在剑即将刺到喉咙时,被出声制止了。「八号,干得好。动作非常出色」「谢谢」「相比起来,十三号,你真是个废物啊。记性又差,动作又笨拙。愚钝这个词可以说就是为你准备的」「对不起」「不要忘了,你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陛下胸怀宽广。照理说,早就该被处理掉了」「是,明白」 身着白衣的男人们被称作老师,他们对教堂里的孩子施行“教育”和“训练”。其做法毫不留情,至今为止已经有好几人掉队不见了。即使这样,编号的数量依然没有变化,永远能从一数到一百。 少女非常讨厌老师。老师有好几位,但少女分不清到底谁是谁。毕竟他们长得都差不多。老师里似乎也有地位比较高的人,但少女不是太清楚,也完全不想去记。因为会被他们打、被他们踢、被他们骂,所以不可能喜欢得起来。 最烦人的,就是听老师说赞美词的时候。老师们在“教育”和“训练”结束后,总会重复相同的台词:『向伟大的贝佛纳姆陛下献上最高的敬意和诚挚的感谢』『向祖国宣誓绝对的忠诚』『决不违逆太阳的大旗』『赐反抗霍希德帝国者以死。我等将化作制裁的剑与盾』 到底是要去感谢些什么呢?为什么非要宣誓效忠不可呢?记忆里,从来没有接受过大到要用性命去偿还的恩义。少女根本就不想成为什么剑,更不要说去替他们当盾牌了。她完全不明白这么做的道理,所以她率直地向老师提出了疑问。『贝佛纳姆陛下继承了开国始祖贝尔吉斯帝的血脉,是这个世上最为尊贵的人物。正因为有陛下在,我们才得以享受幸福和安宁。因此,我们必须对陛下宣誓绝对的忠诚,全心全意回报这份恩情』 少女完全不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所以果然还是无法理解。她的想法直接写在了脸上,这表现让老师的语气变得粗暴起来。「听好,十三号。绝对不允许对陛下以及伟大的太阳帝国抱有疑问。你要把陛下敬为父亲,把祖国霍希德当作母亲。好好刻进你那不灵光的脑子里,绝对不要忘了!」 尽管依然没听明白,但不想被骂的少女还是点了点头。顺便还问了句,可不可以管陛下叫爸爸。既然说是「父亲」,那也就是家人。既然是家人,那叫爸爸也是理所当然的。 刚问完,老师就气得满脸通红,喊着「不要口出狂言」,朝少女打了过去。一边怒吼着“这个废物”,一边一脚又一脚地踹向蹲下的少女。 从这一天开始,少女就变得非常讨厌“陛下”了。会受这种罪全都是“陛下”的错。要像父亲一样尊敬云云当然也无法理解。仔细一想,不许违逆太阳的大旗这句话也不太明白。那旗帜完全就不像太阳。不光比真的太阳小,还带着一堆多余的装饰。那根本就是假冒,不是什么太阳。少女强烈认为,比起我,你们的旗帜才是废物呢。 向八号少年说出这个想法时,他忠告说:「你最好还是别对老师这么讲,不然又会被骂」 八号和自己明明都是红头发,思考方式似乎却不一样。在问八号,那东西看上去是不是真的像太阳时,他回答说:「嗯,在我看来,那就是个出色的太阳啊。你看,那条线表示的是阳光。很会捕捉特征呢」。少女心想,人真是各不相同啊。

教堂里的无聊日子还在继续。每天、每天、每天都在不停地和同龄的孩子们接受“教育”与“训练”。无论晴天、雨天还是雪天,无论早上、中午还是晚上。无论消失了多少人,孩子的数量依然维持在一百。 读写自不必说,绕口的言辞也被灌向脑中,直到记住为止。敬礼、对上司的态度以及措辞也是如此。老师扮演上级,失败时就会以指导的名义加以体罚。少女虽然很生气,可一抱怨就会遭到更严重的惩罚。所以她什么也不说。但结果还是以眼神张狂为由被打了。 这些教育大体结束后,就开始教授兵法和实用的战斗技能。这些技术都是为了消灭违逆陛下和帝国的蠢货们而存在的。在少女询问这到底有什么用时,老师先以狂妄为由打了她一顿,然后说:「学会这些技能,等你能独挡一面的时候,就可以成为陛下的助力。为了报答把你们养育至今的恩义,你们必须全心全意地努力才行。……不过我始终都不认为你能在“考试”里活下来。不,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都不好说」“本来也不想被你们教育,现在立刻放我出去”,少女本想这么说,但还是忍了下来。她不想再被丢进反省室了。进去的话,就得在漆黑的房间里发疯似地念上一整天的「为了陛下尽力」。不止累,还会把嗓子说哑。少女讨厌反省室讨厌地要死。 随着日复一日的这种生活,少女变得憎恨“陛下”了。还谈什么尊敬,简直想杀了他。 在这糟透了的日子里,唯一的乐趣就是用餐。其他孩子们似乎也是一样,在这个时候总是会露出温和的笑容。少女也是边笑,边和其他孩子们一起快乐地进食。 但是,从某一天开始,用餐也变得无趣了。老师要求他们喝下一种黑色的液体。据说是种能强身健体的药,但那浑浊的液体只会让人联想起泥水。别的孩子都老老实实地开始喝起药水,但少女实在无法忍受。不止外观恶心,而且还很臭。有股铁锈般的味道。 少女厌恶地别过头时,被老师一拳打在脸上。随即便被撬开嘴强行灌了下去。少女在呼吸愈发困难的同时,感到了强烈的呕吐感。胸口热得像烧起来一样,逆流而上的血液溢出喉咙。平时都是喝进去的,这是第一次溢出来。在脑中刚闪过求生的念头时,少女就失去了意识。「排斥反应来得太早了。是按指示稀释到极限了吗?」「是的,没错。和其他孩子一样,是用于磨合的药」「……虽然预想过会有一定程度的个体差异,但这也太异常了。是怎么回事?」「单纯就是因为这家伙特殊吧。她废物得都吓人。看上去也救不回来了,干脆处理掉吧?」「不,姑且治疗一下。虽然大概撑不到实验,但也能当作今后“晓计划”的参考。我们得充分利用材料」「遵命。隔离起来,继续观察」 少女在生死间徘徊了三天,结果奇迹般地得救了。从那天以来,即使再喝下那种黑色液体,也不会大量吐血了。 但作为代价,她失去了大半的视觉。除了“废物”以外,少女又多了一个称号:“该死的”。 少女要近到不能再近才能看清人的面孔。不过由于她基本都能靠声音辨认,所以没造成太大问题。而且八号的少年帮了她很多忙,生活上并没有太多不便。 最痛苦的是,用自己的眼睛看不清最喜欢的太阳了。虽然能感受到温暖的阳光,但那燃烧般的光辉却变得模糊。相反,雨声却比以前更加清晰。少女很失望。

无聊透顶的教堂生活还在继续。一开始就在这里的孩子们变得越来越少,代替者不断被送进来。不知从何时起,编号增加到了两百。至今为止有多少人被替换,少女已经弄不清了。熟悉的面孔也获得了新的编号。这样一来就搞不清楚谁是谁了。 新来的孩子们,在编号之外也有自己的名字。但在这所教堂中禁止提起那些名字。违规的孩子会被送进少女最讨厌的反省室里。 一时间,就寝时的哭声连绵不断。听到这声音,少女也有些难过。 习惯之后,新来的孩子们也不再失落,大家逐渐融入到了一起。夜里不再有哭声,转而发出了笑声。少女也开心起来。 他们知道很多外面世界的事情。每个话题都很有趣,少女像是要把这些都印在脑中一般,全神贯注地倾听。其中,一百二十三号少年知识丰富,谈吐也很有趣,最受大家欢迎。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他会兴奋地讲解外面世界的美妙之处。少女通过倾听,充分体验到了外面的世界。虽然没能认清一百二十三号少年的脸,但她记得,那是个笑得像太阳一样的开朗少年。 半年后,一百二十三号身体腐烂死去了。他直到最后都在痛苦地哭喊。再也听不到愉快的话题了。少女很失望。 成为室友的一百五十号少女曾是她最好的朋友。一百五十号总是一副要哭的表情,声音也悲伤得颤抖。只有在睡前,当她为少女读那本从外面偷偷带进来的画本时,音色才会明快起来。 她那本画本描述的,是一只名叫诺艾露的古怪猫咪跑出村子环游世界的故事。失去大半视力的少女看不清画本上的字,所以一百五十号会读给她听。尽管画也很模糊,但只要把脸贴到纸上,就能看出来画的内容。总会出现的是一只名为诺艾露的猫。每天晚上,她都钻进一百五十号的被窝中,直到两人疲惫地进入梦乡。真的是,梦一样时间。 一百五十号的画本中,有一个令人在意的地方:遇到的人和动物每天都会变化,所到的地方也都不一样。偶尔还会有诸如战胜可怕赤鬼之类的故事。可从摸上去的触感来说,应该并不是本太厚的书。 所有故事都有一个共通点:无论哪个故事,最后一定都会以“获得幸福了”作为结局。所以少女才能一直安心地倾听。毕竟,悲伤的故事很无趣。 最吸引她的,是诺艾露的乌鸦朋友飞向太阳的故事。即将到达终点时,乌鸦被火焰吞噬,烧死了。被烧死的乌鸦成为了空中一颗闪耀的星星。少女从心底觉得羡慕。只要能永远待在那个温暖的太阳身边,即使失去了身体也没有关系。乌鸦一定也很幸福。听到少女的感想,一百五十号惊讶地发出了感叹。一般人似乎不会这样想。 某晚,好奇难耐的少女问:『画本明明只有一册,为什么每次的故事都不一样呢』「……因为这是神奇的画本呀。每次读的时候,这本书都会自己造出不一样的故事来。呐,很厉害吧」 一百五十号笑着说道。少女称赞说,“这真是个不得了的宝贝”,可一百五十号的声音中却似乎含着些许悲伤。由于看不清她的脸,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在不断听她读画本的时候,少女开始抱有一个梦想:像诺艾露那只猫一样,自己也想获得幸福。 问一百五十号如何才能获得幸福时,她说:「我也不太清楚。所以,如果能活着从这里出去,我们就一起去寻找答案吧」 说完,她用消瘦的身躯抱住少女。少女用力点头,一百五十号心痛地轻轻笑道:「说定了哦」。 第二天,一百五十号死了。早上起来向她打招呼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不管怎样摇动她的身体,那双眼睛都没有再度睁开。 据赶来的老师说,她最近根本不吃任何东西。看到在尸体前写着什么的老师,少女愤慨地说:「是你们的错」「……实验一定会伴随失败。这牺牲不会白费」「你替大家去死就好了」 少女用含着杀意的视线瞪过去。本以为会像平时一样挨打,可老师却默默地离开了。

『陛下在催促关于计划的详细报告。我身为监察官,明明都已经提交过了。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我会重新提交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这可不行。我就是想听听,你把我这个监察官的报告书截走销毁的理由。这明显是越权行为』『没什么可告诉你的。计划很顺利,只报告这一点就够了。你写了太多不必要的东西』『计划顺利?真是可笑。补充上来的实验体越死越多,但是完全看不到成果。现状看来,陛下期望的目标几乎不可能达成。所以才我提议要撤换责任人,重新确立计划。我的报告书有哪里写错了吗』『这是见解不同啊,监察官。我的黎明计划一帆风顺,不会让陛下的期待落空。我将活用本次的成果,在之后作为重点的晓计划中完成目的』『很遗憾,这是做不到的吧。在实验结果中发现了篡改的部分。你的部下已经提供了证言』『……非常抱歉,但是我们已经忍受不了你的做法了。而且也不想被你牵连进去』『浪费将来有望的孩子们的生命,最后甚至还想欺瞒陛下。你得负全部责任』『事到如今还想逃吗,这群伪善者。你们可也是同罪。你们已经在我手下夺走了多少幼小的生命。为什么就是不明白,现在停下脚步,才会白白浪费掉他们的牺牲。……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要执行这个计划!』『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听劝啊。总而言之,暂时要把你关押起来。希望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粗暴的手段——』『……我的黎明计划,如此伟大的计划,怎么可能被你终止!』『混、混账!要干什么!』『去死!!』 从老师们的房间中听到交织的怒吼。剧烈的打击声,物品的碎裂声,还有几声惨叫。之后,就只剩下了老师沙哑的笑声。少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飘荡着的血腥味推测,应该有哪个老师死了。虽然想拍手叫好,但因为偷懒会被骂,所以少女还是赶紧跑回了房间。

少女为了不忘记一百五十号,把画本留作了纪念。当作重要的宝物,准备一直带在身上。只要这本书还在,就绝对不会忘记一百五十号。即使下雨也不会被消去。 不过,这段时间里,少女完全提不起做事的力气,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失落的时候。少女很伤心。睡觉的时候已经不再有人为她读书了,也无法再一起言笑了。 但是,和一百五十号的约定必须要遵守。一百五十号也曾说过,不遵守约定是不行的。在故事中也是,没能遵守约定的猫咪诺艾露倒了大霉。所以,约定绝对要遵守。 在去外面的世界寻找幸福之前,她决定先从身边开始做起。『怎样才能获得幸福呢』,一有闲暇,她就四处去向老师、卫兵和孩子们询问这个问题。 老师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什么「为陛下效劳是最幸福的事」、「黎明计划成功之时,无上的幸福必将降临」。卫兵给出的也都是类似的答案。 少女心想,这帮家伙真是没用。不过她还是敷衍着点了点头。现在可没有进反省室的闲工夫。很忙的。 孩子们兴致勃勃地听了少女的提问。遗憾的是,谁也不知道获得幸福的方法。但是,少女找到了抱有相同梦想的同伴。「出去之后,我也想一起寻找获得幸福的方法。那个,你要是同意的话,能让我也跟着一起去吗?」 八号少年开口询问后,大家也都聚集来少女身边,异口同声地说着“我也去、我也去”。少女笑着,爽快地同意了。同伴再多也不怕,而且肯定是越多越好。

终于,结束的日子到了。 这次考试结束后,幸存下来的孩子们就可以从陛下那里得到名字。 八号少年来和她握手说:绝对要活下来。少女也点头回答:当然。扫视全员的面孔,大家都点了点头。尽管孩子的数量降到了五十人,但在最后的最后,全员都成了真正的同伴。少女心想,真是太好了。「诸位,撑到这一天,辛苦了。今天,终于到了实行黎明计划最终阶段的日子。只要在这考试中活下来,诸位就将转生为超越人类的存在——称其为“太阳的化身”也不为过」 老师用疲倦的声音向孩子们叙述。少女看不清老师的脸,但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具会动的骸骨。往日一尘不染的整洁白衣,现在四处都沾着鲜艳的红色。 说起来,不知从何时起,就只剩下这个声音疲倦的老师了。虽然不知道最初有几个人,但现在就只剩下他了。回想起来,似乎都已经认识他超过六年了,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亲切感可言。有的只是憎恨。「黎明计划绝没有失败。为了不让同胞们至今的牺牲白费,我希望诸位一定要活下来。这也是为了证明我的,不,我们的计划没有错。是的,黎明计划绝对不可能失败」 老师激动地向玻璃杯中注入黑色液体。其颜色,漆黑到此前任何一次都无法与之比拟。眼睛不好的少女都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团黑暗。「最后这次,我也陪诸位一起。这是献上同志的灵魂复制出的“太阳之血”。能够亲身体验此物,实在是无上的喜悦」 老师吊起嘴角,举起浑浊的玻璃杯。孩子们也学着举起杯子。「为祝贺黎明计划的成功,祈祷霍希德帝国进一步的繁荣。——干杯!」 老师带头将其喝干,如同做好觉悟般闭上双眼。孩子们也紧随其后,将其含入口中。 少女迟了一步,小声说出“干杯”后,不情愿地喝干了杯中的液体。她说服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终于能获得自由了,必须要忍耐。「…………啊」 但她立刻就意识到,事实并非如她所想。腹中烧灼起来。不,不只是腹中,全身都在燃烧。老师惨叫着倒了下去。其他孩子们也是,除去一人,全员都倒了下去。 无法忍受的痛苦让少女想要大叫,但却完全发不出声音。口中飞散出红色的东西,眼中、鼻中也开始流出液体。耳中听到尖锐的鸣叫,眼前燃起一片通红。和太阳的光芒不同,完全高兴不起来。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少女唯独明白了一点:自己的人生就要这样结束了。清晰地感受着迫近而来的“死”,少女的意识落入了黑暗。 落入黑暗前,有个黑红色的——闪电似的物体迸发出来。但此时,少女已经失去了意识。 冰冷的物体触到脸颊,少女醒了过来。周围一片漆黑,看不出这里是哪。刺耳的振翅声和滴滴嗒嗒的水声传入耳中。 少女想活动身体,但被一些或柔软或坚硬的东西阻碍,动弹不得。没有办法,只好避开那些,朝着有光亮的地方爬行。有东西粘到手上,发出吧唧吧唧的讨厌水声。粘到身上的泥一般的东西让人感觉很恶心。 宛如爬出巢穴的蚂蚁,少女终于脱出身来。气喘吁吁的少女,筋疲力尽地直接躺倒在地。地面被雨水搅得泥泞,尖锐的石子刺痛身体。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夺去体温。 总之先要找个地方避雨。少女站起身,环视四周。此时,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少女钻出的那个巢穴,并不只是个单纯的洞。准确地说,那应该被称为墓穴。墓穴不止一处,周边分布着数个。 期初没有意识到,但其实墓穴中填满了尸体。仔细一看,其中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从教堂消失不见的孩子恐怕都被扔到这里了。古旧的尸体已经化为白骨,新的尸体还留有原型。尸体中涌出成群的蛆虫。刚才的振翅声,就来自于长成的苍蝇。 不知为何没有被掩埋。也许是被野兽刨开了。貌似是元凶的野兽们横尸在墓穴周围。野兽们似乎是在啃下一口尸体后,不知为何就死掉了。呕吐物的残骸从它们口中溢出。「…………」 略感恐惧的少女向后退去,却被别的墓穴止住了脚步。一股讨厌的柔软触感,让少女不禁跳开。 少女踩到的是一具女孩子的尸体。脸已经烂掉一半,但少女还是认了出来。这是一个月前死去的一百五十号。 只有一百五十号的脸,少女能清楚地分辨出来。因为是最好的朋友。少女试图将尸体拉出墓穴,但却没能成功,仅仅把尸体手臂上的肉扯了下来。手掌粘上了黏糊糊的肉块和皮肤。很可怕很恶心,但少女却不想把它们掸掉。「这个样子,就不能一起走了呢」少女轻声低语着,放开了手。尸体随之瘫倒下去。少女眼中溢出温暖的水滴。 没获得幸福就会变成这样。明白了这个事实的少女,悲伤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停地哭泣、不停地哭喊。雨开始下得更猛,彻底掩盖住了哭声。 哭得声音沙哑时,少女忽然意识到:她能像以前一样,看清周围的景色了。擦着被雨打湿的脸庞,少女站起身来。「我,活下来了。只有我,活下来了」 少女哭着笑了。超越恐惧和悲伤,她心中涌上了另一种感情——是喜悦。 自己活下来了。而且终于走到了外面。生来第一次,走到了教堂的外面。这样就可以去寻找获得幸福的方法了,可以遵守和大家的约定了。能做到这些的,已经只剩下自己。「…………」 从怀中取出用心保管的画本。它已经被雨和土弄得破破烂烂。 看了看一百五十号的尸体。少女觉得,比起把书留在这里,还是自己带着会让她更高兴。「……名字。名字要怎么办呢」 老师曾经承诺,只要活下来就能得到名字。那个老师大概也死了吧。那倒是无所谓,一点也不伤心。 不过,自己明明活下来了,却被扔到了墓穴里。这件事不能原谅。打破约定的都是人渣。所以,绝对不听他们的话。“谁会为了什么陛下尽力啊”,少女声嘶力竭地喊道。 大叫一会儿后,少女躺在了墓穴旁边。她浑身沾满泥水,思索着名字的问题。「诺艾露?」 少女打开一百五十号的画本。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只戴着帽子的猫咪还是勉强保住了原形。「诺艾露。……没错,就叫诺艾露吧。我的名字,从今天起就是诺艾露了」 少女把自己的名字定为诺艾露。戴着帽子的古怪猫咪诺艾露,旅行在世界各地,最后总是能获得幸福。像诺艾露一样,自己也要获得幸福。少女打定了主意。 现在的自己不是十三号,是诺艾露。少女点点头,用双手挖起一大捧泥土。她把泥土盖在墓穴上,一点点将其掩埋起来。她觉得,就这样晾在外面,实在太可怜了。仅此而已。毕竟,他们的确曾是自己的同伴。埋好全部墓穴时,雨已经停了。取而代之,诺艾露最喜欢的圆圆的太阳高高升起。沐浴着太阳的光芒,筋疲力尽的诺艾露决定就地睡觉。同时用全身感受着外面的空气。「果然,最喜欢晴天了。身上和心里都会暖暖的。大家一定也都很高兴」 诺艾露静静地笑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去寻找获得幸福的方法吧。而且一定要获得幸福。这样大家也会高兴的。所以,加油吧。诺艾露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随后便在光芒中进入了梦乡。

