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一走出店門口,琴美就停下腳步,舉起手指著通道的另一方.
「接下來是那邊.」
「呃……真的嗎?還要買啊?」杏的表情有點僵硬,「買了那麼多還不夠啊?琴美,你到底要買多少本才行啊?你也想想幫你提東西的人的感受啊!」
「喂,杏……你剛才那句話說錯了.」
現在才步出店門的朋也,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渚跟椋擔懮地跟在他身後.
「拿重物的人是我,不是你.」
朋也雙手各提著兩個非常重的手提袋.因為都是店裡贈送的紙袋,所以底部都快要破了.
儘管朋也責怪地看著自己,但杏完全不為所動.
「你說什麼.身為男人的你當然要負責提東西.」
「岡崎,還是讓我幫你提一袋吧.」
渚伸手想要幫忙.那溫柔的語氣,讓朋也的心有瞬間的動搖,但想了一想,還是搖頭.
「不、不用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對於體弱的渚,還是不能讓她做操勞的事情.那既然不讓渚拿,卻讓其他女生幫忙的話,她們會說「為什麼只有渚不用」,到時候更糟糕.
椋躊躇地說：
「那個……琴美已經走到那麼遠了……」
她指著前方,琴美的身影已經縮小成一個點了.
「啊!喂,琴美!,不要一個人到處跑啊!」
杏邊大喊邊追上琴美,椋也緊跟著,最後是朋也和渚.
「姐姐,等一下……」
「真是的,都說過不要來了!」
「是啊……我會反省一下啊.」
——對,朋也是反對的.星期六那天,在放學後的演劇部活動室.
因為琴美的一句「明天是非常非常幸福的日子」,引起了杏的注意.然後琴美說「明天是一個月一次、購買自己喜歡的書本的日子」,所以杏擅自決定他們一群人也一同前往.
「不要跟她一起去買東西了,很累的.」
「哎呀,想不到朋也那麼沒耐性.」
朋也真誠的建議,反而招來杏的訕笑.
「女生買東西總是很累人的.而且琴美還只到書店買東西而已哦?朋也,這種程度的購物也害怕的話,以後交女朋友的時候要怎麼辦呢?「
「就因為是書店才嚇人.肯定不會買一兩家書店就好的.」
朋也搖著頭,使勁說服其他人.琴美完全不在意大家討論的對象是自己,專注地在放置小工具的盒子中翻找著什麼.
「???」
「啊,那是王子的衣服.」
琴美疑惑地看著自己找出來的布料,渚馬上加以說明.
她盯著衣服一會兒,展開銀色的緊身衣,把一只手伸進去,手指在口袋中靈活甩動,手腕跟手肘都完全成直角,咕咕地轉動著.
「唰~~~~~~~」
似乎打算模擬蛇的動作.
「……」
渚跟椋無言地看著琴美,把蛇頭扭來扭去好于會兒,琴美終於滿足地笑了出來.
朋也頭越來越痛,只能撇開眼不去看琴美.
「反正那傢伙的購物之旅肯定非比尋常.而且明天還是星期天.一大早就要在人堆中打轉.還是算了吧,我真的沒有體力.」
「但是你也要去吧?」
「嗯……因為約定了.」
聽到這個回答,杏意味深長地笑著,盯著朋也.
「……你幹嘛笑得這麼狡猾?」
「哎呀,我知道你很期待跟琴美度過一個獨處的周末啦.」
「不是啦,只是她總是分便當給我吃,想要答謝她而已.」
「那個……其實我們也要答謝她的……」
椋悄悄走到房間一角.桌子上放著琴美帶來的便當盒(可以說是大型盒).
「我也想跟琴美一起去購物,因為我也想買書.」渚這麼說完,慌忙看了看琴美的臉色,加上一個備注,「不過我不會妨礙到你的.」
「沒事,一點都不會妨礙我.」
琴美咕嚕咕嚕地轉動著右手的蛇,笑著回答.
「大家能一起去買書,我真的非常非常高興.」
——因此,到了第二天——星期天.
早上十點集中後,琴美就率先走進書店.時間過得飛快,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了.傍晚五點,街燈一起發出光明.
這時候我們終於走出第三家書店.就算把午飯時間也計算進去,幾乎每家書店都耗費了近兩個小時.只要有書就感到幸福的琴美完全感覺不到辛勞,但對渚他們來說卻是一件苦差事.而且朋也還必須監視著琴美,以防她無詣識中拿出剪刀.
也許頭腦中只記得書的事情吧,琴美快速地在商店街上前進.身後是拿著兩大堆書、搖搖晃晃緊跟著的朋也他們.
「想不到站著看書會那麼費勁.能作為新的減肥方法進行推廣.」
「想減肥的話,就幫忙拿點東西吧.」
朋也把其中一袋書遞給杏.琴美選擇的書雖然只有幾本,但都是厚得嚇死人的硬皮包裝書.就像在搬運磚塊——想到這裡,朋也就不由得氣壞了.
「你真是夠失禮的.你就是說我要減肥了?我身材這麼好,有必要嗎?」
「昨天中午你不是說自己在減肥中嗎,還強迫我把你吃剩下的便當搞定嗎?」
「真是太好了~~全靠我你才能吃到那麼多琴美做的便當.很幸福啊.」
「……你這個人,是不是以為世界都為了自己轉?」
跟杏鬥著嘴的朋也,不知不覺中追上了琴美.
「這是最後一家店.」
琴美指著小巷子的一角.
「這裡?」
朋也鸚鵡學舌地問.琴美輕輕點頭.
「但……這不是書店吧?」
出現在朋也他們眼前的,是一家古董店.
店面小得一不小心就會看漏,非常不起眼.店面堆滿了髒髒的食用器具和家電制品等雜物,甚至找不到出入口.
(……還有、這種店嗎?)
朋也覺得疑惑.自己偶爾也會經過這附近,但完全不記得有這麼一家店.
(不過就算看走眼也不奇怪吧……)
朋也還在想著這些時,琴美已經踏出腳步,在咖啡沖泡機和風扇之間清理出一條通道,走進去.朋也盡量小心不讓手上拿的東西碰到雜物,辛苦地跟上她的腳步.渚他們也緊隨其後.
店內地方狹窄,有點陰暗.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沿著牆壁堆積起來.到處都散發著塵埃和霉菌的味道,卻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反而有種懷舊感.
