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戳破的謊言

第三章 被戳破的謊言

天空萬里無雲的星期天,是一個適合約會的日子。

和綸花約定碰面的地方就是楢崎町車站前。春彥今天並沒有騎自行車,而是徒步前往赴約。雖然是一個難得約會的好日子,但春彥並沒有準備特別的衣服,只是穿著便服前往赴約。

兩人約好在十一點左右碰面。現在距離十一點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現場還沒看到綸花的人影。上次兩人也是在相同的地方碰面,但綸花卻提早到。為了避免歷史重演,春彥決定提早到。

在剪票口前的長椅坐了十分鐘左右,出現在春彥面前的,不是綸花而是奈美。雖然頭上還是頂著特別強調她額頭的髮型,但下半身卻穿了一件極短的迷你裙,上半身則是成套的白色上衣。胸前與袖口分別以鈕扣與蝴蝶結做裝飾。

「看起來好冷的樣子……。」

看到她露出膝蓋以上的肌膚,春彥突然感到一陣寒意。順便一提,她的膝蓋以下,則穿了一雙咖啡色的馬靴。

奈美像是沒有聽到春彥說的話,只是睜大眼睛尋找綸花的蹤影。

「妳連我們的約會都要來監視喔?」

「這是當然的啊。我今天來的最大目的,就是要來揭穿你們不是情人的事實。」

「隨妳怎麼想囉。」

說完,春彥看了一下手錶。指針剛好指著十一點。綸花應該快到了。三分鐘後,綸花果然踩著小碎步出現在兩人面前。

「嗨,綸花。」

打聲招呼的春彥,一看到綸花的出現,便不自主地發出讚嘆的聲音。

一臉害羞模樣的出現在春彥面前的綸花,下半身穿了一件暖色系的長裙,不再是上次看到的牛仔褲裝扮。

沒想到只是改變一下穿著,就連頭上的馬尾,都顯得格外的活潑可愛。

「啊,嗯……早安。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我也才剛到而已。沒想到綸花今天會穿裙子來赴約,真是讓我大感意外。妳平常不是都穿牛仔褲嗎?」

和平時成熟的模樣相比,綸花像是變個人似的。綸花羞紅臉,雙手交叉在長裙前,隱約透露出有些不安的眼神。

「因、因為今天是要出來約會啊……。」

簡單的一句話,有一種讓心頭發癢的羞澀感,在春彥的心中湧現。

「原、原來如此。」

春彥雖然沒有特別的感覺,但對綸花而言,今天卻是特別的日子。聽到綸花的話,春彥也突然覺得今天的確是個特別的日子。雖然兩人只是冒牌情人,但今天可是自己和綸花的第一次約會。

「那麼……我們走吧。要不要先去看場電影呢?」

在心中提醒自己要保持鎮定,春彥把手伸向綸花。綸花也伸出手握住春彥的手。

「嗯,麻煩你費心了。」

這已經是兩人第三次牽手,彼此也都比較習慣了。看到春彥牽著綸花往前走,後頭的奈美也趕緊追上前。

「等等,我也要跟。」

追上來的奈美,走在綸花的旁邊。

三人買了車票後坐上車,隨著電車緩緩地駛離楢崎町。

有電影院營業的城鎮,要比楢崎町來得熱鬧,過往的人潮當然也比較多。在坐電車時就已經決定好要看哪部電影的春彥,先去售票口買票。三人則趁電影還沒上映的這段時間,先去吃午餐。

三人吃飯的地方,是春彥根據莉子所提供的情報,而找到的一家價格合理,用料實在的好吃義大利麵餐館。不過最滿意春彥安排的人,應該是奈美吧。

進入電影院後,春彥與奈美分別坐在綸花的兩旁。不過,奈美還是帶著一副不高興的表情啃著爆米花。她生氣的理由,在於即將上演的電影。

選擇的電影是大伙兒在電車裡,以多數票決定的。奈美選擇的是其中一部,現在最引人注目的一部以SFX為賣點的動作片,但春彥與綸花卻選擇另一部劇場版的卡通動畫片。

(OS:本人無知,我真的不知道SFX是什麼意思……囧)

和興趣缺缺的奈美相比,綸花則是一臉期待的表情,看著手上的電影簡介。看到興奮地等待電影上映的綸花,春彥的臉上也跟著露出笑容。

(喜歡看少女漫畫與卡通動畫的嗜好,實在讓人很難聯想她是一名劍客。)

不過春彥覺得這正是綸花她最具魅力的地方。

就在院內的燈光逐漸暗下來,帶著緊張表情的綸花,再次端正坐姿。帶著笑容看著她那可愛模樣的春彥,也在開場後的十分鐘,和綸花一樣,將視線移到前方的螢幕。

就在劇情到了片中的最高潮,一場主角決定幫助女主角的感人橋段時,春彥湊巧看到綸花的雙頰上還殘留著幾滴,自己宛若要被吸入的透明淚珠。

綸花透明的淚水,讓電影情節裡的畫面,被春彥踢出了腦袋瓜。

看完電影後,春彥與綸花、奈美三人坐著電車返回楢崎町。太陽還殘留在西邊的天空上。雖然想要再多逛一會兒,但因為綸花說傍晚以前就要回到家,所以三人便朝著高級住宅區的方向前進。

一路上所談論的,都是有關剛才電影中的情節。只是動嘴巴的人,幾乎都是春彥與綸花。至於走在一旁的奈美,則是露出了一臉筋疲力盡的表情。

「我覺得那個橋段如果加上配樂,一定會更令人感動。」

「嗯,我也這麼覺得。尤其是最後主角說的那段話……讓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也是。」

事實上春彥是不好意思說自己看到輪花落淚,而撒了一個小謊。不過最後那一幕,倒是真的讓春彥感動地差點滴下男兒淚。

通過商店街的入口,三人走在平常上下學時都會經過的濱海道路。傍晚的夕陽灑在大海上,讓海面閃爍著微妙變化的色彩。

春彥與綸花正興高采烈地討論著電影劇情,沒有將多餘的視線停留在一旁的海面。走在後頭的奈美突然停下腳步,開口向兩人說道。

「你們要不要到海邊走走?」

「海邊?」

春彥與綸花停下來,回頭看著雙眼正眺望著大海的奈美。

當奈美的視線回到春彥與綸花身上時,臉上露出像是突然想到事情似的笑容。

「沒錯,就是海邊啊。去一下應該無妨吧!?」

春彥大概可以猜得出來奈美在打什麼主意,但奈美只是建議去海邊走走,讓春彥實在找不出有什麼可以拒絕的理由,所以只能被迫答應。

傍晚的海面被夕陽染成一片橘紅色,從海灘上眺望大海,要遠比從剛才的公路來的浪漫。

「好美喔。」

站在春彥身旁的綸花,眺望著被夕陽染紅的大海。就在春彥準備附合綸花的話時,一旁不懷好意的奈美,突然帶著奸詐的笑容開口說道。

「你們兩個乾脆在這裡接吻吧。」

「接吻?」

聽到這衝擊性的兩個字,春彥驚訝地重複說了一次。

「妳在胡扯什麼啊。怎麼可以在這裡接吻呢。」

聽到春彥的話,奈美臉上浮現一陣竊笑。

「為什麼不行,你們不是情侶嗎?」

奈美的反駁,讓春彥急忙地尋找可以幫自己脫身的理由。

「不、不是行不行的問題啊。因為我們才剛交往……根本就還沒接吻過。」

春彥一邊在內心激勵自己,一邊避免自己自亂陣腳。然而,好不容易出手的奈美,才不會那麼輕易就鳴金收兵。

「現在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在灑著夕陽的海灘上,獻出人生最重要的第一次初吻,再適合不過了啊。」

「就算如此,我們也不想在妳的面前做那件事。哪有人會在眾目睽睽下接吻啊。」

春彥一邊解釋,一邊偷偷地瞄了綸花一眼。只見綸花面向大海,不發一語地低下頭。如果春彥與綸花真是情人,就算不想在奈美面前上演接吻的戲碼,也只好硬著頭皮幹了。但實際上,春彥與綸花並不是真正的情人。

就在春彥絞盡腦汁地想要如何化解奈美的挑釁之際,原本一直帶著緊張情緒的綸花,突然轉過頭看著春彥。她那銳利的眼神,讓春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學長……。」

綸花以緊張的口吻叫了春彥。

「我們接吻吧。」

「咦……真的嗎!?」

聽到綸花的驚人之語,春彥驚訝地叫出來。

低下頭的綸花臉上露出堅定表情的模樣,也讓奈美大感意外。

「綸、綸花妳不要勉強啦。」

「我沒有勉強。因為我和學長……本來就是男女朋友啊。」

睜大眼睛凝視著春彥的綸花口吻,並非是對情人所產生的感情,而是一種面對敵人的挑釁時,所反應出的一種帶著緊張與覺悟的情緒。

綸花緊張地站在春彥面前,緊緊地閉著雙眼。一旁的奈美則替綸花捏了把冷汗。

原本平靜的海邊,瀰漫著強大的緊張感。

春彥把手放到雙眼緊閉的綸花肩膀上。綸花好不容易下了這麼大的決心,如果春彥在這個時候打退堂鼓,反而是在羞辱綸花。約過了半分鐘的時間,春彥的嘴唇緩緩地接近靜止不動的綸花臉上。

綸花緊閉的雙唇,一點一點地逼近春彥眼前。就在春彥的嘴唇與綸花帶著與其說是粉紅但應該是比較接近紅色的雙唇,即將觸碰到的瞬間……。

「……!」

一股強烈的氣息從綸花的雙唇溢洩出來。就好像之前與她對決時,她準備發動攻擊時的情景如出一徹。

「不、不行!」

「唔哇……。」

春彥在感覺到胸口一陣強烈的衝擊後,整個人失去平衡,屁股重重地摔落在沙灘上。就在春彥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出現在春彥眼簾裡的,是綸花將包包緊緊地抱在胸口前的畫面。

「我、我……我……。」

聽到綸花那像是要哭泣的顫抖聲音,春彥這才終於意會過來,剛才自己是被她推倒在地上的。

身體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但心中那突如其來的衝擊,卻讓春彥遲遲無法站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奈美發出勝利的聲音。

「哈哈哈---。你們果然不是情人嘛!」

看到春彥游移的眼神,奈美興奮地跳起來。雖然春彥還是可以繼續強辯,但三人之間所瀰漫的空氣,卻已經說明了兩人並不是情人的氛圍。

將包包抱在胸前的綸花,迅速地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過去。不想做任何解釋,也不想看到任何人,綸花一刻也不想再繼續待在這裡。