419885「喂——,诺艾露。差不多该回去了!」 青年扛着猎物环顾四周,大声喊道。 青年名为米尔特。今天也和往常一样,从早到晚辛勤狩猎。 与他同行的是同为猎人的弗雷萨和诺艾露。弗雷萨正坐在一旁的树桩上擦着汗。「欸—,这就要回去了吗?还有好多猎物呢呀,太浪费了吧」 从树林上方传来不满的声音。「今天的收成已经足够了,太贪心也不好。总之你赶紧下来吧」「好,知道了」 诺艾露随手把几只鸟和兔子的尸体扔到米尔特面前,随后矫健地跳了下来。 每只猎物都被弓箭准确地射穿了要害。「还是这么厉害啊。真是怪物一样的身手」「可是我不擅长用弓呢。箭一用完就没法作战了」「都是一击致命,你还真好意思这么说」 米尔特不得不感叹。即使是老练的猎人,恐怕也没办法每次都这样。初出茅庐的米尔特和弗雷萨就更不用提了。这样的身手还被说成是不擅长用弓,实在不能忍。「喂喂,我们干掉一头小野猪,还以为就赢了呢。这么一来,你不又成第一了」 弗雷萨轻戳了下断气的野猪。野猪体型偏小,算不上什么值得骄傲的战果。「呐、呐,厉害吧?」「啊—,厉害厉害。你好厉害」「太好了。那送你这个」 诺艾露天真地微笑着,朝着献殷勤的弗雷萨扔出一个果子。「哦,不好意思。……呸,还是这么酸」弗雷萨嚼着果子皱起眉头。 诺艾露嘴上说着好热,动手松开了衣领。米尔特不禁移开视线,而弗雷萨却兴致勃勃地凝视起来。(……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啊。她明白自己姑且也算是个女的吗?) 米尔特被她毫无防备的姿态弄得有些焦躁,赶紧扔出一块毛巾去盖住她的胸口。弗雷萨轻声砸了下嘴。「会感冒的,赶紧把汗擦掉。快点」「好」 整理好胸口的衣服后,她开始用毛巾擦拭那头燃烧般的红发。每当那红色的乱发随意摇摆时,都会让米尔特看得入迷。感觉其中有一股奇妙的魅力。「谢谢,这个还你。那——就,回去吃饭吧!吃好睡好是幸福的第一步,对吧?」 诺艾露从怀中取出笔记确认道。 这是她的一件宝贝,幸福笔记。诺艾露逢人就问获得幸福的方法,然后一项不落地写下来。经过考虑决定不采纳的项目,就用斜线划掉。 尽管她似乎在试着努力实践,但好像迟迟没有进展。每当这时候,她都会感叹说:真是世事不顺啊。「说得没错。好,那就往回走吧。弗雷萨,把猎物收拾起来」「哦。打了这么多,今天能吃大餐了」「两位都加油吧」「你也来帮忙啊。从袋子里把绳子拿过来」 米尔特把鸟和兔子的尸体绑到木棍上。在这片山区里很难种植作物,村民们每天的食物都要靠猎人打下的猎物支撑。(听说有个镇子发生叛乱了啊。不过跟我没关系就是了) 他对重税确实心怀不满。就算全力工作,生活依然艰难。收成大多都被村子收走,拿到附近的镇上卖钱去了,税就是用赚来的钱付的。一想到今后可能在死前的几十年都要过这种日子,心情就变得黯淡下来。 但是,他从没有想过拿起武器去反抗。既没有那种勇气,也没有那种力量。最多也就是在村里的冷清酒馆中跟同伴们发发牢骚。 就在那样枯燥无聊的日子里,这个无忧无虑的女孩突然出现了。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像行商人一样松松垮垮的那种。背上还背着一把分成两叉的怪异长枪。她带着满脸的笑容,毫不顾忌地要村民收留她一段时间。 在小村庄里这可是一件大事。村长召集全员,讨论该如何应对。 村民试着向诺艾露询问详细情况时,她只说自己一直在独自旅行,不是很清楚。最终了解到的也只有枪是捡的、衣服是途中得到的这些信息而已。问她能为村子做什么时,她夸下海口说什么都能做。 村长被弄得哑口无言,不过最终还是决定接受她。诺艾露的年龄大约在十六岁左右。后来听说,因为她长相不错,所以当时打算如果派不上用场就把她卖掉。这种事情至今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并不值得惊讶。只不过被卖掉的是村民们养不起的孩子就是了。 超出大多数人的预料,诺艾露居然得到了定居村中的许可。搬进村中的破房子后不久,她就展现出了猎人的才能。提着米尔特借给她的古旧弓箭,打来了成堆的猎物。一次狩猎就能打来足以匹敌村里最娴熟猎人三天的量。以她的技术,如果不加以阻止,怕是能把山中的动物猎得一干二净。如今她已经彻底成为了佐依姆村的一员。「哎,为什么你那么擅长打猎啊?是有什么秘诀吗?比如能把藏起来的动物找出来的窍门什么的」「并没有呢。只是自然而然就能感觉到。藏在哪里啊,扔到哪里就能打死啊,之类的。呐,这很厉害吗?」「啊—厉害厉害,你真厉害。好啦我懂了,赶紧干活吧」「这就是天生的才能吗,真是羡慕。要是娶了你,一辈子就都不愁吃了吧」「是吗?」「是啊。肯定没错!」 弗雷萨调侃道。诺艾露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弗雷萨继续说:「……之前说的那件事,差不多该考虑一下了吧?」「想和我结婚的那个?」「啊啊,对的。不是说过要你认真想想吗。结果如何?话说在前面,我可是认真的」 弗雷萨带着平时没有的认真表情询问道。村里最受男人欢迎的当然是诺艾露。不止年轻漂亮,还有超群的狩猎技能。已经有好几个男人追过她。如果娶到了她,在村里肯定会很有面子。 可这女孩却根本不为所动。她甚至连妙龄少女该有的“女人味”都完全不具备。「呜嗯,有这个心意我很开心,不过还是算了」「为、为什么啊!」「就算结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幸福,对吧?这是村里的阿姨说的。她还嘟囔说,其实净是些烦心事」她取出之前的幸福笔记确认道。从旁边能瞥见,结婚这条项目上遗憾地划着斜线。「别听那阴险臭婆娘说的话。没关系,我绝对能让你幸福!」 弗雷萨拼命争辩。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迷上诺艾露了,还是在村中的女人里用排除法选出来的。「我完全不理解喜欢上谁的那种感觉呢。而且现在也没有要一起生活的想法。所以说,暂时还是算了吧」 诺艾露笑着,明确地拒绝了。(毕竟她就是这种女人啊。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平时她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有时也会一反常态。时而能见到她潜藏在阳光一面背后的阴暗。而这份阴暗会在雨天变得显著起来。尤其是在雨夜,诺艾露会阴沉地像变了个人。阴沉到让人犹豫是否该向她打招呼。 曾经有一天,下了场大雨。当晚,一个喝醉的无赖试图侵犯诺艾露。那人已经有数次前科,但由于害怕遭到报复,从没有人向村长报告过。也许是因此而得意忘形,他最终把手伸向了诺艾露。但是,这次他选错了对手。 第二天清晨,被打得半死的男子横躺在广场上。看起来是吃了相当大的亏,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接近诺艾露。那眼神就像被虐待的狗一样。不久后他就逃出村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弗雷萨似乎也想起了那天的事,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 米尔特不禁厌恶起松了一口气的自己。 下山回村的路上,他们被一名拿着锄头的大个子青年叫住了。是年纪相仿的友人,瘦高的克拉夫特。他在村子里靠种田为生,是名身材高大但性格和善的青年。「喂——,各位!」「怎么了克拉夫特?站在这种地方可也没人给你饭吃啊」 弗雷萨开着玩笑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们两个尽管性格相反,但却似乎很合得来,俩人经常在一起。「不是的。村子那边很嘈杂。我觉得可能是出什么事了」「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可没准是来土匪了啊,要真是那样就糟了」 土匪涌入村庄的情况并不罕见。只要老老实实把钱交出来,他们就不会伤人。土匪人数不多时,村民还会发起反击,抢走他们的财物。人们共同生活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自卫。「确实很嘈杂呢。呜—,难道是有节日吗?那样的话会很开心呢」 诺艾露开始说起没头没脑的事。「不管怎么说,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过节呀」「过节很开心呢。又热闹又有好多吃的。敲鼓吹笛子也很有趣哟。我只要练习一下,下次也能好好——」「……现在怕是没时间陪你说傻话。看,着火了!」「喂喂,真的吗!?」 弗雷萨和克拉夫特脸色变得青白。佐依姆村那边确实冒起了黑烟。 这附近没有会放火的土匪。那么做会断了他们自己的收入。也就是说,这块地盘上可能来了外地人。「怎、怎么办。喂、喂弗雷萨,我们是不是该逃跑啊?」「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丢下老妈她们啊,你个混账东西!」 弗雷萨打了下克拉夫特的头。 米尔特当然也是一样的意见。他根本没想过抛弃家人自己跑掉。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也会回村子里去。「好了,赶紧回去吧。希望是能沟通的人」「诺艾露,你、你也回去吗?对方要是野蛮的土匪,可能会被杀的」「不用担心。碍事的人我全都会杀掉。不然的话,会出大问题呢」 诺艾露用右手拿起背上的双叉枪,露出柔和的笑容说道。克拉夫特难以置信得说不出话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猎人和农民不可能赢得了成群的土匪——正常情况下。(这个笨蛋女,真想动手吗?她是不是不明白人类和动物不一样啊) 和动物不同,人类有智慧。用平时的狩猎方法是行不通的。虽然没杀过人,但这点米尔特也能明白。 而且,虽然诺艾露用弓确实是一把好手,但从来没见过她使枪的技术。尽管一直背在背上,但却不用它打猎。要是贸然出手惨遭杀害,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诺艾露,现在连对方是谁都还不知道。绝对不要动手。你一个人去送死虽然无所谓,但可别连累我们和家人」「好,知道了」「喂,真明白了吗?」「是,明白」 诺艾露右手曲臂放在胸前,如军人般敬了个礼。作为调侃,实在有些太过逼真。背脊挺直,表情严肃。如果不是猎人的装束,恐怕真的会被当成军人。「……我、我也该学着做吗?」「那,我也?」 弗雷萨和克拉夫特也见样学样地敬起了礼。不用说,和诺艾露的大相径庭。「随你们便吧。好了,别胡闹了赶紧回去!」 米尔特耸了耸肩,提高警惕跑向村子。 进村后,只见一群右臂绑着红布的男子聚在一起。他们似乎没有进行抢劫,听不到有惨叫声。被火点着的是安置警钟的柱子。 在村中最大的建筑——村长的家上面,挂着陌生的旗帜。图案是白底上画着两条红色的斜线,也不知道是哪个州的。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治理这片地区的奎英布拉军的旗帜。 被放哨的男子发现后,他们被粗暴地带到了其他村民那里。「弗雷萨,你没事吗!」「啊啊,没事!不过,这是怎么了?」「我也完全没搞懂。突然就来了一大群人」 弗雷萨和母亲在相互报平安。 米尔特在寻找自己唯一的亲人。在和他找的人眼神相对的同时,双方一起跑向对方。「哥哥!」「卡露!没被他们怎么样吧!?」「没有。可是,真的好可怕」「已经没事了。哥哥陪着你」 和米尔特拥抱在一起后,卡露终于露出了笑容。「你们这么幸福,真让人羡慕。呐,不结婚也能成家吗?」 诺艾露拿出笔记,问着蠢事。由于她毫无防备地把脸贴了过来,米尔特只好用右手轻轻把她轰走。「喂,你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就算是你那欢乐的脑子,应该也能理解现在很糟糕吧?」「嗯。村子被不明所以的人占领了,大事不妙呢」 诺艾露全力点头,表示自己当然明白了。但是表情上没有一点紧张感。「明白的话就老实点!」 米尔特把笨蛋放在一边,偷偷观察起那些看似土匪的男子。他们右手绑着红布,各自拿着剑、枪、甚至锄头之类的武器。服装各式各样,没有统一性。还有好几个看起来不像土匪的人也混在其中。「话说回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感觉也不像是哪来的土匪」「似乎是东拼西凑来的呢。你看那个人,不拿剑拿着笤帚呢。啊哈哈,打算用笤帚当武器吗?」 诺艾露准备伸手去指时,被米尔特慌忙制止了。要是惹火了对方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声太大了,而且别干显眼的事」「没人听也没人看啦」「万一有的话不就麻烦了」「不怕不怕。到时候逃掉就好」「好了闭嘴吧!」 过了一会儿,从土匪群中走出一个男子。体格比其他人大上一圈,而且装备齐全。那样子与其说是土匪,不如说是个老练的佣兵,和其他人的区别一目了然。 这个武装的男子喊了声肃静后,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领头的男子环视四周,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我等因无法忍受奎英布拉太守——格罗尔·瓦鲁迪卡的恶政而起义。是为义而战的“赤轮军”!」「赤、赤轮军……吗?」 村长恭敬地问道。男子点点头。「没错。我名为利斯提西,担任赤轮军首领。我等将至今流下的无数鲜血,作为同志的证明绑在手臂之上。印在那面旗帜上的赤色车轮,代表了向夺取我等财产的贪得无厌者施以制裁之前,我们都会不断前进的决心!」「是、是吗」「我等赤轮军,以奎英布拉北部的州都为目标,日益壮大。这可以说是格罗尔恶政最好的证据。此事无疑也将传入皇帝陛下的耳中!如此一来,寄生于奎英布拉的蛀虫们必将遭受报应!」 与志在必得的利斯提西相反,村长完全不知所措。 偏僻的村庄从来就与这种话题无缘。只有在税务官到访或者年轻人被征兵时,才会和政治扯上关系。 虽然感觉听懂了话题的大致走向,但米尔特依然保持沉默。毕竟他可不想被人盯上。 身旁的诺艾露始终闭着眼睛。身体偶尔摇晃一下,说不定真的是睡着了。也想过要提醒她一下,不过睡着了总比让她折腾好,于是就放着没管。 卡露在诺艾露背后用双手支撑着她的身体。妹妹很亲近这个无忧无虑的女人。估计是因为精神年龄相仿。「所以说,来这冷清村庄,究竟又有何贵干呢?不巧我们也没什么积蓄,实在是招待不起」「我们没有要掠夺同胞的想法。那会让我们落到和那群腐败者一个水平。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希望你们能成为赤轮军的同志。如果总指望他人的力量,那就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有拿起武器,揭竿而起才行。不要犹豫,现在正是时候!」「……就是说,要我们拿起武器,起义对抗奎英布拉公吗?」「简单说就是这样。但是,我们不打算与皇帝陛下或者帝国为敌。我们的目的是驱除奎英布拉的蛀虫。我等的义举不会被冠以反叛的罪名」 面对村长紧锁眉头的提问,利斯提西坚定地断言。 如果继续拒绝下去,包围村子的军队就会一齐开始掠夺吧。叛军首领利斯提西的话是一种强烈的威胁,意即如果不想被杀,就乖乖提供物资和人员。但是,反叛是重罪。如果全员参加,却以败北收场,那结局定会凄惨无比。 村长沉默片刻,以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派几名村中的年轻人参加,请就此饶过我们」「感谢协力。我们的目的是向世间诉诸格罗尔的恶政,改善人民的生活。村长,你的判断一定会被证明是正确的」 利斯提西说完,骑上马开始前进。重装骑兵紧随其后,再后面就是杂乱无章的赤轮军队伍。他们似乎是叛军的先头部队,后续部队要晚些才能到达。毕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纪律松散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在米尔特考虑这些的时候,垂头丧气的村长脚步沉重地走回了村民这边。「就像大家听到的那样。我们也只能听他们的话了。能战斗的人跟他们一起走吧。真是对不住了」「怎么这样!不管他们说得多好听,反叛都是重罪!没了劳力我们又要怎么活下去!」「无论如何,只要不服从他们,村子现在就会完蛋。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那村长,去联络哨所叫州兵来怎么样?」「他们不可能没发现这件事。估计只是在视而不见。而且,等南部派讨伐军来的时候,我们怕是早就家破人亡了。能走的路已经只剩一条。……虽然对不住被选中的人,但还是希望你们能理解。这是为了让村子存活下来」 村长低下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反对的声音没有再次扬起。 即使到了这种状况,周边的州兵们也没有出动。以此看来,他们应该是已经决定要坐观其变了。民众对太守格罗尔的统治有所不满也是事实。 也许有相当数量的人是抱着想改善生活的目的来参加的。这样一来,贫瘠北部地区出身的州兵们自然没有舍命去镇压的道理。叛军甚至能算得上是他们的代言人,与亲人无异。 拿定了主意的村长和有发言权的人们聚在一起开始了激烈的争论。他们在商讨该把谁送出去。 结果,参加者被定为以米尔特为中心的猎人组,和由克拉夫特等人组成的农民组,总共十人。诺艾露自然也算在其中。这种时候会被选中的,基本都是外人和次子。「呐,大家能听我说句话吗?」「怎么了?」 诺艾露突然摆出一副反常的认真表情,向参军的众人说:「那个呢,最好把家人一起带上,或者让他们逃到别处去哦」「……这又是怎么了」「是呀。为什么非得让家人逃跑啊?我们可是要加入赤轮军的啊?」 克拉夫特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歪着头说。其他人自然也是一脸的诧异。他们参军本就是为了保护村子,被这么说当然会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带着家人去参加叛军。不管是卡露还是弗雷萨的母亲,都是几乎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只会白白送死。「怎么说呢,只是感觉。我就是觉得,要是这么下去,村子大概会被后续部队给毁掉」「——欸?」「呃、喂,等一下。不可能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吧!」不顾弗雷萨的大喊,诺艾露冷漠地继续说:「毕竟他们虽然自称赤轮军,但其实都是些乌合之众呢。没有纪律的军队,和土匪没有区别呀」「怎么会……」「不想后悔的话,就让亲近的人赶紧逃跑吧。我倒是不会强迫」 诺艾露说完,便握着卡露的手迈步走开。「呃、喂,你想把卡露怎么样!?」 被米尔特怒吼一声后,诺艾露温和地笑道:「卡露是朋友,我会保护她的。太好了呢」「谢谢,诺艾露姐姐!」「嗯。啊,一起看画本吗?应该又出来新的故事了。这次会讲什么呢」「好啊!那我去准备一下!」「等、等一下!别自作主张!」 制止她们的米尔特感到有些犹豫。正常来说,不可能带卡露一起走。但是,诺艾露说得也有道理。怎么办才好。(可恶,怎么做才好!)「米尔特,你表情很有趣呢。像吃了酸东西一样。呐,可以笑吗?」 都已经在笑了居然还特意来问。米尔特焦躁地怒吼道:「少废话!我在想事情,你安静点!」「是,明白」 诺艾露又挺直腰板敬起了礼。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完全无法判断她究竟有没有理解自己身处的状况。不过现在也不是琢磨她到底有多蠢的时候。(现在要去的,大概是南部的洛克贝尔城。根据情况也可以找机会逃跑。……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让村里的人避难为好) 从佐依姆村顺路南下,有一座位于南北之间的城市,名为洛克贝尔。那座城市有一定规模,叛军不可能对其无动于衷。「好的,我姑且跟村长说一下。毕竟诺艾露说的事也并非不可能发生」「确实,不知道会怎么样啊。……那个叫利斯提西的家伙也很可疑,我不怎么信任他」「为、为什么呀。看上去是个挺认真的人啊」「要是能靠外表判断善恶,那人生得多轻松」 弗雷萨咒骂说真是荒唐。米尔特也同意。利斯提西虽然在声讨格罗尔的恶政,但那似乎只是种表面态度。从他身上怎么都找不出迫切感,完全不是被逼到绝路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贫民的代言人。「可是,就算要逃,附近的村子大概也都是这种情况。怎、怎么办呀」 克拉夫特庞大的身躯吓得浑身发抖。明明个头很大,胆子却比谁都小。 米尔特无可奈何地帮他出了个注意。他还没狠心到会把朋友丢下不管。「只是暂时藏身的话,山里就可以吧。带些食物躲在小屋里就行。肯定能撑过去的」「对呀!不愧是米尔特。那我去跟父母说一声!」「我也去!」 跟着瘦高的克拉夫特,其他人也散了开来。「诺艾露,在我回来之前帮忙照顾下卡露。我去看看有没有人能收留她」「好,知道了」 确定诺艾露点头后,米尔特就去找村长了。 带着刚满十岁的妹妹一起走果然太过轻率。中途逃跑的话还会成为累赘。米尔特想要抓住时机趁早逃跑。这么大的团体,少一两个人也不会有人发现。「感觉有些可怕呀,诺艾露姐姐」「只要不待在村子里就没关系的。还有,重要的东西最好全部拿走。不然会被废物们夺去呢」 诺艾露笑着对心怀不安的卡露说。「诺艾露姐姐不害怕吗?村里的人可都吓坏了」「现在根本不觉得害怕呢。毕竟天气很好,也没有下雨」 诺艾露抬眼望向天空。尽管太阳藏起了身影,但半轮明月还在照耀着世界。所以不用害怕。「不下雨就没关系吗?」「对。因为坏事总是发生在雨天,一直都是这样。雨天净是坏事」 诺艾露厌恶地唾弃道。「诺艾露姐姐在雨天心情总是很差呢。晴天老是笑嘻嘻的,可一下雨表情就变得好可怕」「因为晴天尽是些好事呀。啊—啊,要是永远都是晴天就好了」 太阳给诺艾露带来精力。自豪的红发是太阳一般的红色。得到名字的那天也是晴天。 月亮和星星会给予安宁。沐浴在朦胧的光辉下睡眠,是最好的享受。 所以,诺艾露喜欢晴天。「可是,那样一来,作物生长不了,大家都会饿死哦」「……呜嗯,说的也是呢」「没错没错,雨也很重要哦。而且雨天就不用去浇水了!」 边听卡露的话,诺艾露边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 那是想忘也忘不掉的地狱景象:扑鼻的腐臭与刺耳的振翅声;被随手扔在大坑中的无数尸体——他们曾是诺艾露宝贵的同伴。 那是没能获得幸福者的结局。 不断降下的冰冷雨水,宛如要将他们从世上掩藏起来。所以讨厌雨。因为连自己的存在都仿佛会被它抹消。「——但是,我果然还是讨厌雨呢。嗯,最讨厌了」

419886 约百年之前,利贝利卡大陆首次被完全统一。在国王贝尔吉斯·瓦鲁迪卡的号令之下,位于大陆北部的山岳国家霍希德开始了称霸大陆的征程。在那片并不富饶的土地上不断积蓄力量的霍希德,就像要发泄自身的怨愤一般,以怒涛之势向南进军。霍希德的士兵们施展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实力,将反抗者粉碎得体无完肤。

大陆诸国已经在领土争端中倾尽了全力。他们在霍希德军的猛烈攻势下只得束手就擒,遭到吞并。仅仅十年,利贝利卡大陆各国就干脆利落地合为一体。

达成统一的贝尔吉斯在大陆最肥沃的东部地带建起帝都菲露兹,并将其它地区划为十二个州,分而治之。他把统一后的国家命名为霍希德帝国,自己就任初代皇帝。

贝尔吉斯任命优秀的家臣和血亲为各州太守,给予一定程度的自治权,并命令他们实行因地制宜的统治。虽然也有人提出如此分散权利的危险性,但贝尔吉斯以速度至上为由,义无反顾地实施了这一政策。这种做法大获成功,在各地蠢蠢欲动的前朝余党和叛乱分子很快便遭到镇压。

他选出的太守们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们展现出优秀的执政才能,成功构筑起帝国的基石。只要皇帝与太守之间保持信任,帝国就可以迅速应对任何事态。这种统治形式简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皇帝采用『顺者昌,逆者亡』的政策,软硬兼施,甚至让曾经敌对帝国的人物出任瑞文达姆太守。这向世人证明了,帝国可以不顾出身,任人唯贤。各州的掌权者们也随之放下武器,接受了帝国的统治。说不定,他们也已经厌倦了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纷争。

贝尔吉斯因其成就的众多伟业,被世人称为『太阳帝』。最终,他在家臣和民众的拥戴下,离开了这个世界。可以说是位名至实归的英雄。

伟大领袖过世后,继承者之间总会爆发斗争。这是世间常理,霍希德帝国也不例外。只不过,其引发的骚乱还不足以撼动帝国的骨架。

继承帝国的二代皇帝以及现任的第三代皇帝贝佛纳姆,都以维持政权的稳定作为治国方针。在他们的努力下,大陆迎来了和平时代。

然而,不管是在多么平稳的年代,也依然无法避免“扭曲”。位于利贝利卡大陆西南部的奎英布拉州就是最好的例子。

奎英布拉州以天秤为旗,自古闻名于贸易。其领土临海,还曾在北部山岳地带开采出大量黄金。奎英布拉构筑在金钱之上的繁荣举世闻名,直到十年前都还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富饶地区。

与南方诸岛之间的贸易为其带来了香辛料、海产品、宝石等等。不同文化间的交流为大陆吹入了一阵新风。从奎英布拉开始流行的歌剧就算得上是交流的象征。

而获利最大的,便是与位于遥远西方的蒙德诺瓦大陆之间的贸易。奎英布拉利用自己处于大陆西部的优势,一手包揽了与蒙德诺瓦的贸易,成功独占了所有恩惠。从那片土地上带来的商品被称为『奇迹之物』,例如效果神奇的武装、永不熄灭的灯笼、还有包治百病的秘药。这些商品会被贵族们以天价求购。

同时,以优质金银等各类矿石为首,奎英布拉还向外输出了绘画、装饰、丝绸等物资。尽管航海贸易面临着巨大的风险,但彼此都能从中得到莫大的利益,堪称是一种理想的形式。

但是,在最有希望成为下任皇帝的帝国第一皇子——格罗尔·瓦鲁迪卡出任奎英布拉太守后,状况发生了剧变。

蒙德诺瓦大陆爆发了宗教革命。那片土地的新领袖下令闭关锁国,同时严令禁止与异教徒之间的贸易。尝试暗地交易的人被当作异端逮捕,惨遭处决。

祸不单行,作为奎英布拉之宝的北部大规模金矿陷入枯竭。尽管这完全不是格罗尔太守的过失,但流言蜚语依然传播开来。人们说:『一切灾难都是格罗尔的错,那是个不受太阳神眷顾的人』

金矿枯竭带来的影响立刻就显现了出来。与奎英布拉东部接壤的瑞文达姆州夺去了其面向南方诸岛贸易口岸的地位。那些从帝都启程,经由巴哈尔州到达奎英布拉的丝绸商人们,也流向了紧邻帝都的瑞文达姆州。随着人流骤降,奎英布拉的活力也在瞬时间烟消云散。

奎英布拉北部失去工作的矿工们流落街头,在南部活动的商人们远走他乡。在金钱这个欲望的结晶消失不见后,留在奎英布拉的就只剩下了冷寂的空气。

自然,太守格罗尔也没有袖手旁观,他为此实行了种种对策。不止投入大量资金用于勘探新的金矿,同时还为失业者提供土地或雇佣他们当兵,以此来解决工作问题。

这些对策虽然起了一定效果,但还远远不足以取回全盛期的繁荣。为养兵而增加的军费造成了税率上涨。在结果上,这反而加剧了民众的不满。

为了能与蒙德诺瓦大陆再度进行贸易而展开的不懈谈判全部归于徒劳。不论格罗尔如何央求,对方都一概充耳不闻。

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奎英布拉北部的叛乱。

格罗尔的种种恶评甚至传到了皇帝贝佛纳姆耳中,导致已经近在咫尺的皇太子就任仪式遭到取消。这不止意味着他已不再是下届皇帝的最有力候补,同时还是一个由皇帝亲手刻下的烙印,证明他缺乏作为统治者的能力。

念于父子亲情,格罗尔勉强保住了太守的地位,但却在此时发生了这次大规模叛乱。如今,就连他的太守之位都已经岌岌可危。

——『纵是血亲,庸人必除』,这是初代皇帝贝尔吉斯留下的一句遗言。

「太守,接到报告说,北部的叛军正在继续南下。这样下去恐怕洛克贝尔城会有危险,必须立即设法应对」

「…………」

宝座之上,奎英布拉太守格罗尔·瓦鲁迪卡默然握碎了手中的玻璃杯。其太阳穴上青筋暴出。

「——太、太守?」

「那群忘恩负义的垃圾!他们知不知道,为了拯救北部我到底花了多少钱!?北部的驻军都在干什么!」

发生叛乱的奎英布拉北部当然也有州兵驻守。沿街都有安置哨所,他们不可能会意识不到。

而州兵却对叛军视而不见,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要履行职责的意思。

「对方都是自家人,州兵们也无心应战。这个状况下,恐怕难以把他们算作战力」

听到重臣威鲁姆的话,格罗尔气得满脸通红。

「凭什么发他们军饷!不就是为了对付这种情况吗!」

「可、可是,格罗尔大人,北部的守军几乎都是矿工出身」

文官言下之意,他们没有倒戈就已经算仁至义尽。尽管确实如此,但这话要是说出来,也只会招致格罗尔的怒气。

「那又如何!现在不都是光荣的奎英布拉州兵吗!」

格罗尔一把扔掉文书,直接否定了文官所言。如今他彻底血气上头,旁人已经很难再去平息他的怒火。

威鲁姆内心很是无奈。他为了不让情绪表现在脸上,开始捋起自己下巴上的胡须。

(这人果然没有做皇帝的器量。动辄就放纵情绪的恶癖多少年都改不掉。简直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贝佛纳姆陛下的子嗣)

「……太守,现在必须要考虑如何对付叛军。是谋求和平谈判,还是直接歼灭。要是应对不当,必定会留下祸根」

「决不能跟拿着武器的蠢货们谈判!!立刻组织兵力,前去讨伐!」

「请、请不要冲动。他们也是奎英布拉的子民,如果肆意屠杀,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恶评传——」

文官试图谏言,但却被格罗尔厉声回绝。

「住嘴!威鲁姆,讨伐军什么时候能编好!?」

「如果现在着手,大约要花两周。尽全力加快速度的话,一周之内应该可以完成」

「那就命令你尽全力去准备!听好,决不能让洛克贝尔失守!那座城是我妻子莎拉的故乡,一旦被攻陷会有损名誉!」

「是,遵命!」

文官慌忙冲了出去。奎英布拉州兵约有三万人,但只有一部分驻守在州都马德莱斯内部。

既然北部的州兵已经指望不上,那就需要把南部地区的兵力召集起来。想组织起一只讨伐军,最快也需要一周时间。

「我都能想象出阿米尔那家伙偷笑的模样了!居然被搞出这种叛乱,我岂不是成了帝国第一的笑柄!」

格罗尔一脚踢开椅子,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

威鲁姆在一旁冷眼观瞧。自格罗尔幼时起,威鲁姆就担任他的教师。可威鲁姆却对他不抱有丝毫的亲情与忠心。

他只效忠现皇帝贝佛纳姆一人,他也只重视霍希德帝国的安泰一事。

在威鲁姆眼中,格罗尔对皇位的执着不过是痴心妄想。因为下任皇位已经是巴哈尔太守阿米尔的囊中之物。坊间已经开始流传,说阿米尔可能在近期就会被任命为皇太子,继承霍希德的姓氏。甚至有传言称,用不了多久,贝佛纳姆就会让位于阿米尔,自己退居二线。威鲁姆认为,这些传言具有很强的可信性。

(不过,阿米尔大人也真是冷酷无情。面对亲兄弟,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据说是想要亲自实践初代皇帝的御言)

『纵是血亲,庸人必除』。阿米尔发起的计划正在顺利实施。早先就与阿米尔保持联系的威鲁姆,对这次叛乱的内情了如指掌。这一切都是阿米尔的策略:他在暗地里提供资金和兵力,将星星之火促成燎原之势。实不相瞒,叛军首领利斯提西本人就是一名巴哈尔骑士。

叛军的真身,是一支在巴哈尔人的领导下、由佣兵和奎英布拉北部人民组成的队伍。

在威鲁姆看来,格罗尔没有镇压这次叛乱的实力。他既没有实战经验,也缺乏指挥能力;疑心深重,而且易于暴露感情;在他身上只有无谓膨胀的自尊心,却找不出作为一名领袖应有的能力。

这次镇压作战一定会困难重重。同时将激起民愤,导致叛乱陷入长期化的泥潭。按照计划,在叛军势力即将席卷奎英布拉全土之时,巴哈尔军将会介入,并顺利镇压叛乱。如此一来,格罗尔必定会被问责,而且肯定保不住太守的地位。

为了让计划更加顺利,他们还有其它对策。竭力劝说格罗尔的妻子莎拉返乡就是其中之一。

由莎拉的父亲——巴莱尔伯爵所管辖的洛克贝尔城位于北部与南部的交界线上。叛军南下时,必然会冲击此处。

对此事心知肚明的威鲁姆,在叛乱即将爆发时提议让莎拉返乡。在他心中,没有一丝陷害他人的负罪感。

「威鲁姆,莎拉她们有没有安全避难!不要忘了,建议她们返乡的人可是你!」

威鲁姆心中说:但做出决定的是你啊。然而与内心相反,他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跪了下来。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威鲁姆,悔恨至极。……很遗憾,现在还没能和莎拉大人取得联系。若是迫不得已,我威鲁姆,就算付出性命也要救出她们」

「无论如何都要救她们出来!让伽迪斯先行前往洛克贝尔!命令他全力争取时间,拖延到主力军到达!」

奎英布拉州位及将军者,有威鲁姆和伽迪斯两人。他们均已年过超过五十,在格罗尔就任太守之前就已经在军中任职。

「遵命」

「……可恶的叛军!根本就不配当我的子民。军队一旦集结完毕,就立刻去把他们斩草除根!」

格罗尔大声咒骂着叛军,走出了太守室。身后留下冷眼目送他背影的威鲁姆。

(要被斩草除根的,只会是你的地位和野心。尽管去向太阳神祈祷你心爱妻儿的平安吧。哼哼,愚者怎么可能得到神的加护)

只要能剥夺格罗尔的权利,莎拉和他的儿子其实无关紧要。如果他们一家子肯躲到哪里的边境隐居,也不是不能绕过他们的性命。只要叛军能把那对妻儿抓做人质,就有了威胁格罗尔的材料。一旦他为此屈服,就可以追究其责任。

即使他不接受条件,或者失手杀死,也不成问题。这个愚蠢的男人一定会起报复之心,恐怕会下手把参与叛乱者斩尽杀绝。只凭这一点,就足以去追究太守承担责任的能力。

(曾经被称为神童的人竟然落到如此地步,人类真是不可思议啊)

当初,兄弟之中最受宠爱的人就是格罗尔。也因此,他年纪轻轻就得到了奎英布拉太守之座。不过,年幼时的名声落入谷底也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取而代之的是第五皇子阿米尔。随着成长,他散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才能。在交与他管理的巴哈尔州提出了大量政策,并且成功实施。

没落的奎英布拉和蓬勃的巴哈尔。靠着这份成绩,阿米尔不止取得了巴哈尔太守的地位,还成为了下届皇帝的最有力候补。

格罗尔痛恨自己的弟弟阿米尔,恨到想要出兵征讨的地步。为了劝阻他,威鲁姆也是煞费苦心。

敌视阿米尔的格罗尔,想必就如同皇帝贝佛纳姆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的计划,就是推翻古洛尔的总攻。

(开花结果的日子终于要到了。在这之前,还得尽力去取悦那个蠢货才行)

讽刺的是,在家臣之中,格罗尔最信赖的人就是威鲁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幼相识的威鲁姆会背叛自己。缺乏看穿人性的能力,是格罗尔最大的不幸。

赤轮军依旧在杂乱无章地前进。没有军规和队形的他们,远称不上是军队。除了举着军旗之外,基本就是一群土匪。

在人群中,诺艾露等人和同乡们聚在一起向前行进。

「真好啊,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太阳公公心情这么好的话,我们这边应该也会有好事发生呢」

「……我倒是觉得会有这辈子都没碰过的糟糕事。看看周围,无忧无虑的就你一个」

米尔特板着脸用下巴指了指。胳膊上缠着红布的男人们面色紧张地迈着步子。手中握着粗制滥造的枪或铜剑,身上穿着聊胜于无的铜制胸甲,整个人完全就是一副消耗品的样子,在正规军面前只会被一网打尽。

但是数量确实不少。在诺艾露看来,算上后续部队能有五千左右。不过,真到了战场上,一旦形势不利,肯定会四散逃跑。

事不关己般地思考这些时,诺艾露看了看弗雷萨和克拉夫特的脸。

「你们两个都是一副要死的样子呢。仔细一看,真的跟死人似的。身体里还有血在流吗?」

被诺艾露捉弄的弗雷萨涨得满脸通红。

「少、少废话!别管我!」

「当然是一副要死的样子了。你看,我的武器可是锄头啊?拿这种东西怎么打仗」

克拉夫特一脸伤心地亮出了锄头。尽管作为农具毫无问题,但怎么想也不适用于杀人。

「不过长的武器很有利哦。你看,我的枪也很长。呐,快看快看!」

她从背后取下双叉枪,回转几周后,刺向克拉夫特。枪的两叉正好抵住克拉夫特的喉咙,再往前轻轻一刺就能拿下一条命。

「诺艾露,别、别胡闹了。喂、喂,枪尖碰到我了!」

「呐,长枪很好用吧。用那把锄头朝对方脑袋一挥,肯定会出大事哦。可以把脑袋里面都耕一遍呢」

「呜呜,有点恶心」

本来是想鼓励一下克拉夫特,但看来没什么效果。可怜的克拉夫特脸色愈加惨白。正当诺艾露撩起红发,想着要怎么给他打气时,从后方传来了刺耳的吼声。

「喂,那帮小鬼!拿着那种烂家伙要干什么!我们可不是去玩的!」

「嗓门还是这么大。巴哈尔人真是没救了」

「现在你不也是吗!喂,那边的小鬼们,说的就是你们!」

一名留着胡茬的中年男性与一名眼似狐狸的精瘦男子走了过来。他们右臂缠着红布,身穿铁甲手握钢剑,一眼就能看出是相当老练的战士。看到他们,佐伊姆村的男人们变得更加紧张。