琴美好像已經習慣這種環境,在雜亂的物品中找出小路前進著.身後還跟著一長串的朋友.通道太狹窄,無法並肩走.
「……」「哇!」」啊、對、對不起.」「……啊.」「痛.」
琴美突然停下來,朋也險險地剎住腳步,但跟在後頭的渚就直接撞上他背部、椋撞上了渚的背後,椋的背後是杏.
「呀、歡迎光臨……咦?」
沉穩的聲音.朋也視線越過琴美的頭部,探視前面的通道那頭.
玻璃架子的另一邊、舊收銀台的前面,坐著一位老人.
這店裡最古老的恐怕就是這老人了吧.白色的鬍子延伸到胸前、頭頂卻非常光秃.一雙饒有興味的眼睛隔著圓圓的老花鏡,盯著琴美他們.
「琴美,今天不是一個人?」
琴美點頭,說：「有朋友.」
「你們認識?」朋也問,琴美卻以「?」的疑問表情,回答朋也.看來是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才好了.
(應該見過吧?看樣子也經常來這裡.)
朋也頭腦中浮現某個想法.
「好,琴美.向這位老伯展示一下你的新技巧吧.」
「??」
琴美想了想,才「啊」了一聲,想起了什麼似的點點頭,緩步走到玻璃那邊,對興致勃勃的店主伸出食指.
「你這只惡心的球潮蟲!」
「不是,不是這種一次性玩笑,是自我介紹.」
朋也慌忙插嘴.琴美輕輕地「啊」了一聲,再次轉向店主.
「呼呼呼呼呼呼……」
難以置信的是,店主笑了,笑得很開心.琴美的笑話似乎起效.看到店主開心接受自己的笑話,琴美也很有禮貌地鞠躬道謝.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3年A班的一之瀨琴美.興趣是看書.希望你能不嫌棄,跟我交個朋友.」
流暢的自我介紹.但沒必要跟學校以外的人交代自己讀哪個班吧,而且她應該不是第一次跟老人見面了,不過琴美似乎只要能跟人順利打招呼就很滿足了.
「呵呵,這……」
而聽到琴美自我介紹的老人也很滿足的樣子.眼睛都笑彎了,腰背也伸得很直.
「我是這家店的主人.興趣是……工作吧.請多多關照.」
鞠躬,大大的光頭向著朋也他們.
「……」
能得到店主的回應,琴美似乎非常高興,嘴角那燦爛的微笑沒有消失,眼帶期待地看向朋也.
(……該不會,連我都……)
朋也以疑惑的眼神詢問,身後的渚拍拍他的肩膀.
「岡崎你一定要做的.」
「呃……」
琴美往一旁退下,給朋也留空了位罝.懷著異常屈辱的感覺,朋也站到玻璃柜前.下定決心,朝店主稍微低下頭.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3年D班的岡崎朋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希望你能不嫌棄,跟我交個朋友.」
「……你、你好,初次見面.我是3年D班的古河渚.興趣是演劇.希望你能不嫌棄,跟我交個朋友.」
在場的人按照順序、接連作出了隆動得有點愚蠢的問候.店主也絲毫不覺得麻煩,始終保持著溫厚的笑容,耐心傾聽著.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3年E班的藤林杏.興趣是——」
「暴力.」
「希望你能不嫌棄……誰是暴力魔!」
嗚咕!
不拘泥於場地的狹窄,杏一腳往朋也面門踢去.
「……你、你們也看到了吧……」
「哈哈哈.」店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朋也跟杏的互動被店主當成了搞笑節目.
「琴美對這店裡的東西都非常熟悉.」
店主的語速太慢,讓朋也有點郁悶,但他還是努力壓制住自己,跟自己說對方老人家,不能操之過急.
「她特意過來看我.每個月的這一天,聽說今天是一個月一次、購買自己喜歡書籍的日子.」
「嗯,我有聽說過.」朋也曖昧地附和.
話題當事人琴美完全陶醉在對方於玻璃柜旁邊的一堆書本中.此時正拿起最上面的那本書,津津有味地看了看,滿足後就放到旁邊.就是這樣,一冊一冊地把書山轉移.
(這次又要呆上兩個小時了)
跟剛才去過的書店一樣,她這個姿勢代表又要在這裡停留了.朋也已經有所覺悟.
渚他們為了打發時間,也各自在店內到處看看摸摸.
「有這麼多舊衣服……以後找不到戲服的時候,來這裡找就好了.」
「呃,這個髒髒的冰箱要五千塊?不是吧.不是太坑人了嗎?」
「喂、姐姐,踢倒店裡的東西不太好吧?」
背後傳來非常熱鬧的聲音.朋也也想加入她們,但老人好像很喜歡他,扯著他不停說話.
「我們這裡本來不是有很多書.七八年前左右,琴美就來我們這裡找書了,所以我就盡量采購一些書.」
「啊?那琴美就是很特別的客人了?」
「嗯.琴美是我最引以為傲的客人.」
(這老頭說話的語序亂糟糟的.)
厭倦了應付老人家,朋也的視線轉向琴美.琴美還是孜孜不倦、毫不疲倦地打開書本看著.似乎找到喜歡的書了,玻璃柜上另外放著兩本書.
堆積在地板上的書,種類非常廣泛,甚至連所用的語言都無法統一.雖然琴美看的很輕鬆,但朋也卻連書本的標題都看不懂.
「琴美第一次來的時候,嚇我一跳呢.她就坐在那邊的小柜子上,一直看俄羅斯語的百科辭典.最後還拿出剪刀,想要把上面的內容剪下來.因為百科辭典真的很重,於是就讓我幫她送貨到家了.」
「老爺爺,你去過琴美家裡嗎?」
「嗯.給她送一些很重的書,很多次了.」
朋也有點妒忌他.朋也甚至連琴美家在哪裡都不知道.
「琴美真的很厲害.還那麼年輕就看這麼難懂的書.你們跟她也是同一個學校,頭腦也很厲害吧.」
「不要把我們混為一談.琴美是特別的.」
朋也不由自主地反駁,就在這個時候.
——喀唰!
背後傳來巨大的聲響.回頭一看,只見杏萬分焦急地往門口走去,椋就拚命拉著她.