「啊,綸花,等等我---!」

原本也準備轉身追上去的奈美,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露出像是炫耀勝利的笑容,瞄了春彥一眼。

「再見囉,被拋棄的男人。」

奈美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利刃般地刺入春彥的胸口。奈美踩著跳躍式的步伐,往綸花的方向追了上去。

浸潤在西沉夕陽的沙灘上,殘留下春彥一個人。突然一隻烏鴉從空無一人的沙灘上空飛過去。

「啊……一切都結束了。」

感到筋疲力盡的春彥向空中嘆口氣後,整個人躺臥在柔軟的沙灘上。他和輪花是情人的謊言最終還是被戳破了。

春彥與綸花假扮的情人遊戲,竟然只有短短的三天壽命。時間短的令人感到錯愕。雖然早有這是必然結果的心理準備,但春彥的內心,又為何會有如此大的漣漪呢。

春彥用他沾滿細沙的手,掩著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之間,忘記自己和綸花的關係是虛構的事實。

內心那股鬱悶的沉重感,讓春彥不自覺地再度向天空的彩虹嘆口氣。

結束晚餐,沒什麼心情地喝了口茶後的春彥,落寞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今天在海邊所發生的一切,依舊徘徊在春彥的胸口。春彥一屁股坐到床上,從口袋中取出手機。手機螢幕上出現了,為了要取得奈美的信任,而儲存在手機中的綸花手機號碼。沒想到結果卻是春彥連一次也沒打過。

(反正這個遊戲已經結束了,理應把手機號碼給刪除才對吧。)

三天來,也沒發生過奈美刻意問春彥手機號碼的狀況。就在春彥一邊看著綸花的手機號碼,一邊玩弄著手機時,突然從手中傳出那熟悉的手機來電鈴聲。手機螢幕上顯示剛才出現的同樣來電者與來電號碼。

「喂、喂喂?」

按下通話鍵的春彥,帶著緊張的情緒,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話筒裡傳出同樣帶著緊張情緒的綸花聲音。

「喂……是學長你嗎?」

「嗯,沒錯啊。怎麼了?」

由於對自己今天在海灘上的窘態感到有些尷尬的春彥,刻意地拉高音調。

「嗯……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出來一下呢?」

春彥毫不考慮,以非常平和的音調回答。

「可以啊。那待會兒在車站前碰面好了。」

按下結束鍵的春彥,把手機收回口袋後,便急忙衝下樓,直接跑向車站。

幾乎是以吃奶的力量衝到車站前的春彥,一看到坐在長椅上的綸花,便急忙地跑向前去。綸花也在看到春彥的出現後,露出安心的表情。

看到綸花穿著和約會時相同的長裙,春彥原本緊張的情緒,也稍稍獲得舒緩。

(OS:看見裙子就安心…你這傢伙是變態嗎…)

「讓妳久等了。」

調整好急促的呼吸後,春彥緩緩地坐下來。每當待在綸花的身旁,就會讓春彥感到一股舒坦感。

「對不起,突然把你叫出來……。」

態度有些緊張的綸花,臉上還帶著些許羞澀。

「別這麼說。妳不是有話想要跟我說嗎?」

聽到春彥的詢問,綸花輕輕地點點頭,再度端正自己的坐姿。

「嗯,下午在海邊……真的很抱歉。當時……我不知道怎麼了,竟做出如此失控的行為……。」

「啊啊,原來是這件事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都是奈美不好啦,突然要我們接吻。妳就不要再掛心這件事了。」

「可是……我還推了學長一把。而且什麼話都沒說就轉身跑回家,所以我想趁現在好好跟你道歉。真的很對不起。」

說完,綸花起身向春彥鞠躬。

「就跟妳說沒關係啦。」

就在綸花抬起頭的瞬間,她那水汪汪的雙眸正巧與春彥的視線交會。綸花那像是小孩遭受責罵的眼神,讓春彥臉上不自主地浮現溫柔笑容。

「不過,假扮情人的遊戲也終於畫下句點了。」

聽到春彥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如此說後,綸花也在輕輕地嘆口氣後點點頭。

「對啊。時間真的好短喔。」

「只有三天的時間。」

聽到春彥玩笑的口吻,綸花原本緊張的表情也逐漸緩和下來。

「雖然如此,但覺得好像不只三天的感覺。」

「我也是這麼認為。」

發現兩人有同樣想法而感到有些興奮的春彥,反射性地用手摸了一下泛著熱氣的耳朵。

「今天其實還蠻開心的。感覺自己和綸花真的是情人一樣。」

「我也是……。」

聽到綸花也有同感,讓春彥的胸口充滿了期待感。雙頰泛著潮紅的綸花,繼續向春彥說道。

「我今天也很開心喔。」

「那真是太好了。」

春彥用手心遮掩臉上浮現的苦笑。

「從明天起,我們兩人就得回到之前的關係。」

自己是學長,而綸花是學妹的關係。原本兩人就是朋友的朋友關係。或者是,少女劍士與路人甲的關係。

偷偷地瞄了綸花一眼,臉上的笑容已經不復見。

「學長。」

輕聲地叫著春彥的聲音,充滿了不安的情緒。

「從明天開始……即使沒辦法每天……偶爾要是可以跟你一起放學回家……我一定會很高興……。不知道會不會造成學長的困擾。」

聽到綸花吞吞吐吐的話,一股難以形容的喜悅感,在春彥的胸口迅速擴散開。對春彥來說,這真是求之不得的要求。

「如果妳不介意,我還希望可以每天跟妳一起上下學呢。」

雖然這只是春彥的一句玩笑話,但卻是春彥的真心話。綸花沒有具體的回答,只是羞紅臉輕輕地點頭。

(os:到底是真心話還玩笑話啊…這翻譯真是…)

就在綸花突然抬起頭,看了一眼車站前的時鐘後,春彥與綸花一同從長椅上站起來。接著像是受到某種氣氛的引導般,兩人隨後一起離開車站。

春彥像是理所當然似的,沒有朝自己家的方向,而是往綸花家的方向走去。

途中,當兩人經過公園的人行道時,春彥因為一股突然襲向自己的冷風而停下腳步。只是一陣風而以吧。然而隨之而起的低沉聲音,讓心理湧現一陣強烈的不安感。

就在春彥遲疑的同時,綸花也跟著停下腳步,並提高警覺環視四周。

「連這個時候……。」

聽到綸花的喃喃自語,更讓春彥強烈的感到不安。瞬間,一陣不像是人的聲音灌入兩人的耳膜內。那是春彥與綸花曾經聽過的凶惡獸鳴聲。

突然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公園裡的茂林內竄了出來。三角形的尖耳,粗壯的手臂與肩膀,還以覆蓋於全身的茶色體毛。那隻怪獸正是春彥上次遇到綸花時出現的狼人。牠那令人不寒而慄的血盆大口,露出了銳利的獠牙與赤紅色的舌頭。

此時的綸花,不僅穿著一件不利行動的長裙,身上更是連把稱得上是武器的刀劍也沒有。春彥反射性地想要保護綸花。但是春彥身上也沒有持任何武器,即使有也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吧。

「怎、怎麼辦呢,綸花……?」

雖然用身體護著綸花,但接下來該怎麼做,春彥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大聲咆哮的狼人,用牠那銳利的眼神直盯著綸花。

「學長你快點逃走,這傢伙只會攻擊我而已。」

春彥一把抓住準備往前衝過去的綸花,並加以制止。

「妳那是什麼話啊。妳身上又沒有帶武器,我怎麼可能丟下妳逕自逃走呢。」

知道這傢伙只會攻擊輪花的春彥,更是不可能丟下綸花一個人。有了可能免不了要有血光之災的覺悟,春彥決定要與綸花一起同進退。像是等待春彥如此決定似的,狼人朝兩人逼近。

(啊---。現在只能見招拆招了!)

春彥一邊護著綸花,一邊轉過頭向綸花說道。

「我先擋著,妳可以趁機回去拿武器嗎?」

從公園到綸花家,雖然沒有很近,但要解決眼前的危機,這或許是唯一的方法。就算春彥選擇腳底抹油逃跑,也改變不了綸花的劫數。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綸花也沒有猶豫的時間了。瞄了春彥一眼後,發現他已經緊握著雙拳,往狼人的胸前直撲而去。瞬間,春彥的肩膀像是以卵擊石般的,撞向了狼人那長滿體毛的堅硬胸膛。

「咕……。」

一股銅牆鐵壁般的堅硬觸感。春彥一邊忍受從肩膀傳來的痛楚,一邊藉由綸花腳步聲的激勵,想要重振氣勢。

然而,在下一秒,狼人的一陣高亢咆哮聲,卻讓春彥的戰鬥力受到強大的摧毀。就在綸花反射性地抬起頭時,狼人突然揮舞著利爪襲向春彥。

「學長!」

綸花發出的高亢悲鳴聲,與驚慌地跑回來的腳步聲,傳入了春彥的耳朵。但是此時不管綸花的腳程有多快,也遠不及利爪揮舞而下的速度。

毫不猶豫揮舞而下的利爪,讓春彥的腦海閃過第一次遇見綸花的那個晚上。那個時候,好像也曾出現過同樣的緊急狀況---。

「唔哇啊啊!」

春彥盡可能縮起身體,並以雙手保護頭部。頓時,春彥感覺周遭的空氣急速上昇,像是將他整個人浮起於空中般。就在春彥感到一陣漂浮感的同時,眼前突然出現一道眩目的白光。

因為光線實在太強了,使得春彥不得不閉上雙眼。整個情況就與那天晚上一樣。

強烈的光線瞬間消失。等春彥回過神時,才緩緩地睜開雙眼環視四周。狼人已經不見蹤影了。手臂上也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學長,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

綸花鐵青著臉跑向春彥,春彥伸出雙手攤在自己眼前。沒有任何驚人之處,依然是那雙平時已經看慣的手。

「綸花,妳剛才有看到吧?」

聽到春彥的話,綸花在稍微遲疑了一下後,輕輕地點點頭。

「那道光……真的是我發動的?」

「沒錯。」

綸花堅定的回答,清楚地傳入春彥的耳朵裡。

「沒想到真的是我發動的。」

雖然還搞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發動那股力量,但剛才的確感受到自己,將那股在身體周圍竄動的不可思議力量擊向狼人。