「是我、我们、吗?」

「没错。我们现在要去干一番事业,可不能拿着那种锄头和破弓。还有那身衣服也太不像样了!」

诺艾露等人看了看彼此的装备。身上是皮革胸甲,手上不是猎弓就是锄头。只有诺艾露的枪还算是把像样的武器。

顺便一提,诺艾露把弓留在村里了。能带的箭数量有限不说,还特别占地方。杀人的话,有这把枪就足够了。

「可、可是村子里只有这些东西」

「没错啊,仔细一看真是寒酸呢。说起来为什么要拿个锄头呀?这东西又打不了仗」

「你刚不是还说锄头好用的吗!」

米尔特替哑口无言的克拉夫特吐槽道。

「我不爱去纠结过去的事情啦」

「就是刚刚的事啊!」

「欸,是吗」

诺艾露吐出舌头笑了笑,米尔特无力地叹了口气。在一旁看愣了的中年男性,突然放声大笑道:

「红发的小姐姐,你真是有意思啊!看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我正烦着呢。喂,奈德,你也这么想吧!」

「你别这么大声行不行。再不安静点,我都要被你吵聋了」

被唤作奈德的男人捂着两只耳朵摇起头来。

「怕什么,有命在就万万岁了!成了,我现在心情不错,给你们点好东西!记得谢谢我葛布大人!」

胡茬男葛布向身后的男子示意,让他把东西拿过来。随即,一个大布包“咣”地一声被扔到了诺艾露等人面前。

「从这里面挑些喜欢的武器和防具吧。这些东西都已经没有主了」

「没有主、是说」

克拉夫特战战兢兢地问道。葛布露出野兽般的笑容说:

「啊啊,消灭不听话的村子时被杀了。居然被那种村里的老头子给干掉,真是蠢货」

「那个老头,说不定是个退役军人。不过反正都杀了,无所谓了」

奈德打了个哈欠,似乎对此不甚关心。他从腰间取出水壶,随性地一口喝干。

米尔特表情僵硬地从包中拿出一把剑。那是一把铁剑,剑刃还很完整。

「真的、可以拿走吗?」

「没关系。我带着也挺重的,随便拿吧」

「非常感谢。快,你们几个也赶紧收下吧。今后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哦、好!」

在米尔特的催促下,同乡们一拥而上,各自挑选起中意的铜甲、铁剑之类。克拉夫特也扔掉锄头,拿起了铁枪。

诺艾露并没有什么想要的,所以没加入他们。看上去也没什么能成为宝物的东西。

「说起来,你们是从哪个村里招来的」

「从、从佐伊姆村」

「啊—,刚才路过的那个荒村吗。后面的家伙可是来抱怨了,说是既没吃的也没女人」

葛布露出一副吓人的笑容,米尔特不禁移开视线。

「呃,那个,他们并没有逃跑,只是……」

「不是要非难你,只是觉得有点佩服。明明就是些村民,里面还真有脑子灵光的人在啊。——所以,是谁让他们避难的?那个老不死的村长吗?」

葛布环视四周,但村里的男人们谁也不肯和他对视。除去一个例外。

「是我哦。是我告诉米尔特的」

「嘿—,是小姐姐你啊。听到了吗,奈德。我果然没看错!」

「都说了我能听见,别那么大声」

「小姐姐啊,你为什么让村里的人避难呀。是有什么直觉吗?」

听到葛布的提问,诺艾露坦率地回答说:

「就算没直觉,稍微一想也能明白呀。毕竟,虽然自称什么赤轮军,可本性就是蝗虫呢。饿着肚子的虫群来到田地之后,只会干一件事:把能吃的全吃完,然后去找下一个目标」

「喂、喂!诺艾露!」

慌张失措的米尔特等人想要制止,但诺艾露依然没有住口。

「所以我才告诉他们,最好在被吃掉之前赶紧逃跑」

诺艾露笑着说完后,心情愉悦的葛布粗暴地摸了摸她的头。但是,站在后面的奈德却收起了笑容。

「小姐姐的话确实一点没错,不过也不要太无所畏惧了吧?你们几个,之后好好教教她这世间的常识」

「对、对不起,之后会好好跟她说的」

「而且,我们也不是强抢。要先征求对方同意,然后才拿走。我们已经是同志了,当然要互相帮助,对吧?」

「是、是的」

「明白就好。成了,那也差不多该——」

就在葛布不耐烦地准备站起身来时,被诺艾露出声叫住了。

「呐,可以换我问个问题吗?」

「什么啊。就一个的话,说来听听吧。啊对了,我老婆已经跑了,你要是迷上我了,那就别客气」

「嘿。葛布,你先看看自己的脸,再说梦话」

「喂,这话可轮不到你说。这臭狐狸眼!」

葛布和奈德斗起嘴来。为了打断他们,诺艾露走上前来。

「那个呢,你们知道怎么才能得到幸福吗?知道的话希望能告诉我呀」

听到诺艾露唐突的提问,葛布和奈德不禁哑然。不过,当他们明白诺艾露是在认真提问时,都抱起胳膊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赤轮军的士兵们瞥了一眼这边,但随即就顺着人流继续前进了。

「……是个相当难的问题啊。我的答案就是,总之一直赢下去就好。赢了不止有地位,还能喝好酒,尽是好事。最好的事就是站在赢的那边」

诺艾露从怀中取出笔记,把葛布的回答一字不漏地记了上去。

「原来如此」

「我的有些不同。重要的是利用这个地方,经营人际关系,让自己总是能占上便宜」

奈德戳了戳自己的头说道。

「呜—嗯,听上去有些难呢」

「嘿嘿,那是当然。要是简单不就不费劲了」

「奈德,你都在教孩子些什么东西。那么软弱的做法可变不强。胜利必须用自己的手抓住才行」

「这才是世间的真理。声音再大也填不饱肚子。就算做的事没错,也不一定会顺利。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在人与人之间尽力周旋了。这就是所谓处世的秘诀」

认真写下两人的意见后,诺艾露低头道谢:

「谢谢你们的回答。我以后会参考这些意见」

「好的,尽管努力吧。等你幸福了,也分给我一点」

「我也是。好好记住,我叫奈德。随时接受谢礼」

「好,知道了!」

「答得好。将来要是还活着,就到时再见」

诺艾露露出洁白的牙齿回答他们后,葛布和奈德笑着离开了。

她用力伸了个懒腰,开心地微笑起来。晴天心情极好,雨天心情极差。她总会把这些都表现在脸上。

「果然晴天会有好事呢。一下子得到了两种获得幸福的方法」

「我更惊讶你居然没有被杀。真是的,我们都要折寿了」

弗雷萨擦着冷汗说道。

「我以前就有些在意,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获得幸福啊?」

米尔特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尽管想获得幸福是天下共同的梦想,但诺艾露的执念实在不同寻常。

「因为这是大家的梦想。大家一致在祈愿,希望能获得幸福。所以我才想变得幸福呢」

「获得幸福之后,会有什么好事吗?」

米尔特说出口来才意识到这是个傻问题。获得幸福当然是件好事。问题是,究竟什么才算是幸福,他不太想象得出来。在他脑中浮现的,大概也就是吃喝不愁,平平安安的生活。

「获得幸福前是不会明白的哦。毕竟我至今为止,从来还没有幸福过」

「……是吗」

米尔特说着移开了视线。他虽然不觉得一直以来生活得很幸福,但对那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满。这就是说,也许在某种意义上,他已经经历过幸福的生活。

「也是,说起来也许确实如此。我在那种村子里也从来不觉得幸——」

克拉夫特庞大的身躯插了进来,打断了弗雷萨的话。

「胡说。之前不是还说吃饱肚子就很幸福吗」

「闭嘴!你这除了个子哪都小的混蛋!」

弗雷萨一拳打在克拉夫特头上。佐伊姆村的人们也恢复了一些活力,相互打闹起来。

「这帮家伙真是没辙」

就在米尔特也准备加入其中时,诺艾露轻声嘟囔道:

「不过,没获得幸福的人会怎么样,我是知道的哦」

「……到底会怎么样?」

「呐,你觉得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我才问的啊。快点告诉我」

「哼哼,米尔特如果没获得幸福,到时候应该就知道了哦。你要是能幸福就好了呢」

诺艾露恶作剧般地微笑一下后,站起身独自走了开来。

她笑得很开朗,但那双眼却给米尔特一种空洞的感觉。

比喻的话,就好似一具没有感情的人偶。既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只有如人造物般无尽的空虚。

离开诺艾露等人的葛布和奈德,回到了赤轮军首领利斯提西身边。

「到什么地方闲逛去了!在赤轮军里,你们的地位可是仅次于我。你们得意识到自己是个指挥官!」

「我明白,利斯提西队长。别发这么大火。奈德那笨蛋非要去散步,怎么劝也不听」

「非常抱歉,队长。不过全都是葛布那笨蛋的错就是了」

葛布和奈德低下了头,但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利斯提西歪着他那张神经质的脸,低声斥责道:

「叫我利斯提西大人。这里可不是巴哈尔。要是现在被奎英布拉人发现了,会阻碍我们的计划」

「好好,明白了」

「这家伙声音一向这么大,快多说说他。我说的话他根本就不听」

听到奈德的话,利斯提西皱起眉头。

「真是的,怎么这么松懈,被周围那帮人感染了吗?我们可不是专程往这来送杂兵的!」

「我和平常一样,打起仗来肯定不会含糊。那帮人可就不知道了」

「我不觉得那群笨蛋能明白这叫叛乱」

利斯提西无奈地说道。所谓叛乱,就是指拼上性命改变现状。对手如果前来镇压,当然就会发展成战争。就算说是被半强制性拉进来的,从他们身上也不该看不到一点儿相应的觉悟。这么下去,肯定难以实现他的野心。

「没事,只要见了血,他们也会变的。一旦体会到抢夺的快感,就再也不回去了。嘿嘿,洛克贝尔城就交给我吧」

「呜嗯,果然还是该把那座城毁掉吗?」

「那是当然。下手就要干得彻底,这样一来更容易制造口实。而且也得让新兵们尝尝血和欲望的味道。还有,这样子比较有趣」

葛布露出下作的笑容。现在的他怎么看都是个土匪,实在难以想象他先前竟是名巴哈尔的骑士。

旁边的奈德也点了点头。奈德本出身奎英布拉,后来叛逃到巴哈尔。对于蹂躏自己的故乡一事,他似乎没有任何抵触。

指挥官利斯提西必须同时考虑对方投降和屠城两种情况。他们的目的不是占领。

「给领主发份劝降书不是就够了?只要抓住格罗尔的妻儿,我们也就不用再多费力气」

「我不认为他会轻易交出自己的女儿。而且要是太过拖沓,奎英布拉主力就会从南部开始进军。那样一来,洛克贝尔会变得很难攻陷。现在应该抓紧时间一气呵成」

如今,火苗已经被顺利煽成大火,但势头还远不足以攻下奎英布拉州都。对手是全副武装的三万州兵;己方只有五千左右乌合之众。正面战斗根本不是对手。——一般来说的话。

然而,奎英布拉太守格罗尔是公认的无能。再加上奎英布拉兵是大陆第一的弱兵。因此,利斯提西的目标不只是打败讨伐军。如果有机会,还想要攻打州都。他真心准备实现自己宣扬的“攻陷州都”的口号。

原本的计划,是要尽量让叛乱长期化,以此来制造巴哈尔军介入的口实。可是,即使完成任务也算不上多大战功。为了排挤法利德,成为阿米尔的得力助手,必须要立下足以让旁人称颂的功绩才行。而利斯提西有这个自信。

「好,那就继续向洛克贝尔进军,一鼓作气攻下那座城。那里的居民真是可怜了」

「让我来做先锋吧。那种城市根本小菜一碟。嘿嘿,真期待啊」

据斥候所说,洛克贝尔守军数量不多,一举进攻不会打不下来。敌人的增援不可能赶得上。

「利斯提西大人,能不能借我百人左右的兵力呢?」

「喂喂,奈德你要干什么。你不想去那城里玩吗?」

「比起眼前,我更喜欢今后的报偿。说不定能捞到最大的功劳呢」

奈德用鼻子哼了一声。葛布随口应了一句“是吗”,便漠不关心地拿出水壶喝起水来。

「所以奈德,到底是怎么回事。给你一百士兵不成问题。虽说尽是些杂兵派不上什么用场」

「我出身奎英布拉,对这一带的地理很熟。洛克贝尔往西的林子里有座统一战争时期用过的破旧要塞。我感觉,说不准那些大人物们就藏在里面呢」

利斯提西听完奈德的想法,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原来如此,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一百人够用吗?」

「那地方基本是座废墟,充其量也就能藏十几个近卫。人太多太显眼,反而没有意义。我觉得一百人左右刚刚好」

奈德扬起嘴角,睁开了那对狐眼。这个男人,似乎确信目标藏在那里。

「好,那你率领一队去占领要塞。也带上几名巴哈尔兵。假使格罗尔的妻儿藏在那里,尽量活捉。如果需要增援,立刻联络我」

「是,交给我吧」

「葛布,你率领先锋,包围洛克贝尔。如果守军贫弱,就直接进攻,不用等后续部队!」

「嘿嘿,明白了!」

听到两人的回答后,利斯提西如下定决心般,深深地点了点头。

419918 加入赤轮军后第三天。与主力分开被编入别动队的诺艾露等人,正在向数十年前被遗弃的要塞前进。 别动队指挥官是狐眼的奈德。他扬起嘴角,一副愉悦的样子带头走在前面。 年轻人们一边与沉重的弓、剑和穿不惯的防具战斗,一边拼命跟在后面。 由于目的地位于森林深处,他们不得不穿越遮挡视线的树木,小心翼翼地走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体力消耗得很剧烈。 米尔特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擦了擦滴下的汗水。明明已经习惯了在山中行进,可脚下却依旧传来痛觉。独特的紧张感和不适的武装让身体变得沉重。 相反,诺艾露却一副轻松的样子打着哈欠走在旁边。「……喂,你为什么那么轻松啊。明明是个女的,不正常吧」 米尔特喘着气问道。现在要是松一口气,恐怕立刻就会瘫坐下去。「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哟。米尔特你们是不是缺乏锻炼呀?」「不,绝对是你有问题。看看周围」 还保持从容的,除去奈德和随行的五名士兵外,就只有诺艾露一人。 其他数十人都是一副要死的样子,明显已经疲惫不堪,感觉随时都会倒下去。「奈德队长和他旁边的人,好像都很习惯这种情况了呢。说不定是哪里来的军人」 本想点头赞同,但转念一想,这么说来诺艾露果然不该这么精神啊。这个无忧无虑、没有丝毫纪律性的女人,怎么看都不会是军人。「……你说得也许在理,但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你怎么精神」「那个呢,因为我是特殊的。只要太阳出来,我就一直都精神满满呢」 诺艾露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着说道。 不禁看入迷了的米尔特,为了掩饰自己的表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啊啊,和你说话之后更累了」「那真是辛苦呢」「都怪你啊!」「呐,说起来弗雷萨和克拉夫特怎么样了?一直没看到他们」「他们两个往洛克贝尔去了,说要去当什么先锋。弗雷萨那笨蛋硬是把克拉夫特给带走了」 克拉夫特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被热血上头的弗雷萨拉走了。毕竟他平时就被佛雷萨当作小弟,根本无力抵抗。 刚认识不久的葛布整天煽动弗雷萨,说只要进城就有好事等着。这次他们是站在抢夺别人的立场上,眼中尽是欲望的光芒。米尔特虽然有出言制止,但弗雷萨根本听不进去。「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呢」「……什么没办法了?」「不,没什么」「干什么啊,故作深沉的」 米尔特盯了过去,但诺艾露的兴趣似乎已经转移到别的东西上了。「啊,难不成就是那个吗?那个全是苔藓和树叶的破建筑。感觉像是呢」 米尔特向诺艾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略显开阔的地方,耸立着一座覆满苔藓的石制要塞。 用于抵御进攻的厚重防壁已经崩塌殆尽。即使有人守在这里,要攻破也是眨眼间的事。至今他们也还没有被告知,究竟要到这里来做什么。「好,你们在这等着,我们去看看情况。老实待着啊?」 奈德压低声音说完后,他们五人就开始匍匐着向要塞接近。他们一边警戒四周,一边观察要塞的情况。似乎还在仔细调查地面和建筑残片的状态。「到底有什么呀。难不成有什么厉害的人藏在里面吗」「……藏在这种又破又脏的地方吗」「也许他们就因为这样才觉得不会有人来找呢」「原来如此」「虽说我是不会藏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啦」 说完,诺艾露兴味索然地倚靠到树上。「那换你会藏在哪里?」「呜—嗯是呢,比如说洞穴里怎么样」「喂,又不是鼹鼠或者蚂蚁。在那种地方藏不久的吧」「洞穴也有很多种哦。不过唯独墓穴我是再也不想进了」 “再也”这个说法让米尔特觉得有些异样,就仿佛她曾经进去过一般。虽然想问回去,但诺艾露已经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她没有要继续交谈的意思。 米尔特于是也就没有追问,转而坐了下去努力回复体力。待命的人们也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奈德等人终于回来了。「注意,全都给我听好了。现在说明一下我们不去洛克贝尔,而是专程来这种破地方的理由」 稍作停顿后,奈德窃笑一下,接着说:「目的只有一个:为了抓捕逃出洛克贝尔的格罗尔妻儿。只要成功抓住他们,这场战争的胜算就会变得极高。毕竟这么一来,敌人珍重的家人就变成我们的人质了」「可、可是,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这里不管怎么看都只是座废墟呀」 一名青年战战兢兢地问道。奈德充满自信地点了点头。「到这里之前我也是半信半疑。但实际上呢,仔细一调查就发现,最近这里有人出入的痕迹。她们确实在这里」「是、是吗」「喂喂,别回答地这么没干劲。这之后可才是正事啊?我们得亲手逮住她们。到时奖赏少不了,盆满钵满。对方当然也会抵抗,不提起劲来是会送命的」「明、明白」「战斗讲得就是气势。可别退缩啊?」 奈德用力拍了拍青年的后背。接着,他扫视全员,用冰冷的口吻说:「生擒女人和孩子。如果抵抗,打个半死也可以。其他人直接杀掉,别害怕,下手不要犹豫」「真、真的,要杀人吗」「不杀人就会被杀。要是愿意去死,那就随你便了。没人会给你收尸」 听到奈德的警告,青年们紧绷着脸点了点头。「去彻底搜查要塞内部,包括仓库和阁楼,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后,一旦发现立刻联络友方。我会在入口把守,防止她们逃跑。……哎,喂。在听吗,那边的小姐姐」「嗯,当然在听喽。我也会加油去找的」 诺艾露的随口应付让米尔特不禁慌张起来,但奈德似乎并不在意。「只要能抓到,头等功就是我们的了。我会好好报告给头儿,你们也可以期待一下奖赏。听到了吗,明白了就回答我!」 奈德放声大喊,仿佛要震慑藏在要塞中的人。全员接着喊道:「明白!」「好,那就走吧。占领这座破要塞,抓住格罗尔的妻儿!上!!」 奈德拔出剑,冲向要塞。米尔特等人紧随其后。 诺艾露也拿出背后的双叉枪,不慌不忙地跟在队尾。 途中,她下意识地望向天空。尽管涌出了云彩,但太阳依然健在。看到这幅景象,诺艾露开心地加快了脚步。 藏在古旧要塞——塞布提姆要塞中的年轻骑士辛西娅·艾德利希十分苦恼。 辛西娅的任务,是护卫返乡洛克贝尔的太守妻儿——莎拉和艾鲁伽。但是不巧,奎英布拉北部就在此时发生了叛乱。 势力壮大的叛军正在从北部地区南下,直指州都马德莱斯。而她们所处的洛克贝尔,就位于叛军南下的路线上。 辛西娅迫不及待要把太守妻儿带回州都,但统治洛克贝尔的巴莱尔伯爵却不同意。虽然也有担心他女儿莎拉安全的想法在,不过最主要的理由还是惧怕洛克贝尔被抛弃。尽管巴莱尔肯定不会这么说,但辛西娅认为这才是事实。 因此,她提出了一项折中方案:让太守妻儿离开必定会成为战场的洛克贝尔,去被弃置的塞布提姆要塞避难。这样的提案,巴莱尔虽不情愿,但也只好接受了。 接着,她便派人去州都,并在藏身期间做好了来人接应的准备。辛西娅自认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之后只要与州都马德莱斯的援军汇合,将叛军逐出洛克贝尔,本应就可以结束这场事态。(……到此为止都没有任何问题。可是,竟然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塞布提姆要塞已经被从地图上抹去,即使在军中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在从莎拉口中得知前,就连辛西娅都不知道这里。来自北部的叛军应该不可能会冲入此地。 然而,手臂上缠着红布的男子们包围了要塞,破门而入。也许是加入叛军的人泄露了情报。如果是当地的猎人,那知道这个地方也并非不可想象。 算上辛西娅本人,太守妻儿的护卫也不过只有二十人。攻进来的叛军目测有百人左右。虽然不认为会输,但在保护妻儿的同时战斗,着实对己方不利。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她们暴露在危险之中。她们是身负瓦鲁迪卡姓氏的贵人,一旦被擒,叛军的士气必定会上涨。(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抓住莎拉大人和艾鲁伽大人。可是,时机也太巧了。难道我军有内奸?) 无数疑问浮上心头,但也没有时间细想。辛西娅决定不去应战,而是利用设在仓库深处的暗道逃离。她准备在妻儿脱身之后,自己留下充当诱饵争取时间。 仓库门和附近的墙壁都贴上破布做了简易的伪装。尽管不认为能彻底骗过敌人,但毕竟这里光线昏暗,应该能争取一些时间。「辛西娅大人,门果然已经生锈了,我们打不开入口!」「那就用铁锤砸开!再不快点他们就冲进来了!」「明白!」「用布包上,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快点!」「是!」 辛西娅叱令着士兵。房间深处靠在一起的莎拉和艾鲁伽面色苍白。虽然想逞强告诉他们不必担心,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士兵们用缠着布的铁锤砸向地面上的通道入口。沉重的声音响彻仓库。超出预料的巨响让她不禁皱起眉头,可现在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祈祷在这地下室附近没有敌人。 旁观的士兵们也屏住呼吸,紧握手中的长剑。馊臭味扑鼻而来。 辛西娅从刚在仓库门上打出的小洞向外窥视。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仓库外面是个大房间,多少会有些光亮从上层打进来才对。明明刚才还能看见,不应该会这样。「……怎么回事?谁能拿个照明的东西给我」「这个可以吗」「多谢」 借助火把的光亮,再次向外面看去。「…………!!」辛西娅发出低声的惨叫,不禁从门前跳开。刚才认为外面一片漆黑,其实却并非如此。 那是人的眼睛。在辛西娅之前,那眼睛似乎就已经在门前窥视着里面的情况——通过在那扇贴满破布的门上开着的小洞。 也就是说,她刚刚以一门之隔与敌人相对而视。恐惧让辛西娅的身体战栗起来。若不是有所准备,肯定会发出惨叫。她不禁感到浑身汗毛直立。「辛西娅大人,出什么事了?」「——外、外面、外面有人在!」「啊哈哈,找到了」外面传来年轻女性的轻快声音。紧接着,轻轻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藏身之处已经彻底暴露了。 这扇木门相当坚固,应该不会被轻易破坏。但这样下去就糟了。敲门声变得越来越大。随着咣咣的沉重声音,冲击震颤着室内的空气。(……该怎么办。这样下去会引来增援。果然必须要我打出去才行吗) 辛西娅做出决定,向身后面露不安的士兵下令道:「这名敌人交给我解决!你们保护好莎拉大人和少主!我出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可、可是!!」「那我也一起去!」「不行,不要忘记我们的任务!记住,要立刻把门关上!不用管我,尽早脱离!!」 辛西娅紧握手中的剑,一把打开厚重的木门。面前的人惊叫一声向后退去。 她趁这个机会砸上门,随后便听到里面传来上锁的声音。看来部下们确实有遵守命令。 辛西娅提起警戒观察敌人的样子。对手似乎只有这名年轻女性一人。血一般的红发格外醒目。(好年轻。只有十五岁左右吧。可是,不能放过参加叛乱的贼人!) 对于杀死儿童多少有些踌躇,但她立刻下定了决心。「……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嗯。只有我找到了」「……是吗。怎么知道是这里的?」「毕竟,墙上的布只在那个地方有切口。肯定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 辛西娅瞟了一眼身后。确实能看到为了关门而留下的切口。可是,凭借这样的微光,应该很难从远处看出来。 和外表不同,这个女孩似乎有很强的观察能力。但这能力可能会要了她的命,只能说是不幸。「你也从属叛军吗?」「嗯,姑且算是呢。那个蝗虫群,啊不,好像是叫赤轮军来着。只有名字起得不错呢啊,嗯」 红发女孩悠然笑着点了点头。她的武器是分成俩叉的长枪,身上穿着皮革胸甲,手臂缠着红布——无疑是自称赤轮军的叛军。辛西娅狠下心来。(虽然可怜,但也只好送她去死了。现在的情况不容许我放过她) 为了让她大意,辛西娅开口询问对方的名字。这恐怕是最后的对话了。「……我名叫辛西娅。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嗯,好啊。我叫诺艾露——」 就在她悠然回答的同时,辛西娅朝诺艾露头部放出夺命的一击——朝着还没有摆出战斗架势的少女头部。对于重视名誉的骑士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行为。但妻儿的性命先于一切。而且对手是逆贼,不能去在意体面问题。 左脚用力前踏,咬紧牙关,全力从右上方挥下剑。 在感受到沉重冲击的同时,响起了尖锐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动手太狡猾了呀」「竟、竟然挡下来了!?」 挥出的剑被双叉枪的尖端死死架住。握剑的双手传来一阵强烈的麻木。 诺艾露悠闲的笑脸转瞬变得狰狞起来。浑身都能感受到她渗出的浓重杀意。辛西娅战斗至今,都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杀意。(这、这家伙,难道不是一般的逆贼吗!?) 她集中精神压住心头的动摇。「不打倒你,似乎就得不到里面的宝物呢。所以,我也要使出全力了哦?」「闭嘴,愚蠢的逆贼!接受正义的制裁吧!!」 辛西娅用斩击代替回答。自己在体格上占优势,可以依靠猛攻压制对方。对手的武器是枪,射程的差距只能靠近身来弥补。 辛西娅如此判断,舍弃防御施展出快速的连击。「去死!」「呜哇哇,真快呢」 挥向躯干的斩击被长柄挡开。辛西娅顺势利用反冲,回转一周从左侧横劈过去,但却被后跳躲开了。 面对持枪的对手,用剑的自己输在了速度上。辛西娅顿时血气上涌。「尽是乱动耍小聪明!」「呐,看你有些气喘吁吁的了,没事吗?稍微休息一下怎么样」「你在嘲弄我吗!!」「倒是没这个想法」 诺艾露一向只是防御,完全不发动攻击。在用枪柄将剑刃悉数格挡的同时,迈着轻盈的步伐让人无法接近。 与她相对的辛西娅则被玩弄于股掌之上。招式逐渐变得凌乱,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喝!!」「哎、呀、呀」 从刚刚起就有一种被对方牵着走的错觉。但这感觉恐怕没错。诺艾露故意显出破绽,吸引到攻击之后,就按照预想的方式来躲闪。 意识到这一点的辛西娅打出一记佯攻,随即快速刺向目标下腹。可惜的是,剑尖只是从对手身体右侧掠过。 反击随之而来,一脚猛烈的攻击踢入辛西娅腹部。进攻得越猛,吃到反击的代价就越大。「——咕!!」 一阵贯穿腹背般的剧痛,让辛西娅不禁叫出声来。铠甲没有起到作用。胃液不由得从口中流出。因疼痛而颤抖的双膝被枪尾横扫,整个人无力地摔倒在地。 正慌忙准备起身时,枪尖刺向了辛西娅脸部。 一对锐利的枪尖静止在辛西娅双眼近前。她停下动作,止住呼吸。只要再向前一寸,辛西娅就会被刺穿脸部而死。419919