「姐、姐姐……不能逃走……」
「喂、椋,你快點放開我啦!」
杏小聲地抱怨,掙扎了好一會兒,終於停下動作,僵硬著一張臉轉向柜台這邊.
「啊……」
朋也、店主、還有位於店舖深處的渚,連原本津津有味看著書的琴美,都直勾勾地看向杏.
「呃、呃~~~~」
杏眼珠徬徨亂轉,為了掩飾尷尬似的撓著腦袋,哈哈地乾笑著.
「啊哈哈,牡丹你真是的,在這麼狹窄的店內亂跑,會把東西都弄壞的,知道嗎?」
「小野豬也有跟來嗎?」
朋也看著杏的腳邊.只見直徑50CM左右的大盆子,裂開成兩邊.
「……啊,都是你不好!原本只是想要摸摸、看看價值多少嘛……而且為什麼要把這種易碎品放在這種危險地方!」
「哎呀,這可真夠糟糕.」
店主站起來,以意想不到的輕盈腳步走到她們那邊,拿起被打碎的大盆子,心疼地看著那斷面.
「這盆子還沒有定價的,因為我不懂得該如何給它定價.我還打算過幾天讓專家看看呢.」
「竟然是這麼貴重的東西,就要好好藏著啊.」
杏的聲音顫顫抖抖的,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臉色還帶著幾分青紫.就在杏還在死撐的時候,站在她身邊的椋就一臉愧疚地道歉說：
「對、對不起……」
「笨、笨蛋、為什麼是你道歉!」
杏把椋拉到身後,自己卻很誠懇地彎腰低頭.
「真的非常抱歉!」
「哎呀,不用這樣的.」店主語調沉穩地回答.杏瞬間露出得救的表情,但被店主的下一句話所凍結了.
「只是,還是需要賠償的.」
杏臉上血氣盡失,渾身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摩托車的貸款還沒還清……」
「姐姐、沒事吧……?」
椋擔心地問,但杏已經完全恍惚,沒有動作.
「那個……請問多少錢呢?」
渚問,店主困惑地歪著腦袋,想了想.
「嗯,這個嘛.剛才我都說了,還沒有估算價值……」
杏以等待裁決的犯人(某種意義上的確是)的神情注視著煩惱地看著手上碎片的店主.好一會兒後,店主才露出沉穩的笑容說：
「那就這樣吧.下星期的星期天,你們到我店裡幫忙打掃.」
「不是吧,你說『你們』是指我們全部人?但是這傢伙自己摔壞——」
朋也憤憤不平地投訴,杏走過去,一把捂住他的口.
「真是的,我們很高興地接受這項任務.大家都會一起幫忙的,對吧,朋也?」
咕咕.杏強行捉住朋也的頭顱,前後搖晃.
「是嗎,那就太好了……年紀大了,打掃也做得不好.」
店主笑逐顏開,回頭看著被意想不到的發展嚇呆的琴美說：
「下星期日,期待你們的到來.」
「哎呀,前一刻還擔心得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那老爺爺也滿通情達理的嘛!琴美,不愧是你的朋友!通情達理之餘,IQ還超高的!」
免賠償產生的安心感,讓杏在回家途中心情異常愉快.親熱地圈著琴美的肩膀,像在店裡對付朋也那樣,拖曳著.
「你知道自己要負起全部責任嗎?」
就算面對朋也尖銳的指責,杏還是無所謂的樣子,好像自己完全沒有搞破壞.
「我都說知道.店內打掃不像你想像中的單純.不過我會幫忙的,不用擔心.」
「幫忙……你簡直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朋也非常郁悶.只要想到古董店中那些沉重不堪的東西,他的心就直線往下沉.
「不過,我還有點期待呢.」渚拚命緩和氣氛.
「下星期大家不也能一起玩嗎?打掃這種事,大家一起做肯定很好玩.」
琴美拉開杏的手,轉過身,按順序地打量著朋友們的臉,笑了.
「今天我玩得非常開心.所以也非常非常期待下星期天.」
「無論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沒有任何征兆,杏唐突地斷言.
星期一放學後.一起度過星期天的成員,一個不少聚集到演劇部的活動室來.
琴美還是翻找著道具箱,突然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歪著腦袋,露出「?」的表情.
「那是油彩.用於戲劇化妝的白色粉末.」
發揮著驚人的寬大度和忍耐力,渚跟椋盡量為琴美的疑問解答.
(在那古董店,琴美就是這樣度過的了……)
想像著被古董包圍著的琴美,朋也難免有點暈眩.突然,耳梨傳來激烈痛楚.
「好痛!杏你幹什麼啊!」
即使朋也痛得大叫,杏也不肯放過他,拚命拉著他的耳朵.
「你在發什麼呆啊!好好聽人家說話!」
「我才沒有發呆呢……痛死了!你快點給我住手!」
朋也揉搓著好不容易被解放的耳朵,杏非常不滿地重複剛才的話.
「我問你覺不覺得奇怪.」
「奇怪?什麼東西?」
「昨天那老爺爺,還有那家古董店.」
杏的眼神認真,看來不像是開玩笑.
「是嗎?那種感覺的老人家,到處都有.不算罕見.」
「那老人家不是說琴美是他『引以為傲』的顧客嗎?」
杏指了指琴美.琴美正拿著盛著白粉的管子,說「大家請把右手上色」.椋與渚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那又怎樣,她每個月都去那裡,老爺爺會那麼說也是當然的吧.」
朋也直率地表達觀點,杏只是吃驚地看著他.
「你仔細想像吧.一個月只是買幾本舊書的小姑娘,值得他說『引以為傲』嗎?明明店裡還放著更多高價的東西.」
「嗯,比如說被你摔壞的那個.」
「太奇怪了.」
沒有理會朋也的諷刺,杏仍試圖說服他相信自己的觀點.
「按照我的推斷——那老爺爺是蘿莉控.」
「啊?」
「那老人家的目標是琴美.先取得來店家人的歡心,搞好關係的作戰計劃.滿嘴道理,內裡卻是色狼的嘴臉.」
「但你昨天才稱讚老爺爺深明大義啊.」
「下個星期天,也是他的策略吧?想要被可愛美少女們包圍的計劃.可惡,被人擺了一道!」
「摔壞盆子完全是你的個人行為吧?」
杏只是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盯著朋也.
「朋也,你一不注意,琴美就會被老頭搶走了哦?」
「你傻的嗎?」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朋也多少有點在意.