春彥帶著五味雜陳的情緒,反射性地緊握雙拳。

「……我們還是先回家再說吧。免得待會兒又遇到狼人。」

腦袋還有些昏眩的春彥,突然一把拉起綸花的手如此說道。綸花猶豫一下後,隨即緊握著春彥牽著自己的手,走向回家的道路。

兩旁的景色緩緩地朝著與春彥家相反的方向流動。走著走著,春彥突然低下頭看著自己牽著綸花的手。綸花緊握在自己手腕裡的手,和普通女孩子並沒有任何的差異。卻讓春彥心中油然產生了一種,想要更加愛憐她的情感。

「綸花,有件事我想要拜託妳。」

兩人走到綸花家門口時,春彥突然一臉認真的向綸花說道。

「妳剛才有看到我發動的強光吧?」

「嗯。」

綸花點點頭。春彥稍稍用力地握著綸花的手,並繼續向她說道。

「我可以和妳一起戰鬥嗎?」

春彥硬著頭皮向綸花提出自己有些不自量力的想法。

然而,綸花臉上露出比春彥更加認真的表情,用力地搖搖頭。

「不行。」

「為什麼?」

「因為太危險了!」

緊握著春彥的手,綸花像是要春彥打消念頭似的,以嚴肅的口吻向他說道。

「雖然這兩次我們都幸運地逃過一劫,但這並不代表以後我們也一樣可以化險為夷。也許下次再遭遇時會因此而受傷……。我不能讓你冒這樣的危險。」

「綸花……。」

綸花的眼神異常的堅定。看到那像是要被她吸入的雙眸,讓春彥找不到可以反駁的理由。可是,春彥並不打算這麼容易就屈服。

「我想要成為綸花的力量。等到我能自由操控這股力量後,希望妳能答應我,讓我和妳一起並肩作戰。」

「學長……。」

綸花的眼角有些悲傷地垂下來。豆大的淚水在眼框中打滾,春彥的胸口也感到一陣悸動。

「請你不要做出不必要的冒險。求求你。我希望可以自己獨自去面對敵人。」

春彥並沒有將綸花的這段話,視為是拒絕自己的意思。不管是以什麼樣的形式,春彥都希望可以助綸花一臂之力。因為只要一看到綸花,就讓他產生這種莫名的感覺。

「明天等妳社團活動結束,我再去接妳。」

春彥笑容可掬地如此說完後,等綸花進入家中,自己也轉身踏上回家的路。

高掛在夜空中的明月旁,依然是那道七色彩虹。

抬頭看著天空中的七色彩虹,春彥想著自己究竟能為綸花做些什麼事情。

然而,直到回到家,腦袋還是一片空白,想不出有什麼好方法。

一陣彷彿是音叉震動的聲音,被吵醒的春彥緩緩地張開眼睛。

窗外還是一片漆黑,家裡面也是鴉雀無聲。春彥拿起放在枕頭旁的手機確認一下時間,凌晨兩點。怎麼會在這時候醒來啊。

春彥平時就已經常賴床了,如果現在失眠,早上可能會睡死。就在春彥出現這種不安的情緒時,一股震動空氣的壓力,突然襲向自己。

似乎是從床邊傳來。春彥努力地睜開他那對睡眼惺忪的雙眼,看看四周。

「咦……」

春彥忍不住地叫出來。因為他的眼前出現一個不可思議的人影,讓他不自覺地退到牆角。接著他環視著昏暗的房間。

一名少女就大剌剌地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裡。

雖然不記得自己曾見過這名少女,但她身上穿著志摩野學園的制服。胸口還繫著一個代表二年級生的黃色蝴蝶結。

柔順地垂在背上的一頭黑色秀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得耀眼。白皙肌膚、沉穩的神態與意志堅強的眼神,和某人極為神似。

「晚安。」

穿著制服的謎樣入侵者,帶著燦爛的笑容與聲音,向春彥開口說道。

「晚、晚安……。」

搞不清楚要不要向她問候的春彥,在進退不得之下也向她問好。可能只是心理因素,但在試著和她對話之後,原本緊張與混亂的思緒,明顯有趨於緩和的跡象。

「請、請問妳是誰?」

仍存著戒心的春彥,向少女如此質問。制服少女帶著微笑向春彥自我介紹。

「我叫做外園樁。對不起,那麼晚了還把你吵醒,天海春彥。」

「啊,沒關係。咦?為什麼妳會知道我的名字……咦?外園?」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春彥不自主地把身體往前挺。對了,外園就是綸花的姓氏。

聽到春彥驚訝的反應,樁一陣竊笑,並用力地點點頭。

「嘻嘻。綸花平時多虧你的照顧。」

「咦?那,妳該不會是綸花的……姊姊吧?」

春彥從她制服上的蝴蝶結顏色來推測。看到春彥的視線停在自己的胸前,樁又發出了一陣竊笑。

「嗯,沒錯。不過我要比她大上好幾歲,而且現在也應該已經從志摩野學園畢業了才對。」

「……這是什麼意思?」

聽了樁的解釋,春彥一頭霧水。感覺她的話似乎隱含著另一層的意思。

樁帶著盈盈的笑容,凝視著春彥。

「其實我已經過世了。在綸花小的時候,因為發生一件小小的意外事故……。」

「妳已、已經過世了!?」

春彥再也按耐不住激動的情緒。眼前的這名少女不僅宣稱自己已經過世,而且死因還是因為一件『小小的意外事故』。

「沒錯。所以我其實是個鬼魂。」

「鬼……!」

鬼魂。驚嚇過度的春彥,用力地睜開雙眼。看到樁臉上的笑容,春彥頓時有一種又驚訝但又感到高興的感覺。

「妳不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我是說真的。」

宣稱自己是綸花姊姊的鬼魂,和一板一眼的綸花相比,感覺似乎更有親和力。

春彥放鬆肩膀的緊張感,盤腿坐到床上。

「那……請問妳又為何會出現在我的房間呢?」

「嗯,因為我對人間還有一點留戀。」

聽到春彥的問題,樁也回了一句像極了鬼魂會說的話。

「如果妳還有留戀,那也不應該是來找我,而應該是去找綸花才對啊?」

春彥在這之前對樁這名少女一無所知。如此大費周章地找上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能夠從他身上找回什麼值得留戀的事情呢?

樁露出些許困惑的表情後,隨即又再度浮現開朗的笑容,並轉到另一個話題。

「我想問你一些有關綸花的事情,你願意跟我說嗎?」

「嗯……如果是我知道的事情,跟妳說當然是無妨啦。」

回答樁的問題後,春彥心裡產生另一個疑問。如果想要知道關於綸花的事情,應該有一堆比自己更適合的人選才對啊。更何況自己認識綸花也只不過是幾天前的事。

「你知道綸花每天晚上會和誰對戰嗎?」

樁的話裡,帶著擔心的感情。

春彥腦中突然閃過昨晚的狼人怪獸,並緩緩地點點頭。

「嗯,昨天晚上也有出現。」

「天海,你知道綸花為何會被那隻怪獸追擊嗎?」

「嗯……。」

春案搜尋自己的記憶。記得自己之前也問過綸花同樣的問題。

「我記得綸花說過好像是為了要修行的緣故。」

「修行……。」

收回笑容,樁把手指托在下巴,露出一臉狐疑的表情。樁沉默了一會兒後,以認真的眼神看著春彥。她那銳利的眼神和綸花如出一轍。然而樁的眼神,似乎比綸花要更加的令人印象深刻。

「天海,你對外園家有多少的了解呢?」

「嗯,妳們家有一個劍道場。從以前就是一個劍道家族。我記得好像是叫什麼凰爪流的。財力雄厚……。另外,還背負著與娜拉卡戰鬥的使命。」

屈著手指說出對外園家族認知的春彥,最後一項還是盯著樁回答的。因為他覺得這件事情應該很重要才對。

「你……連娜拉卡的事情也知道喔。」

樁清楚地說出每個字的雙唇,像是依附著強大的意志般。

「不過我也只知道娜拉卡是綸花的敵人而已。」

「可是從綸花將娜拉卡這件事都跟你說了,就足以代表她對你的信任。」

認真的神情隱約透露著竊笑,樁以像是挖苦春彥的口吻如此說著。突然發現整個氣氛頓時改變的春彥,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臉上浮現一陣苦笑。

「真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我相信一定是這樣的。」

春彥也向樁拋出一個一直存在於心裡的疑問。

「那娜拉卡究竟是什麼啊?」

樁毫不考慮地就回答春彥的問題。

「娜拉卡是凰爪流始祖所打敗的怪獸。但是就在給予最後的致命一擊時,卻被娜拉卡給逃走了。」

「而徹底打敗娜拉卡的使命,就落在繼承凰爪流的綸花身上了……。」

聽到春彥的話後,樁用力地點點頭。

「根據始祖所遺傳下來的家傳書中記載,娜拉卡會於這個時代再度出現。所以綸花肯定無法避開與娜拉卡的生死之戰。」

「綸花應該能獲勝吧?」

劍道社裡,沒有一個人是綸花的對手。綸花的劍道功力,絕非是等閒之輩。

然而,樁卻一臉嚴肅表情,否定了春彥的判斷。

「以綸花現在的狀況,很難有勝算。這就是我為何對人間還有留戀的原因。」

樁說出的巨大衝擊,讓春彥的胸口一陣悶痛。沒想到綸花的實力與敵人之間,居然有那麼大的差距。

「以綸花現在的狀況……意思是說,只要綸花做了某些改變,就可以徹底打敗娜拉卡了,對吧?」

看到春彥緊張的模樣,樁瞇著眼睛,臉上露出微笑。從她親切的表情中,春案感受到一種母性的慈愛之情。

「你是不是很替綸花擔心呢?」

「這是當然的啊。因為我是綸花的……。」

話說到一半,春彥頓時感到語塞。假扮男女朋友的遊戲已經結束,兩人現在已不再是情侶了。可是說兩人只是朋友的話,又覺得有些奇怪。

「綸花是我的……嗯嗯,感覺像是女朋友又像是朋友的關係。」

看到春彥支支吾吾的回答,樁更是忍不住笑開來。

「看來今天來找你,是找對人了。」

樁臉上再度露出剛才出現的開心表情,並繼續說道。不過,她的眼神仍然殘留著認真的光芒。

「我希望你可以幫我說服綸花。因為光靠綸花一個人的力量,是沒有辦法制服娜拉卡的。所以希望你能說服綸花接受我送給她的Gift。」

「Gift?」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字眼,讓春彥驚訝地重覆著相同的話。春彥萬萬沒料想到,這件事情居然會與Gift扯上關係。