「敢动就杀了你。似乎说不准杀女人,但我不管。所以,呐,能乖乖把剑丢掉吗?」「——我拒绝!面对逆贼,不能有损奎英布拉骑士的名誉!」 虽然无计可施,但也决不投降。赌上骑士的名誉和自豪,决不能听从逆贼的说辞。 被大声拒绝后,诺艾露脸上浮现出困扰的表情。「无论如何?」「当然!要杀就快杀!我愿为奎英布拉而死!」「啊—啊,难办了。挺麻烦的,干脆杀了吧。就当我什么都没发现好了,也不会被骂」 诺艾露闭上一只眼歪着头说。辛西娅把这看作机会,胳膊正要使力时,诺艾露投来了锐利的视线。「呐,我说过不要动吧。不想被打断四肢的话就老实点。打个半死可是允许的」「呃!」「总之先把那碍事的东西扔掉。我可不想一不小心被刺一下」 只见枪回转一周,手中的剑就被弹飞了。过于迅速的动作让辛西娅没能做出反应。 作为最后的抵抗,她试着拔出腰间的短刀,但右手被狠狠打了一下。「真、真是丢人!竟然输给这种逆贼,而且还是个孩子!」 辛西娅痛骂道。她不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有时就是会这样哦。下次能赢就好了呢」「你、你这家伙!愚弄我也要适可而止!!」 就在情绪激动的辛西娅站起身来时,从上层走下一名年轻男性。「感觉听到有人在大吼大叫,出什么事了?——欸,你在干嘛!」「米尔特,来得正好。能稍微帮个忙吗?我找到一个叫辛西娅的女人」「真、真的吗!难道是你打赢了抓住的?」 米尔特提起警觉惶惶不安地走了过来。「刚赢哟。好啦,快来帮忙」「知、知道了」「呐,你身上有长一点绳子吗?」「啊—,身上没有。要我去问问别人吗?」「那就用这个红布把手绑在身后吧。总比没有强」「哦,好的」「放开我,这群逆贼!别用你们那脏手碰我!」 辛西娅试图抵抗,但被枪尖指着,什么都做不了。 随即便被米尔特把手绑在了身后。 如今她能做的,只有祈祷里面的人能够平安逃离了。「可恶」「这样就行了呢」「……话说回来,这个女骑士,真的败给你了吗?姑且是个骑士吧?」「没错呀」「……怎么说呢。要是连你都打不过,骑士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名为米尔特的青年毫不客气地贬低起辛西娅来。他鄙夷的视线仿佛在说:居然能输给这种没受过训练的女孩。 羞耻和愤怒将辛西娅的脸色染得通红。但现在说什么都是借口,所以她只好咬紧牙关。「其实挺厉害的,换成米尔特也许已经死了。大概第一下就会被劈成两半呢。或者直接被砍掉脑袋也说不定」「少、少废话。我基本就没怎么用过剑——」「哎—」 诺艾露轻轻戳向米尔特的脖子。枪尖“噌”地横向一挥,弄得米尔特背脊发凉。「别闹了!说正事,是不是还有个小孩啊?……对了,那女人的名字不是叫莎拉吗」「好像藏在这扇门后面呢。感觉不太容易踹开,最好还是去报告奈德队长吧」「好,那我去报告。你看好这位女骑士大人」「不要告诉别人哦。毕竟是我们找到的,人一多奖励就会变少呢」「明白啦」「那就拜托了。对了对了,让佐依姆村的同伴们分一些也没关系。自己独占也不好呢」「你心还真好」 米尔特苦笑着跑上了楼。这里只剩下了辛西娅和诺艾露两人。「……说起来,这里真是又暗又讨人厌呢。不只有股臊臭味,而且还看不见太阳」 诺艾露抱着枪,在辛西娅身旁坐下。「…………」「…………」「呐」 耐不住沉默的诺艾露搭起话来。辛西娅紧闭双眼,彻底保持沉默。「呐,辛西娅不愧是女骑士,真厉害呀。刚才差点就刺到肚子了,好危险的」「…………」「呐呐,能问个问题吗?」「…………」「啊哈哈,果然不行吗。那就没办法了呢」 诺艾露略带悲伤地笑着,用力靠到了墙上。「奈德队长,这边」 不久,米尔特带着三名男子回来了。 不耐烦地挠着黑发走过来的,是被唤作奈德的狐眼男子。「噢,小姐姐。听说你不止找到个看着挺厉害的女骑士,还给打趴下了?立功了呀」「好像是叫辛西娅哟。从这里面突然出来的」 诺艾露指向用破布盖住的门。 奈德点了点头,下令让两名部下去砸门。「好,不用顾虑,用力砸开。估计已经不在里面了,不过干活的时候还是要警惕」「是!」 接受命令的部下们拿起铁锤,向门砸了过去。 听到对话的辛西娅皱起眉头。(为什么知道里面没人?他到底是谁)「其实啊,我没告诉你们,这座要塞里有暗道。让你们进去,就是为了把里面的老鼠轰出来。我已经派手下去秘密出口等着了。让全员都进来其实是种伪装」 在全员都进入要塞后,奈德让事先下好命令的人退下,并移动到暗道出口处。在内部搜索的人大约只占了别动队总人数的一半。诺艾露当然也不知道这件事。「为、为什么你会知道有暗道!?」「嘿,你觉得是为什么?真是不可思议啊。嗨,这就是所谓太阳神的告喻吧」 奈德嘲弄般地吊起嘴角。 辛西娅看到这幅表情,终于回忆起来了。自己曾经见过他。尽管发色从茶色变成了黑色,但肯定是他。「哎,那我们的奖励就没了?」「能抓住太守夫人和儿子,都是多亏了我的安排。头等功当然是我奈德大人的。不过可以请你们全体吃顿好的」「真狡猾」 诺艾露噘着嘴说。「没错,大人就是狡猾。嘿嘿,回头多分你一些,别再闹别扭了」 奈德愉快地笑着,粗暴地摸了摸诺艾露的头。 同时,房间内响起碎木散落的声音。连接仓库的门终于被砸开了。「奈德队长,里面确实一个人都没有!」「找到暗道的入口了,应该是从这逃出去的!」「辛苦了。你们不去用追,我已经设好埋伏了。总之,先把这女的杀了吧」「……奈迪卡斯」「——啊啊?」「你是以前从属我军的奈迪卡斯对吧!独特的狐眼和那副下贱的脸孔,就算改了发色也能一眼认出来!」「谁啊,你是」 奈德身上迸发出怒气,但辛西娅毫不胆怯。「三年前,你带着军费逃跑的时候,就是我带队去追的你!一直追到你逃进巴哈尔」 只差一步就抓到的时候,被他逃进了接壤的巴哈尔州。由于追进巴哈尔会产生政治上的问题,所以之后的事情就都托付给威鲁姆将军了。最后虽然发出了逮捕请求,但最终也没能解决。「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搞错了吧」「闭嘴!身为十人长,竟然卷走军费,真是岂有此理!不说别的,为什么你会参加叛军!?你这种人,根本就不可能去干什么为民伸冤的事情!!」 奈德用手遮住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旁观的诺艾露的米尔特完全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队长,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啊?」「不是,这个女的,这么半天说了好些多余的话」「反正都是要杀,不用在意。不过,趁早让她闭嘴总是没坏处」 听到貌似部下的男子开口说话,辛西娅怒从心生。他说话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独特口音。没错,就是巴哈尔的口音。和奎英布拉人的发音习惯不同。「你那口音是巴哈尔的……。等、等等,为什么巴哈尔人会来参加奎英布拉的叛乱!?」 怒吼的同时,脑中浮现出数个疑问。「啊,不,我可不是什么巴哈尔人。根本不是。对吧,奈德队长」「这个混账东西。你这么动摇,不就跟承认了一样吗」 奈德看到这幅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一副遇到麻烦事的表情。辛西娅惊讶地睁大双眼。「难道——」「喂喂,别再说了。你是想让什么错都没犯的可怜人陪你去死吗?」 奈德用剑指着辛西娅威胁道。可话到嘴边已经收不住了。「这叛乱的背后是巴哈尔军吗!煽动奎英布拉民众的是你们巴哈尔人吗!?」「啊—啊,全说出来了」「你、你这卑鄙小人,不知廉耻!」 她龇牙咧嘴地怒吼着。愤怒得就连自豪的金发都要倒竖起来一般。「吵死了,笨女人!」「咕啊!」 被一脚踢在脸上的辛西娅,倒在了落满灰尘的石地面上。脸上流出血来,但也没空去在意。知道事实的现在,如果不战斗到最后一刻,死也不能瞑目。无论如何都必须把这份情报传达给太守格罗尔。这不是单纯的叛乱,背后有人动手脚。「就因为你在这胡说八道,结果又要多两具尸体啦?这女的真是没救了」 奈德打了个手势,两名部下便拔出剑,走向诺艾露和米尔特。 米尔特面色苍白地向后退去。「为、为什么?我们是一伙的吧」「抱歉了,诺艾露和……是米尔特吧。因为这个笨女人多嘴,只能送你们去死了。恨就恨她吧」「为什么!?我根本就没听懂,而且绝对不会说出去!」「有些事就是不能让人知道。流言这种东西,传开就是一瞬间的事。并不需要什么证据,纯粹就看人信还是不信。赤轮军说到底不过是乌合之众,没人知道什么事情会成为崩溃的契机」「所以要杀掉吗。大人真是狡猾呢」 诺艾露面无表情地问道。和米尔特不同,从她身上看不出对被杀的恐惧。「奖励变成这种形式,真心觉得对不住。我会好好替你们建座坟,原谅我吧」「怎、怎么这样」「奈迪卡斯,你这种人!!」「你可没有坟。先把你折磨个够然后再拿去分尸。害死两个无罪的孩子,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奈德骂完后,简短地说了声“下手”。 一对白刃闪耀在阴暗的房间中。鲜血飞溅,浓重的气味瞬时间充斥四周。覆盖青苔的地面逐渐被染成暗红。「说得太久差点就睡着了呢」「欸、欸、欸?」「呐,米尔特,没事吗?看你眼睛都在打转了」「——我、我还活着吗?没事吗?」「说没事确实是没事,不过这些人的脑袋没有了呢。来,看看这个」「呜、呜吧啊啊啊!!」 看到眼前的惨状,米尔特发出一声怪叫,坐到了地上。「叫得真有趣呢。呐,你是用哪喊出来的?」 诺艾露轻快地问道。 辛西娅一时也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就在男子们挥剑的瞬间,诺艾露拉近距离,挥枪一闪。那轻巧的一挥,砍飞了男子们的头颅,只留下两具滴着血的躯体。「……完全笑不出来啊,这个状况」「没错呀。不过,是你们攻过来的,没办法了呢」「……唉,居然在这种地方会有怪物在。真是倒霉,倒霉啊。啊—,可恶,真是倒霉!!」「我不是怪物,是诺艾露。呐,是个好名字吧?」「世上这些超出我们想象的怪物,实在太讨厌了。出现之前毫无征兆。也不知道是谁造出来的,这就是报应吗。——唉,真是烦人透顶!!」 奈德伸出左手,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冲向诺艾露。他恐怕是准备要放弃掉左手,这是真真正正的舍身攻击。奈德做出了莫大的决心发动突袭,然而等待他的,却只是无情的一击。 ——双叉枪的投掷。劈开凝滞的空气,贯穿铠甲,刺入骨肉。「咕呃呃呃呃」 播撒出五脏六腑的奈德呻吟着被钉在墙上。下半身已经被残忍地撕碎。俯视着自己的惨状,绝望地睁大了那双独特的狐眼。不幸的是,他没能立即死亡。 诺艾露哼着歌走上前来,在散落一地的内脏上优雅地迈着步。啪叽啪叽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本、是想来、立功、的。却被、这种怪物、给」 奈德用微弱的声音抱怨道。本不应是这样的。本是为了前途和自保才逃去巴哈尔的,结局却如此地出乎意料。「动了脑子,也没能幸福呢」「真、真是、倒霉」「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我、不想死在——」 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奈德就咽了气。头无力地向前垂下。这名背叛奎英布拉、叛逃巴哈尔的野心家,就这么结束了生命。 诺艾露从墙上拔下枪,奈德的尸体应声倒地。看到尸体切面的辛西娅不禁移开视线。(……这是噩梦吗?) 明明得救了,辛西娅却完全没有活着的感觉。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吧。恶寒在身后游走。 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组织不起语言。口中干燥难耐,心脏剧烈鼓动。身体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噩梦的元凶、沾满鲜血的诺艾露被染得通红。她从怀中取出笔记,用笔在上面划了条斜线。「这个是错的。获得幸福果然很难呢。一个人去找真是太费劲了」 她嘟囔一句后,叹着气合上了笔记。

419959「接下来」 诺艾露说着回过头来。她用袖子擦掉粘在脸上的血,朝辛西娅走了过去。「——呃」 面对迫近的恐惧,辛西娅不由得后退。她完全无法预测这名少女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对于这种不知所以的恐惧,她根本无能为力。诺艾露浮现出的天真笑容,不管怎么看都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辛西娅准备接受即将袭来的恐惧时,诺艾露开口了。「可以考虑的选项大概有三个」「……什、什么选项?」 米尔特战战兢兢地凝视着尸体,挤出声音询问道。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尸体。当然他也从来没杀过人,而且今天是他第一次拼上性命。也因此,他的思考没能跟上这过于迅速的发展。理解当前的形势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根本无心去体会得救带来的安心感。「在说我们今后该怎么办的问题哦。和米尔特也有很大关系,所以别发呆了,一起来想吧」「……就算你这么说。直接回本队不就行了吗?也知道他们是去洛克贝尔了」 米尔特不解地问道。「这就是第一个选项呢。不过,选这项的话,米尔特你们估计就要倒霉了」「为什么?」「好的现在提问。杀了奈德队长的人是谁来着」「……你啊」「他们为什么想要杀我们呢?」「因为我们知道奈德队长是巴哈尔人了。……他们怕流言传开,所以要封口」「回去之后照原样说出来,我们会怎么样?利斯提西首领大人会原谅我们吗?」 诺艾露用调侃的语气继续说道。也不知道她这是演技,还是说生来如此。 尽管刚杀了三个人,可她的口吻却一如既往地轻快。从她身上感觉不出一丝紧张感。「……奈德队长所言要是真的,大概,不,肯定会被杀吧。毕竟感觉内容挺不妙的」「是呢。我虽然没事,但对米尔特你们来说,回本队可不是个太好的选项呢」「为什么你没事啊」「因为遇到危险我就会自己跑掉!」 诺艾露笑了笑,和刚才一样坐到了辛西娅身边。辛西娅表情紧绷试图躲开,但却被诺艾露抓住外套阻止了。「接着,第二项就是不想那么多、也不管那么多,赶紧回村睡觉。这是最简单的呢」「这个看起来确实比较轻松。要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那当然再好不过」 感觉不错。米尔特原本就对参加叛乱一事不甚积极。虽然对生活有所不满,但也从没想过揭竿而起。既然如此,那就权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直接回家就好。反正也是受到威胁才被迫参加的。「但是,如果被后续的叛军发现,可能会死得很惨。毕竟那个叫葛布的人认识我们。让他找到的话,肯定会被问起奈德队长的事情呢」「……感觉相当危险啊。叛军要是有人留在村里放哨,那一眼就会被发现」「呜—嗯,难办了呢」 然而诺艾露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碰上难办的事了。米尔特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第三个是什么。那是你心中最好的办法吧?」「嗯。就是呢,和这位辛西娅一起,去当太守妻儿的护卫。这次叛乱基本不会成功。所以不如跟着要赢的一方,去领一堆奖赏来得更好呢。刚才那边还想要杀我们,不报复一下可不行」「——什!」 诺艾露的话让辛西娅不禁愕然。这也是当然。一直以来要抓捕自己的敌人,现在却突然说什么想成为战友。「哎,你说得倒是轻巧。我们可是叛军呀,弄不好就直接被砍头了。我可不干」「我们是被威胁才迫不得已参加的呀。而且还是其它州的人在带队。好好说说没准人家就能理解我们呢。再说,就这样留在叛军里,大概也不会幸福哟」 诺艾露用不同往常的冷淡口吻断言道。现在的样子,与平日里整天说傻话的她简直判若两人。米尔特陷入苦恼。「呜—」「不愿意的话就随你便喽。我自己去就是了」「知、知道了啊。不过,那个女骑士要是不同意的话,你也没办法吧」 米尔特慌忙表示赞同。他唯独不想被扔下。「那也简单。把辛西娅的头咔嚓一下砍掉,然后藏到叛乱结束就好。只不过会特别无聊!」 撂下一句猛将般的台词后,诺艾露转到辛西娅正面。「——就是这样,如果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和奖赏,就可以饶过你。怎么样?」「……只要有利可图,随时都可以背叛吗。这群肮脏的贼人,简直不知羞耻!」 辛西娅狠狠地骂道。随着心境平复,她也找回了身为骑士的威严。诺艾露无疑是个卑鄙小人。尽管先前一时大意招致败北,但现在她斗志昂扬,坚信绝不会输第二次。「为了获得幸福这也没办法呀,大家都是为了这个才战斗的。我再说一遍,只要你肯承诺,就饶了你。时间不多了,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诺艾露从刚才杀掉的士兵手中拿起铁锤,轻轻对上辛西娅的头部。同时面无表情地询问她的意向。 如果拒绝,带来的后果显而易见:铁锤挥下,现场多一具被敲碎头颅的悲惨尸体。仅此而已。 面对这冷酷无情的威胁,高昂的斗志顿时烟消云散。认真仔细地一想,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交易。辛西娅强行说服了自己。「明、明白了。我承诺,以名誉担保你们的性命」「约好了哦」「啊啊,嗯」 辛西娅移开视线回答道。她本打算先口头敷衍过去,等援军赶到后再逮捕她们。 但是,诺艾露用看穿一切的口吻发出了警告。她用沾血的双手抱住辛西娅的脸,不容许她移开视线。「如果打破约定,我绝不饶你。所以,请多关照哟?」 诺艾露露出洁白的牙齿,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塞布提姆要塞,暗道出口附近。从要塞内部挖掘出的坑道,连接着森林中的一座天然洞穴。 伴随太守妻儿从仓库逃离的奎英布拉士兵们,在离开洞穴时遭遇了奇袭。 他们迎头便遭遇弓箭齐射,已有数人丧命,而且太守夫人莎拉的右臂还被射伤。接着,奈德埋伏下的近五十人举枪包围了他们。叛军的数量约为两倍,但由于其中混有未经训练的人员,导致他们缺乏秩序,因此还有机可乘。然而奎英布拉兵也需要保护太守妻儿,难以发动攻势。场面陷入了相互对峙的胶着状态。「只要弃剑投降,我们就保障格罗尔太守妻儿的性命!」「逆贼住嘴!!我等舍命也会保护莎拉大人和艾鲁伽大人!全员,鼓起勇气!」 两军边发出怒吼,边用长枪相互牵制。叛军也难以积极地使用弓箭。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尽可能生擒妻儿。而且,只要等在这里,奈德他们迟早会从要塞里赶过来。没必要着急。 就在此时,右臂上绑着红布的诺艾露和米尔特,以及被绑住的辛西娅从洞穴中现出了身影。「辛西娅队长!」「辛西娅大人,这是怎么了!?」 辛西娅依然低着头,没有回应士兵们的呼喊。看到这一幕,叛军的兵长窃笑起来——看来可靠的奈德总算是回来了。 此处的叛军中,包括自己共有两名巴哈尔人。要塞中有包括奈德在内的三名。作为战力值得信赖的只有这些人,其他尽是些派不上用场的杂兵。但现在不止前后夹击,同时还抓住了人质,敌人也该要丧失斗志了。 从被捕女性的着装看来,无疑是队长级的人物。做出判断的兵长向诺艾露喊道:「就等你们呢!那个女的是敌人的指挥官吗?」「是,此人是奎英布拉百人长,辛西娅·艾德利希!在奈德队长的帮助下,成功将其捕获!」 诺艾露在胸前弯曲右臂,完美地敬了一礼。发言用的也不是平时那种不敬的口吻。 叛军的兵长不禁吃了一惊,不过他立刻就回过神来。也许她是被奈德指点了什么。毕竟那个男人意外地有随和而爱照顾人的一面。虽说姑且也是叛军,教她帝国式的敬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倒也不必深究。「嘿,小鬼们一会儿不见就有本事了啊。是奈德队长教你的吗?」「是,接受了各方面的指教!奈德队长应该很快就能赶到!」「是吗是吗!那就看住了她。听着,要是不想让那位女骑士大人去死,就把剑扔了!!」「——呃」 奎英布拉兵们犹豫一阵后,认为已经到此为止,纷纷扔掉剑当场蹲坐下去。两面夹击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胜算。不能因为无谓的抵抗,导致太守妻儿和他们一并丧命。「好了,你们,收缴武器,把他们绑起来!绑紧点,别让他们乱动!反抗就宰了!」「好、好的」 兵长一声令下,拿着绳子的叛军青年就走上前来捆绑妻儿。不过手似乎有些不听使唤,一直绑不好。「唉,真丢人,连绳子都不会用吗。我来做个示范」 兵长拽开用全身护着儿子的莎拉,一把抓起艾鲁伽的头。「你干什么!」「住、住手!」「放手,这个粗人!」「噢—噢—,这大少爷真是自以为是。知道吗,这臭小鬼以为光是出身好就了不起了。自己明明什么都不会」「放开艾鲁伽!」「烦死了!」 莎拉被一脚踢开,发出痛苦的呻吟。「——母、母亲」 艾鲁伽想扶她起来,但手却够不到。兵长吊起嘴角,拽住艾鲁伽的头发。「放心吧,不杀你。现在还不杀」 他放声大笑后,戳了一下艾鲁伽的头,接着就给绑了起来。艾鲁伽不甘得流出了泪水,但也无计可施。「……不过,奈德队长真慢啊。说起来,剩下的人还在要塞里面吗?」「关于此事,我有情况要上报!」「搞什么啊,这种事早点说。回头队长骂的可是我」「是,非常抱歉!」 诺艾露回应后,走向了兵长。艾鲁伽用一副不甘的表情瞪过来,但她完全不予理会。 到兵长面前再敬一礼。「哎」 接着,把藏在身后的铁锤如流水般用力挥下。 兵长还没能喊出声来就直接瘫倒下去。头盔被打出一个大坑,四肢不断抽搐。 诺艾露用右脚踩向喉咙结果了他。垂死挣扎是最可怕的,必须要彻底了结。这是诺艾露过去学到的知识。「——什、什么」「米尔特!」 诺艾露呼喊起来,但米尔特却依然纹丝不动。 原本预定先由诺艾露干掉一人,然后米尔特趁机杀死巴哈尔士兵。但是,真到了现场,他就动弹不能了。「——欸,啊、啊」 诺艾露砸了下嘴,准备自己动手解决。但就在此时,一道白刃先挥了下来。「……在战场上不要犹豫,如果不想变成他那样的话」 辛西娅挥剑甩掉血迹。地上倒着从右肩被整齐切断的巴哈尔人。辛西娅并没有被绑住,只是手上缠着红布背在身后罢了。 她举起剑,对周围的叛军宣言道:「我是奎英布拉军百人长辛西娅!情况已经从诺艾露那里听说了。只要现在投降,就概不问罪!你们可以选择跟随我,或者老老实实离开叛军」 片刻沉默之后,勇敢的青年破口大骂:「少、少废话!谁会信你们的!」「没受过任何训练的人,能敌得过我等正规军吗!不想死的话就扔掉武器!」 辛西娅大喝一声,徒手打落了青年手中的枪。 被气势镇住的叛军终于开始放下长枪。辛西娅的部下们立刻起身,拿起武器摆出战斗架势。「我现在说明一下情况。也包括叛乱发生的原因。听完后自己想想。不过,参加叛乱本是重罪。不要认为受到威胁之类的理由能够一直生效」 如此通告后,辛西娅开始说明叛乱的经过。其中包含一部分推测。 听完辛西娅的话,别动队的众人半信半疑地选择了退出叛军。不只是被威胁的人,连自己选择加入叛军的人也是一样。因为现在他们明白,自己不过是被上面的人利用了而已。 绝大多数人决定返回故乡,只有佐依姆村一行和部分好事者选择了追随辛西娅。名义上,他们是为了报答奎英布拉太守的恩义,作为义勇兵加入战线。 当然,没人有这么高的觉悟。诺艾露打着哈欠,事不关己地说“形式很重要呢”。辛西娅被气得太阳穴上直冒青筋。「莎拉大人,伤势——」「我没关系。箭伤似乎不是很重」「都是我的疏忽,真是无地自容」「我们得救都是多亏了你,你的行动值得骄傲。而且追根究底,责任还是在我那个谋求自保的父亲巴莱尔身上。感到愧疚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莎拉明言道。 不止是女儿,巴莱尔甚至还想扣押自己的孙子艾鲁伽。这种做法本来必定会被问责,但他也有值得同情的地方。如果没有亲属在此,则很难预料格罗尔是否会立即派兵增员。家臣们对格罗尔抱有的不信感,已经强烈到足以导致这种怀疑。尽管为避免不敬而没有人会说出口,但格罗尔的方略确实难以称得上是仁政。「……立刻离开这里,找地方藏身吧。入夜后稍事休息,然后前往最近的驻地」 她本意是想去附近的村子征用马车,但不敢保证村民没有和叛军串通一气。「一切都交给你了。唯独不能让艾鲁伽死在这里。如果我碍手碍脚的话,就不要管我了」「母亲,你在说什么!」「艾鲁伽,你是奎英布拉的继承人,不允许你擅自去死。绝对不要忘记这一点」 莎拉教导艾鲁伽道。「少主,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二人。我们全员万死不辞」 辛西娅立正敬礼后,准备向部下们下达命令。「呐,呐,那就是太守的孩子,被人叫做“少主”呢。明明那么小,但架子好大呀」「喂,她们能听见!」「我也想变得了不起啊,那样就能幸福了呢。呐,我也稍微摆个架子试试?」「就别闹了!……话说回来,你一直不都挺自大的吗」「是吗。那,我也去当太守怎么样」 辛西娅用杀人般的视线盯向悠闲地说着蠢话的诺艾露。 有一瞬间,辛西娅真心想要用行动让她明白自己是谁,但立刻就抛掉了这个念头。刚才的行动能看出她绝不是外行。突然接近敌军指挥官,跟着送上一记铁锤。这种行动,没有钢铁般的意志是做不到的。对手似乎直到最后都没有察觉到杀意。 如果违背约定会怎么样呢。辛西娅有些不敢想象。她硬是从脑海中挥去铁锤朝自己飞来的幻象。「那边,别胡说八道!做好准备,立刻从这里出发!……还有,既然当了奎英布拉义勇兵,就把胳膊上的红布扯掉!碍眼!」「是,明白!」 诺艾露精神地回答道。

距塞布提姆要塞不远处。一行人为了避人耳目而在森林中前进,导致没能争取到多少距离。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她们决定暂时休息一阵。 士兵们姑且不论,莎拉的体力消耗得很剧烈。她不习惯在坎坷的道路上徒步前行,自然会变成这样。「辛西娅大人,可以把火生起来吗?」「最好不要,但现在也没办法了。不要放松警惕」「呐,呐,要生火吗?」 诺艾露像对待友人一般亲昵地向辛西娅问道。刚才还是敌人的事实似乎已经被她抛到了脑后。「……不再对长官说敬语了吗?这话尽管不该我说,不过刚才你装出来的谈吐和敬礼可都相当出色」「那样太累人了。比起这个,要生火的话就交给我吧。我呢,有个很厉害的宝物哦。据说是叫什么奇迹之物来着」「是奇迹之物?你怎么会有那种高级品」「嘿嘿,之前捡到的」 说完,她就跑向正在做生火准备的士兵那边。 随后突然拿出双叉枪,插到地面上。「……要干什么?」「看好哦,真的很厉害哟。上了——」 诺艾露轻快地打了个响指,枪的先端随之迸发出火焰。火焰点燃了架起的木柴,越烧越旺。 看到这超常的一幕,辛西娅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可枪尖上确实冒出了火。并没有看错。「这是、怎么回事」「这把枪会从前面喷火呢。取名叫不可思议枪。确实不可思议吧!」「真是荒唐,就算是奇迹之物,我也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走上前来伸手去抓枪柄,但:「烫!」 强烈的高温让她根本无法握住枪柄。其他士兵也试着碰了碰,结果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发出了轻声的惨叫。「除我以外的人似乎碰到就会被烫伤。为什么呢,真是不可思议呀」「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简直无法理解!难道不是被诅咒了吗!」「真没礼貌呀。这可是我珍贵的宝物哦」 也许是枪尖或长柄本身被浸过油。如果用符合常识的观点推测,应该是插到地上时的摩擦造成了起火。但是,从诺艾露的说辞来看,这枪似乎可以自由自在地喷火。实在是荒诞无稽。「这把枪还能点火啊。我根本都不知道」 相处已久的米尔特也被吓了一跳。「厉害吧。哎嘿嘿,这是我的宝物,绝对不给你」「厉害是厉害,但烫手的话我可不要。用不了的东西根本没有意义」「我另外还有一本不可思议的画本,要不要一起看看打发时间?」「那个还是去和卡露读吧。如果能平安回村的话」 米尔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真是不明所以。简直和持有者一样难以理解。唯一能说的就是,这些现在都无所谓。思考关于你的事,纯粹是浪费时间」 一旁,诺艾露开心地读起那本沾着污垢的书。辛西娅用余光望过去,只看到了皱皱巴巴的纸张,而读不出书上的内容。 愈发疲惫的辛西娅决定不再追究。现在只要不危害己方就好。她的能力毋庸置疑。「欸,诺艾露」「嗯?」「那个叫辛西娅的人,是百人长吧?大概算是什么地位啊」「比十人长厉害哦,不如千人长就是了」「不是,这倒是没错」 听到这样的对话,辛西娅装腔作势地清了下嗓子,开始进行解说。「咳咳。……所谓军队,自然有等级之分。不只是奎英布拉,在其它州也一样。现在这是霍希德帝国通用的制度」 首先是最底层的士兵,包括战时征来的兵员都属于这一类。虽然也有被称为兵长的职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指挥队伍作战。 从十人长开始才拥有指挥权。而升到百人长后,就会被授予骑士的爵位。接下来是上级百人长、千人长和上级千人长。原则上,率领的人数应该和阶级相符。不过,百人长指挥五百名士兵的情况也并不少见。 现状下,不论哪个州都在为培养指挥官一事犯难。毕竟最近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事。 此外,万人长会被称作将军,在奎英布拉有威鲁姆和伽迪斯两人处于这个级别。太守是一州的最高指挥官,而统领太守的人就是皇帝。 辛西娅年仅二十就官居百人长也并非凭借实力,而是得益于世袭。正是由于她现已亡故的父亲曾拥有将军的地位,她才得以晋升。正常情况下,女儿身不可能成为骑士。但由于兄长因病早逝,为了延续香火,只好由她来继承骑士的地位与家业。 当然,为了培养与之相应的实力,辛西娅进行了严格的训练。而且伽迪斯和威鲁姆二人与她引退的父亲是旧友,她也因此得到了特别的关照。尽管没有少被同僚言语中伤,但辛西娅也依然在不懈地努力。「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就是一般士兵吗」「还不如士兵哦。属于无关紧要的消耗品呢。——其伟大之名便是义勇兵。啊哈哈,真是遗憾呢米尔特」 虽然言语刺耳,但确实是事实,辛西娅也无法反驳。 即使诺艾露等人现在丧了命,她们的名字也不会被记录下来,她们的家人也不会得到补偿。「你不是也一样遗憾吗!而且,我根本就没打算要当什么义勇——、啊、不、对不起」 被士兵瞪视的米尔特一下就软了下来。「——不用在意。刨除这个笨蛋,我不会强求你们的言辞。你们肯定也还不习惯。我个人来说,不会对义勇兵无谓地严格」「非、非常感谢!」「被骂了呢」 诺艾露咯咯地笑着。她合上手中的画本,小心翼翼地装进挂在腰间的布袋里。「都怪你呀!」「……啊—啊」「怎、怎么了突然」「云彩出来了呢。漂亮的月亮藏起来了」「……确实。现在把火灭掉就漆黑一片了。不过这样倒是更利于逃跑」 辛西娅跟着望向天空,那里有开始飘动的云层。说不定也许会下雨。这样正适合避人耳目。不仅可以消去气息,还能阻碍敌军的脚步。可谓是上天的恩惠。 但是,似乎也有不这么想的人在。「雨天会有坏事发生。一直都是这样。所以我讨厌雨」「是这样吗。你讨厌雨倒是从脸上就能看出来」「对。尤其是夜里的雨,是最遭的。对我来说感觉就像人间地狱」「你太夸张了」「这是真的,所以没有办法」 诺艾露这么说着,用潮湿的手巾擦起脸来。