昨天店主的態度——看向琴美時的曖昧眼神,她做自我介紹時——那超越店主跟客人關係的神態.雖然不像杏說的那麼不堪,但怎麼說都接近於親昵的感覺.
「琴美,你過來一下.」
朋也招招手.正跟渚和椋玩最新搞笑劇「你這只惡心的球潮蟲~~」的琴美,應聲看著朋也,頭頂多了一個「?」符號.
「你跟昨天的老爺爺,是什麼關係?」
「?」
琴美疑惑地歪著腦袋,似乎搞不懂那問題的意思.
「你跟老爺爺的關係很好?」
「???」
「呃……」
朋也需要一點時間選擇用詞.
「那老爺爺是你的朋友?」
琴美坦白地搖頭否定.
「老爺爺是那家店的人.非常非常的好人.」
杏插嘴進來,說：「你也只能在店裡見到他,怎麼知道他是好人?」
「因為他為了我收集了很多有趣的書本.而且每次我買很重的書時,他都會給我送到家裡去.」
「你看吧,」杏附在朋也耳邊,以琴美聽不到的聲量說：「對方還調查了她的住所.偷窺、偷窺啊!」
朋也決定無視杏的意見.
「當時你怎麼會到那家店裡去呢?只是從外表看,都知道那種店不會有書賣的吧.」
「……」
琴美沉默了.恐怕是在回想幾年前第一次到那店裡的情景吧.一會兒後,終於開口說：
「因為氣味.」
「氣味?」杏吃驚地反問.
琴美點點頭.
「氣味.非常讓人懷念、美妙的氣味.」
杏無法理解那種心態,但朋也卻明白琴美的心情.那種獨特、混合著霉菌和塵埃的奇妙氣味.
「那家店好厲害的.讓人覺得沉穩安靜.」
渚也加入話題.椋在她身後肯定地點頭附和.看來意見一致.
「你們的興趣還真是夠老套的.我就不知道那破爛的店有什麼好玩.」
「不過那店裡的東西,都是些普通家庭也會有的東西.」
渚堅定地反駁杏的觀點.
「雖然都是一些被人丟棄的東西,但只要好好處理,總有一天能對別人起作用.我覺得這一點是非常棒的.」
「我倒不那麼認為,店裡的商品也好、那位老人家也好,都舊得沒什麼作用了……嗯?琴美你怎麼了?」
琴美捉住杏的手腕,悲傷地搖著頭.
「琴美,你不要被那老頭騙了.」
杏似乎已經認定老人是壞人.朋也覺得杏對老人家有一種莫名的怨恨.
「你都跟老爺爺聊些什麼呢?」朋也問,琴美想了一下,回答道：
「很多.」
「比如說?」
「書的事、天氣的事,很多話題.」
「家裡的事呢?」
琴美一臉困惑地說：「一點點.」
——朋也覺得心底酸泡泡直冒.因為琴美把不會跟自己說的話題,告訴了那個老人家.
「那老爺爺有家人嗎?還是一個人生活?」杏還是不懂.
聽到這裡,琴美的神態更加悲傷低落,回答：
「爺爺的太太和女兒很久以前就病死了.那之後老爺爺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
「……真是可憐啊.」站在琴美背後的渚已經淚流滿面.
「渚,你的同情也來得太早了.」
「對不起.」
聽到杏用難以置信的聲音指控,渚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但是我能夠理解.」這次輪到椋開口.
「我一直都覺得他是個非常善良的人……正因為有過如此悲傷的經歷,也許才會有一顆溫暖的心.」
「通過自身故事,贏得別人同情,搞好關係的作戰計劃.真是的,厲害的老頭.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
朋也以看到珍稀動物般的眼神盯著杏.雖然說是雙胞胎,但眼前這廿寺姐妹的思維完全是相對的.
——那個老人,也許把琴美當成自己女兒了.這麼一想,對於老人家過分寵愛琴美的行為,也變得能夠理解.
但是——連害怕陌生人的琴美,都同情他.兩人能發展到那親昵的地步,肯定需要大量的耐性和努力吧.
「那老爺爺真是厲害.」
對於朋也沒來由的嘟囔,琴美還是一樣露出「?」的表情.
也許是頭腦中殘存著那種印象吧.
星期四傍晚,偶爾經過古董店附近的朋也,不由自主地想到古董店看看.沒什麼特別事,只是剛好可以一個人消磨一下時間.
「哎呀,不是一個人啦……我也在.」
「什麼,原來你在啊,春原.」
「當然!放學後我們一直都在一起!」春原陽平流淚控訴.說起來,春原的確提議過「反正有空,到遊戲中心去吧」.
「抱歉,我想到別的事了.你一個人去遊戲中心吧.」
「什麼叫『想到』!冷漠的岡崎!你要去哪裡就帶上我吧拜托嘛~」
春原就像周末纏著父親出去玩的孩子.
「帶你去是沒所謂啦,只是怕你覺得無聊.」
「要去哪裡?」
「古董店.」
「古董店?那有可愛的女孩子在嗎?」
「怎麼可能.只是去看看而已.」
春原停下腳步.似乎是迷著要不要跟著去.朋也不管他,就想離開了,但背後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岡崎~不要丟下我啊,拜托」
「我覺得你不會來的,你對古董店沒興趣吧?」
「哈哈哈.」
春原惡心地大笑幾聲,閉著一只眼睛看向朋也.
「那種店裡面,應該會有古老的錄像帶吧.」
「錄像帶?」
「對.從倒閉的影碟出租店收集來的,古老寶貝錄像帶.都用紙皮箱裝在一起,全部五百塊就能買走了.」
春原的宿舍中,都堆滿了從後輩借來的錄像帶,很多都沒有看過,放著堆塵.春原根本沒有心思要看,只是任由寶物腐爛而已.
「這樣明天開始我的宿舍會變成色情伊甸園!岡崎,你哭著求我吧,我就給你看.」
春原朝朋也豎起大姆指.
「誰要哭著求你啊.」
邊跟春原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邊在附近搜索.
「奇怪,明明在這附近的……」
最後停儜在小巷的一角.雖然星期天的時候是跟著琴美進去,只記得大概的地形——但記憶中,這附近的確是那古董店的入口.
「怎麼了,岡崎?你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春原緊張地問道.