「想要打倒娜拉卡,肯定是需要我的力量。可是,綸花卻堅持要以她自己的力量來戰鬥。她說什麼也不願意接受我的Gift。」

樁帶著悲傷與不捨的心情,凝視著春彥。

「拜託你了……絕對不可以讓綸花在對她不利的狀況下去應戰。因為我的過世,不管是外園家或是凰爪流,所有的使命都落在那孩子的身上。至少我也得和她一起並肩作戰。」

聽到並肩作戰的話,讓春彥也深有同感。想要助綸花一臂之力。不管她需不需要,春彥都清楚知道自己有一種想要幫助綸花的心情。

「我會的,我也不希望綸花在沒有充分的準備下去應戰。」

看到春彥二話不說就答應,讓樁的臉上露出喜悅的神情。或許是發現有人願意一同分享她的擔憂,減輕她身上的重擔。只見樁露出柔和的表情凝視著春彥。

「以綸花固執的個性來看,這件事情肯定是個苦差事。但我還是希望你不要輕言放棄。」

「我知道,我一定會盡一切的努力。」

春彥忍不住一陣苦笑。在這之前春彥就已經見識過綸花堅定意志的一面。只是堅定意志,有時候與固執己見,只不過是一線之差。

「好吧,我也該走了。靈體無法維持人的形體太久。」

「是喔。原來鬼魂界也有許多的規定。」

聽到春彥像是有感而發的說法,樁臉上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就是說啊,怎麼連當個鬼都那麼麻煩。而且要是照射到太陽光,就會被強制遣送到西方極樂世界喔。」

「咦---真的喔?」

沒想到鬼魂跟吸血鬼一樣都怕太陽光。這是春彥第一次得知所謂鬼魂的世界。

「就這樣了,改天有時間再來找你喔。」

用著開心的語調,揮著手向春彥道別的樁的形體,逐漸地變為透明。春彥也揮著手,目送著逐漸分解消失於房間空氣裡的樁。

從她離開的方式,讓春彥更確實樁是鬼魂的事實。

當樁完全消失於空氣中後,春彥再度鑽進被子裡。

(這還是我生平有史以來,第一次和鬼魂通靈對談……。)

而且對方還是跟自己假扮成情人的姊姊。

閉上眼睛的春彥,想著明天也要和綸花一起放學回家。這除了是受到樁的請託之外,還有春彥不希望自己和綸花的關係就此劃下休止符的心情。

沒有情人的這層關係,在奈美的面前,自己的立場可能會相當地難堪。但這與必需單獨面對強敵娜拉卡的綸花相比,便顯得微不足道。為了確保早上不會遲到,春彥趕緊矇上被子,進入深沉的夢境裡。

萬里無雲的晴空,興奮難耐的奈美踩著輕快的步伐。被一臉得意笑容的奈美牽在手腕裡的,則是剛結束社團活動的綸花。而走在她那隨著身體而搖動的小馬尾身旁的,則是拿著綸花包包的春彥。

雖然和之前的放學情景沒有什麼改變,但三人的關係確有了很大的差異。

「喂,請你不要靠綸花太近好不好?你又不是她的男朋友!!」

奈美一副不爽的口吻斥責著春彥。這句話今天不曉得已經聽了幾次了。

「啊---是、是。我不是跟妳道過歉了嘛。」

看到春彥不耐煩的回答樣子,綸花臉上露出笑容。笑容可掬的綸花模樣,讓春彥不好意思的搔著頭。

「啊啊,對了,綸花。」

因為不好意思被綸花一直這樣盯著看,春彥突然向綸花提了原本是要晚一點在說的事情。

「今天可以到綸花家打擾一下嗎?有事想找妳商量。」

之前為了擺脫奈美的糾纏,而藉故到綸花家,但今天春彥是確實有事情想找綸花討論。當然就是為了樁所委託春彥做的事情。

可是,一旁的奈美,卻對春彥的這句話視為是對她的挑釁。

「幹嘛去她家啊,有什麼事情現在說清楚就好了啊。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地選在綸花的家裡呢?」

春彥很順手地想要排除噘起嘴巴,一臉不悅的奈美反駁態度。

綸花雖然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但卻毫不猶豫地就點頭答應。

不久兩旁的街景,轉變成高級的住宅區,三人到達了外觀瀰漫著莊嚴的外園家。當三人走到玄關前,春彥與綸花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著奈美。

「妳要先回去嗎?」

奈美不悅地鼓起雙頰,對站在玄關前的春彥搖搖頭。

「我要在這裡等。綸花要是發現這傢伙對妳有任何的不軌意圖,記得一定要大叫喔。我只要一聽到,就會馬上衝進去幫妳的!」

奈美以幾近憤慨的口吻如此說著。聽到奈美對春彥的不滿指控,綸花以溫柔的口吻與溫暖的笑容加以反駁。

「妳不用擔心。我相信學長他絕對不是這種人啦。」

被綸花這麼大肆讚美,春彥反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跟在綸花後頭進入屋內的春彥,頓時覺得自己的耳朵一陣炙熱。

(OS:後面明明補魔補得跟什麼一樣……)

當春彥與綸花進入屋內後,奈美獨自蹲在玄關大門旁。她把包包擋在裙底前,隨手拿起散落在地上的小石子,丟向路面。

「……好無聊喔。」

原本以為在拆穿春彥與綸花不是男女朋友後,可以對春彥那個傢伙展開大反撲。沒想到兩人的謊言被拆穿後,感情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好。

就在奈美準備丟出第二顆小石子時,頭頂突然緩緩地傳來一陣烏鴉的鳴叫聲。聽起來似乎比平常聽到的烏鴉聲要來得低沉。奈美胸口感到一陣沉悶。

反射性地抬起頭的奈美,眼神與烏鴉視線交會。不過,就在奈美的心中浮現不祥預兆的同時,烏鴉突然大叫一聲,並完全展開雙翅。瞬間,那隻烏鴉朝著奈美直撲而來。

閃著紅光的眼睛直盯著奈美。

「啊……!」

奈美慌張地叫出來的悲鳴聲,被雙翅拍動的聲響給掩蓋---。

綸花跟之前一樣,把春彥帶到劍道場。可能今天沒有劍道的課程吧,偌大的道場裡空無一人。

「這裡感覺真的很大耶!」

置身在如此寬廣的空間,反倒讓人頓時不知是該坐還是該站。春彥把背靠在入口的左側牆壁上,並把拿在手上的包包暫時擱在一旁。

「我先去泡杯茶。」

說完,綸花走出道場。聽到她像是決定要做出重大事情似的口吻,讓春彥一臉狐疑地目送她離開。

身處在這不熟悉環境的春彥,緩緩地坐下來。就在這個時候,一臉緊張的綸花端著茶,再度回到道場。

「請……請用。」

綸花將上頭還飄浮著熱氣的綠茶,倒入一旁的茶杯裡。和之前不同的是,綠茶的顏色不像上次那麼深,而是一般的色澤。

春彥看著綸花,綸花則是縮著身子,以極度不安的眼神注視著春彥。看到她如此緊張的樣子,春彥猜想今天的茶應該也是綸花泡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

春彥伸手拿起茶杯,緩緩地喝了一口。濃度適中的溫熱綠茶,口感極佳。

「好好喝喔。」

綸花帶著緊張的神情,等待春彥的反應。聽到春彥帶著笑容如此回答,綸花不僅雙頰泛起潮紅,同時也露出燦爛的笑容。

「太、太好了。」

像是放下心中大石般的綸花,隨即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她雙手端著小小茶杯的模樣,真是太可愛了。

然而下一秒鐘,綸花卻快速地把茶杯放回茶盤,反射性地起身。她睜大眼睛環視著四周的變化。看到綸花緊張的反應,春彥也屏氣凝神提高警覺。

「綸花,怎麼了?」

「沒事……。」

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但綸花還是緩緩地坐下來。接著,她又仔細地環視了一下四周後,視線才再度回到春彥的身上。

「剛才感覺好像有敵人出現……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該不會是……?」

春彥腦海閃過綸花有一個非得面對的敵人。春彥的神情瞬間緊繃。

「嗯,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不過只有短短的瞬間……。」

或許是那種感覺已經消失了吧,綸花臉上的表情緩和不少。春彥的肩膀也跟著放鬆下來。

「是喔。那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嗯。」

綸花輕輕地點點頭。及肩的馬尾髮流,柔順地落在背部。

「對了。」

春彥喝了口茶後,繼續向綸花問道。

「昨天我們見過面之後,我就一直在想。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可以幫得上忙。我覺得一個人獨自去對戰,和兩個人一起去對戰還是有很大的不同。」

綸花似乎想把所有的責任都往自己的身上背,想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她之所以不接受樁的Gift,肯定也是因為她堅持要自己去面對挑戰的關係吧。所以在她聽到春彥想要卸下她一直以來的堅持時,綸花還是面帶嚴肅的表情,搖搖頭加以否決。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還是想一個人去接受這個挑戰。」

聽到綸花預料之中的回答,春彥忍不住輕輕地嘆口氣。雖然知道綸花不會那麼輕易的就答應,但春彥也不打算這樣就打退堂鼓。

「可是,先撇開狼人那隻怪獸不談,娜拉卡肯定是個強敵吧?妳一個人應戰,萬一失手,後果不堪設想吧。我覺得妳不應該拒絕任何可能的幫助才對啊。」

譬如說,樁要贈予綸花Gift。但是春彥決定先把這句話留在心裡。他也打算先暫時保留和樁見面的事情,等適當時機再讓綸花知道。

看到試著想要說服自己的春彥,綸花露出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

「娜拉卡的確是個強敵。至今還未出現能凌駕娜拉卡的人。聽說就連凰爪流的始祖也無法給予致命的一擊。」

「始祖……。」

聽到自己熟悉的字眼,春彥急忙地摀住嘴巴。制止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娜拉卡與始祖的關係,昨晚已經從樁的口中聽說了。

(真的太危險了。以後對於自己聽到的事情,還是要多加注意才行……。)

春彥臉上佯裝出像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情的表情。

「是這樣喔!?」

「嗯。其實我並沒有把握自己有能力制服娜拉卡。」

「既然是如此,那就更應該尋求更多的幫助才對吧!?」

綸花銳利的眼神,否決了春彥的建議。

「不。因為這是外園……不,是我的戰爭。」

聽到這句話,春彥察覺到,綸花對這一戰抱持著一種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動搖的信念。或許這場戰役對綸花而言,不單只是一場戰鬥。

「可是如果綸花在和娜拉卡對戰時受傷,甚至是更壞的情況……我不僅會很難過,而且也會很後悔自己居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妳一個人奮戰。」