420030 辛西娅一行人避开显眼的街道在森林中行进。斥候走在前方,确保安全后其他人再跟进,因此速度缓慢。 只要能与洛克贝尔拉开一定距离,她们就可以走上街道,向州都前进。辛西娅拼命抑制住希望尽早脱离死地的心情,放弃拙速,选择了巧迟。太守妻儿的性命最为优先,绝对不允许失败。 走在队伍中央的是莎拉、艾鲁伽,以及护卫她们的辛西娅。不知为何诺艾露也跟在身旁。尽管嫌碍事想把她轰走,可是她却始终脚步轻盈地走在前面。为避免无端地消耗体力,辛西娅决定视而不见。 其他士兵以要员为中心组成圆阵,架好武器慎重地前进。义勇兵们由于没有被算入战力,因此被配置到了后方。即使他们掉队,也没人有闲暇去照顾。 先导人员举着火把在前方开路。毕竟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走夜路实在太过危险。虽然想尽量避免显眼的举动,但为了在日出之前拉开距离,也只得如此。「…………」「莎拉大人、少主,身体还可以吗」 辛西娅边走边问道。莎拉面容憔悴,倦色显而易见。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此强行军,即使是熟练的士兵也难免叫苦。但她们现在没有走走停停的从容。被敌人追上就是死路一条。如果实在不行,就算是背着她走也不能停下脚步。「……我没事。不过艾鲁伽可能有些累了」「我也没问题!请不要把我当成孩子!」 艾鲁伽皱起眉头。尽管他在用大人般的口吻反驳,但这行为却十分孩子气。莎拉温柔地抚摸起他那头整齐的金色短发。 这段行程对于一名十二岁少年来说实在过于严酷,不哭不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对不起,你也是名出色的男人了呢。和你父亲一样,真是勇敢」「是的!」 看到这一幕,辛西娅的表情不禁舒缓下来。就在她鼓起精神,把头摆回前方时,一名肆无忌惮的蠢货闯入了视野。 在眼前蹦蹦跳跳的诺艾露回过头来,兴趣浓厚地眺望着太守妻儿。与艾鲁伽对上视线后,还随性地挥手打了个招呼。(这笨蛋又……!) 队里最精神的人就是诺艾露。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出疲劳,就如同散步一般轻松。辛西娅皱起眉头警告说:「诺艾露,这几位大人和你地位不同。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问为什么,你只是个平民吧。和贵族不在一个世界里。而且莎拉大人和少主,是伟大的瓦鲁迪卡家的贵人。如果不是这种状况,你都不允许接近她们!」 辛西娅俯视着诺艾露,坚定地断言道。 在这片大陆上,平民不允许拥有姓氏。从骑士或贵族阶级开始,才允许拥有姓氏。为成为骑士,就要晋升到百人长。而贵族则要由血统和财富来决定。只要肯出大钱,就有机会被授予旁系的身份。 辛西娅在身为骑士的同时,姑且也是贵族的一员。(……不过,说是贵族,其实也就是徒有其名。多数情况下反而是个负担)「是吗,贵族真了不起呢」「说得没错。所以才要你立即搞清楚自己的——」「明明比我还小,就这么了不起,真是厉害呢」「——诶?」 诺艾露带着天真的笑容,毫无顾忌地向艾鲁伽说道。就像在和幼儿交谈一般。 身旁的莎拉尽管没有出言责备,但显然露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要在平时,她肯定会怒吼无礼,但现在她清楚自己没有那么做的余力。「诺艾露,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呐,少主,你很了不起吧?」「没、没错。我是将要继承奎英布拉的人,艾鲁伽·瓦鲁迪卡。必定会成为伟人」「那就送你件好东西做礼物。等你更了不起的时候,我就去当你最好的家臣。将来也要分我一些幸福哟」「……送我、礼物?是说你想成为我的部下吗?」「嗯,你以后不是会变得很了不起吗?所以,送你」 诺艾露开心地笑着,把一件东西塞给了不知所措的艾鲁伽。 那是先前敲碎巴哈尔人头颅的朴素铁锤。握在孩子手中有些过于庞大。而且,上面还沾有风干的血迹。「你、你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少主,没必要收下这种东西!」「我身上还有一把,这样就凑成一对了呢」 她从腰间取出另一把铁锤,像干杯般“咣”地碰了一下后,在手中呼呼地转着收了回去。 毫无疑问是奈德的两名部下拿的铁锤。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捡起来据为己有了。 这两把都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铁锤,实在不明白她是在用什么基准选择宝物。尽管威力已经得到证实,但能用那种方法战斗的人大概也只有诺艾露了。「……为什么想要把这个交给我?」「因为这是救了你和你母亲性命的铁锤哦。说不定会成为很厉害的护身符呢。呐,这么一说,是不是看上去有些像魔法武器了」「呜—嗯,说起来还真有些像?感觉,重量很足,而且确实握着顺手」 他两手握紧铁锤,皱起眉头。铁锤当然重量十足,而握起来顺手是因为手柄上缠着布。但是,艾鲁伽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没有多说就收了下来。 他取出绳子,灵巧地把铁锤绑在身后。420032

「少主,请放下那个肮脏的东西。这家伙是个不懂事的笨蛋,不必理会她」「就是这么肮脏的东西救了我的命啊。靠那个不懂事的笨蛋」「就算这样!」「外观不重要,在紧急时刻是不是派得上用场才是关键。能在眼前学到这一点,确实是一次宝贵的经历」 艾鲁伽抬手制止住辛西娅,转向诺艾露。「你的名字是诺艾露吧?」「嗯」「谢谢你。另外,刚才的事情也还没向你道谢。——义勇兵诺艾露,谢谢你救了我和母亲。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感谢」「好的。作为交换,刚才的事就拜托喽」「嗯,我承诺。我,艾鲁伽·瓦鲁迪卡,宣誓将达成与诺艾露之间的约定。这是贵族的誓言,绝不会被打破」「真的?」「啊啊,真的」「太好了。啊哈哈,真期待呢」 诺艾露和艾鲁伽二人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们好似已经彻底忘记了,现在正处于拼死逃离的途中。 同时也忘记了贵族与平民间的身份差距。只有现在,他们可以这般不分彼此地交流。总有一天,会变的。(因为还是孩子吗。不,只是能坦率道谢这一点,就比我要成熟得多) 尽管最后不了了之,但实际上,辛西娅同样被救了性命。如果没有诺艾露,辛西娅本应已经被蹂躏至死。无谓的自尊让她无法坦率地表达谢意。「艾鲁伽,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讲话方式的。差点就错看成是你父亲了」「我也学了很多东西,不会永远都是孩子」「我也在学习哦。我一直都在想要怎么才能幸福呢。日复一日地试错」 诺艾露用复杂的措辞说着傻话。实在难以判断她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笨。(……搞不懂。唯独这家伙真是搞不懂)「呜—嗯,那是哲学的范畴吧。好的,今后我也想一想。城中的书库里什么书都有,只要去找,肯定能发现想要的东西」「真的?谢谢,少主!」 诺艾露两眼放光,握紧艾鲁伽的手。艾鲁伽害羞地脸红起来。 他不禁困惑地把视线转向莎拉,却看到她一副开心的表情。乍看之下就宛如孩子们天真无邪的交流。诺艾露是姐姐,艾鲁伽是弟弟。 辛西娅打消浮现在脑海中的不敬想法,用力揪住诺艾露的脸颊。「哈痛」「……拜托了,搞清楚你的身份。听好,不管是懂了还是没懂,给我肯定的回答」「……是,明白」 诺艾露摁住发红的脸颊敬了一礼。 在周围旁听的士兵们以及莎拉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辛西娅瞪了下士兵们,随后就开始继续前进。

一行人继续默默行进。在风扫树叶的声音中,逐渐开始混入淅淅沥沥的雨声。「——下雨了吗」「嗯,糟透了。啊—啊,真是糟透了」「该说幸运才对吧。这雨可以洗刷掉我们的气息,真是上天的恩惠」「所以我才讨厌」 诺艾露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她边砸着嘴,边把布往头上盖。言辞也变得刻薄起来。她看来是真心厌恶雨水,一直有意识地走在树旁,明显是连雨滴都不想沾到。「喂、喂,不要离开队列」「好了别管我」「你是孩子吗」 辛西娅在感到无奈的同时,发觉自己对诺艾露抱有的恐惧心理逐渐变淡了。 实际上,在和她谈话的过程中,感觉她纯粹就是个不懂事的女孩。一个性格无拘无束、做事大胆无畏、而一下雨就会闹别扭的怪人。 但是,她身上的脏衣服证明了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那身被染得和头发一样红的皮甲。尽管已经变得稀薄,但依然可以嗅出血腥味。 在与年龄相符的孩子般的天真下,时而能恍惚看到其残酷的一面。那里潜藏着一头狰狞而冷酷的野兽。(虽然不认为她如今还会通敌,但也不能放松警惕。毕竟她之前确实从属叛军。……不过,从这个样子看来,我担忧的事应该不会成真) 总之,如果能平安返回,就向她道谢吧。辛西娅在心中打定主意。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冲入队列前方。他是先前派去调查洛克贝尔的斥候。援军已经赶到并击退叛军的可能性也并非完全不存在。 但是,尽管有所预料,但他带来的情报着实糟透了。「洛克贝尔已经失守!反贼正在掠夺,城中发生了火灾!」「失守得太早了。敌人的军队有那么大规模吗?详细报告!」「敌人的警戒非常严密,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巴莱尔伯爵是否成功脱险也还不明了!」 听到报告的莎拉和艾鲁伽面色沉痛。巴莱尔大概已经丧命了。 洛克贝尔有城墙环绕,即使低矮,应该也能抵御叛贼数日的攻击。更不用说对手还是缺乏纪律的乌合之众。「……对了,如果是巴哈尔的将领在指挥,那当然会有攻城的知识和准备。这群卑鄙的巴哈尔人!」 如她所料,叛军利用事先准备的攻城兵器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兵力匮乏的洛克贝尔没能做出像样的抵抗就被攻破城门,让叛军涌入城内。领主巴莱尔伯爵虽试图逃跑,但没能突破包围,最终惨死沙场。 洛克贝尔升起了赤轮军的旗帜,城中是一副抢劫与杀戮横行的地狱景象。「辛西娅大人,该怎么办!」「我们只需要执行我们的任务!无论如何都要把太守妻儿平安带回州都马德莱斯!」 就在辛西娅激励士兵的瞬间,无数火矢从天而降。由于雨水的缘故,火势没有扩大。然而,这成为了恰到好处的照明,彻底暴露出她们的位置。「可恶,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大概是斥候被人跟踪了吧」 ——正如诺艾露所言,斥候被跟踪了。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敌人故意放过了斥候。 辛西娅咒骂起自身的疏忽。与此同时,敌人离她们越来越近。『找到了!应该就是她们!绝对不要放过!!』『女人和孩子一定要活捉!这是利斯提西大人的命令,明白了吧!』『是!!』 敌军发出怒吼,攻了过来。「莎拉大人,少主,绝对不要远离我!全员,阻止敌人接近!」「可是,这样下去会被击溃」「闭嘴,保持圆阵!一定要挺住!」「呐,所以我说过吧,雨天糟透了」 诺艾露不快地嘟囔道。那冰冷的口吻让人读不出她的感情。「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也别闹了,快加入圆阵!」「呐,那件轻飘飘的我借用一下。我的这件换给你」「——要、要干什么!」「好啦快点给我。要是想死在这里,那倒是无所谓了」 冷冷地说完后,诺艾露强行从不知所措的莎拉身上拔下上衣,同时把自己身上的破布披到了她身上。 诺艾露穿上布满装饰的奢华上衣,左手抱着一个带绳子的布袋。由于不合身,从近处看上去非常滑稽。「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没有时间慢慢解释了。顺利的话,这部分奖赏也要给我哦。约好喽?」 说完,诺艾露举起双叉枪,冲向森林深处。枪尖猛烈地喷着火,宛如向敌人夸示般高高举起。 在她的身影消失后不久,暗夜中响起一声哭喊般的高声惨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怎么回事!有女人的声音』『是女人,女人逃了!那家伙肯定是莎拉!绝对要抓住!!』『她手上抱着东西!大概孩子也在一起!太好了,奖励是我的了!』『喂,这帮家伙怎么办!?』『只要能抓住她们就行!!不用管那群残兵败将!』 无数火把的光亮追向惨叫发生的方位。——包围瞬间崩溃了。(是这样吗!这么短的时间真亏她能想到!可是,这也太过鲁莽——) 想到这里,她打断了自己的思考。现在不能浪费时间。辛西娅举起剑下达指示。「现在是好机会!一举突破包围,跟着我!!」「明、明白!」

突破包围的辛西娅一行人全力冲出森林,走上了通往奎英布拉州都的卡南街道。 州都方向可以看到有扬起奎英布拉军旗的部队正在进军。只要与他们汇合,任务就算完成了。辛西娅驱使自己僵硬的腿脚与疲惫的身躯,向莎拉和艾鲁伽报告情况。「看来我们终于成功逃出来了。我立刻派传令去通知前方的部队」「得、得救了?但是,诺艾露她」「……辛西娅,还有士兵们,我发自内心感谢你们。同样也感谢那名勇敢的少女」 莎拉闭上眼睛。艾鲁伽喘着粗气,不安地向四周张望。不用说也明白,他是在寻找诺艾露的身影。「……诺艾露她,恐怕已经」 在那种紧张状况下,辛西娅完全没想到要去使用诱饵。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拼死战斗。 可那么下去任务恐怕会失败。也即是说,直到最后还在为完成任务而努力的,是那名并非军人的少女。 但是,成为诱饵的人却难以幸免。她会被数量众多的敌人紧追不舍。而且对手还是利欲熏心的反贼集团。实在不愿想象她究竟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但愿她至少能保持着人类的尊严死去。……而且,我最终也没能向她道谢吗) 不止如此,自己直到最后都还在怀疑她。即使已经被她救了两次。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最差劲的人。「那、那个,辛西娅大人。诺艾露那家伙——」「恐怕不是被捕就是被杀了吧。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认为她会平安无事」「怎么会,那家伙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 米尔特茫然呆立在原地。「抱歉。不过,我一定将她的功绩通报给太守。她的名字和名誉会——」「人要是死了,那种东西根本没有意义。……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米尔特打断辛西娅的话,背过脸呜咽起来。说不定,他对诺艾露抱有特别的感情。 不只是和她同村的人,下属士兵们的表情也很阴沉。那种放荡不羁而又无比开朗的性格,在不知不觉间让众人都着了迷。包括艾鲁伽、莎拉,甚至辛西娅自己。(……但也不能沉浸在伤感里。我是部队的指挥官。不能割弃私情的人,没法带兵作战) 辛西娅拔出剑,整理队列。「我等拜义勇兵诺艾露的英勇行为所赐,得以死里逃生!同时,莎拉大人和少主都平安无事!」 为了缓解沙哑的嗓音而稍作停顿后,辛西娅一口气吐露出自己的感情。「为悼念义勇兵诺艾露,以及在执行任务时丧命的人们。全员,敬礼!!」 在辛西娅将剑举至胸前的同时,士兵们整齐划一地面向森林敬起了礼。莎拉和艾鲁伽也在一同祈祷。 太阳显得莫名地耀眼。殊死的逃亡让她没能注意到,雨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了。为了抑制住心中种种,辛西娅闭上了双眼。 就在悼念进行了大约一分钟时,背后开始骚动起来。不明就里的辛西娅睁开双眼,慢慢回过头来,就在这时——。「——哎」「噗呸」 辛西娅一回头,就被拍上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刺啦刺啦的感触进到了嘴里。这毫无疑问是泥巴。「出、出什么事了」「不要擅自把人杀了哦。而且,在这么棒的晴天里死掉,不是太可惜了」「你、你还活着呢吗!」 米尔特又惊又喜地喊道。其他士兵也是一样。「嗯,我又不会死在这种地方。欸,不过死了的话是不是会连升两级呀。义勇兵要怎么办。上级义勇兵什么的吗?呐,有这种东西吗?」 诺艾露边咯咯笑着,边轻轻拍着辛西娅的后背。 主动跑去当诱饵的诺艾露不仅没有惨死,还彻底把敌人玩弄在了鼓掌之中。她将林中的树枝如篝火般点燃,导致黑暗中的叛军追击部队根本无法跟踪到目标的位置。 把枪如标记般点燃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招来敌人的注意,同时也是一个吸引敌人去追逐光亮的陷阱。 陷入孤立的人会被送上铁锤的强烈一击。到天亮时,地上已经横着数具不再言语的死尸。 诺艾露在树上一直休息到雨停。看到日出后,她就以最短距离悠然走了过来。 可就在她发现街道、准备前来汇合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算作阵亡,而且还正在接受默哀。于是就决定稍微来点恶作剧。 就这样,她一脸得意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这、这个恶作剧丫头!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官!光荣的奎英布拉骑士,还是百人长!往、往这样的脸上拍泥巴算是怎么回事!」 辛西娅用力弄掉脸上的泥,满脸通红地怒吼起来。「是,十分抱歉!那个,向辛西娅队长敬礼!」 诺艾露装模作样地抬起沾满泥巴的手敬了一礼。敬礼的动作依然无懈可击,但表情却是另一幅样子。「现在再端正态度也不管用了!你这种家伙,回到州都之后得彻底教育一遍!」「我身为义勇兵,恕不能从命!只要领到约好的奖赏,就立即返乡!…………跑那么久也有点累了,我可以走了吧」 厌倦了装腔的诺艾露重重地叹了口气。「少废话!把你强制编入我的队伍里!就这么定了!得从头纠正你那没出息的本性!」「队、队长。这样感觉有些过分了。诺艾露可是义勇兵」 部下出声劝阻,但辛西娅当然充耳不闻。「少废话!全体去和援军汇合!跟着我!」「救命——」 诺艾露被辛西娅拽着后脖颈走在街道上。这幅样子,完全看不出是个耍弄敌人后平安归来的强者。 士兵们木然望着二人的背影。「我、我们是不是也得跟上去」「哦,是啊」「队长她,是这种性格来着吗?感觉应该更死板一些才对」 辛西娅没有同龄的友人。她总是神经紧绷,默默苦练。而且为了不被士兵小瞧,平时都对着他们怒吼。 即便如此,同僚依然对她没有好脸色,认为她是依靠关系得到的晋升。士兵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辛西娅表现出如此剧烈的感情波动。「确实。——不过,她似乎和那个姑娘挺合得来。感觉就像是多年的朋友一样」「是、是吗?不过以后倒似乎会挺辛苦的。主要是队长」「没错吧。我有看人的眼光」 艾鲁伽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士兵们,说道:「母亲,我们也跟上去吧。现在安心还为时过早」「是啊,艾鲁伽。来,我们也抓紧时间。各位,最后这段路也拜托了」「交给我们!」 士兵们在莎拉的催促下列起队来。「你好像很中意那把铁锤呢」「是的,我会把它当作宝物。那个人教给了我什么是永不言弃。我也想要效仿她」 艾鲁伽望着远处的诺艾露,坚定地说道。「……果然是杀都杀不死啊,那个笨蛋女」「真好呀,米尔特」「别废话。不过我早就想到会变成这样了」 米尔特害羞地擦了擦眼角,开起玩笑来。 他对诺艾露抱有好感是周知的事实。甚至还有人打赌,看他和佛雷萨谁能得手。也就是说,不知情的只有当事者。「你太不坦诚了。不过,总之我们的工作算是结束了。真是累死了」「是啊,然后等到叛乱结束,肯定就能回村了」「也不知道弗雷萨和克拉夫特是不是还好。听说倒是已经把洛克贝尔打下来了」「要是情况不妙应该就逃掉了吧。他们俩又没那么傻」「说得也是。哎,肚子饿了啊」 米尔特等人边说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边开始沿着街道走了起来。走在前面的诺艾露和辛西娅似乎已经和援军汇合了。

420320 被赤轮军攻陷的洛克贝尔城。城中遍地残尸,遭到摧毁的住宅和店铺冒着黑烟。 树上挂着守备兵的头颅,他们是尽忠职守到最后的人。莎拉的父亲、洛克贝尔领主巴莱尔·露特温伯爵遭到分尸,首级被用来示众。 活下来的人也悲惨万分。俘虏被用作试刀的材料,女人和孩子惨遭蹂躏。处处都在发出惨叫与哭喊,还有掩盖住这一切的下贱笑声。「啊啊,这才是战争。这样才有趣」 葛布发自内心地享受着久违的血腥与疯狂。这就是战争的精髓。这是在生死交错的战场上,只有胜者才能品尝到的滋味。这味道只要闻上一口就再也无法自拔,葛布也正是为此才主动奔赴死地。「嘿,我也得赶紧把活干完,去享受一番。好事都要被抢走了」 所谓战争,就是显露出本能与欲望,以命搏命。不论身份,胜者天堂,败者地狱。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甚至皇帝都不例外。「呦,同志们,玩得好吗?」「是、是!」「那就好。这种事就得靠干劲。不过要是想接着玩那家伙,记得掌握好力道?虽然储备还多得是,但长相可就不行了!」 葛布对着在路边向年轻女性施暴的青年说道。虽然他本人也想加入进去,但现在还有要执行的任务,做完之前只能忍耐。自己姑且也算是巴哈尔的骑士。 他走在街上,充分享受着血与烟的气味。(啊—,真好。淳朴的青年沾上欲望堕入邪道。这才更像人类,我喜欢。什么大义、正义,连充饥都不行。随心所欲地活着有什么不好) 忘掉今后,尽情享受现在。不要去理会别人,把叛乱云云也扔到一边。活在当下,世间才更有趣。 想到这里,脑海中浮现出长官的脸孔。即使心怀不满也绝不外露,靠忠实执行命令升到了今天的地位。这就是利斯提西。(我们的利斯提西队长,似乎想以破竹之势攻下州都马德莱斯,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不过大闹一场总归会更有趣) 就在他边走边想时,听到附近的住宅中传出娇喘声,同时还伴随着耳熟的青年的声音。 提起了些许兴趣的他向里面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那群曾经善良的年轻人。「噢噢,正在兴头上啊,弗雷萨还有克拉夫特。怎么样,跟着我走没错吧」「啊,葛布!我以前都不知道,抢别人的东西居然这么有趣!」 弗雷萨边喝酒边接受着一名茫然自失的女孩伺候。试图阻拦的女孩父亲已经横尸在地。他随脚踢飞了尸骸的头颅。「没错吧?最好的事就是抢别人的东西。如果抢的还是对方的宝贝,那就更棒了。这可是只有胜者能享受的特权」「克拉夫特这家伙刚开始还吓得发抖,现在就如你所见。嘿嘿,他这样子比猴子还粗暴!」「年轻就是这样。等成熟到跟我一样,就不会这么急躁了。到时就有余力去品味了」「…………」 克拉夫特正忙着交欢,对两人的谈话完全没有反应。他那在农活中锻炼出的双手正狠狠地掐着女人的脖子。这女人是那女孩的母亲。她翻着白眼,难看地伸着舌头。——似乎已经断了气。 克拉夫特已经被翻腾的欲望所吞噬。青年那张淳朴而又在意他人目光的面孔早已消失不见。现在的他表情就如同一只饿狼。面露不屑神情的弗雷萨也是一样。 双方都是奎英布拉同胞的这种念头,已经从他们的脑海中消失。他们也忘记了,眼前的人并非可恨的贵族,而只是一般市民。 如今,这座城市里只存在胜者与败者、掠夺者与被掠夺者,别无例外。「喂,克拉夫特,那家伙不是都死了吗。别老是一直玩她,去抓别的女人好不好?」「…………」「没救了。根本不听我说话」「也考虑考虑其他人,别杀太多了!去学学怎么才能不把人玩死」「嘿嘿,我明白!」「那就好,剩下的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那是当然!我们可都打赢了。是胜利者!」 弗雷萨愉快地说道。葛布替他向空杯中倒上酒。「就是要这种气势,弗雷萨。之后我们准备沿着卡南街道,一口气打到州都马德莱斯。只要能奋起攻下那里,等着我们的就是多得要死的奢侈」「真、真的吗!?」「是真的。那地方有好多血统纯正的贵族大人。那帮家伙们,靠着我们拼命赚来的钱活得悠闲自在。所以呀,身为正义的赤轮军,必须得把那些全都收上来」「……贵族」「年轻姑娘们都打扮得奢侈无比,全身装饰着华丽的宝石。因为不干脏活,手也漂亮肉也柔软。而且还存有一大堆财宝。去给她们抢个一干二净吧!」 葛布高声说道。弗雷萨扬起嘴角点了点头。正忙着交欢的克拉夫特也点了下头。(看来是彻底堕落了。我还挺喜欢看这种情节的)「话说回来,我想问问关于你们参加别动队的同伴的事」「啊—,是指诺艾露和米尔特他们吗?」「对。他们失踪了,你们知道什么吗?」「我不清楚。说不定也许是回村了吧。嘿嘿,明明有这么开心的事等着,真是群笨蛋」 弗雷萨想象着米尔特和其他村民们不甘的样子。最后,在脑海中浮现出诺艾露的面孔。他把身边的女孩想象成诺艾露,用力抱了过来。没错,得不到的东西只要抢来就好,着实简单明了。只要赢了,就不需要去征求什么意见。他决定,下次见面时就这么做。「喂喂,看你这干劲十足的表情。年轻真是好」「找她们有事吗?」「不,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我就先走了,到时再庆祝」「是!」「回见」 葛布扬手关上门后,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接下来必须去向利斯提西报告一件让人头疼的事项,完全提不起劲。(啊—啊,真是麻烦。奈德那个蠢货,还什么头等功。那么大气势,愣是死了) 葛布来到市内最大的宅邸,巴莱尔伯爵的住居。向把手在入口的卫兵招手后,发出信号,门应声打开。 赤轮军首领、巴哈尔军千人长利斯提西正待在办公室里。从刚刚起,他就在执拗地盯着来自巴哈尔太守阿米尔·瓦鲁迪卡的命令书。其表情极端严峻。「现在还让我留在这里争取时间?只要沿着街道前进就是州都马德莱斯,哪里有犹豫的必要!混蛋,这肯定是法利德的主意,那个小卒实在可恨!!」「队长,抱歉打扰了」「太慢了!我都叫了你多久了!连你都被废物们感化了吗!」「队长,说废物有些过分了吧。虽然是那副样子,但姑且也算同志」「管废物叫废物有什么不对!」「好了好了冷静一下。我这边也出了不少事。啊—,现在有关于搜索奈德行踪的报告,还有关于格罗尔妻儿一事的报告」「先报告格罗尔妻儿的事!当然是抓到了吧!?」 「倒是确定位置了。只是那群蠢货追兵全都被甩开,让她们给逃了。这么一来拿妻儿做人质威逼的计划只能终止了」「奎英布拉人果然没用!都接近到那个份上了,究竟怎么才能她们逃掉!?」「毕竟奎英布拉兵有名地弱。而且那些人本来就是平民,不该对他们有什么期待」 被内应安排滞留在洛克贝尔的格罗尔妻儿。只要抓住她们,就可以算是计划完成。 不过,抓住算是赚了,抓不住也没有太大损失。因此,利斯提西虽然激愤,但并不怎么气馁。毕竟他原本就打算用武力攻下州都。「这先放到一边,发现奈德的行踪了吗?」「哎哎。去奈德那混蛋说的破要塞看了。只有惨不忍睹的尸体」「……尸体?」「要塞里只有奈德和巴哈尔人的尸体,全都被杀得干净利落。下手的家伙相当厉害」「这么说来,太守妻儿应该确实藏在那里。既然是格罗尔的妻儿,带着优秀的护卫也不奇怪」「奈德那家伙也算有本事,但似乎和对手不在一个次元。因为是奎英布拉就小瞧敌人,也是有危险的」 两具无头死尸,加上被劈成两截的奈德的尸体。肯定是被相当的熟手杀掉的。这应该是奎英布拉兵所为。奇怪的是,现场找不到其他赤轮军的尸体。从状况推测,恐怕不是叛变就是逃跑了。「确实,包括我在内,可能有些过于乐观了。轻敌是大忌」 奈德尽管为人轻浮,但能力相当出色。只要有实力就会被选拔,是现今巴哈尔军的方针。葛布粗暴的言辞之所以能被接受,也是出于此因。利斯提西虽然心有不满,但也不能违背阿米尔的方针。「密道出口附近也有战斗的痕迹。那边有奎英布拉兵的尸体,同时还有三具巴哈尔人的尸体。这么看明显是在针对巴哈尔人。跟着奈德的人不是叛变就是逃跑了吧」「……你的意思是,他们察觉到背后是我巴哈尔了?」「毕竟奈德那混蛋曾经在奎英布拉待过,对面有人认识他也不奇怪。这么说来,暴露了也并非不可思议」 葛布先声明说“这不过是我的推测”,然后接着说出上面的话。难以想象奈德会主动说出来。尸体也没有遭到拷问的痕迹。那副惨状,不要说问出情报,就是当场死亡都不奇怪。「情况有些不妙。这件事如果被传成流言,赤轮军可能会瞬间瓦解。说到底不过是群野兽」 的确没有证据。前往要塞、有机会成为证人的巴哈尔人已经全部战死。然而尽管巴哈尔的幕后操控没有遭受正面弹劾的风险,可传言却不需要证据。 通过口耳相传自然扩散,并迟早会扼住自己的喉咙。这就是流言蜚语的恐怖之处。「这也不一定。赤轮军那帮人打了胜仗,已经尝过血的滋味,知道什么能满足欲望。我不认为他们如今还会拘泥于什么大义。不要小看尝过血的野兽」「……的确,也有一定道理」「关键在于不能停下进攻的脚步。只要把下一个猎物摆到眼前,饥饿的野兽们就不会去想多余的事情。不过要是转入防御,情况弄不好会变得有些麻烦」 不管是什么样的军队,势头正旺时都能发挥出恐怖的力量。可是一旦受挫,这种暂时的士气就会烟消云散。 如果发生在赤轮军身上,队伍一定会瞬间瓦解。一旦野兽们清醒过来,意识到“死亡”的恐怖,就会变得贪生怕死。这就是人类。「……刚才从本国传来了坏消息。让我们留在洛克贝尔,把叛乱长期化。也就是命令我们停止进军马德莱斯」「这真是来得突然。记得阿米尔大人说过让我们随心行事。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下这种命令」「肯定是法利德那家伙在多嘴多舌。那个小卒,仗着自己和阿米尔大人自幼相识,成天胡作非为!区区一个被造出来的怪物!!」 利斯提西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之心,用当事人听到肯定会暴怒的言辞破口大骂。 利斯提西的主人是巴哈尔太守阿米尔·瓦鲁迪卡。那是一名被期望成为下任皇帝、前途无量的青年。利斯提西认可他的才华,并真心认为他值得自己效忠。——然而。 他与一个名为法利德的红发男子自幼相识。那名青年文武双全,俊秀端正,刚健质朴,可说是完美的化身。他受到士兵拥戴,踏实积累功绩,畅通无阻地一路晋升。 如今法利德位居上级千人长,已经超越了年长他一轮的利斯提西。人们认为他迟早会升为将军,并且必定在阿米尔登基后得到一个太守官位。同时他还是皇帝贝佛纳姆倾注心血的『黎明计划』的成果,实力毋庸置疑。是一名定会成为阿米尔得力助手的青年。 利斯提西对此无法容忍。在这二十年间鞠躬尽瘁的人是自己;千辛万苦把难缠的巴哈尔兵锻炼成才的人是自己;把危险的叛乱分子悉数歼灭的人是自己。这一切从阿米尔和法利德出生之前就开始了。 现在的巴哈尔将军已经临近退位。利斯提西强烈认为,下一个升为将军的人应该是自己。从序列上看也应如此。虽然不了解黎明计划的实情,但他决不容忍出自那种可疑计划的人小瞧自己。巴哈尔人的自豪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因此,他志愿领下这次奎英布拉叛乱的指挥任务。而且也得到了阿米尔的承诺,只要成功打下州都就能领受一等功。在唾手可得的时候被制止,实在忍无可忍。(奎英布拉要由我来攻陷!怎么能被法利德那等小卒妨碍!!) 利斯提西毫不掩饰杀意,一拳打到桌子上。 如果将战线拖入泥潭,确实可以为巴哈尔军的介入提供口实。叛军稍加抵抗之后向巴哈尔军投降,然后追究格罗尔的责任。这种计划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但是这么一来,利斯提西就没有多大功绩。 相反,如果由赤轮军攻陷州都,接着面向世人弹劾格罗尔的无能,那又会怎样。叛军将会向前来介入的巴哈尔军投降,拱手交出城池。赤轮军将成为正义之师,首领利斯提西就是英雄,奎英布拉太守之位也不再是梦想。他想必会名满天下。 再说,阿米尔已经事先向利贝利卡大陆的最高权力者——皇帝贝佛纳姆报告了这次计划的大纲。意在让自己的亲兄长下台,以除去将来的祸根。 皇帝当即批准,还放话说“给我看看你的手段”。他准备把这当作继承皇位的考试。一旦成功,阿米尔必将就任皇太子。「所以要怎么办?如果准备留在这里,就得赶紧把被砸掉的城墙修好。而且还必须去筹集持久战需要的物资」「不管它,按照原定计划攻打州都马德莱斯。对手是无能的格罗尔配上奎英布拉的弱兵,而且我们还有内应。就算有几个能手,也影响不了战争大局。由我指挥一定能获胜,敌众我寡不是问题!」 统一战争时,历史上的巴哈尔州和根布州与太阳帝率领的霍希德抗争到最后。据说巴哈尔人的骑兵曾让未尝败绩的太阳帝陷入苦战。尽管不幸落败,但其勇猛传遍了整片大陆。也因此,如今的巴哈尔在受到戒备的同时也得到了相当的重视,以至于派遣阿米尔来担任太守。 反观奎英布拉,即使拥有大陆中最为丰厚的兵力与物资,但却一战未交就让出了城池。据传他们拼命求饶的姿态引发了世人的怜悯与嘲笑,过度懦弱的态度甚至招致了太阳帝的痛骂。其国家之弱可见一斑。“有钱而无人”,这就是形容奎英布拉的言辞。不过现在这两样已经都没有了。「总之就是去做进军的准备,没错吧?」「当然了。联络本国,让他们不用担心。我们一定打下州都马德莱斯,献给阿米尔大人!」「那我就看情况选拔一些领队的人把军队整编起来。之后再一并报告」 葛布尽力让内心的想法不表现在脸上,行了一礼,退了出去。(刚说完轻敌是大忌,转眼就意气用事。说来容易,实际能那么顺利吗。还说什么格罗尔无能、奎英布拉都是弱兵,我们的军队里可是有大半都是他嘴中的奎英布拉人。况且,我感觉人和人之间也没有多大差别) 再说,发动叛乱四处烧杀劫掠的利斯提西,究竟能不能再被阿米尔接纳呢。总感觉弄不好会被玩个弃车保帅。不知道利斯提西有没有意识到。也可能他在装作没意识到。 他粗暴地摸着自己的胡茬,离开了领主官邸。既然已经完成了一件任务,接下来就打算随便抓个女人或者去喝一场酒。部队编成的事以后再说。(总之,到了情况不妙的时候,就把责任全推给队长赶紧逃跑。这是好好活着的窍门) 他想起曾来询问自己如何获得幸福的诺艾露的面孔。虽然不知道她目前在哪,但下次见面恐怕就是敌人了。这就是所谓士兵的直觉。「……啊—,说起来,我当时没告诉她什么叫“赢”啊。要是还有机会就教给她吧」 如果自己丢了性命,就算赢了战争也毫无意义。在葛布看来,只要不死就是胜利。他口中的一直赢下去,等同于尽全力活下去。葛布打定主意,要在诺艾露死前告诉她这个道理。观赏那些失去梦想后死去的年轻人的表情,是他的一大乐趣。 另外还有一件值得期待的事。当她看到骤变的弗雷萨和克拉夫特时,又会怎么想呢。一想到诺艾露那潇洒而端正的面容变得扭曲的样子,葛布就欣喜难耐。「啊啊,可真让人期待」