「……嗯,好像是.」
「你說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大聲吼叫的春原,抱著頭開始在原地踱步.
「你快點想辦法!不要讓我難得的色情伊甸園作戰落空了!岡崎,拜你所賜,我的青春是破爛暗黑伊甸園了!」
為什麼是我錯啊,朋也在心底抱怨.
「不是很好嗎,反正都是伊甸園.」
「一點都不好!」
在春原抱怨的時候,朋也積極地四周看看,想要尋找之前看到過的門面.
「岡崎,無論如何你就快點想辦法吧!不然就算你下跪也無法得到我原諒!」
「你說什麼!?誰要下跪啊!」
春原突然回過神,看不到朋也,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很有個性的哥哥.似乎誤會了春原在罵自己.
「啊、咦、岡崎!?」
想要找朋也求救,卻發現他憑空消失了!
「啊?你能不能給我好好說明一下,說要下跪啊?」
「……呀啊啊啊啊啊~~~~~!!」
——距離這場騷動不遠處的地方,原來朋也找到了別的目標人物了.
「大叔!等一下!聽不到我喊你嗎?」
直到朋也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幸村似乎才察覺到朋也的存在.搖搖晃晃地慢動作轉身,有點迷糊地看著朋也.
「岡崎啊……這麼晚還在街上遊蕩啊?」
「現在時間還早得很呢.大叔你去買飯?」
「不……只是到處逛逛.」
對作為學生指導擔當的幸村來說,放學後到問題少年集中點巡視也許已經成為習慣了.原本在那所學校會夜遊的學生,也大概只有朋也和春原.
「幸村,你知道附近哪裡有古董店嗎?你知道嗎?」
「古董店……」
「嗯.一位年紀跟你差不多……不,比你有精神點的老爺爺經營的古董店.」
朋也的問題,讓幸村深深嘆息,然後陷入沉思.正當朋也推測他是不是睡著的時候,幸村終於抬起頭說：
「應該是在那個拐彎處吧.」
(什麼啊,果然在剛才那個地方)
正當朋也確認自己的記憶能力時,新的疑問又誕生了.剛才明明找了那麼多次——
幸村卻意味深長地揚起眉.
「岡崎……你很清楚那家店的事情啊.好像……對,那家店消失已經五年了.」
「……九千七百七十一!九千七百七十二!九千七百七十三!」
「春原你幹嘛?」
回到剛才的地方,看到春原在路旁重複著引體向下的動作.聽到朋也的聲音,眼眶中的淚水馬上滴溜溜轉.
「……就是剛才那親切的哥哥們……」
「什麼事啊?你發白日夢啊?」
「是嗎,已經走了嗎……太好了.他還讓我做一萬次引體向下呢.」
露出一個擁有全世界全部幸福的微笑,春原跺了跺自己剛才站著的地方.
「……不過一萬也好、九千七百也好,都差不了多少吧.」
朋也冷靜地指出問題所在.春原整個人僵硬,無法動彈,看來是失去意識了.
為了不妨礙通行,朋也把春原踢到馬路的一個角落.收拾妥當才把注意力轉移到眼前這建築物上.三層樓的雜居樓房,跟周圍的環境比較,顯得嶄新一些.
——根據幸村的話,這裡曾經開過一家古董店.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古董店消失了,建起了這棟雜居樓房.
(那大叔的話不能作準……)
恐怕幸村是混淆了其他的店吧.四天前朋也才到過古董店.琴美還每個月都去.
(……但是我的方向感也不準啊……)
揚起一抹自虐式的微笑,朋也把那家店拋諸腦後.
「喂喂、岡崎你忘記一個人了~」
夜幕降臨的小巷中,回響著春原可憐的呼喊.
——然後星期天來了.
「椋、杏、渚,大家都到齊了,早上好!」鞠躬.
「是、是、早上好……」鞠躬.
「琴美,早.」鞠躬.
「清爽好天氣~~~很適合大掃除的日子吧?」
過分莊重的打招呼,被杏諷刺式的詢問中斷.於是琴美一臉哭相地絞著杏的衣擺.
「嗚……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的,多多關照.」
琴美放開杏的衣袖,又重新打起招呼來.
「杏、早上好.」鞠躬.
「啊、好了好了,早上好.」
杏也毫不含糊地回應,不懷好意地盯著站在琴美身後的朋也.
「朋也,如果你是保護者的話,就不能任性,要好好幹才行啊!」
「誰是保護者啊!」
朋也反駁.琴美卻像不知道他們在說誰的樣子,頭頂又浮現「?」符號,視線來回於兩人身上.
——集合地點是商店街入口.有鋻於前天發生的事情,朋也沒有自信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古董店.
「因為要搞清潔,所以大家就穿一些不怕弄髒的衣服集合吧」,雖然渚昨天是這麼提議……琴美跟上星期一樣,穿了一襲成熟純黑的洋裝.是沒有意識到要大掃除吧,她頭上還纏著一個布玩偶.不平衡得有點異常.
「琴美,你的衣服不怕弄髒嗎?」
「?」被渚這樣一問,琴美是一頭霧水.看來她自己不認為有什麼問題.
「你那身衣服才有問題吧?」
朋也指著渚身上的體育課專用制服.
「對不起,因為覺得這是最適合的……不行嗎?」
「不,沒什麼不行.」
朋也移開視線.說實話,他想看看渚穿些不一樣的衣服.
琴美率先走在前頭,帶領大家進去.背影中透露出一股快樂期待的氣息,快樂得有點想跳起來的態勢.
「非常非常期待」琴美昨天說了三次.朋也不由得吃驚,大家一起打掃就那麼快樂嗎?
(但是,既然琴美覺得高興就好了……)
「這裡.」
琴美站住,發號司令般的清脆宣告後,他們到達目的地.
(……果然是這裡……)
朋也疑惑了.他記得周邊的景物.星期四傍晚他來到這裡,找了好幾次.
(雖然時間點不同,周邊的景物也改變了,但是……)
啪嘶.
「你發什麼呆啊,朋也,進去了.」
杏用力拍打他的背部,朋也終於回過神來.本想開口埋怨一下,但杏卻早了一步走進店裡.其他人也跟在杏身後.朋也無可奈何,只好走去.