春彥喝口茶,從手心傳來茶杯溫熱的觸感。

綸花低下頭,緊握著雙拳。雙眸透露出飄浮不定的眼神。

「可是,我……我……。」

綸花的表情像是忍受著痛楚似的,讓春彥感到胸口一陣糾結。綸花的心中,似乎有一股春彥不知道的壓力,正緊緊地掐住她的胸口。

「這件事情,我希望妳可以好好考慮。我想要幫助妳的想法是不會輕易退縮的。」

不想給綸花一時之間帶來太大的壓力的春彥,一口氣地喝完綠茶,並將茶杯放回茶盤上。

「那我也該走了。如果讓奈美等太久,待會兒我的耳根子一定無法清靜。」

春彥拿著書包站起來,綸花見狀也連忙起身。

「啊,嗯。那,我……。」

「啊,不用了。反正我已經知道玄關在哪個方向了。」

「嗯,好……。」

看到綸花一臉不安,雙手還不知所措地擺在身體前面的模樣,春彥帶著溫和的笑容,輕輕地拍了一下綸花的肩膀。

「謝謝妳的綠茶,真的很好喝喔。希望下次還可以喝到妳泡的茶。」

春彥覺得自己的這番話,似乎有些老掉牙,但是一旁的綸花,臉上卻浮現著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笑容,並輕輕地點點頭。光是她的這個表情,就足以讓春彥的內心注入一股暖意。

春彥一邊壓抑著臉上自然湧現的笑容,一邊通過外園家的大門。外頭的太陽已經西下了,天空中還殘留的夕陽光芒,將西方的天際染成了橘紅色。

「咦,奈美呢。已經回去了嗎。……不會吧?」

原本應該是在門口等待春彥出來的奈美,居然完全不見蹤影。環視四周,都沒有看到奈美的人影。

出現在道路對面悠閒散步的狗狗們,除了回頭瞄了春彥一眼之外,似乎也沒有察覺到有其他人的蹤影。

「……可能是先回去了吧?」

實在讓春彥感到有些不解,那位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待在門口,直到春彥出來的奈美,居然會先回去。但事實上,就真的沒有看到她的人影,那就沒辦法了。

春彥背著書包,一個人走在不熟悉的高級住宅區。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獨自一個人走這條路。感覺安靜的街道似乎比平常還要更加沉寂,讓春彥心中感到一股莫名的孤單感。

第四章 秘技

如往常般,結束一整天課程後的春彥,在與莉子道別後,便前往綸花的教室。

今天應該也會到劍道社練習吧。這陣子都是等綸花結束社團活動後,再去劍道場接她,不過今天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要送她去劍道場。

之所以今天會突然想送她去,或許是因為平常綸花只要是有去劍道場練習的日子,就一定會在下課後準時現身的奈美,遲遲還沒有看到她身影的緣故吧。

走在滿是學生喧鬧的走廊上,春彥不動聲色地瞄了教室內一眼,正好發現坐在靠窗戶邊,正準備收拾書包要離開的綸花小馬尾。

「綸花。」

聽到春彥的聲音,綸花搖曳著一頭的長髮,迅速地轉過頭。

「學長,你怎麼來了?」

綸花趕緊拿起書包,一個箭步跑向春彥。

「今天突然想要送妳去劍道場。雖然我至今仍被列為劍道社的黑名單。」

「或許他們已經對你解除禁令了吧。」

看到春彥自嘲的口吻,綸花臉上露出高興的笑容。接著,她雙頰泛著紅潮,害羞地低下頭。

「嗯,謝謝……你今天來接我。」

看到綸花害羞的模樣,反倒讓春彥感到不好意思。

「我看從明天開始,我每天都來接妳下課好了。」

為了掩飾不好意思,春彥有些半開玩笑的如此說。

「這……我怎麼好意思每天麻煩學長呢。」

趕緊收回高興的表情,面露緊張認真的綸花,和春彥一起走出一年級生的教室。下了樓梯,即使來到二年級生的教室,甚至走出了教室大樓,不但沒看到奈美的身影,連她的聲音都沒聽到。

感到有些不解的春彥,看著到達劍道場,伸手拉開拉門的綸花。

「咦……咦?」

一腳踏入道場裡的綸花,滿臉疑惑地看著道場內。看到她的反應,春彥也跟著進到道場裡。

「怎麼了?」

春彥轉頭看了綸花,向她問道。綸花一臉嚴肅表情看著前方,並以驚訝的口吻回答春彥。

「怎麼道場內連個人影也沒有。」

「應該是人都還沒來吧?」

「不可能……至少指導老師也會在這裡啊,更何況是如果社員還沒來,道場的門應該是鎖著的啊。」

控管再嚴格的社團,偶爾也會發生忘記鎖門這類的疏忽吧。雖然春彥是這麼想,但綸花卻不認為這單純只是平時所會發生的疏忽。綸花集中精神,像是在尋找東西似的,小心翼翼地踏入道場裡。跟在後頭的春彥,也躡手躡腳地走進道場裡。

果真道場內連個人影都沒有。

當綸花走到道場的中央時,她緩緩地閉上眼睛,集中所有的精神。

「這種……感覺.……。」

就在綸花喃喃自語地如此說時,突然傳來一陣劃破沉寂空氣的聲音。

「綸花,危險!」

在春彥大叫的同時,綸花迅速地躲開,纖細的身體有驚無險地閃過突襲而來的凶器。瞬間,一把巨大的菜刀,掃過剛才綸花所處的位置。

察覺有危險的綸花,快速地拿起放在牆壁上的竹刀,擺出攻擊姿勢。可是當她將視線移到手握著菜刀的人身上時,綸花握著竹刀的手,突然感到一陣無力。

「奈美!」

站在擺出攻擊姿勢的綸花後頭的春彥,向那名握著凶器的熟悉臉孔,喊出了她的名字。整個露出的額頭,與左右兩邊各繫著蝴蝶結的奈美,穿著學校制服手持菜刀,正兩眼恍神地瞪著綸花。

「妳在搞什麼東西啊!」

奈美的神情與平時有很大的差異。春彥的心中,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預感。綸花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奈美,持著竹刀的雙手微微的顫抖。

「奈美,把手上的東西丟掉!」

從刀刃厚重的感覺看來,那把菜刀應該是真的。但是,瞄了春彥一眼的奈美,卻突然把菜刀頂在自己的喉嚨上。

「奈美,妳在幹什麼!?」

綸花發出顫抖的悲鳴聲。聽到她的叫聲,奈美露出冷笑。

「切,居然失敗了。真不愧是那老頭的後代。」

「咦……?」

雖然是奈美的聲音,但說話的語調卻有很大的不同。

「你到底是誰?」

直覺告訴自己那不是奈美的春彥,壓低聲音質問奈美。奈美露出狐疑的表情,有些困惑地低下頭。

「……看來我也不用再故佈疑陣了。我就是以前曾和妳的先祖大戰過的……。」

奈美手指著綸花,以平淡的口吻如此說。

「不屬於你們人類,擁有人類懼怕的力量。……綸花,你們是怎麼稱呼我的呢?」

聽到奈美說的話,春彥與奈美都察覺到奈美的身體只是對方附身的替代品。

「該不會……你就是娜拉卡……?」

聽到綸花不安的話,奈美發出一陣冷笑。

「沒錯。不過,在我還沒有完全甦醒之前,得先完成一件事情才行,所以就來跟妳照個面囉。」

綸花重新握緊竹刀,睜大眼睛直盯著奈美。然而,她的眼神卻沒有平時對戰時的那種氣勢。

「快住手!」

奈美無視於春彥的怒吼聲。

「我是綸花的好朋友對不對?如果妳想要我的肉體毫髮無傷,就把『正秀』折斷。」

綸花的身體一陣僵直。從後頭靠過來的春彥,則輕聲地問綸花。

「喂,『正秀』是什麼東西啊?」

「『正秀』是凰爪流的始祖曾用來擊倒娜拉卡的刀。聽說那把刀擁有除魔的力量。」

兩眼直盯著奈美的綸花,簡單地向春彥說明。而站在眼前,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奈美,則不耐煩地等待綸花的回答。

綸花痛苦地咬緊牙根後,靜靜地放下竹刀。春彥發現綸花的決定,急忙地抓住她的手。

「等等。妳該不會要屈服於他的威脅吧!?」

「……可是我不能讓奈美成為這場爭端的犧牲品啊。」

綸花一臉懊惱地如此說著。奈美見狀,臉上立刻浮現勝利的笑容。

「話是沒錯,但那是一把非常重要的刀不是嗎?妳絕對不可以掉入對方設下的陷阱。」

如果現在屈服於娜拉卡,那以後就沒有打敗他的機會了。意識到事態嚴重性的春彥,像是在激勵般的緊緊地握住綸花的手。

綸花尋著抓住自己手臂上的春彥手指,一臉困惑地抬起頭。

「可是奈美她……!」

綸花水汪汪的雙眸,浮現出對奈美無端被捲入這場戰爭與她此刻的性命正危在旦夕,而感到強烈的悲傷與懊悔。淚水幾乎就要從眼眶裡落出來。

不想看到綸花悲傷的模樣。不單是奈美受到傷害,或是那把刀被毀掉,對綸花而言,肯定都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春彥站到綸花的前面,兩眼直盯著奈美。

「喂,娜拉卡。這麼重要的事情很難立刻決定。可以給我們一點時間考慮嗎?」

站在背後的綸花屏氣凝神地看著春彥。一陣微弱的聲音擦過春彥的耳際,但春彥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奈美身上。

脖子上還架著刀的奈美,猶豫了一會兒後,終於鬆開手,把菜刀拿下來。

「沒問題。你們就好好地想想。為了這脆弱的肉體,該怎麼去取捨。」

春彥內心總算鬆口氣,但卻沒有形於色。至少現在可以暫時解除奈美可能會喪命的警報。

「我給你們三天的時間。二十九日的早上六點。把『正秀』帶到海邊來。如果你們可以在我面前把『正秀』毀掉,我就留她一條生路。」

接著,奈美手持著菜刀,大搖大擺地走過春彥與綸花的面前,離開劍道場。

一會兒,看到綸花的竹刀落在地上後,春彥才鬆口氣。看了一下道場外,已經不見奈美的身影了。

「綸花,妳還好吧?」

綸花的臉色一陣鐵青,如櫻桃般的雙唇也微微的顫抖。

聽到春彥的關心,綸花輕輕地點點頭,撿起掉落在腳邊的竹刀,將它放回設在牆邊的架子上。雖然她極力地想要保持鎮定,但從她的背影,卻可以隱約察覺到她內心思緒的混亂。

「綸花……。」

春彥緩緩地靠近,面對著牆壁,全身虛軟無力的綸花身旁。

「學長……我該怎麼辦呢……。為了挽救奈美的性命,我是不是應該把『正秀』……。」

春彥把手放在發出微弱聲音的綸花肩上,接著讓她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綸花則像是個小孩似的,一對水汪汪的眼眸正凝視著春彥。