奎英布拉州都,马德莱斯城。该城西侧沿海,建有规模宏大的港口。其它方向存在呈放射状延伸的外城区,整座城市至今还留有当年被誉为大陆第一贸易都市的余韵。统一战争时不战而降使得城市没有被卷入战祸,也是其保存完好的一大要因。 尽管如今北部的金矿枯竭,与蒙德诺瓦大陆之间的贸易也已经中断,但有人的地方就有商业,即使在叛乱期间也不例外。因此,今日的州都也还算比较热闹。「这就是奎英布拉的州都马德莱斯呀。这城市真的好大!」「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必须立刻向太守报告。要争分夺秒」 辛西娅警告用力伸着懒腰的诺艾露说。尽管通知已经传达,但她们还留有当面报告情况及其经过的义务。 辛西娅等人在与前往洛克贝尔的援军汇合后,立刻汇报了城市陷落一事。敌军超出预想的规模引起了指挥官伽迪斯的戒备。他决定暂且撤退,以备万全。 不管再怎么抓紧时间,也改变不了洛克贝尔陷落、领主巴莱尔死亡的事实。他认为,作为救援目标的太守妻儿既然已经成功获救,那就没什么可着急的了。不过他多少还是留下了一队人马牵制敌人。 于是辛西娅等人与伽迪斯的主力同行,花费数日到达了奎英布拉州都。「那就祝你一路顺利。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奖赏。我们约好了的」「别说胡话了,你也要去。讨伐奈德的人是你,而且你还是听到他自称巴哈尔人的证人。你得亲口向太守报告——」 说到这里,辛西娅停住了。 诺艾露的装束实在有些过分。增援部队里虽然有装备,但肯定不会去准备女用的服装。因为不是远征,所以只携带了最低限度的补给物资。尽管有他们有预备莎拉的替换衣物,但这里面不可能有诺艾露的份。 诺艾露现在身穿染血的皮衣,加上背后的双叉枪和腰间的铁锤,构成一副让人敬而远之的形象。虽然途中曾用水清洗,但始终没能去掉血污。「呐,可以上街去散步吗,我有不少地方想去转转。感觉会有好多宝物」「不行。先得给你换身衣服。你觉得你这幅样子能去见太守吗?」「我倒是并不想见太守。感觉挺麻烦的」「啊—少废话!总之跟我过来!」「请、请问,我们要怎么办」 米尔特不安地问道。其他村民们也是一样。「先找人带你们去营房,在那里吃过饭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冷静下来之后,记得考虑一下今后的出路」「出、出路是指什么?」 听到辛西娅的话,米尔特和义勇兵们露出不解的表情。「是就这么留下,还是回村里去。你们的村子还在叛军的控制下吧?不过,留下的话就得让你们参战」「怎么这样!我们根本就派不上用场!」「这个州还没富裕到能养闲人。城中虽然乍看很热闹,但其实没那么乐观」 冷冷地放下话后,辛西娅转身走开——拽着诺艾露一起。 到达高级士官的营房后,辛西娅把诺艾露领到了自己的房间。这里是为百人长及以上的士官准备的住所。和一般士兵居住的营房不同,这里都是单人间,设备也比较优越。 辛西娅原本在城中有住宅。但由于艾德利希家已经没有其他成员,而且也雇不起佣人,于是就搬了出来。自己一人住在宽敞的宅邸中实在过于孤单,因此她就干脆选择住进兵营,这样也便于训练。 她知道自己在背后被人称为没落贵族,但毕竟奎英布拉州本身就在衰落,所以她也不想去在意这些说法。不过辛西娅也明白,每次被这么说时自己都没有好脸色。「这是我的房间。来,快进来」「打扰了」「我不打算招待你,你也别客气。换好衣服之后就赶紧进城」「我、我知道啦,别推」 诺艾露被从身后推进屋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看上去软软的纯白色的床与一张简朴的桌子。接着是一个硕大的衣柜,旁边挂有铠甲和头盔。 诺艾露立刻举起双手,欢呼着准备扑向床上。 然而很遗憾,她被辛西娅抓住头发制止在了床前。头发被从后面扯着,脖子保持在了一个奇妙的角度上。「好痛」「你这幅样子蹦到床上去会怎么样,说来听听」「软软地会很舒服很想睡觉」「绝对会弄得一塌糊涂!这个大笨蛋!!」「可以稍微睡一会儿吗?」「不行!」 辛西娅硬拉起诺艾露,用拳头狠狠地摁在她脑袋两侧,弄得诺艾露不禁发出呻吟。诺艾露随口向神起誓说绝不再犯,但还是没能被轻易原谅。「啊,头要裂了」 诺艾露抱怨道,但辛西娅充耳不闻。「虽然不是军属,但穿军装总是不会失礼。而且你也算是以义勇兵的身份参军了。……这是我当十人长的时候穿过的衣服。但愿能合身」 辛西娅边说着,边拿出一件白色基调的军装。因为低阶的缘故而没有肩章,不过上面描有奎英布拉的天秤纹章。这纹章代表了奎英布拉作为贸易都市的骄傲。天秤的一头盛有金币,另一头盛着物资。 由于辛西娅很快就从十人长晋升成了百人长,因此这身军装和崭新的一样。顺便一提,在战场上或执行军务时穿的当然是铠甲,但其他场合就需要穿这类军装了。不过说起来,近年来所谓的战场顶多也就是讨伐土匪而已。「什么意思?」「合身的话就借给你。我们是要去见太守,不能有失礼节」「明白了。呐,这衣服真漂亮呢。而且好帅」 说完,诺艾露利落地脱下脏皮衣。军装这种衣服,如果不习惯的话穿起来会很困难,然而诺艾露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她的动作显得很熟练。本以为军装肯定不适合她,但穿上后却莫名地像样。与其说是新兵,倒不如说她更像一名刚得到晋升的女士官。她以一副认真的表情,飒爽地摆正姿势后,歪起头问道:「呐,合适吗?」「啊,啊啊」 辛西娅不禁看入了迷。诺艾露走到桌边,拿起了某样东西。她似乎刚才就已经选定了目标,毫不犹豫地将其紧握在手中。 那是辛西娅亡故的兄长戴过的眼镜。虽然算不上纪念,但也不想扔掉,所以一直保管至今。「戴上这个,然后把头发绑在后面……好啦。怎么样,看上去脑子很好使吧?」 带上黑框眼镜、把红色乱发绑在身后的诺艾露转过身来。 确实,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名优秀的秘书或者参谋。如果不知道她的内在,恐怕是个人都会被骗到。即使知道也有种会被骗的感觉。「…………」「嗯,这种时候就应该——」「怎么了,突然挺得笔直」「——辛西娅大人,请下令」「又、又怎么了」「如果没有特别的指示,那就由我来处理。全都包在我身上。今天就先告辞了」 诺艾露做出一副精明的官僚般的表情,有意推了下眼镜后,准备就此退出房间。 回过神来的辛西娅慌忙制止。「等、等等!别擅自去处理!还有那眼镜算是怎么回事!」「欸—,我还以为能混过去呢」「外观确实很重要,但要等你先把内在的问题解决了再说!这个大笨蛋!」 辛西娅怒吼道。诺艾露双手捂住耳朵。以一副优秀参谋的外表做出愚蠢的动作,显得十分不协调。「呐,比起那个,这幅眼镜能给我吗?」「……你突然又在说什么」「所以啦,不是约好说要给我奖赏吗。我觉得这个漂亮的眼镜就很好」 辛西娅犹豫了一下,但是感觉也不是不行。 倒不如说该庆幸她没有漫天要价。要是打破约定,这个笨蛋肯定会纠缠到天涯海角,而且是一手铁锤一手长枪。 想象到露出洁白的牙齿、追到天边的诺艾露,辛西娅感觉不寒而栗。她转过念头,清了清嗓子说道:「……虽然不情愿,但约定就是约定。想要就送你了」「太好了,以后就是我的宝物啦。戴上这个会显得脑子很好使,所以就是让人变聪明的不可思议眼睛呢」「喂,难不成你要戴着这个去吗」「嗯。世界变得好清晰呀。真是能看清楚这个世界了呢」 辛西娅本想说“眼镜就是干这个用的”,但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算了,没时间对付你了,还是赶紧走吧。先提醒你一下,绝对不要做、不要说对太守失礼的事。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了……不对。明白,辛西娅大人!都包在我身上」 诺艾露说的明明是尊称,可辛西娅却觉得浑身难受。「都说别再捉弄我了。下次再犯我就使劲揪你的脸」「为什么呀?我都用敬语了」「少废话,没有为什么!」「真拿你没辙。知道啦,辛西娅」 诺艾露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拍了拍辛西娅的肩膀,一个人走了出去。那悠然的背影连将军都显得相形见绌。 筋疲力尽的辛西娅当场瘫坐下去。在叹了不知是第几口气后,她缓缓站起来,向诺艾露追去。

420817 ——奎英布拉州都,马德莱斯城。 接见大厅中回响着格罗尔的骂声。跪在地上面红耳赤的人,是增援洛克贝尔的指挥官伽迪斯。他在奎英布拉与威鲁姆地位相当,是一位善于稳健战法的老将领。「这个白痴!为什么才让你先遣出击!不就是为了从贼人手下保住洛克贝尔吗!!」「太守,恕我冒昧。我等已经不分昼夜急行军。那个情况,任谁都无法在陷落前赶到」 伽迪斯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出言辩解。被一个没正经指挥过军队的外行在家臣面前痛骂,情绪当然不会平静。这伤到了伽迪斯作为一名将领的自尊,弄得他表情扭曲。然而这句辩解却成为了对格罗尔的火上浇油。「这是统率万军的将领该说的话吗!!我是在说,你为什么没有直接夺回洛克贝尔!这次失态,要是能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解释清楚,就来试试啊!」「……那请容我上报。当时巴莱尔伯爵已经阵亡,城市彻底遭到占领。但不幸中的万幸,莎拉大人和少主成功获救。此时暂且后撤,待准备万全之后再行进攻是最好的选择。由于连日强行军,士兵已疲惫不堪,因为我认为应该避免强攻」 伽迪斯当时带有三千兵力。洛克贝尔的叛军约为五千。奎英布拉军从州都强行至此已经相当疲劳,而且如今形势转为己方攻城,需要相应的准备。虽然是乌合之众,但人数优势在对方。伽迪斯着重稳健,自然不愿无谓消耗兵力。 而这在格罗尔眼中就是消极避战。对他来说,这等于当着反贼的面逃跑。世人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呢。发生叛乱已经是奇耻大辱,自尊心旺盛的格罗尔对此实在忍无可忍。「……何等懦弱的想法。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将领在,奎英布拉军才被鄙视为弱兵。听好了艾鲁伽,千万不要效仿这种没出息的老贼!」 他向坐在一旁浑身不自在的艾鲁伽用力说道。 十二岁的艾鲁伽时而会像这样参加会议,以为将来坐上太守之位的时刻做准备。他和伽迪斯也并非素不相识,因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所以只能闪烁其词。 另一方,被骂作老贼的伽迪斯高声试图辩解。他采取慎重的行动,绝对不是因为考虑到自己保身的问题。「请等一下!这绝不是临阵退缩!我是为了确保胜利才——」「下次由我亲自领兵!我不需要败给区区贼人的将领!你退下!」「太守,言重了!」「少啰嗦!我说了让你退下!」「……是。非常抱歉」 格罗尔大喝一声制止了辩解。伽迪斯咬紧嘴唇行了一礼,回到了分列左右的家臣队伍中。他的身影因愤怒和耻辱而微微颤抖。 侧目旁观这一切后,威鲁姆迈出一步报告道:「太守,是有关负责护卫莎拉大人的辛西娅·艾德利希百人长的事。她说有关于这件事的情况要上报。可以把她叫到这里来吗」「嗯,可以。现在就叫来」 格罗尔应允后,卫兵打开厚重的大门,表情紧绷的辛西娅与随员一同进入室内。 这种会议通常只允许州内的重臣参加,因此辛西娅也没有经验。会上允许发言的人最低也是千人长,而能直接向太守提议的只有位于军队顶点的伽迪斯和威鲁姆、以及负责谏言的文官们。 辛西娅上次和太守当面对话还是在授勋仪式的时候。如果触犯了太守,辛西娅的地位会直接荡然无存。今天在名义上只是来说明情况,但也有可能会被追究让太守妻儿身陷险境的责任。 在左右两侧重臣们视线的压力下,辛西娅走到格罗尔面前,动作僵硬地单膝跪地。斜后方的诺艾露也摆出了相同的姿势。从诺艾露身上能感觉到某种玩闹般的气氛,但辛西娅现在没有精力去理她。「我是辛、辛西娅·艾、艾、艾德利希、百人长。此、此次、接受护卫莎拉大人和少主的大、大任,却犯下如此严、严、严重的过失——」 格罗尔苦笑着打断了辛西娅一口气说出的这一连串台词。「打住打住。我根本就没想问你的责。莎拉虽然负了伤,但也平安回来了。我儿子艾鲁伽更是如你所见,毫发无伤。据我所闻,你的行动十分出色,完全对得起艾德利希的姓氏。——护卫任务,真是辛苦了」 格罗尔放声称赞道,如同在挖苦伽迪斯一般。「——是、是,多、多、多、多谢您的赏识!」 辛西娅用打着颤的舌头拼命表达感谢。放下了被追究责任的悬念,她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是有想直接向我报告的事情吧。不用顾虑,说来听听」「是。其实是、哎、那个、在、在塞布提姆要塞,有个叫诺、诺艾露的人,那个、就是、就是那个」 预先想好的台词在脑内飞来飞去,说出口的都是些不明所以的句子。 意识到重臣们的苦笑后,辛西娅变得更加语无伦次。她感觉头晕目眩,受力的单膝在咯哒咯哒地颤抖。话怎么也说不清楚。当她看到格罗尔皱起眉头时,简直绝望得天旋地转。 对这景象不忍直视的威鲁姆清了清嗓子,表情苦涩地提醒道:「辛西娅百人长,你不用这么紧张。只要把发生的事情如实报告给太守就好。你既是光荣的奎英布拉军人,又是一名骑士。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许乱了阵脚!」「——是、是的,理所当然!」 辛西娅凭着气势应了回去,但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她已经完全记不起来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了。平时她都会在事先认真练习,可这次时间都用在了给诺艾露换衣服和办理手续上。她后悔没有提前去把内容都写到纸上,结果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辛西娅用她冒着烟的脑袋拼命组织语言。——然而根本组织不起来。 数秒,也许是数十秒之后吧。就在现场飘荡着可怕的沉默时,有人轻轻地拍了下辛西娅的左肩。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戴着眼镜满脸得意的诺艾露单眼眨了一下。「恕我冒昧。辛西娅大人在烦恼是否该上报此事。然而,这是一件绝对不能不报告的事项。因此,请问可否由我代为叙述?」「你是?」 面对威鲁姆的提问,诺艾露行了一礼回答:「我是被辛西娅大人收为义勇兵的、来自佐依姆村的诺艾露。自认如今正是向太守报恩之时,便率领村民疾驰而来。为方便起见,不得已之下借用了十人长的地位以率领队伍。对于这自作主张的行为,还请多加原谅」 诺艾露把连篇的谎话说得像事实一样,惊得辛西娅瞪圆了双眼。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编出的这一派胡言。 知道实情的艾鲁伽已经目瞪口呆。因为诺艾露看上去根本就像是换了个人,以至于在她们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是诺艾露——尽管那特征的红发和表情的确会让人联想到她。现在明白确实是她本人,弄得艾鲁伽彻底不知所措了。「……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奎英布拉居然会有义勇兵,实在难以置信。她说的是真话吗,辛西娅」 格罗尔一副怀疑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完全不受民众欢迎。 不只是格罗尔,在场的文武官员也都是一样的表情。因为格罗尔不被人民信赖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啊、是。就是,那个,是真的没错」 哪有什么真的,基本就是谎话连篇。辛西娅边说边在心中道歉。也不可能说她原来其实是反贼一方的人,结果大势所趋变成了现在这样。而且,辛西娅死也不会说自己在单打独斗中丢人地输给了这样的少女,还差点被打碎脑袋。如果百人长输给区区平民的事被传开,奎英布拉军在世间本就尴尬的评价肯定会跌至谷底。 于是辛西娅以肝肠寸断之念撒了个大谎。她是个基本不说谎的人,这导致她现在表情扭曲、大汗直流。但幸亏没有人注意到。「……竟然有这种事。我州人民原来也不全是忘恩负义的家伙。听到刚才的话了吗,威鲁姆」 得知这预料之外的援军,让格罗尔的表情不禁舒缓下来。他知道民众憎恨自己,也曾试着去努力改进,但结果全都弄巧成拙。格罗尔虽然脾气暴躁,但并不是欺压民众的暴君。不过要问起是否有才干,那就要另说了。「……是。太守平日里的慈悲与仁政,想必感化了不少民众的心。我威鲁姆,倍感钦佩。这也证明了,太阳神确实在看着您的义举」「总是被人讽刺说不受太阳神庇护的我,也算是通过这件事得到了一丝救赎。……那么诺艾露啊,究竟是什么样的报告会让辛西娅如此踌躇呢,不用顾虑,坦率说出来听听」「——是。事实上,巴哈尔人很有可能与此次叛乱有关」「……你、你说什么?」「正因如此,辛西娅大人才会犹豫。但我认为,这件要事无论如何都该上报」 诺艾露的发言引来一片哗然。 格罗尔在一瞬间惊得面无血色,接着愤慨地大喊道:「竟然是巴哈尔人!所以这叛乱的背后是巴哈尔,不,是阿米尔那家伙吗!?」「——不要信口胡言!巴哈尔虽与我等关系疏远,但也同为归顺霍希德帝国的同胞!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加害我们!那个叫诺艾露的,开玩笑也要看场合!」 一名武官高声大喊,而文官立刻反驳道:「可是,如果考虑到与我们的关系,这也不无可能!他们一直以来的破坏行为可都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安静!太守也请镇静下来!是叫诺艾露吧,说出你这么想的依据!这里是太守莅临的公众场所,你可不能事到如今再说是戏言!」 威鲁姆向周围大喝一声后,表情严峻地瞪向诺艾露。「这、这件事由、由我,由我来报告!」 辛西娅站起身来。现场的骚动消除了她刚才的紧张,使她得以冷静思考。于是,她慎重而又小心翼翼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塞布提姆要塞遭到贼人进攻的事;曾从属奎因布拉、之后叛逃巴哈尔的奈迪卡斯十人长位列其中的事;有数名贼人操着巴哈尔口音的事;以及在追究此事时激怒,试图将辛西娅和自己的部下一并杀人灭口的事。「……竟然有这种事。这果然都是阿米尔的作为吗!居然要施奸计陷害亲兄长,何等卑鄙!简直是骄傲的瓦鲁迪卡家的耻辱」「请等一下!全盘信任这些人的言辞实在过于危险。巴哈尔在幕后的说法不过是臆测,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 威鲁姆尽力劝阻。尽管诺艾露与辛西娅所言皆为事实,但他不能放任计划在这个阶段就被察觉。尽管一般没人会轻信这些话,但格罗尔却不同。他有可能会在嫉妒与憎恶的驱使下动用军队。 威鲁姆虽有给奎英布拉改朝换代的野心,但绝不想把此地卷入战祸。他作为奎英布拉人,有一颗热爱故乡的心。这感情与对皇帝的忠诚不相上下。「确凿的证据?这些就已经足够可信了!你想想至今为止那家伙都干过些什么!」 和瑞文达姆州串通一气、从奎英布拉手上夺走与南方诸岛之间贸易权的人就是阿米尔。再加上,向父亲贝佛纳姆灌输莫须有的言论、损伤格罗尔形象的人也是阿米尔。拜他所赐,格罗尔下届皇帝的地位遭到剥夺,留下的只有世间的恶评。就算是亲弟弟,格罗尔也恨不得要杀他千百遍。「太守还请不要乱讲,说不定就会从哪里传入陛下的耳中」「我是皇帝贝佛纳姆的长子,第一皇子格罗尔・瓦鲁迪卡!凭什么要顾忌弟弟!」「请容我说一句。如果需要确凿的证据,我认为只要抓捕叛军首领利斯提西便可。想必他一定知道某些情报。——说不定,也许还是个巴哈尔骑士呢」 诺艾露用原本的口吻说出最后一句话后,愉快地扬起嘴角。 那副充满自信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义勇兵,根本就是一名运筹帷幄的参谋或者军师。眼镜在照明下闪着暗光,身上散发出一股完全不像是少女的强烈压迫感。 威鲁姆不禁被这气势镇住。但他立刻回过神来,「区区兵卒,不,区区平民不要大放厥词!巴哈尔州是以稳健刚毅、勇猛果敢著称的地区。高傲的巴哈尔人不可能干出这种勾当。巴哈尔太守阿米尔大人就更不必说!」「不论对手是谁,都理应让其承担责任。只要抓捕利斯提西,加以拷问,就能真相大白。这其中没有任何问题。为恶者接受制裁是世间的常理」 说完,诺艾露再次跪下。从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正如诺艾露所说。只要抓到利斯提西,就能弄清楚一切。如果所言属实,那在他们遭到应有的报应前,我决不罢休!」「太、太守!」「威鲁姆,我们先要收复洛克贝尔,你也和我一起来。军队已经快要完成编组了吧?」「——是,明白!」「伽迪斯,你负责守卫州都马德莱斯!决不允许再次失误,专心坚守职位!」「遵、遵命!」 威鲁姆和伽迪斯敬礼领命。「辛西娅,这次真是辛苦你了,日后再给你奖赏。希望你今后还能继续为奎英布拉效力」「过奖了!」 辛西娅深深敬了一礼。她心中充斥着完成重任的安心感。她着实不适应这种场面。「然后是诺艾露。据我所见,你似乎是个相当有胆识的人。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做你的十人长,为奎英布拉效力。当然,回村子过以前的生活也没问题,我再给你其它奖赏就是了」「是,谢谢」「那今天就退下吧。辛苦了」「是。……那我们走吧,辛西娅大人」 诺艾露摘下眼镜破颜一笑,向辛西娅伸出手。这举止就如同邀请舞伴般优雅。辛西娅皱着眉头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随后便一起敬礼退了出去。 目送她们的格罗尔不禁笑了出来,他仿佛忘记了刚才的愤怒。「世上竟然有如此奇妙的女孩。你不这么认为么,威鲁姆」「……是。我还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人。活这么久也真是长见识了」「而且能堂堂与你这个将军正面对质,胆量不凡。再加上头脑也相当灵光。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可我们毕竟不知道她的底细,绝对不能掉以轻心。那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村民。我认为暂时需要提高警惕」「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觉得是你想多了」「是」 嘴上附和的同时,威鲁姆提起了强烈的警觉。把她看成一个普通小丫头去轻视当然简单。可威鲁姆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那与年龄不相符的透彻双眼,跟人一种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感觉。没错,威鲁姆变节的事也包括在内。 人活了五十年,多少会有些直觉,同时也培养出了看人的眼光。而这直觉正在剧烈地敲响警钟——提醒他绝不能被这小丫头的外表所欺骗,这家伙极有可能是个披着人皮的异物。(不过,就算计谋被看穿,区区十人长又能做得了什么。没有相应的地位,再聪明也没用) 如同要吐出心中的不安般,威鲁姆深深呼了口气,打起精神。实在不行的时候,把她拉到自己这边来就好。她看起来像是个能说得通话的人,也就是所谓重视效益的策士性格。这类人应该不会去坐眼看着就要沉的船。比那些重视什么正义或者大义的人要好对付。 最棘手的就是那些被憎恨和嫉妒冲昏头脑的人。不仅讲不通道理,还会四处插手导致事态恶化。没错,说得就是像太守格罗尔这样的人。 威鲁姆如此想着,用冰冷的视线看向自己的主君。「——会议到此结束。各位一定要记住,我们很快就要出战。下次战斗绝不允许败北」 宣布解散后,家臣们都安静地行礼离开。 就在格罗尔松了口气,准备回去照顾身体不适的莎拉时,坐在一旁的艾鲁伽叫住了他。「……父亲,我有一个请求。一生一次的请求」「怎么了艾鲁伽,这么严肃。你向我提要求可真是少见。几次都没关系,不用客气。只要父亲我力所能及,一定帮你实现」 格罗尔收起太守的架子,露出一名父亲的表情,开心地朝儿子的方向探出身子。「……如果刚才的诺艾露来奎英布拉任职的话,我希望能把她收为部下」「想让诺艾露做你的部下?」「是的,除此之外别无所求。我希望让她成为我的部下。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父亲!」 艾鲁伽表情认真地提出了请求。 无论如何都想要她。她勇猛无比,可以用铁锤粉碎扑向自己的贼人,可以舍身诱敌并成功逃离。刚才还见识到了她那让人刮目相看的参谋形象。究竟哪一边才是她的本性呢,艾鲁伽非常想知道。 他在不知不觉中看入了迷:对诺艾露那与平日玩世不恭的态度判若两人的举止和容貌看入了迷。「如果是这件事,那并不需要这么拼命央求。你的愿望不是迟早会实现吗」「为什么这么说?」「你将来会继承这奎英布拉。不,也许你还有可能将治理整个帝国。到了那个时候,所有家臣都会为你效力,其中也包括诺艾露」「……是」「不用着急。你只要去锻炼自己,成为一个不输给任何人的出色男人。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尽可能除去障碍,建起盛世的基盘。一切污名和恶名都由我来承担。……没错,将在真正意义上改变这奎英布拉的人,是你啊,艾鲁伽」 格罗尔说着,用力摸摸了艾鲁伽的头。他的表情中混杂着决意与沮丧。 艾鲁伽说了声「是」,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承受着父亲的抚摸。