「老爺爺,早上好.」
「各位,今天請多多關照.喲,早上好.」
店主跟上星期一樣,坐在柜台後面微笑著.簡直像從上周一直坐到現在.突然,店主雙眼一瞇,盯著朋也身後.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3年D班的春原陽平.興趣是變成活祭品.如果不嫌棄,請允許我當你的僕人,那就是我的榮幸.」
走到店主面前的春原,直接把剛才朋也教自己的自我介紹說出來.說完才發現有點怪怪的,急忙扭轉頭小聲詢問：
「岡崎,這樣的自我介紹真的好嗎?」
「你也想得到秘藏的寶物吧?那就閉嘴,相信我.」
——招來春原的人是杏和朋也.因為認為多一個人打掃也差不多(就算偷懶也不會這麼容易被發現),於是朋也就引誘春原說「只有店主喜歡的人,才能得到秘藏的寶物錄像帶」,把他帶來了.
「哈哈哈.」
店主只覺得那春原的介紹完全是開玩笑(當然是開玩笑),發出爽朗的大笑.春原也非常得意,揮動著襯衣的兩只袖子,囂張大叫：
「好,那就爽快點打掃吧!」
「……朋也,剛才那步不算.應該越過一格吧.」
「啊?你說什麼啊?怎麼可能,看清楚吧.」
「是從這裡開始出發的吧.1、2、3、4、5、看,沒有去到6啊.」
「不可能吧.6個進當然是6個出的.」
「還敢說!你出的是5吧!」
「岡崎、杏你們不要再吵了!」
渚也生氣了.
「琴美跟椋還有春原,都很認真地在打掃,你們兩個人也認真一點好不好!」
朋也跟杏也打算認真打掃的.但是他們眼前出現了難以預料的障礙,因為杏找到了一副西洋雙陸棋.
在店裡深處、店主看不到的地方.兩人無言地互看一眼,在舊衣柜上攤開了棋盤,站著就開始玩遊戲了.
「渚,不要妨礙著.我們正在聊最重要的事情.」
「是啊,我絕不允許這個男人甩陰謀的.」
「狡猾的是你們兩個吧!」渚雙手叉腰盯著他們.很罕有地動怒了.
「你們看看,椋、琴美是那麼拚命地打掃,難道你們就不覺得羞恥麼?」
「我掃、我掃.」
渚指著不遠處,琴美正站在梯子上,高舉撣子想要給放在柜子最頂端的商品清理一下塵埃,但怎麼都夠不著,踮著腳搖搖晃晃的.
「琴、琴美、危險……」
椋緊張地拚命攥住她的腳.但椋纖細(原文：單薄)的手腕,快要到極限了.
「啊、啊、啊……」
琴美小聲悲鳴,腳步也越來越不穩.
「哇……危險啊!」
朋也慌忙跑過去.幫著椋支撐著琴美的雙腿,讓呈現危險角度的腿再次取得平衡.
「琴美……沒事吧?」
「朋也,好恐怖.」
琴美臉色一片青紫,雙腿緊緊並著.
「真是的……不要勉強啊,先下來活動一下手腳.」
琴美點頭,認真接受朋也的建議.也許真的很害怕.
雙腿還在微微顫抖.
「拿你沒辦法.藤林,我要接替她的工作,你去做杏的對手吧.」
「呃……」
椋不知所措地回頭看向店內深處.杏無奈地嘆口氣,啪嗒一聲把棋盤蓋起來.
「怎麼可以把工作都壓在妹妹頭上呢.沒辦法了,我也要認真打掃.朋也,要把剛才偷懶的份補回來哦.」
「我都說了不是偷懶!」
一段插曲後,終於全部人都開始認真打掃.
杏邊跟妹妹聊天,手上的抹布也沒有停過.重拾好心情的渚跟椋一起,拿抹布仔細地把所有商品——清理乾淨.
琴美繁忙地爬上爬下,負責掃落柜子頂端的灰塵.朋也雖然只是負責支撐她的站立指點,卻是非常勞累的重勞動.而琴又剛好專注地打掃,身體探出得太厲害一不小心失去平衡就會摔下來了.所以朋也也只能戰戰兢兢地扶著她.
「你是小孩子嗎?都說了不要勉強了.」
想要告誡一下從梯子上下來的琴美,但她只是怯懦地逃到梯子背面.
「……朋也你欺負我?」
「你掉下來受傷的話,那才叫欺負.」
琴美臉色昡妙地點點頭.
「其實這家店真的很不錯.簡直就像店長那樣,讓人覺得很舒服.」
春原邊稱讚著,邊用抹布小心擦拭商品.保持形態持續出現在店主面前,拚命想要為自己形象加分.看到一些瓷器之類的,甚至要把它們擦得發亮才肯罷休.
「這個壼,一定很貴吧?不愧是店長,眼光真高!把這麼高價的東西隨便擺設,才是高人的作風嘛!」
「嗯,那壼是在垃圾收集場的垃圾堆找到的——」
「不愧是店長,不會浪費任何東西.」
為了讓色情伊甸園夢想得到實現,春原揮汗如雨地打掃.
店長微笑地看著大家,視線越過春原,定格在危危險險站在梯子上的琴美和朋也.
「今天做了中華料理.」
琴美從自己帶來的超大包袱中,接二連三拿出密封餐具.打開蓋子,放到茶機上並排開來.像平常一樣,分量驚人.
「這是青椒肉絲、這是炒蝦、這是麻婆粉絲.還有雪場蟹炒飯,還泡了杜仲茶.」
朋也被嚇到了.琴美為了這些料理,要花費多少時間?甚至可能是通宵準備.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適當』?」
「對中華料理來說,火力是最重要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哈哈哈002E店主大聲笑了起來.看著琴美親手做的料理,老人滿臉都是笑容.
店裡再往前邊走,因為光線陰暗看不清楚,但柜台後面有一扇門,門後面就是一間讓人舒暢的和室了.這也是此刻眾人圍著茶機坐著、享用什餐的地方.
「這些都是琴美做的,一個人?」
點頭,表情嚴肅地回答問題的琴美.
「是嗎……呵呵呵.琴美一個人……」
坐在萬分感慨店主旁邊的杏,不服輸地挺起胸膛說：
「我們就知道會這樣了,對吧,椋?所以沒有準備便當是正確的吧?因為琴美的便當已經太足夠了.」
「你做的事還真夠巧合.」
不由自主地諷刺杏的朋也,突然間像想到什麼,沒有再說話了.