「綸花,振作一點。就算是折斷『正秀』,娜拉卡也不見得會放過奈美。要是失去唯一可以打敗娜拉卡的武器,說不定連奈美的性命也保不住。所以妳一定要冷靜。」

「那我該怎麼辦呢……。」

抬起頭看著春彥的綸花,眼神雖然還有些落寞,但聲音與剛才相比,已經冷靜許多。看到綸花堅強的意志,努力地想要調節情緒的模樣,讓春彥的臉上也浮現出安心的笑容。

「我們從長計議吧。現在還有一些時間。我們得試著找出,除了折斷『正秀』以外,是否還有其它能救回奈美的方法。」

雖然不知道究竟還有沒有方法,但春彥認為綸花不能折斷唯一能對抗敵人的武器,也不能放棄奈美。他希望可以找出第三種解決方法。

綸花緩緩地閉上眼睛,把手重疊在放於自己肩上的春彥手背。像是冥想般,靜靜地過了數秒鐘後,綸花抬起頭,以堅定的眼神看著春彥。

「學長,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我怎麼可以先自亂陣腳呢。對不起。」

綸花立刻伸直背桿。身上散發出令人感到凜冽的氣勢。這樣就對了,繼續保持這種最佳狀態。

「我想凰爪流始祖所遺傳下來的家傳書中應該有記載。或許我們可以從裡頭找到如何去對付娜拉卡眷屬的方法。」

「娜拉卡的眷屬?不是娜拉卡的手下在操控奈美的嗎?」

春彥跟在快速走向道場門口的綸花旁,並一臉疑惑地向她問道。

「不是……雖然說是眷屬,但那也算是娜拉卡的本身。娜拉卡就像是一個長有許多無形手足的物體,或者該說是像人類的神經一樣。那些神經都與娜拉卡的意志相互連接,並附身在各種不同的生物上,藉由他們的肉體,來完成娜拉卡想要達成的目的。另外,我還聽說要讓娜拉卡現出原形,必須得滿足某些特定的條件與環境……。」

感覺像是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如今又再度在綸花的面前上演。

和綸花一起穿上鞋子後,春彥也走出劍道場。

「換句話說,現在的情況,並不需要直接打倒娜拉卡,只要能擊退他的眷屬就可以了嗎?」

「嗯,沒錯。」

用力地點點頭後,綸花小心翼翼地站在春彥的面前。她那稍稍低下頭的臉龐,帶著遲疑與羞怯的表情。

「嗯,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學長……。」

「咦?什麼事情?」

把包包抱在胸前的綸花,加強手心的力道。

「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請你跟我一起赴約嗎?我很怕自己在面對娜拉卡時,又陷入消極的態度中……。」

春彥伸出手,把綸花的包包背在自己的肩上。包包裡應該是裝著今天沒有機會穿上的劍道服。

「我當然會跟妳去啊。不過我唯一幫得上忙的,大概就只有喝妳泡的茶吧。」

聽到春彥半開玩笑的話,綸花臉上浮現出彷彿是花朵綻放的笑容。

「謝謝。待會兒到家後,我會馬上幫你倒茶的。」

很高興看到綸花的臉上再度出現笑容,這一路上,春彥臉上也始終掛著笑容。

不過,比平常時間還要早回到家的路上,卻少了平時的笑聲與興奮的談話聲。

一屁股坐在綸花家的劍道場地板上,春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綠茶。甘美香醇的味道,令人感到一股暖意。

坐在春彥面前的綸花翻開了一本看起來像是自己裝訂的書籍。雖然說是始祖所遺留下來的家傳書,但內外頁的紙張都還非常新,想必這應該是代代都會重新製作的手抄本。

綸花還來不及喝口自己泡的茶,認真地看著家傳書上的文字。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下來,道場內點著白色的日光燈。

「這是……。」

道場內瀰漫著一股沉靜空氣,因為綸花的呼吸聲而產生振動。原本背靠著牆壁的春彥,也連忙起身向綸花問到。

「是不是有什麼新發現呢?」

「嗯。雖然不是針對娜拉卡的眷屬,但始祖在與魔物對戰時,曾經使用過一種可以將附身於宿主的魔物驅除的秘技。」

綸花把手抄本放在膝蓋上,轉過頭看著春彥。

「附身於宿主的魔物……。以現在的情況看來,奈美的確是受到娜拉卡眷屬的附身。那究竟是什麼秘技啊?」

春彥把茶杯放到茶盤上。

綸花用手指指著放在膝蓋上的手抄本,並逐字地向春彥解釋。

「一種叫做『粉通技』的秘技。這是一種可以在不傷害到宿主身體,但卻可以斬擊附身魔物的秘技。」

「真、真的有效嗎?」

對於現在的狀況,一旦擁有這個秘技,簡直等於神功護體。只不過斬擊附身魔物的秘技,聽起來好像是魔法。

相對於一臉驚訝的春彥,綸花的眉頭反倒是一陣深鎖。

「雖然始祖曾經使用過這個秘技……但是以我現在的實力,難度很高。因為家族關於驅魔的家業在幾代以前就已經收山,現在我們主要的技法,全都放在要如何徹底擊倒娜拉卡上。」

「原來如此……。」

家傳書上之所以沒有擊倒娜拉卡眷屬的技法,或許是因為對始祖而言,那不是與擊倒娜拉卡有關的技法吧。但對於將所有精神集中在擊倒娜拉卡而修行的綸花來說,的確是一件棘手的難題。

「也只能放手一搏了,畢竟這是現在唯一知道的方法」

聽到春彥冷靜沉著的聲音,綸花原本浮現於雙眼的不安,全都在春彥堅定的信念下,拋到九霄雲外。

「嗯。這是目前知道唯一可行的方法……。」

「嗯。」

像是不想輸給綸花有力的聲音似的,春彥也下定決心,要和綸花放手一搏。

綸花在打開的頁面裡,夾了一個書籤後,便輕輕地闔上家傳書。

「我將從今天晚上開始進行『粉通技』的修行。同時也會向學校請假到二十九日。」

「那我每天放學後,就到這裡來找妳。」

綸花帶著些許安心的表情,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

「這段時間就麻煩你多費心了。」

「沒問題,全都包在我身上。」

接著,春彥與綸花各自確認了手機上的時間。已經過七點了。綸花急忙地把手機放入包包,便開始整理家傳書。

「對不起,擔擱你那麼多時間。沒想到才一會兒功夫,就已經這麼晚了……。」

「沒關係啦。不過我還是先回去好了,妳家應該也差不多要用餐了吧?」

雖然無法從道館的位置,一窺綸花家內部的情況,但這個時間,她家肯定正在進行晚餐的準備吧。綸花臉上泛著紅潮,雙手抱著家傳書,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那我先回去了,妳泡的茶真的很好喝。」

春彥連忙穿起鞋子,走出綸花家的道場。一旁也跟著換上鞋子的綸花,送春彥到門口後,隨即將手上的家傳書與茶盤歸位,便拿起包包走進位於內側的建築物。

高級住宅區已經瀰漫上一層昏暗的色彩。高掛在空中的明月,輪廓特別的明顯。

和娜拉卡約定的時間是二十九日的早上六點。過了今天、明天,後天就是要赴約的日子。綸花在這之前,非得學會那招叫做『粉通技』的技法不可。

春彥雖然不知道劍技的修行是什麼,但其實難度想必要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困難吧。

但無論如何,綸花已經勢在必行了。這不僅是為了要救奈美,也為了綸花自己。更為了不讓任何人受到傷害,不讓自己留下任何遺憾。

春彥重新振作士氣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傳了一封簡訊給正在家裡等待春彥一起吃飯的莉子,告知自己已經在回家的途中了。

凌晨兩點,春彥睜開眼睛突然醒過來。

感覺自己好像做了夢,不過因為突然醒過來的關係,使得夢的內容一時也想不起來。儘管剛才處於睡死狀態,但現在卻精神百倍。接著春彥無意識地把視線移向床邊。

「晚安啊。」

笑容可掬的樁出現在春彥的床邊。她身上還是一樣穿著志摩野學園的制服。

「啊,晚安。」

這已經是第二次見面,春彥也不再出現抗拒行為。坐在床上的春彥用手搔搔頭後,像是把下顎頂出來似的,低下頭。

「我是來問你有關綸花的狀況。今天她如何呢?有沒有精神呢?啊,上次襲擊你們的怪獸,還有再出現嗎?」

可能是擔心綸花一整天了吧,樁一口氣地向春彥提了好幾個問題。

春彥的身體些許向後縮,接著比手畫腳地緩和樁的步調。

「妳先別那麼急嘛。上次那隻狼人怪獸並沒有再出現,不過卻發生另一個棘手的事情……對綸花來說是一個很大的難關。」

「棘手的事情?」

樁用食指頂在額頭上,並露出狐疑的表情。接著,春彥便把今天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樁報告。從因為綸花的朋友奈美,肉體遭到娜拉卡眷屬的附身挾持,而必須在二十九日以前做出是否要將『正秀』折斷的決定,以及綸花為了救奈美,得在這幾天之內,學會一招叫做『粉通技』的技法等等。春彥向樁道出事件發生的始末。

隨著春彥的報告,樁臉上的血色越來越鐵青。當春彥一口氣地把話說完後,樁一副懊惱地嘆口長氣。

「要學會『粉通技』,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那是一招很難的秘技嗎?」

春彥一臉不安的表情,急急忙忙地把身體往前挺。

「至少不是能在短短三天內就可以學會的技法。所謂的『粉通技』,誠如其名。就是能在不傷害到即使如飛舞於空氣的細小粉塵,但卻能給無形的敵人致命一擊的斬擊技。想要學會這個技法,至少得花上好幾年的時間。」

(OS:主角神力是沒有辦不到的事情的……)

樁沉重的聲音,讓春彥的心情跌到最谷底。樁的雙眸則透露出對綸花非常擔心的眼神。

「這麼難……。」

春彥驚訝地說不出話。沒想到居然是如此困難的技法。這對於只剩下三天時間的綸花與春彥而言,無疑是判了死刑。

「綸花……有辦法學會『粉通技』嗎?」

雖然知道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但春彥還是忍不住要問。因為樁原本是凰爪流的繼承人,說不定會以與春彥不同的觀點,來分析綸花此刻所面臨的狀況。