「……你在打什么注意。对着太守尽是撒谎!弄不好可是会被问罪投狱的!而且居然对威鲁姆大人用那种语气说话!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把诺艾露拽到自己的房间后,辛西娅开始了质问。她气得眉间紧锁,太阳穴上青筋暴出。「倒是并没有考虑什么」「别将错就错,这个笨蛋!!」(这女的真是难以置信!在太守面前竟然一点也不紧张!) 就在自己苦恼着该如何介绍诺艾露时候,她开始恬不知耻地说起连篇的谎话。行云流水般的言语加上堂堂大方的举止,导致任谁都没有起怀疑之心。 顺便一提,诺艾露已经摘下眼镜,也解开了绑好的头发。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在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后,突然摆出认真的表情。「我是辛、辛西娅·艾德利希百人长。此、此次、接受护卫莎拉大人和少主的啥啥啥啥——」 诺艾露模仿辛西娅的口吻说了一通。她甚至连神态都一并模仿出来,完美地再现了辛西娅紧张的样子。「你、你是想模仿我吗!这个大白痴!」 满脸通红的辛西娅抓起她军服的胸口,弄得诺艾露脸色逐渐发青。诺艾露太过专注于捉弄人,以至于忘了做逃跑的准备。「好、好难受。看到辛、辛西娅有、有麻烦,我就想帮个忙,一不小心」 诺艾露吐了吐舌头试图糊弄过去。「少废话,什么就“一不小心”!」「好、好蓝瘦」 诺艾露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后,辛西娅的怒气也随之消散。她开始意识到为发火消耗体力实在过于愚蠢。「……所以说,你想怎么办!」「怎么办,是指?」「就是那个,你是要按太守说的加入军队,还是要回村的事!」 她这么说着放开了诺艾露,吸了口气调整呼吸。 所谓的义勇兵本来就只是个名目。如今护卫任务结束,诺艾露她们也没了职位。当然报酬还是会给。如果想参军,包括诺艾露在内的全员都准备予以通过。 辛西娅在内心很希望诺艾露能顺势加入军队。尽管她在性格上既棘手又麻烦而且还过于奔放,但确实英勇善战,而且看上去也还比较聪明。之所以说“比较”聪明,是因为无法判断她在太守面前的发言究竟是经过思考的结果,还是单纯只是在胡闹。 如果问她本人,毫无疑问会回答说:因为戴着“变聪明的眼镜”,所以才能摆出那种态度来。 说实话,诺艾露是个让人搞不懂的家伙。但毕竟和辛西娅同为女人,而且据说年龄也只差了四岁左右。虽然有时会得意忘形,但性格也并不是那么差。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辛西娅还是希望她能留下来。「嗯—,该怎么办呢」「还什么该怎么办,你是根本无所谓吗」「能幸福的话,在哪里干什么其实都没关系呢」「……是么。再认真想想。是你自己的事情」 辛西娅感觉无话可说。尽管参军会带来诸多限制,但不会为吃饭发愁。平定叛乱后应该还能过上比较安定的生活。不过当然伴随有生命危险。「呜—嗯」「…………」 如果诺艾露要回村,辛西娅也不准备阻拦。因为她自己最清楚以女性之身持剑的辛劳。 据说,她原本不是那个村子的居民,只是旅行途中在那里落脚。辛西娅也问过她到底是哪里人,但她没有给出回答,只是装傻说自己也不清楚。 不管怎么选择,诺艾露肯定都能活得很好。这个洒脱的少女似乎在任何情况下都能露出轻快的笑容。「……呐,辛西娅知道获得幸福的方法吗?」 诺艾露唐突地问道。本想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的辛西娅,在看到她严肃的表情后制止了自己的行为。「你问获得幸福的方法?这也太模糊了,不太好回答」「目前为止我得到的答案呢,有吃好睡好、提高地位、结交朋友和同伴、获得一大堆宝物、一直赢下去。还有好多其它的,不过也有好多感觉有问题的。很多人说不是很清楚」 她从怀中取出笔记确认道。「嗯,我个人来说,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不是很清楚」「那辛西娅是为什么参军的呀?因为喜欢战争吗?」「我并不是好战的人。参军是为了继承家业,守住骑士的荣耀」 曾经的辛西娅并没有想过要保家卫国。当时仅仅是为了自己。现在她改变了想法,开始想着为奎英布拉州以及人民尽心尽力。因为骑士就该如此。「这么做,就能获得幸福吗?」「……不,感觉,还不是」 如果不成为骑士参军,就无法继承家业。因此她虽身为女性,却依然加入军队,挥起了剑。即使被周围人瞧不起,即使受到嘲笑,也拼命跟上了训练。 这么做或许保住了名誉与骄傲,但说起是否幸福,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到底,自己并不清楚究竟什么是幸福。是指和相爱的人结合、生下孩子、建立温馨的家庭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就不需要当什么骑士了。自己拿起剑是为了什么呢。辛西娅抱起胳膊开始自问自答。「难道说,辛西娅也不知道吗?」「……呜—嗯。什么是幸福呢。这问题听上去很简单,其实却意外地难。抱歉,我果然还是不太清楚」「是吗。那就一起去找吧。大家一起来肯定能找到哦」 诺艾露边说边伸出手。「可、可是,我们才刚认识不久」「和时间长短没关系的。关键在于契机哦,契机。之前也是呢」 诺艾露摆着右手,催促辛西娅快点来。看着这只手,辛西娅陷入了思考。「……关键在于契机,吗」「嗯。啊,不过我可是必须要尽可能赢下去才行的,就请多关照啦。所谓的战无不胜呢。目标就要定得大一些」「战、战无不胜还真是夸张。一直赢下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战无不胜这种话,不是我们这种初出茅庐的人能轻易说出口——」「所以说,一起努力吧。呐,辛西娅队长」 诺艾露过于轻巧的态度让辛西娅不禁要笑出声来。真是个放荡的家伙。果然这边才是本色,刚才的表现绝对是演技。都是那副眼镜闹得吧,她本人也承认了。「——和你一起吗」「对。两人一起追求战无不胜吧。首先是百胜将军,两人加在一起就是两百胜部队了呢」「…………」 诺艾露露出洁白的牙齿开起玩笑来。 虽然有些蠢,但感觉也不是太坏。既然如此,那也就不必为是否握住这只手而犹豫了。确实,人多的话会更容易找到吧。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做些什么,但也能理解重点其实就是想做朋友。 辛西娅点了下头,握住了诺艾露的右手。长官和部下成为朋友虽然有些异样,但也不用太在意这些细节吧。毕竟诺艾露感觉就是这样的人。「……请、请多关照」「嗯,一起赢下去获得幸福吧!」 辛西娅苦笑着心想,这不就像是故事中的海誓山盟一样吗。接着,她想起了该做的事情。如果要说,现在应该就是最好的时机了。「……有件事我忘了对你说」「什么呀?」「虽说是形势所趋,但你救了我也是事实。那个,就是,啊—,总之,谢谢。嗯」「啊—,你不用在意的」「那怎么行!我可是在认真——」「是吗,那就一直在意着吧。反正我不为难」 诺艾露莞尔一笑,紧紧握住手中的眼镜飞奔了出去。

421434 诺艾露在参军后便晋升为十人长。从辛西娅那里借来的军服也就直接归她所有,为此还开心地在米尔特他们面前炫耀了一番。这身衣服已经成为诺艾露的一件重要的宝物了。 至于米尔特等人,他们决定在叛乱平复前留在军队当兵。既然现状下很难回村,那不如干脆就参军赚些饷钱。毕竟是拼上性命的工作,薪水还是不少的。不过作为性命的代偿,这价格确实也不太够。 欲歼灭叛军的奎英布拉军正在从南部调集兵力,各部队都正忙于转移。借由指挥官向全员发出的通告中称,再编成结束后将立即出兵夺回洛克贝尔。 诺艾露和义勇兵们暂且置于辛西娅的指挥之下。军中没有任何好事之徒想接收这个没受过正经训练的小丫头。如果是杂兵那还姑且不论,可十人长虽是末端但也是指挥官,没人想接收这种既麻烦又当不了战力的人。 辛西娅也在烦恼该把他们用到哪里,总之先下达了危险性比较小的任务。她的性格还没有刻薄到会一上来就把他们派去最前线。 「——综上所述,我现在成了大家的领队。今后要叫我诺艾露十人长,或者叫队长也可以。简单来说把我当成有米尔特十倍那么了不起的感觉来尊重就好啦」 诺艾露身穿十人长的军服,不可一世地摆起架子来。只看举止的话是千人长级别的。 坐在地上仰视着她的米尔特等人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我确实是听说你参军了。可为什么上来就是十人长啊?不正常吧」「是太守给的奖赏哦」「什么啊那是。而且还让我们尊重你……说话最没礼貌的不就是你吗」 村民们也都赞同米尔特的说法。「总而言之我现在是队长了。因为是十人长,所以有米尔特十倍那么了不起。呐,厉害吧」「完全不觉得。从辛西娅大人身上总能感觉出一种威严,可从你身上根本感觉不到」「欸—,那么没有威严吗」「好好的军服都被你的语气和态度给糟蹋了」「啊啦啦,可惜」 诺艾露不再摆架子,转而变得有些沮丧。「……还是先别说傻话了,乖乖等辛西娅大人过来吧。那样还更容易沟通」 米尔特尽管承认诺艾露比自己强,但也不觉得她能带领别人打仗。毕竟是个前几天还和自己一起追着野兽跑的人。虽说时间不长,但也要把自己这仅有的性命给托付出去,因此还是想要个更可靠的上司。「辛西娅百人长正忙着做出征的准备,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照顾我们这样的新兵。忙得东奔西跑的」「那等到她闲下来就好了吧。我们基本就是来凑数的,你也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十人长」「呜—嗯。也就是说,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肯听我的话?」「抱歉就是这意思。再说了,我们只是一般村民又不是正规士兵,练枪练剑也没有任何益处。我们随便糊弄糊弄,你也随便糊弄糊弄就算了。不死就行」 米尔特打着哈欠答道。虽说退出了叛军,可他也没心情为奎英布拉州卖命,为此训练实在是敬谢不敏。反正本就打算尽快退出,随便做点什么,拿到报酬就够了。自己的本职还是猎人。「米尔特说得对」「同意同意」「啊—啊,我猜就会变成这样。既然如此,就要使出我珍藏的宝贝了」 这么说着,诺艾露戴上眼镜,把头发绑到后面。突发的奇行怪举让米尔特等人顿时不知所措。 片刻后,诺艾露表情一转,插着腰盛气凌人地说:「我本来是不想用的,但没办法了」「怎、怎么了,你想干什么啊」「咳咳。在这片大陆上,任何一个州的军队里阶级都是不可动摇的。和长官顶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把这句话灌进你们那不灵光的脑子里去!」「突然戴上眼镜瞎说什么呢啊你。难不成在哪撞到头了吗?」 诺艾露开始用辛西娅那般有威严感的军人口吻说起话来。她的语气就像是一名青年士官,似乎随时会动手教训出言不逊的人。 没错,就仿佛是在面对辛西娅一样。辛西娅虽然是名年轻女性,但有种让人难以反抗的气质,这是米尔特他们所没有的。也许可以称作魄力或者威严吧。而诺艾露身上正散发着这种气质。「你那措辞没问题吗?要改就趁现在。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就让他用身体记住。如果还搞不明白,那说明已经没救了。曾经我就是这么学的。再问最后一次,你的措辞没问题吗?」 诺艾露微笑着从腰间拿出铁锤,有节奏地敲击着手掌。铁锤上带着红斑,事到如今没人不知道那是怎么染上的。 米尔特等人目睹了这把钝器向敌兵挥下时的场景。恐惧感让他们绷紧了表情。尽管诺艾露摆弄地很轻巧,但这根带着铁块的棍棒能发挥出足以破坏厚重门扉的威力。如果被这个东西砸下去,脑袋会像水果一样被碾得稀烂。这是他们亲眼见过的。 米尔特挺起腰板慌忙改口道:「对、对不起,诺艾露、队长」「——很好。那么接下来开始说明我等需要遵守的军规。一旦违反军规,不管你是不是新兵都会遭到处罚。“因为我是村民”之类无聊的借口在这里不管用。明白了吗?」「是、是的!」「大点声!还有,回复的时候记得敬礼。把“我这不灵光的脑子已经完全理解您的话了”的意思用语言和身体清楚表达出来!」「明、明白」 米尔特挺直身子,照猫画虎地敬了个礼。其他人也慌忙起身照做。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盯上的目标。「好的,那今后就一起努力吧。你们虽然不会在军中待太久,但死也只需要一瞬间呢。死了再后悔是没有意义的,现在能做的事最好不要往后拖哦」 诺艾露摘下眼镜露出温和的微笑后,随意地敬了一礼。「——欸?」「似乎意外地顺利呢。不愧是辛西娅式教育,对新兵效果出众」「……刚、刚才那些,全是装出来的吗?」「嗯,都是在模仿辛西娅哦。让眼神锐利一些,然后配上那种高人一等的口吻就好了。不过她一紧张就说不清楚话了呢。怎么样,像不像?」「像、像啊。和真的军人一样。啊—,感觉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队长」 诺艾露的表现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表演或者模仿,因为里面含着真正的杀意。那是一种威胁:不想死的话就忠实执行命令。 假使这里是真实的战场,米尔特恐怕也会服从命令冲进敌阵。在知道反抗就是死路一条的情况下,当然会选择服从。刚才的景象还残留在米尔特的脑海中,这让他有些犹豫该不该对诺艾露用敬语。没人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就翻脸。「太好了。戴上这副眼镜就显得脑子很好使呢。以后摆架子的时候都戴上它吧」 诺艾露用布仔细把眼镜包好,收进怀中,随后熟练地解开头发。「如果当时反抗,你打算怎么做呢……请问?」「当然是揍一顿喽。对付听不懂话的人,这么干来得最快。教育不就是要这样吗」 她吊起嘴角狰狞地笑道。明明没有戴眼镜,这名红发少女却爆发出与刚才同等的压迫感。 看到这一幕,米尔特等人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身处军队的期间,不要去反抗诺艾露。要是不小心惹火了她,铁锤招呼过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仔细想想的话,其实已经有数名巴哈尔兵死在她的手下了,和还没杀过人的自己是不一样的。「然后,那就要遵守我接下来说的话。这些都是在军队里很重要的事情,违反的话最重会被处死,你们都注意一下哦」 诺艾露取出辛西娅交给她的纸张,开始进行说明。纸上详尽地记述了各种事项,但诺艾露传达给他们的却只有三条:遵守命令,不得擅自脱逃,不许背叛同伴。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在实战中却很难遵守。尤其是第二条的不许逃跑。劣势时自然会胆怯,碰到危机时人当然会争先恐后地逃跑。接着形成连锁反应,队形崩溃,最终导致败走。因此,为了保持队伍的士气,指挥官必须时时刻刻都表现得勇敢而从容。 过去,诺艾露已经被灌输了千百遍同样的道理。即使不看这张纸也不会忘记该说什么。「悄悄说一句,要是不小心犯了规,建议你们跑掉。乖乖等死实在是太傻了」「……说这种话没问题吗?」「至少在最后一刻要自己思考下比较好哦。要不要遵守命令,要不要战斗,选择活还是选择死。毕竟是自己的性命对吧?」「…………」「我肯定会这么做。那一天,我已经决定好了」 诺艾露说着微笑起来。 ——不管是在多么开心的时候,只要想到那天在那里发生的一切,诺艾露的心情就会黯淡下来。因为会回忆起大家的面孔。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他们的笑容,而是被抛到坑中的尸骸、腐肉脱落的触感、刺鼻的恶臭,和冰冷的雨。 每逢此时,她都会仰望空中璀璨闪耀的太阳。光线射入眼中,烧灼着视网膜。这么做可以清空自己的思考。对诺艾露来说,太阳是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宝物。虽然不能握在手中,但随时都可以眺望。这就足够了。「——基本就是这些。不过最近我们的工作是挥剑以外的事情就是了」「请问我们究竟要做什么呢?」 村里的青年开始用敬语提问。他们已经彻底摆出了一副部下的态度。不只如此,甚至还涌出了敬畏之情。「给其他部队传达指令的重要任务哦。之后辛西娅队长会来说详细内容的,我也很想知道她们的做法呢」「……是、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会直接把我们摆到前线去」「把废物们派到前线去也只会平白增加尸体吧」 诺艾露笑着说出残酷的话。「确、确实,就算把我们推到前面,也不觉得能派上用场」 这么一来就不会有太多生命危险了,米尔特等人松了口气。他们既不想死,也还没有杀过人。现在个个都在真心祈祷,希望叛乱能就这样结束掉。 杀人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脑中不禁浮现出这么个想法。但也不可能去问诺艾露。至少如果当时诺艾露不下手,自己早就已经死了。「说起来,最后还是决定要说敬语了呀,总觉得不适合呢。你看,大家从刚才起就都歪着嘴」 诺艾露用手指戳了戳米尔特的脸颊,他扭过身子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都是你命令的啊。而且你不是也管辛西娅大人叫“队长”吗」「嗯,她教训说让我在人前要叫她队长。而且说如果对上官不敬,除了正常的惩罚之外还要被关禁闭」 辛西娅忠告说,就算她自己不在意,其他士官也不会有好脸色。诺艾露不喜欢给朋友找麻烦,所以决定装装样子。模仿别人假装服从是她的拿手好戏,因为在那个地方经常会这么做。「在军队的期间会我忍着的。那个,诺艾露队长」 被强制用敬称称呼同龄的女性让米尔特感觉有些怪异,但诺艾露要是再翻脸可就麻烦了。他下定决心要尽可能提起注意。「嗯,那就好」 应了一声后,诺艾露宣布休息,然后坐了下去。她直接闭上眼睛,舒适地沐浴起阳光。 恐怕哪里都没有这么悠闲的军人了吧。真有的话,不是笨蛋就是大人物。米尔特这么想着,弯腰坐到了地上。 接着,他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喂」「敬语已经说腻了呀」「就现在一下,之后会改回来」「是嘛。那就没问题啦」「你为什么要加入军队啊?当上正规兵的话,叛乱结束后可也回不去村子了。弄不好也许还会送命」 听到米尔特的提问,诺艾露用手遮住阳光,睁开双眼。「因为与辛西娅队长和少主下了约定」 和辛西娅一起寻找幸福的约定;功成名就后,与艾鲁伽一同分享幸福的约定。虽然不讨厌那座村庄,但也不觉得在那里能得到诺艾露和大家所期望的幸福。尽管她还不知道这幸福究竟是何物。「果然还是不愿意在那种凄凉的村庄度过一生吗?」 米尔特揪起身边的草,含到嘴里。其他人也都在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不是的,有米尔特而卡露在,我不讨厌那里哦。而且在村里的生活真的很快乐。可是」「……可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认为那里就很好。但毕竟我不是一个人。就算实现不了,也必须努力到最后一刻。所以——」 诺艾露没有继续说下去。「那在这里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了吗?」「啊哈哈,不知道呀。不过,我比别人擅长一些的也就只有战斗了。结交一大批同伴,赢下战争得到地位。我感觉这里最容易实践我学到的那些方法。我毕竟是个没用的笨蛋,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诺艾露摆出一副悠闲的表情贬低起自己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真实想法。「你明白会有生命危险吧?」「那也没办法呀,世间就是这个样子的」「……是嘛」「嗯」「不过啊,我们之中可是只有你当上十人长了,不能说是没用的笨蛋吧」「是吗?」「保证没错。拜托了,诺艾露队长。我们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米尔特拍了拍诺艾露的肩膀,给她鼓劲。尽管她身材娇小,但身上的肌肉却如猛兽般紧致。村里的青年们也效仿米尔特,喊着「没错没错」,鼓励起诺艾露来。这群本没有丝毫战意的年轻人,在听到她们的对话后也变得斗志昂扬。虽然没有对奎英布拉的忠诚,虽然现在也没能消除对死亡的恐惧,可他们却如着了迷一般,无法从诺艾露身上移开视线。这一刻,她显得格外地耀眼。「没问题!为了不让大家白白送命,我会尽力的!」 诺艾露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强烈的阳光照射着她的后背。 正看着她脸庞的米尔特不禁抬手遮住这炫目的光芒。 ——这一瞬间,他看到了诺艾露身后小小的黑影。黑影不止一个两个,恐怕有数十数百之多,似乎正在兴高采烈地晃动着身躯。 他不禁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时,黑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刚刚那是错觉吗?) ——我不是一个人。 诺艾露刚才的话,冷冷地在米尔特脑中回响。村中的青年们依然以一副沉醉的表情看着她。不知为何,这一幕让米尔特感到些许寒意。

诺艾露一行从军队仓库中领取大鼓、铜锣、号角等乐器之后,来到了奎英布拉港。 她们最初是在训练场练习,但因为其它部队对她们有意见,所以只好转移阵地。有人去辛西娅那里诉苦说,她们的演奏过于糟糕,听了会影响士气。「确实过分了,简直惨不忍闻。不过应该能有效降低对手的士气」 辛西娅照实说出了自己的感想。「……果然是没戏。不管敲多少次都把握不好力道」 米尔特握着鼓槌沮丧地说。「是啊,这样下去可不行。进军、突击、停止、后退、撤退。这些信号必须准确传达给士兵才有意义。换句话说就是,这个笨蛋的演奏没有任何意义」 辛西娅戳了下诺艾露的头。诺艾露用眼神冲着她喊疼。顺便还吹出了“噗噢——”的一声无力而又不堪的声响。 诺艾露嘴里叼着的是喇叭。这是奎英布拉海军惯用的乐器,但在陆地上战斗的士兵们却很少使用。主要原因是由于吹喇叭需要经验和技巧。使用号角和大鼓发信号是陆军的主流。「吹喇叭毕竟需要技巧,放弃掉乖乖改用打击乐器怎么样。只要能把指令传下去就好,没必要拘泥于这个吧」 辛西娅尝试劝说,而诺艾露却摇了摇头。 她很中意这个有种历史感的喇叭,而且还很帅。诺艾露在嘴里憋上一口气,全力吹了下去。然而还是没能成功。「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向往喇叭的理由。毕竟是名物啊」 无视从身旁发出的“噗噢——”的声音,辛西娅继续说道:「之前看到传记上写,奎英布拉过去曾有名为军乐队的部队。据说他们会边演奏各式各样的乐曲,边优雅地行军。肯定很壮观吧」 这是大陆统一前的往事。钱财横溢的奎英布拉曾有高度发达的文化,音乐家与艺术家层出不穷,其余波也影响到了军队。士兵们身着重铠、配合演奏行军的身姿会给见者以巨大的震撼。 辛西娅的话提起了吹着喇叭的诺艾露的兴趣。「听起来感觉很开心呢。呐,是大家一起唱着歌前进吗?」「对。据说是为了在迎战时让士兵忘记恐惧、激起战意。全员在英勇旋律的伴随下一丝不乱地进军。不战而屈人之兵似乎也是这么做的一个目的」「这可真是厉害呢。不过,会那么顺利吗?」「很遗憾,彻底失败了。据说在演奏中遭到了敌军的奇袭,被打得很惨。而且还只是面对数量极少的敌人。半数以上的士兵都拿着乐器放松警惕的话,会变成这样也是当然的。自此以后似乎就废除了军乐队」 这是奎英布拉辉煌历史中的一个污点,也是必定会作为反例被记载在各国兵书中的轶事,同时还是奎英布拉“有钱而无人”的佐证。关于奎英布拉的军事实力之弱还有许多记载,任选一篇都是在嘲笑其怠惰与懦弱。「不过还是很有趣呢。我想去看看,也想自己试试。一定很帅哦。呐,辛西娅也这么想吧?」「我倒是不觉得实战里有时间悠闲地演奏。而且,在箭雨中也不可能安心奏什么乐。虽然对不住你,但我可根本不想尝试。你如果要干我也不会阻止,随你喜欢了」「知道了。呐,米尔特想要做吧,找时间一起实施吧」「……辛西娅大人,请不要没事怂恿诺艾露十人长。她脑子笨,说不定真的会去干」「嗯,抱歉。笨蛋会把玩笑当真啊」「呐,坏话我可都听到了呀」「我当然知道」「真过分」 诺艾露如抗议般“噗噢——”地吹响了喇叭。