渚臉帶抱歉地拿出一個大袋子.
「嗚……」
朋也呻吟著閃開,渚慌忙搖頭說：
「今天的面包沒事的,因為是爸爸做的.」
「……是嗎,那就放心了.」
「放心?不會吧,那麼多的食物要怎麼辦啊?」
指著茶機上一大堆的食物,杏郁悶地眺望天花板.
「不然把陽平也喊來吧?」
「不要.就算吃得肚子脹也不要給那傢伙吃,那是浪費.」
朋也幹脆拒絕.春原現在還沒有休息,一個人留在店裡打掃.因為朋也的「店長討厭休息的傢伙,為了取得老爺爺的歡心,連廁所都不要上」說法,讓春原完全相信了.
「……這是朋也的筷子.這是爺爺的筷子,這是……」
琴美慎重地把每雙筷子分派出來.杏露出一個覺悟般的表情.
「那麼,開動吧.一直盯著它們也不會減少的.」
「讓我們合起雙手.」
琴美神妙地宣告,讓大家都雙手合十.
「開動吧」「我不客氣了」「……好、開動」
店主慢一拍地說完後,大伙開始進食.
「……琴美,這個回鍋肉非常好吃.跟餐館賣的一樣.」
「味道取決於蠔油醬汁.」
「那個……姐姐,不能吃剩青椒的……」
「對不起,我正在減肥,所以不吃青椒.」
「但你不是老在吃肉嗎?」
「哈哈哈.」
大家吃得熱鬧的時候,店主突然發出身心愉悅的笑聲.
「……老爺爺,很奇怪嗎?」
「嗯,沒事.不過我一直都不知道琴美的料理做得那麼好呢.」
聽到老人率直的褒獎,琴美高興得臉頰都紅了.
(……不愧是店主,上次購物也不見琴美帶便當來)
朋也偷偷地安慰自己,幸好自己知道琴美的一些狀況,那是店主也不知道的.
(店面沒問題吧?雖然還有春原在,但那傢伙靠不住的)
有點擔心的朋也,一由得想到從早上到現在沒有一個客人光臨.
「你們在學校也是一起吃午飯嗎?」
店主這樣問,琴美點點頭.
「不過是最近才開始的.」
杏邊忙著往嘴裡塞菜,邊插嘴.
「因為朋也強制我們一起吃飯,所以後來就自然而然一起吃了.在那之前,頂多知道對方的名字.」
「琴美在學校很出名哦,因為她是天才少女.」
「我以前也聽說過她的名字……」
渚跟椋補充說明.店主欣喜地聽著,沒有遺漏他們的任何一句話.那臉容就像欣慰於孩子成長的長輩一樣.
「……」
朋也悄悄打量房間的每個角落.牆壁上有個小小的佛壇.但在場的人都不至於無禮到去對佛壇加以評論.
「……」
琴美發現佛壇了吧.因為她的視線偶爾會轉向那邊,然後擔心地看著老人.
這時候,老人卻只是笑著回應.從表情看,無法判斷他到底有沒有發現琴美眼神中包含著的複雜情感.
「好……吃飽了就繼續打掃吧.」
慵懶地站起來,杏像要警告自己一般,宣告.
如此大量的食物,全部都被他們收入胃袋中.最後還是按照往常做法,強迫朋也吃光.讓人吃驚的是,店主若無其事地吃了對一般老人來說超大量的食物.完全沒有痛苦強撐,反而一臉幸福.
各自抱著飽膩的身體,接連回到店面去.
「大家,吃飯休息好玩嗎?我沒有休息,全心全意地打掃哦.」
春原特意說著,走到一行人面前.一臉虛偽的笑容,說話時手中的抹布也沒有停下來.杏不可思議地盯著春原問：
「……陽平,你留了很多汗啊,有那麼熱嗎?」
「你說什麼啊?我拚命打掃當然會流汗啦.」
「不過你的臉色也太差了吧?」
「你、你的錯覺啦.肯定是因為店裡光線不夠.」
強撐出笑臉的春原說.杏聳聳肩,沒有再追問下去.
「那商品整理就交給陽平,我們清潔地板吧.有五個人,那就兩個人拿掃帚、三個人拿拖把.」
正當朋也遵照杏指示,想去拿打掃工具時,有人喊住了他.
「啊啊,等一下,你……朋也?」
朋也被嚇到了.除了琴美之外,他是店主第一個直呼名字的人.
「對不起,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啊、嗯.我能做到的話……什麼事?」
「其實最近我肩膀有點酸痛,可以的話,能請你幫我按摩一下嗎?」
朋也正想要回答什麼,但杏突然走過來,揪住他的耳朵.
「你又在偷懶了?想要做些輕鬆的的活,不搞清潔吧?」
「你……難道認為按摩肩膀比打掃輕鬆?」
「……那也是.」
杏接受了這個理由,離開之前附在朋也耳邊輕聲說：
「小心點,也許他要襲擊你了.」
「啊?什麼東西啊?」
「這個老頭,也許是個蘿莉控.」
「你發傻嗎?」
沒有等朋也反駁,杏就快速離開了.其他三人也各自拿著拖把和掃帚開始打掃.
「……好了好了.」
朋也嘆口氣.邊想著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給人按摩了,邊走到柜台後面去.
「老爺爺,這裡太狹窄了,我站不到你後面去.」
「嗯,那就麻煩了.」
老人笑著道歉,把椅子稍微往前移動了一點.雖然保証了朋也有站立空間,但也還是改變不了兩人過分靠近的事實.跟一個老人家緊密相貼,一般年輕人的心情也不會太好吧.
「……」
低頭看著老人的肩膀,朋也全身都僵硬起來.
——遙遠的記憶湧上了朋也心頭.小時候,自己也是這樣給父親按摩腰背的.
「怎麼了?」
「啊……沒什麼.」
朋也含糊事.雙手放在店主肩膀上,用力捏下去.
「嗚哇.」
「對不起,太大力了嗎?」
慌忙減緩力道.但是店主「呼~~~」地發出一句舒適的嘆息.
「沒事沒事,剛才那力道剛剛好,請繼續.」
「呃……真的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朋也都傾注全身力氣給店主按摩,雖然老人的肩膀前傾,但卻如岩石般堅硬,持續了兩三分鐘,朋也的手就開始發麻.