樁以一種令人感到壓迫的銳利眼神看著春彥。那種彷彿要讓人失魂似的眼神,明顯地要比綸花更有魄力氣勢。

「如果要我以凰爪流劍士的身份來回答,答案是不可能。因為時間在太短了。」

樁誠實的回答,聽在春彥的耳裡,顯得格外沉重。春彥自然地點點頭,低下頭看著起皺的床單。然而樁原本冰冷的眼神,突然又摻入些許溫柔的色彩。

「不過……如果是要我以綸花姊姊的身份來回答,則答案剛好相反。」

「咦?」

一聽到樁的說法,春彥馬上激動地抬起頭的樣子,讓樁忍不住一陣竊笑。

「綸花從小就是一個不服輸的女孩。一旦她決定要做的事情,不管怎樣,她一定都會達成目的。我想她絕對會盡全力去學會秘技的。」

像是在回想綸花幼時的光景般,樁閉上眼睛,繼續向春彥說道。

「所以,天海。請你一定要陪在她身旁。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成為她最堅強的後盾,適時地給她支撐的力量。我想只要有天海的鼓勵,綸花一定會盡全力去努力的。說不定最後有可能學會『粉通技』喔。」

聽到樁的鼓勵,春彥瞬間又回復信心,同時感到胸口一陣溫熱。春彥向樁堅定地點頭。

「嗯,我知道。我一定會盡一切的力量去幫助綸花的。」

「嘻嘻,那一切就拜託你了。」

樁溫柔的笑聲,讓春彥的耳朵感到一陣搔癢。只見他羞紅臉,把頭低下去。

(OS:你是想姐妹通吃嗎…連鬼魂都不放過…)

「對了,那道光……!」

春彥像是突然想起事情似的,迅速地舉起雙手。

「光?」

春彥向一頭霧水的樁,說出之前自己在千鈞一髮之際,發動閃光擊退狼人的不可思議現象。而且還連續發動兩次這道迷樣的光。

春彥以為,說不定樁可以為自己解開這個謎團。

「不知道那道光的力量,能否成為幫助綸花的助力。說不定在緊急的時刻,那道迷樣的閃光可以派得上用場。」

春彥滿心期待地如此說著。可是樁臉上卻沒有出現相同樂觀的表情。

「在那個不可確定的力量下賭注,實在太冒險了。」

「為、為什麼?」

春彥露出大感失望的表情。樁則冷靜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雖然我無法判定那道光究竟是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天海的體內的確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該怎麼解釋……感覺像是一種魔法力量。」

「魔法?」

聽到樁出乎意外的解釋,讓春彥露出驚訝的表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雖然自己曾經有過希望擁有神奇力量的想法。但是聽到樁證實的說法時,還是不免感到有些吃驚。

「沒錯。但那只是保護你自己的力量。如果把一切希望放在這個力量上……未免太冒險了。」

「原來……不可行。」

春彥落寞地把抬起的雙手攤在床上。樁見狀,像是在激勵似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說道。

「你要打起精神喔。對綸花來說,你擁有幫她加油的神奇POWER啊。」

(OS:補魔專用POWER……)

「神奇POWER……!?」

聽到樁有些誇張的形容,讓春彥不由自主地露出苦笑。

樁臉上浮現出彷彿能溫柔地將春彥的內心團團包圍住的安穩笑容後,接著便和春彥道別。

「那今晚就到此為止,改天再見囉。」

「嗯。我已經有睡眠不足的覺悟了。」

揮著手說再見的樁,身影逐漸地消失在空氣中。

在安靜的房間裡,春彥蓋上棉被,緩緩地閉上眼睛。內心突然浮起一股即將與深不可測的敵人進行對戰的強烈緊張感。明明上場的人是綸花,又不是自己。一定要打起精神。春彥做了一個深呼吸,臉上繃著不用在睡覺時出現的認真表情進入夢鄉。

吃完中餐後,稍做休息的綸花,再度回到道場練習。

太陽正處於日中,平常這個時候,自己正和春彥或是奈美在學校的餐廳裡吃著午餐。然而,今天卻有別於此。

綸花稍微調整了劍道服後,從劍鞘內拔出『正秀』。為了保持空氣流通,而打開窗戶。一道從窗外射入的陽光,將刀身映照地更加凜冽。

持刀做出攻擊姿勢的綸花,閉上眼睛集中所有的精神。在做了一個深呼吸後,綸花往前踏出一步,迅速往下劃出一刀。空氣中發出一陣被撕裂的聲響。

刀像是附著在手心裡般的,隨著綸花的意志而揮舞著。

(……一定可以的。)

綸花這樣激勵自己。

(一定可以的。因為……有人相信我一定可以成功的。)

有人一直陪在她身旁給予她很多的力量。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因為他的關係,而讓自己的意志更加堅強。但覺得他的存在,似乎在自己的內心深處逐漸地形成一股無形的力量。

綸花張開眼睛,一刀劃破一包被放置在腳邊的紙袋。裡面裝著滿滿的塑膠粒子。綸花抓起一把粉末狀的粒子,將它灑向空中。瞬間,綸花眼前瀰漫著一股紅色的粉塵。

灑向空中的粉塵,在劍氣的導引下飄向目標物。這就是『粉通技』的修行。雖然綸花從昨晚就一再的重複練習,但至今仍沒有成功過,卻已經用掉一袋的粉末了。

這次一定不讓粉末散開,綸花持刀擺出攻擊姿勢。

「等練成『粉通技』,並成功地救出奈美……我一定要去學做一道料理。」

銳利眼神專心地盯著前方,站在粉末裡的綸花臉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我要為學長做一道料理……。)

不只是茶,我要學會其它的料理。今天之所以還能在這裡手持『正秀』,這一切都是春彥的功勞。盯著粉末前方假人的綸花,腦海裡想著這些事情。

(我一定要成功……!)

不管是修行,還是接下來要學的料理。

綸花一個深呼吸後,將劍稍瞄準稻草人。瞬間粉末一陣飄動。接著她再次擺出攻擊姿勢,並再次揮舞著劍身。

就這樣,綸花一次又一次地揮舞著手上的『正秀』。

二十九日的清晨。春彥與綸花約好早上五點四十分在她家門口前集合。

現在時間是五點三十分。天空還是蓋著夜幕,但是東方的天空,已經逐漸轉淡。春彥在五分鐘前,就已經出現在綸花家門口。

就在比約定時間早十分鐘的五點三十分左右,綸花躡手躡腳地從屋內走出來。

「怎麼那麼早啊。」

當一身制服打扮的綸花一看到春彥,臉上立刻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學長……。」

綸花手上緊握著『正秀』。

「是不是打算一個人去呢?」

聽到臉上帶著笑容的春彥如此說後,綸花尷尬地點點頭。

「對不起…我並不是不信任學長。只是今天要面對的敵人,真的很危險……。」

綸花不想春彥冒這樣的危險。正因為料想到綸花肯定會有這樣的顧慮,春彥才提早到綸花家門口,免得自己被放鴿子。

「那我們走吧。」

春彥並沒有要責怪綸花的意思。綸花低下頭看著春彥伸出的手,輕輕地嘆口氣。

「我真的被學長打敗了。」

「是喔。」

綸花輕輕地握住春彥的手。

「那我們走吧。」

春彥握著綸花的手,兩人一同前往赴約。

目的地,就是楢崎町內眾人皆知的觀光景點---海邊。擁有清澈海水與白沙的海灘,除了夏天之外,平常並不會有人在此出沒。更何況現在還是清晨,沙灘上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走下從前方傳來海潮打向岸邊而發出水聲的沙灘,春彥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現在是五點四十五分。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春彥選了一個視野良好的地方坐下來。一旁的綸花,也將裙子鋪在屁股下坐下來。『正秀』則擺在隨時都可以拿到的手邊。

沙沙作響的海風,彷彿在搖動著清晨冰冷的空氣。

「綸花,妳今天為什麼穿制服來呢?這樣不是不利活動嗎?」

原本以為綸花會穿劍道服赴約的春彥,看著隨風擺動的裙子,向綸花如此問道。尤其是當她坐下來時,那短短的裙子更顯得單薄。

「不會啊。其實制服一開始的設計,就是為了行動方便。所以穿上制服,行動反而自如。」

「經妳這麼一說,當初妳以少女劍士之姿出現時,也是穿著制服喔。」

為了救奈美,經常在深夜與怪獸戰鬥的少女劍士,已經有好一陣子沒出現了。

「沒錯,而且制服又有材質輕薄的優點。」

對於從來沒想過制服的機能與材質的春彥,不禁發出讚嘆聲。能從這個角度來看制服的女生,除了綸花,可能找不出第二個人了吧。

「對了,那個狼人到底是何方人物啊?之前妳不是說過牠與娜拉卡有關聯!?」

之前聽綸花提起時,並沒有馬上問清楚。當時綸花似乎也沒有意思要讓春彥知道。綸花一邊注意裙子,一邊把膝蓋立起來,接著她以手抱著雙膝並縮起身子後,開始向春彥說明。

「學長……你有聽過關於魔法女孩的傳言嗎?」

「魔法女孩?就是那個可以實現人們願望的傳言嗎?」

「嗯,沒錯。」

綸花垂著眉頭,感到有些難以啟齒。

「狼人……其實是那名魔法女孩幫我實現的願望。」

「狼人!?」

春彥一臉驚訝,綸花輕輕地搖搖頭。

「其實不只是狼人,另外還有其他三隻魔物。」

綸花害羞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可愛。

「意思是全部共有四隻囉。妳到底許了什麼願望啊?」

「……就是讓我有機會『和魔物戰鬥』。」

簡單的回答,讓春彥瞬間皺起眉頭。瞄了春彥一眼的綸花,臉上帶著更加尷尬的表情,並繼續說道。

「我是凰爪流的繼承人,所以身上背負著必須與娜拉卡一決勝負的使命。但事實上我卻對娜拉卡有一股莫名的恐懼……更別提要跟他戰鬥了。可是我一定得擊倒娜拉卡才行」

所以……。綸花繼續說道。

「我就拜託偶然遇見的魔法少女,希望她能實現我的願望,讓我有機會在面對娜拉卡之前,先與別的敵人交手。只要能擊退那些魔物,我就能突破自己是膽小鬼的心理障礙。所以,每天晚上我都會在那個公園附近,與魔物們決鬥。」