之后,诺艾露等人毫不间断地训练了超过半日。辛西娅说自己还有工作,中途就离开了。 诺艾露吹着喇叭眺望起奎英布拉的港口。潮水的清香搔摩着鼻腔。时而有商船或渔船出港,每当此时,诺艾露都会自豪地吹响喇叭。虽然有些稚拙,但奏响轻快的旋律还是会让人禁不住欣喜之情。 一点没错,音乐果然会让人开心愉悦。构想出军乐队的人一定也是这么考虑的。 就在这时,米尔特等人从冷清的市场那边走了回来。看样子似乎是用发下来的饷钱买了食物和衣服之类的东西。「你怎么还在练呀,是时候该放弃了吧?」「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哦。呐,你手里的是饭?」「是啊,队长的份也买了」 米尔特扔来一个面包。顺便还有装在袋子里的炸鱼。「谢谢」 从袋子里取出一条尝了尝,咸得发辣。她带着现在的心情试着吹响了喇叭,结果发出了比刚才悦耳一些的声音。「……还有这个,祝你升上十人长的礼物,也算是我的一点歉意吧」「歉意?米尔特做什么坏事了吗?」「啊—,没做过。总之你就收下吧。是我自己心情的问题」 说完,米尔特递来一个绣着可爱鱼形图案的储物盒。「…………」「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不合你意吗?」「没有,不是的!我在想,似乎一下子增加了好多宝物啊,感觉稍微有点幸福呢」 诺艾露露出洁白的牙齿,开心地微笑起来。 本来只有画本和不可思议枪两件宝物,现在却多到两只手都拿不下。挂在腰间的厉害铁锤、辛西娅给的眼镜和军装、米尔特给的储物盒,还有手中的喇叭。「你不是有副眼镜吗,我就想可以送你一个装眼镜的盒子。收在怀里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弄碎掉」「确实,米尔特说得对呢。真是多谢啦!」 诺艾露立刻试着把眼镜往储物盒里装。尺寸正合适,一下子就放进去了。鱼形的刺绣很有神韵,诺艾露尤其喜欢它那仿佛在微笑的眼睛。「咳咳,那么,作为给米尔特队员的谢礼,我想用这个喇叭吹奏出现在的心情」「……这我倒是不太想收下」「那就开始喽!」 当她体验着这些许的幸福时,心中涌上了一种能顺利吹出乐曲的感觉。这种事关键就在于契机与心境。 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耳中传入船舶出港的喇叭声。配合着这个声音,诺艾露开始了她的演奏。轻快而昂扬的音乐从诺艾露的喇叭中传出,宛如起落的潮声。出港乐是会让人联想到大海的旋律。 米尔特等人最初只是侧耳倾听,但没过多久就都拿起手中的大鼓和铜锣试着与她合奏。也许是被诺艾露的演奏所引导,大家的呼吸渐渐变得一致起来。假使辛西娅在场,恐怕也会对他们的出色表现拍手叫好。 一道大浪化作波涛,冷寂的港口在这一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曾经的奎英布拉港,是一个时常响彻出航喇叭声的城区。人与船舶交织其中,商人们配合着演奏忙碌地搬运货物。港口的渔民和市场的商人们都短暂地沉浸到了往日的荣华之中。 心满意足的诺艾露结束演奏后,米尔特等人也停下了手。与此同时,四周响起掌声。尽管人数不多,但每个人都带着一副满足的表情用力拍着手。「啊哈哈,诺艾露军乐队的首演大获成功呢!」「我们什么时候变成军乐队了?」「就是刚刚呀。取名叫诺艾露军乐队」 诺艾露满脸得意地竖起拇指。她轻快地转了转喇叭,心想,选它果然是选对了。不论是奏乐还是倾听都很开心,而且还能给人以力量,就像是不可思议的魔法。「呐,我想找时间建一个真的军乐队呢」「还是不要做比较好吧?会挖到奎英布拉的伤口的」「我想举着漂亮的旗子、吹着喇叭行军呢,一定会很有趣的。大家在同一面旗帜下战斗,同生共死。这一定是比同伴还要紧密的关系呢」 手中举着诺艾露最喜欢的太阳旗就好。不是在说霍希德帝国的军旗,那个充其量是个仿造品,彻底的假货。 诺艾露渴望的是真正的太阳。表现太阳的形状是一件很难的事:乍看上去似乎是圆形,但事实却并非如此。那是光芒的结晶,并不是圆形。因为光没有形状,所以太阳也不是圆形。 那又要怎么表现光芒才好呢,用线吗。不,单纯的线还不够,完全不够。霍希德军旗上是圆形加上表示阳光的十字线,但那个样子根本不行。 旗帜的底色是红色。虽然橙色也可以,但还是和诺艾露头发同色的红色要更好。全员手持鲜红的旗帜进军。从上面俯视的话会是怎么样的景象呢。「……倒、倒是也许真的很有趣」「对吧。所以到了那个时候,米尔特你们也一起来吧」「……我都说了,叛乱一结束我就要退出军队。我可不想拿杀人当工作」「那真可惜」「我、我们会跟着你走!」 村里的青年们争先恐后地提出要追随诺艾露。米尔特退开一步看着他们。「太好了!那等漂亮的军旗做好了,大家就一起拿去给米尔特看吧!」「哦!」「啊啊,我也期待你们能来。对了,这也算是约定吗?」 米尔特用含着期待的眼神看向诺艾露并问道。但诺艾露却一脸困惑地陷入了思考。她在原则上不会做出无法实现的约定,因为打破约定就无法获得幸福。「呜嗯,这件事我一个人办不到,所以大概做不出约定呢。不过我会努力的」「是嘛,总之没忘的话就拜托了。……哎,该回去了吧?辛西娅大人看到训练的结果肯定会大吃一惊」「差不多到时间了呢。好——的,吹响突击喇叭!诺艾露队,开始突击!」 诺艾露短间隔地吹响喇叭后,突然跑了起来。米尔特等人也慌忙跟了上去。

422781 几天后,诺艾露队开始了她们的第一次任务。虽说是任务,但也不过是谁都能完成的传令工作而已,并不是什么侦查或者扰乱之类的大事。 从落入敌手的洛克贝尔城通往州都马德莱斯的道路被称为卡南街道,在其附近散落着小型村庄。诺艾露队的任务就是把叛军正在逼近的消息传达给这些村庄,督促他们提起警觉。由于没有余力向大量村庄派遣兵力,因此她们的工作仅仅是发出警报,而不会驻扎防守。 格罗尔等奎英布拉首脑们认为,叛军会以洛克贝尔为据点向周围扩大势力。自叛乱发生起,叛军始终都在集结不满分子并不断南下进军,从未在任何一个据点逗留。可如今他们却停下了脚步。由此推测,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让叛乱长期化。 而如果把巴哈尔在背后撑腰的可能性考虑进去的话,叛军的目标也就变得一目了然:他们企图使事态陷入泥沼,让奎英布拉威信扫地,并追及太守格罗尔的责任。由此,阿米尔便可以在巩固自身下任皇帝地位的同时,葬送未来的政敌。可谓是一石二鸟。 对此心知肚明的格罗尔尽管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决定在军队完成集结前避免发动零散的攻击。如果挑起决战、并在短期内攻破叛军的话,多少还能洗刷掉一些污名。但要是轻举妄动,万一打了败仗,可能会导致致命的后果。

「下一个是哪里呢」「下个村子请让我来带路」 摊开地图的士兵回答诺艾露道。「啊哈哈,感觉变得有模有样了呢」「逐渐地也就习惯了。倒是米尔特那家伙似乎还是不行」「少废话」 米尔特暴躁地骂道。他和别人不同,没有言笑的心情。『敌人正在接近,如果认为有危险就迅速逃跑』『奎英布拉军无法派兵支援,但加入叛军者一律死罪』 她们的任务就是按照命令传达这两条通告。来自村民的反应当然不会良好,诺艾露队时常会被骂声和怒吼所淹没,偶尔还会被人扔泥巴。这就如同是在跟别人说:虽然我帮不了你,但你也给我小心点。被说这种话的人当然会勃然大怒。「说起来,大家都相当生气呢。刚才的老爷爷甚至口吐白沫倒下去了」「那当然了。给州里缴了那么多的税,却完全受不到保护。本来州兵就是为了这种情况才存在的吧」 米尔特叹了口气。如果州兵能履行职责,自己现在肯定不在这里。也不知道佐依姆村的人们是不是还平安。现在能做的只省下祈祷了。 对米尔特的心绪一无所知的诺艾露接着说道:「不过打泥仗很开心呢」「开心的只有队长一个人。这身铠甲可是刚发下来的。嘁,里面都进泥了,糟透了」 米尔特看着自己的样子咂起嘴来。崭新的胸甲被泥巴弄得一团糟,穿在里面的内衣也沾上了泥,感觉非常难受。 由于不能伤害村民,所以他们只能靠叫喊来制止。诺艾露队的成员们也因此被弄得浑身是泥——除去某位无比随性的女人。 只有诺艾露看上去和往常一样,从她身上几乎找不到污渍。村民扔来的泥球都被她悉数躲开,并随后趁机还以猛烈的一击。当然,用的是泥球而不是长枪或铁锤。 打上个把小时后,村民们就都精疲力竭地解散了。诺艾露则和留下的孩子们开心地玩耍起来。要是被辛西娅知道了,她又会勃然大怒的吧。肯定会说“这哪是指挥官该做的事”。「说起来,你是怎么都躲开的?好像基本就没被打中过」「因为看得清楚呢。只要能看清就很容易躲开哦」「一般看到之后再去躲是赶不及的啊」「是吗,我倒是觉得不难呢。你们练习一下应该也能做到?」 诺艾露满脸的不可思议。她感觉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躲开泥球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什么人会从哪里扔过来她都一清二楚,大部分不用看就能躲开。不过,偶尔会有刁钻的泥球飞过来,这种时候就必须要仔细观察了。「……照你这种想法,是不是连弓箭之类都能躲得开了?」「说不定呢。呐,难不成我很厉害?」「是是,好厉害,不愧是诺艾露十人长」 米尔特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后,掸掸身上的泥土走了起来。诺艾露随后跟了上去。 在战斗时,诺艾露的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这种时候总会发生状况,所以要仔细观察。看清之后再躲开,或者进行应对。她就是这样活到的今天。这种自然而然就能做到的事情,很难用语言去表述。 所以她只好说,只要看清楚就没问题。

又过了三天,诺艾露队依然在执行同一项任务,看着地图挨个巡视每座村落。在她们逐渐听惯了村民们的骂声时,任务范围内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村子。 沿卡南街道向东,目的地的村庄就在一座略高的山丘对面。这里视野良好,登上山丘就可以把街道尽收眼底。以前,这条街道总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如今却只有当地人的货运马车还会偶尔通过。也有发生叛乱的原因在,几乎很难看到商人的身影。 反方向是一片林地。穿过林地就是麦田,麦田后面能看到一座小村落。 在知道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众人都松了口气的瞬间。「——危险!」 诺艾露全力撞开正在一旁擦汗的米尔特。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米尔特没能做出反应,脸朝下摔在了地面上。幸运的是还没有把鼻子摔断。「疼死了!!你突然干什么!」「好啦快拿起武器,敌人来了哦」「敌、敌人!?从哪来的!?」 诺艾露取出长枪后,有人吹着口哨从树上跳了下来。这个胳膊上缠着红布的男人,正是米尔特同乡的青年——弗雷萨。「嘿,能意识到我的箭真是了不起,不愧是诺艾露。是不是该这么夸你」「弗、弗雷萨——!?」「好啊米尔特。其他人也都在呀。我还以为是那帮蠢货州兵呢,顺手就射了一箭。话说,你们穿着奎英布拉的铠甲是要打什么主意。背叛我们赤轮军了吗?」「不、不是,这、这个是有原因的」「呐,弗雷萨呀。你是刚才是打算杀了米尔特吗?」 诺艾露打断了试图辩解的米尔特,向弗雷萨质问道。 米尔特也注意到了扎进地里的箭矢。锐利的箭矢毫无疑问穿过了他刚才所站的地方。要不是诺艾露护着他,现在肯定已经没命了。他这才意识到,弗雷萨是真心要杀了自己。「敌人那当然要杀了。更何况还是叛徒」 弗雷萨淡然说道。他手上握着当猎人时用的那把弓,并重新架上了一支箭。从他身后冒出了约三十名携带武装的男子,所有人的胳膊上都绑着红布。其中有个比别人高一截的男人,那人果然就是熟识的克拉夫特。「确实,敌人必须要杀掉呢」 看到诺艾露把手放到腰间,赤轮军的士兵们默默地拔出了剑。「——喂,诺艾露你等等!弗雷萨你们也等等!我们并没有叛变。听好,冷静下来听好。这次叛乱是巴哈尔人搞出来的!」「哦,这样啊」「所以说,赤轮军的领袖没有在考虑民众的问题。发动叛乱全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是吗是吗。所以,这又怎么了?」 弗雷萨歪着头露出坏笑。克拉夫特也是同样的表情,简直无法想象这就是曾经那个怯懦的青年。他肩扛大剑,视线中含着敌意。「什、什么叫怎么了,我的意思是,这次叛乱没有任何意义!你们也是,如果不抓紧退出,被抓到可就是死刑!」「嘿嘿,你还是不明白呀米尔特,你一点都不明白。你们要是也到这边来就好了。那样的话,我相信你能明白其中的乐趣」 克拉夫特频频点头赞同弗雷萨的话。「乐趣是指?」「就是掠夺的乐趣啊。强行夺走别人重要的东西。蹂躏弱者,尽情展示自己的力量。那可是件相当快乐的事。有一种源自内心的活着的感触」「……你到底干了什么」「米尔特呀,你觉得我在洛克贝尔杀了多少人?三十个。杀了一大堆比我聪明又有钱的家伙」「……弗、弗雷萨——?」「知道吗?用剑抹脖子的时候,血喷得可猛了。然后那家伙的女人和财产就都是我的了。嘿嘿,只要干了一次就绝对停不下来」 弗雷萨以一副饿狼般的表情盯着诺艾露。嘴上流着口水,高涨的欲望翻滚沸腾。「别说傻话了,赶紧离开叛军吧!整个奎英布拉的州兵都在向马德莱斯聚集,已经没有胜算了!」「那就尽情地折腾到完蛋的那天。我现在可不会再去过那种混账日子了。拼命打回来的猎物都被蠢货们拿走,为了余下的一点小钱时喜时忧的生活简直难以想象。那才真叫生不如死」「就是这样,抱歉了,米尔特和大家。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村子里真的很无聊。我绝对不会回到那种垃圾一样的生活中去」 克拉夫特开心地笑着继续道。往日淳朴的性格已经彻底消失了。 自己的话他们完全听不进去。看到二人的剧变,米尔特不禁哑然。「话说回来,指挥别动队的奈德队长是被你们杀的吗?葛布可是在抱怨呢」「嗯,是的。我杀的」 诺艾露坦率地点了点头。「被你一个女的杀了,奈德也是意外地丢人呀。藏起来偷袭干掉的吗?」「不是。正经交手的哦,从正面」「——倒也无所谓了。单纯就是葛布相当在意」「…………」「说起来诺艾露。再问你最后一次,有跟我走的意思吗?跟我们一起会有不少开心事哦?」「问几次都是一样的,还是算了吧。跟着弗雷萨走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再说我现在还有很多同伴」 诺艾露面无表情地断然拒绝了邀请。这让弗雷萨不禁有些吃惊,不过他还是很快恢复了状态。「嘿,这样啊。随便吧,下次见面的时候强行把你带走就是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今天放过你们。下次我就不会留情了,做好心理准备」「那就再见了。如果想投靠这边的话,来洛克贝尔就好。随时欢迎你们」「但也说不定会被谁错手给杀了」 弗雷萨毫不在意般地挥了下手后,回到了那群武装男子的身边。克拉夫特跟在后面慢步走了过去。 诺艾露冲着他们背后说道:「呐。弗雷萨和克拉夫特已经不是我们的友方了吧?绝对不会回心转意啦?」 听道诺艾露的提问,弗雷萨的步子顿了一下。 尽管她语气平坦,但却有种打动人心的感觉。米尔特是这么想的。恐怕,弗雷萨和克拉夫特也是一样吧。 弗雷萨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接着他回过头说:「……对的,我们已经不是同伴了。本来也只是生活在一个村子里而已。下次见面就是彻底的敌人。我负责掠夺,你们负责被掠夺。——也就是所谓胜者和败者。简单明了吧?」「是吗,那就这样吧。下次见」 说完,诺艾露一副失去兴趣的样子,迈步走了起来。她一眼都不看弗雷萨他们,只是快步朝着目的地的村庄走了起来。「放着不管没问题吗?」「没关系的。刚才我还一直把他们当作是友方。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可以不用顾虑了呢」 诺艾露漫不经心地回答了士兵的提问。 诺艾露队的成员们也都边警戒着弗雷萨等叛军,边跟在后面前进。所幸没有遭到追击。不知道弗雷萨是真的想放过她们,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米尔特安下心来。即使真的发生战斗,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杀了弗雷萨。他不认为自己能向着自幼相识的对手挥下剑。——弗雷萨和克拉夫特却似乎已经轻易地跨过了这道坎。「哎、喂。他们到底是怎么了,和在村里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人!」「肯定是变了呀。他都说已经知道掠夺的快乐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呢」「什、什么就没办法,别说得这么轻松!那可都是我们村的人!」「那就去劝到满意为止吧。不过肯定会被杀,所以我不推荐。米尔特毕竟是我的同伴,被杀掉会伤心的」 诺艾露淡然说道。从她眼中看不到所谓的人性。不禁移开视线的米尔特接着说:「下、下次见到他们的话,你准备怎么做?」 米尔特提出了这个明知答案的问题。「虽然我觉得已经不会再碰到了,不够要是万一遇上的话——」 诺艾露轻轻摸了下手中的长枪。「当然要杀了。敌人绝对要杀掉,我可不想成为被掠夺的一方。而且他们也说过不是我的友方了,没必要放过」「……我可不像你那么看得开。杀死熟人,我做不到」「嗯,我觉得米尔特保持这样就挺好。毕竟每个人的生存方式都不一样呢」「……按你的意思,当胆小鬼都不是问题了」「似乎也可以说成是温柔哦。啊哈哈,人要是都和米尔特一个想法,世上大概会充满了幸福呢」 诺艾露吊起嘴角露出含着讽刺的笑容。没料到这个随性的女人竟然能做出这样的表情,米尔特惊得瞪大了双眼。「诺、诺艾露?」「总之,大家都随心所欲地活着不就好了吗」「……还什么随心所欲地活着,要是轻易死掉不就没意义了」「说得也是呢」「……那群笨蛋,到底明不明白啊」「谁知道呢,我是不清楚。不过,敌人的事情对我无所谓啦」 诺艾露轻轻一笑,耸了耸肩。

弗雷萨和赤轮军的士兵们眺望着前往村庄的诺艾露一行。看着他们的背影,克拉夫特歪着头问道:「弗雷萨,这么做好吗,直接放过她们。我们难道不是来消灭那座村子的吗」「葛布之前命令说不要在这一带闹事。而且,那么荒凉的村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放过也不可惜」 弗雷萨吐了口痰,兴味索然地说道。 弗雷萨有用弓的技术,克拉夫特身材高大又有力气。两人也因此都得到了葛布的赏识。 身为老兵的葛布似乎是利斯提西的心腹,在很多方面都能得到通融。他甚至还说,这场战争结束后要把他们两个收为部下。(虽然也不知道他话里有几分真心,不过不管怎样,我都是会跟随到底的。跟着他走才更有活着的感觉) 不论是葛布的实意、利斯提西的目的、还是赤轮军的大义,对弗雷萨而言都没有什么意义。他只是想任意妄为地活着,只是想把在贫困生活中积攒下的怨气发散出去而已。(而且,人类果然是最好的猎物。和野兽完全不同) 与面对动物不同,以人类为目标时,心脏会剧烈跳动。那种独特的紧张感只有通过人类才能感受得到。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杀人一事的忌讳。现在的他,在杀人时只会感到充实。葛布夸赞他说,这是成人了的证据。另外,克拉夫特也是一样。按他本人的话说,只是把工具从锄头换成了大剑而已。「说起来。诺艾露刚才似乎看上去有些寂寞呢」「……是吗?我倒是觉得和往常没两样」 弗雷萨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但却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唯一搞明白的事,只有那个女人对自己毫无兴趣而已。这让弗雷萨烦躁难耐。尤其是在她身边站着的人居然是米尔特,这最让他看不惯。也因此他才瞄准米尔特射了一箭。弗雷萨是真打算杀了他。「就是感觉她看起来有些寂寞呢。呜嗯,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我都亲切地邀请过了,拒绝的不是她自己吗。这样还觉得寂寞实在是莫名其妙」「说的也是呢。看来确实是我的错觉」「我在意的是米尔特以外的那群村里人。不觉得他们变得有些奇怪么?」 在弗雷萨与诺艾露以及米尔特交谈的时候,同村的青年们始终都握着剑盯向这边,就像忠诚待命的老兵一般。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不是因为被弗雷萨给镇住了吗。毕竟我们这些人以前都没握过剑」「嘿,无所谓了。下次遇到就把其他人都杀了,把诺艾露抢过来。克拉夫特,你可不要出手」 把诺艾露打个半死抓住,其他人全部杀掉。同村情谊什么的,既然刚才放了她们一马,就算是偿清了。不需要对那帮擅自脱离赤轮军、自己跑去加入奎英布拉军的家伙们手下留情。尤其是米尔特那个蠢货,要把他大卸八块之后给他妹妹瞧瞧。真想看看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真狡猾啊弗雷萨。那我该怎么办呀?」「我哪知道。总之,你要敢在我之前对诺艾露动手,就宰了你!」「弗雷萨,你表情有点可怕啊」「因为你说话不知深浅」 弗雷萨哼了一声后,打了个手势。已经快到必须撤退的时间了。 本次的目的是侦查脚下的地点。葛布只把实情告诉了弗雷萨一人。能观察街道的这座山丘将成为重要的据点。在奎英布拉军看来,这里可能是个毫无意义的地点。但对赤轮军而言却大不相同。(要是能顺利打下州都,之后就是大丰收了。要让那帮狗屁贵族们明白,就算出生的地方不一样,本身也都是人。……没错吧,诺艾露。不管看上去有多么处变不惊,脱下那层外皮后,你也是一样的) 他试着想象诺艾露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像洛克贝尔的女人们那样,染上痛苦和绝望的表情。 但是,不管尝试几次,他都想象不出来。无论怎么拷打,她最后都会露齿微笑。弗雷萨不禁感到背脊一阵恶寒。「——呃」 他转过头去,映入眼中的是太阳那尖刺般的射线,以及从远方眺望此处的诺艾露的身姿。 她用评价猎物似的眼神看着自己。手中明明没有弓,却给人一种下个瞬间就会被射杀的预感。(那个眼神,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是何时、在哪里来着)「…………啊啊,是那个时候吗」 那是诺艾露刚入住村中时的事情。她去打猎的时候,一直都是那样的眼神。能不能射中,能不能杀死——从那负面的眼神中得以知晓,她心中的想法仅此而已。而且那种眼神甚至还会面向自己。这激起了他发自内心的厌恶,导致一段时间内都不再和诺艾露同去狩猎。因为和她在一起时,会产生一种恐惧感:不知她手中的箭何时会射向自己。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面对死亡的感受。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与诺艾露变得亲近,并对她产生了特别的感情。与此同时,先前的恐惧也变得愈发稀薄,最终烟消云散。不知从何时开始,诺艾露就把自己当成己方看待了。 于是他也理解了。面对诺艾露最后的提问,自己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并从此变成了无可争议的敌人。下次相遇的时候,诺艾露一定会杀过来。和米尔特他们不同,以诺艾露的性格,不管狩猎的目标是不是人类,她都不会手下留情。在她那如孩子般的开朗背后,潜藏着一股天真的残酷。这一点绝对没错,毕竟正是她的这种反差吸引了他。 弗雷萨高昂的感情迅速冷却了下来。他不禁有一种闯下了弥天大祸的感觉。「弗雷萨,出什么事了」「没、没什么」 弗雷萨随口应付了一下克拉夫特,接着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我没做错。按自己的风格活着有什么不对。当时只是因为我还是个孩子。现在的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可能被一个女人吓倒!) 他吐了口吐沫,踢向地面,试图强制消除掉不好的想法。可这样的努力却没有效果,诺艾露的视线始终没能在弗雷萨的脑海中消失。从背后刺来的强烈日光,格外地引人不快。

在诺艾露队返回州都的同时。传来报告称,叛军已经从洛克贝尔出发,正率领大量兵力向州都进攻。自称赤轮军的叛军,共计五千人。 持久战的预测落空后,格罗尔立即命令出兵迎战。部分稳重派提议坚守州都,迫使敌军消耗实力。但这些建议都被格罗尔怒声否决了。面对区区叛军竟然采取守城的态势,任谁看来都是懦弱至极的表现。而且外城区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备,想必会蒙受巨大的损失。格罗尔因此决定出兵,以求在野战中歼灭敌军。 格罗尔的判断和方针都没有问题。但是,认为敌人只是乌合之众而导致的“轻视”;如果不迅速歼灭就会让自身地位不保而引起的“焦虑”;兵力与装备的压倒性优势而造成的“骄傲”。这三项愚昧蒙蔽了格罗尔的判断力。而这会不会导致致命的后果,目前还不知道。「参加规模如此庞大的军事行动,我也是第一次。感觉心脏砰砰直跳」「那只是因为感冒了吧。呐,发烧啦?」「……没戴眼镜的时候说话怎么也这么难听。还是说你本身就是这个样子?」「不是的。我之前听朋友说,人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物。所以没法只用一个方面来评价」「嗯呐?」「世上有杀了很多人的善人,也有救了很多人的恶人。人和太阳一样,有各种各样的形态。不从多方面观察,就看不到本来的面貌」 诺艾露像哲学家一样论述起来。似乎很深刻,但总感觉不太对。辛西娅摇了摇头说:「抱歉,我一句都没听懂」「意思就是说,不管戴不戴眼镜,我都是我。呐,是不是有种说得不错的感觉?」「确实是我傻,居然认真听你说话。好了,你乖乖吹你的喇叭去吧。尽可能安静一些」 辛西娅直接把喇叭戳进了诺艾露嘴里。诺艾露不加抵抗地接了下来,并吹出了毫无意义的“噗噢—”的一声。「……集结了这么多兵力,从阵容上看肯定是我方的胜利。必须尽早平定叛乱,让奎英布拉重返安宁」『噗噢—』「吵死了」 排好阵仗的部队自豪地高举着奎英布拉军的天秤纹章旗,在指挥官的命令下掉转出城。辛西娅队还要等一阵时间才能出发。 他们预计直接穿越外城区,进入街道迎击叛军。格罗尔明言要活用己方的兵力优势,布下鹤翼之阵,以左右两翼包围敌军,顺势歼灭。敌人尽是些与军规或兵法无缘的人,更何况人数还有劣势,不可能抵抗得了这种阵势。 辛西娅对己方的胜利深信不疑,用力点了点头。「好厉害,已经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了呀。看,脸都松下来了。简直就是一个放松警惕的样本」 被诺艾露戳了戳脸颊后,辛西娅挥手把她赶开,慌忙否定道:「才、才不是那样。我刚才正准备提起警觉呢!疏忽大意可是会栽跟头的!」「哼—。其实就是在掩饰紧张吧。你看,身子好像还在抖呢」「别、别说傻发!」 辛西娅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皱起眉头的她似乎在拼命忍着疼痛。诺艾露苦笑着说“真的没问题吗”。 回过头去,看到米尔特等人表情紧绷,嘴抿成一字型直立不动。辛西娅的老部下们也是如此。在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第一次上阵,会紧张也没有办法。 诺艾露不禁望向天空。太阳的身姿被云彩遮挡。这种感觉不是太好,诺艾露有些扫兴。「不过,只要活着就总会有办法。不死就能反复战斗。最终我是会赢的」 诺艾露嘟囔道。这就和黑白棋一样,不管在战斗中输掉几次,都可以逆转。只要在最后翻盘就好了。“一直赢下去”这个从葛布那里听来的获得幸福的方法,就是被诺艾露这样理解的。不论过程如何,只要能在最后笑出来就好。也就是说,对诺艾露而言的败北只有两种:未捷先死或是被逼投降。因为自己不可能向敌人投降,所以只要不死就好了。「所以啦,从容一些,再拿出点自信来怎么样,辛西娅百人长」「当、当然了。不过,作为身负士兵性命的人,不能总是无谓地保持从容!」「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呢。算了吧」 本想再接着捉弄一下,但诺艾露还是决定停手了。太过分的话没准又会吃拳头。她感觉有些困了,张大嘴呼了口气。「临战前还打这么大的哈欠。也不知究竟是笨蛋还是大人物」「要是大人物的话,会怎么样?」「让我想想。将来成为出色的将军,带着我去战斗怎么样。你不是想要个百胜将军的称呼吗?」 辛西娅坏笑着说道。诺艾露坦率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再向上一步,成为大将军吧。感觉比一般的将军还要厉害呢」「——大、大将军诺艾露。……这玩笑开得太差了,最好再也别说出口。听着叫人头晕」「先说出口的不是辛西娅……啊—,不是辛西娅大人吗」 在诺艾露准备直呼其名的时候,被辛西娅用视线遏制了。「这就对了。姑且不说我怎么样,其他士官是会在意的。弄不好就会遭到铁拳制裁」 就在如此这般交谈时,终于迎来了辛西娅队出发的时间。 辛西娅从士兵手中接过缰绳,飞身上马。百人长是被允许骑乘坐骑的。她手上握着长枪,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钢铁铠甲。只要放下头盔的面罩,就无法看出她是名女性。「辛西娅队出发!全员,跟上我!」『是!』 辛西娅保持在队伍最前,缓缓策马前进。与此相伴,诺艾露等人奏响了出发的喇叭和大鼓。训练似乎有了成效,这次没人专程来抱怨了。 举枪的士兵们跟在辛西娅背后迈开脚步。步伐整齐划一,以防打乱队形。 诺艾露举起双叉枪,率领米尔特等人开始前进。除去军装之外,她身上装备只有铁质的胸甲和头盔。没有穿配给的铠甲,是因为那东西不止单薄还碍手碍脚,很不招她喜欢。要是在紧急时刻成了累赘那还不如不穿。 尽管辛西娅对此没有好脸色,但毕竟不用上前线,所以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对我来说,这可能也算是首战呢。必须好好确认一下,在那里学到的东西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场) 在珍重的友人们的面容之后,诺艾露还回忆起了老师们的脸孔。美好的回忆逐渐变得漆黑浑浊。 她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遗憾:要是他们在这里,就可以把枪戳进他们的脑袋里了。那群家伙,毫无疑问是敌人。「那就加油吧。这是诺艾露队的首战哦!」「是!」 诺艾露笑着宣言后,除米尔特之外,村里的青年们都举起手回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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