原來是為了面對娜拉卡前而做的事先練習。春彥在心裡做了這樣的判斷。

「除了狼人之外,還有什麼樣的魔物?」

春彥好奇地問綸花,只見綸花以微弱的聲音回答。

「除了狼人之外,還有吸血鬼……科學怪人以及木乃伊。」

「這些魔物該不會都是綸花自己指定的吧?」

看到綸花強烈的反應,春彥小心翼翼地盯著她。綸花則是一臉驚訝地看著春彥,她那水汪汪的眼睛,更是迅速地眨眨眼。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被我猜中了。因為所有的魔物都是漫畫裡的角色啊。」

春彥忍不住一陣竊笑。雖然嘴巴說要與魔物戰鬥,但一時之間應該也想不出有什麼魔物吧。之所以清一色都是小孩子所熟知的角色,或許不是綸花的本意,但一想到她有趣的反應,還是讓春彥在心中暗自竊笑。

「那……結果呢?有沒有克服妳心裡的障礙呢?」

看到滿臉尷尬的綸花,春彥帶著激勵她的心情,露出親切微笑。

綸花稍稍地抬起頭,接著嘆口氣地搖搖頭。

「還是不行。每次只要面對魔物時,心裡就會產生莫名的恐懼……。第一次和學長見面時,也是同樣的情形。」

當時綸花帶著恐懼的眼神,手上的劍更是因為緊張而動也不動的模樣,瞬間在春彥的腦海裡甦醒過來。

「我真的是一個膽小鬼。」

綸花那極度沮喪的口吻,讓春彥忍不住伸出手撫摸著綸花的頭。亮麗的秀髮顯得格外的柔順,髮絲從指縫間流過。

「沒有這回事。妳為了奈美,每天都在苦練。這種敢面對現實,不畏強敵的奮戰精神,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到的喔。」

「學長……。」

綸花發出像是微風般的聲音。正當綸花想要繼續說話之際,前方突然刮起一陣旋風般的強風。

綸花立刻拿起擺在一旁的『正秀』,並迅速地一躍而起。她那銳利的眼神,直盯著前方海的方向。瞬間,如往常般穿著制服的奈美,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從東方海面升起的太陽,正逐漸將天際染白。

「奈美……。」

聽到春彥的喊叫,奈美沒有任何反應。她還是帶著恍惚的眼神冷峻地看著綸花。

「期限已經到了。在我面前把『正秀』折斷吧。」

綸花以堅定的眼神,盯著附身於奈美身上的娜拉卡眷屬。接著,她緩緩地從劍鞘裡拔出劍。

「綸花……妳要殺我嗎?」

那是奈美的聲音、奈美說話的口氣,以及奈美平時的動作。

「妳是不是已經討厭我了?」

奈美的雙手一攤,像是在求救似的,朝著綸花走近一步。綸花見狀,反射性地往後倒退一步。

綸花的眼神裡,明顯透露出內心悲傷與不知所措的情緒。

(真是卑鄙的傢伙……!)

強忍著難以平息的懊悔,春彥轉過頭,對著意志眼看就要被擊潰的綸花說道。

「綸花,振作一點!對方是娜拉卡的眷屬。妳不是要救奈美的嗎!」

綸花的身體重新振奮,並再度手持『正秀』,擺出攻擊的姿勢。

「我相信妳一定辦得到的。為了這一刻,妳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春彥的激勵聲從綸花的背後傳來。緩和情緒後,綸花再度恢復應有的氣勢與冷靜。

「學長,這裡很危險,你退到後面去。」

聽到綸花沉著冷靜的語氣,春彥臉上帶著笑容,往後退了數步。接下來,應該沒問題了。

「綸花……。」

即使聽到奈美哀傷的聲音,綸花也不為所動。她緩緩地一個深呼吸,一個箭步逼向奈美,讓她進入『粉通技』的劍氣範圍,接著她閃動著反射朝日亮光的利刃。

像是眨眼般的快速。連娜拉卡的眷屬也來不及反應,綸花便以即使這幾天一直跟在旁邊看她練習的春彥,也抓不到的速度揮動著『正秀』。

那閃電般的一擊,無法用肉眼而視的刀刃,通過奈美的身體。

空氣中發出一種像是撞擊到柔軟物體的聲響,接著奈美的身體隨即失去平衡。一旁的春彥見狀,急忙地上前接住她。已經完全失去意識的奈美,身體正沉甸甸地躺在春彥的懷裡。

「如何呢……是不是成功了?」

春彥抱著奈美向綸花問道。此時綸花剛好將『正秀』收回劍鞘。綸花長長地吐口氣,接著綸花回過頭看著春彥的表情,是帶著安心滿意的笑容。

「嗯,成功了。」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但綸花帶著滿足的表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嗯……嗯唔……。」

「喔,奈美,妳醒來啦。」

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奈美,春彥急忙地向奈美叫道。一旁的綸花也走近一看究竟。

「啊……我、我獲救了……。」

恢復意識的奈美,一邊張大眼睛環視四周,一邊喃喃自語地如此詢問。接著她睜大眼睛看著將自己抱在胸懷裡的春彥。

看到奈美睜大眼睛看著自己,春彥的身體頓時一陣緊繃。一想到奈美不知道又會怎麼辱罵自己,就覺得頭痛。不過,奈美隨即脫口而出的話,卻讓春彥瞠目結舌。

「謝謝你,天海。」

伴隨著高亢的感謝聲,奈美張開雙手,一把抱住春彥的脖子。她把身體整個貼向春彥緊緊地抱住。

「……咦?」

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春彥,因為奈美的用力緊抱,讓膝蓋因為重力而陷入沙灘裡。站在一旁的綸花則一臉驚訝,眼神呆滯地看著春彥與奈美。剛才的殺氣,如今連個鬼影也找不到。

「喂、喂,妳是不是搞錯對象了?綸花在那邊耶。」

發現綸花看著自己和奈美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的春彥,急忙地想要甩開奈美的擁抱。。然而奈美不僅不放開,還把手抓得更緊,嘴角更是露出高興的笑容。

「我知道是綸花救我的啊。可是在千鈞一髮抱住我的人是天海吧。沒想到我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是天海,我相信這絕對是命運的安排。」

「妳、妳在說什麼啊……!?」

沒想到腦袋竟因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結果,而感到一陣痛楚。

「天海,我愛上你了。」

奈美的力道突然緩和下來,春彥原以為總算可以將視線移到綸花的瞬間,另一道更激烈的衝擊襲向了春彥的嘴唇。

「……嗯嗯!?」

「學長……!」

就在自己的聲音被包覆在兩片嫩唇之際,耳邊傳來綸花悲鳴般的驚愕聲。眼前的奈美緊閉雙眼,而她的雙唇正緊緊地貼在春彥的嘴唇上。

(啊……好柔軟喔。)

因為事出突然,讓春彥一時搞不清楚狀況。

「學長,你……怎麼可以……。」

剛才的霸氣瞬間消失的綸花,聲音反應出她驚訝的程度。

「等、等等,綸花……!」

死命地想要甩開奈美的春彥,雖然連忙地想要叫住綸花,但她卻已經轉身走人了。春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那逐漸變小的馬尾。

「綸、綸花!」

想要把她追回來。急忙地想要起身的春彥,卻被奈美給制止。

「你怎麼可以這樣。已經有我了,居然還想去追其他的女孩子。」

「有妳!!妳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因為天海是我命運中的伴侶阿。」

「妳搞錯了啦!」

雖然春彥極力地想要掙脫,但奈美緊抓住春彥的手,卻遲遲沒有鬆開的意思。

「放開我!」

奈美嫩甜的雙唇,再度貼上急於掙脫的春彥嘴唇。

深夜。春彥告訴再度現身的樁,綸花練成『粉通技』的好消息。看到樁露出開心的笑容,之後所發生的事,春彥就自動省略了。

取而代之的是,春彥提出一個問題。

「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娜拉卡了吧。」

一聽到娜拉卡的名字,原本非常開心的樁,神情瞬間緊繃。

「應該是吧。感覺娜拉卡的氣勢越來越強了。所以一定要在娜拉卡現身之前,讓綸花接受我的Gift才行……。」

春彥抬起頭看著樁。

「以綸花的力量,真的沒有辦法打倒娜拉卡嗎?綸花連『粉通技』這樣的秘技,都能在三天內練成了。所以我想說不定綸花……也許有機會……。」

如果再繼續修行,也許綸花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擊倒娜拉卡。但是樁還是非常肯定地搖搖頭。

「我想可能性應該很小。」

「這是為什麼呢?」

春彥想要聽樁為什麼能如此肯定不可行的理由。

「想要打倒娜拉卡,必須練成一種『七胴落技』的秘技。光是要練成這個秘技,就已經非常困難。更何況要真正擊倒娜拉卡,還得連續發動兩次秘技。」

「兩次?一次無法將他擊倒嗎?」

聽到春彥的詢問,樁神情嚴肅地點頭。

「不僅如此,在發動第一次攻擊之後,得立刻再發動第二次攻擊才行。光是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就無法成功。所以我才得負責發動其中一次的攻擊。」

堅定的語氣,正反映出樁的決心。

春彥換個姿勢,再度提出另一個問題。

「妳要負責其中一次的攻擊……可是妳不是已經變成鬼魂了?那要如何發動攻擊呢?」

樁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忍不住又笑出來。

「所以才要綸花接受我的Gift啊。」

樁臉上露出微笑。那是她每次只要一提到綸花時,就會出現的笑容。

「天海,偷偷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

樁把雙手放在背後,接著把身體輕輕地往前傾斜。

「綸花,她喜歡上天海了喔。」

像是在說悄悄話似的,樁輕聲地在春彥的耳朵旁此說著。

春彥則是故作鎮定,沒有特別的驚訝也沒有特別的高興。

「是喔。」

「那天海你呢?」

看到樁一副好奇的模樣,春彥一陣苦笑。

(這該不會是她對我的測試。)

感覺樁像是在測試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檢視看看這個男人,是不是夠資格站在她妹妹的身邊。

聽到樁的提問,春彥決定誠實回答。

「我也喜歡綸花。」

「是喔,那就好啦。綸花拜託你照顧了喔。」

雖然不知道樁所謂的好,是什麼意思。但樁在留下這句話之後,便消失在昏暗的房間裡。

春彥等到樁完全消失後,把被子蓋上。想起樁在消失前,從她臉上所露出的滿足笑容來看,自己應該還蠻符合樁的期望吧。

春彥一邊祈禱自己能夠符合樁的期望,一邊輕輕地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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