「……呼~呼…………嗯~~~」
店主很是舒服地不斷發出呻吟和嘆息.朋也不由得生悶氣,這樣叫很噁心.這種怒火發洩在老人肩膀上,讓他再次發出「呼~~」的叫聲.
「……我掃、我掃、我掃.」
抬起頭,看到了努力揮動拖把的琴美,以打掃圖書館地板時的氣勢,清潔著店裡的通道.朋也有點擔心,她是不是打算一會兒直接坐在通道上?
「琴美真的很善良、溫柔.」
店主突然低喃.店主果然在看琴美吧.雖然朋也只看到老人的頭頂,但肯定他現在也露出了那招牌式的穩重微笑.
「以前她就是那樣了.雖然總是不讓人太靠近自己的內心,但偶爾也會出現體貼的舉動.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垃圾,按照順序排烈書本.琴美真是好孩子.」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的朋也沉默了.店主還在繼續說：
「你也是好孩子.」
「啊?」
朋也停下了手.店主像是沒有發現這個停頓,自顧自地說：
「毫無怨言地幫忙打掃店面.你跟你的朋友都是好孩子,雖然只是其中一個人摔破了盆子,卻大家一起幫忙,甚至還帶來了一個沒來過的朋友.而且你還肯給我按摩肩膀.我們約定的只是打掃,你明明可以拒絕的.」
「……」
朋也還是找不到可以回答的詞滙.
甚至感覺到心底湧上了一種害羞感.這種感覺轉移到雙手,朋也繼續給老人按摩.
「嗚啊啊啊~~~~」
現在朋也想到的,只是如何讓店主高興.
「是你把琴美跟大家連接起來的.」
「啊、嗯、是吧.」
面對店主出其不意的問題,朋也曖昧回應.
「琴美性格好、頭腦好.有機會的話,就能跟所有人都好好相處.我不過制造出這個機會罷了.最近她也能跟班上的其他人聊天了.」
「……是嗎?」
店主很是滿意地用力點頭.
「啊,店長,你在就好了.」
春原來到柜台前.奇怪地彎著腰,雙手按著腹部.臉色一片慘白,汗如雨下.
「哎呀,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店長……對不起,我快到極限了……」
春原聲音顫抖地說.為了不損害店主的心情,還在保持著微笑表情,但那強撐出來的笑容,讓人更加不舒服.
「店長……拜托,我申請到廁所一下.」
「嗯、沒關係,去吧.」
「謝謝!」春原如脫兔般的跑了出去.
「……啊,不是吧.」朋也終於想起來了.春原真的完全相信朋也的提議,深怕上了廁所會讓店主討厭自己.
「那個少年真是奇怪.」
「嗯,那傢伙是有點怪.」店主理所當然的疑問,朋也也回答得很恰當.
「……不過他也是個好孩子.」
店主的語氣很是滿足.
「……」
朋也又無言以對了.
不是困惑或是害羞.讓朋也失聲的是更劇烈的情感.驚愕、還有——恐懼.
這店裡沒有普通的窗戶.也許牆壁上某處會有吧,但因為商品全都一件緊貼一件排列,完全看不到牆壁這東西.玻璃柜的內側,是唯一沒放東西的地方.也是能找到牆壁的唯一地方.
有點污迹的牆壁上方,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扇采光用的小窗戶.
也許被隔壁的建築物遮擋著吧,就算正處中午也完全不見陽光.但是,剛才有一股炫目的光芒,剛好照射著朋也和店主所在的地方.讓他們身體左半部分發出黃色光芒.
狹窄的柜台內側,完全沒有多餘空間.朋也跟店主的右側只剩下一點地方可以擺放商品.
視線夻不覺地轉移到那地方,朋也愕然了.
因為光線從左邊射進來,所以朋也的影子當然出現在右側地板上.店主所座的椅子影子也投射出來.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朋也的手的陰影如鷹爪子般停留在椅子上,就像抓住店主肩膀的形狀.
到處也沒有店主的影子.
「……」
朋也反射性地停下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往頭頂竄去.
「怎麼了?」
店主沉穩的語氣,仿佛從別的次元來的.
「老爺爺……你是什麼人?」
「啊?」
店主回頭看了朋也一眼,注意到他的視線落在地板上.店主卻只是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糟糕.經常都把影子給忘記了.明明知道這個時間帶必須多加注意了,卻不一個不小心忘記了.因為今天實在太特別了.」
老人家視線轉回正面.略帶羞澀地點頭,靜靜地呢喃著.
「你可以不告訴琴美嗎?」
「……怎麼回事?」
朋也忍不住問.沒有思維混亂、沒有怯懦,也沒有想馬上逃出這裡.因為很難對店主產生危險的感覺.
「我擔心她……擔心琴美.」
店主自言自語般說,看著前方那拚命舞動拖把的少女.
「朋也你也知道她家人的事嗎?」
「……不.」朋也有點不太舒服地回答.店主輕輕點頭.
「是嗎……那孩子跟我的情況都一樣.所以我不把她當成外人.她第一次來店裡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她了.跟她聊了很多,才知道她連一個朋友都沒有,總是一個人,很孤獨的生活.因此我就越來越在意她了……」
說話停頓.過了很久很久,店主才再次開口.
「……大概5年前,這家店遭遇火災被燒毀了,我最在意的就是她了.她肯定會在每個月一次的購物日再來的.想到這裡……我就想至少在那天,我還是要開店的.」
「就是說……你在火災中……」
朋也沒有能問下去.店主也沒打算提供答案.沉默了一會兒,才幽幽地開口：
「但是……時間差不多了.」
「呃?」
「琴美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有你、有朋友.在學校也有很多朋友——我已經沒必要再守護她了.」
老人看著正跟渚他們說話的琴美.她似乎又出了一些奇怪的話.杏想用掃帚打斷她的話,被椋阻止了.
「……」
想不到任何詞滙,作為回答,朋也再次把手放在店主肩膀上,使出渾身力氣按摩那纖細的肩膀.
「好累啊……而且還讓家人等了那麼久.」
自言自語般的低喃.
朋也只能繼續按摩.
「完全看不出來呢.原本髒得沒辦法看、快要倒閉一樣的店,經過打掃後就像新裝修那樣,閃閃發光!」
「姐姐、這樣說太失禮了……」
志得意滿的杏身邊,站著慌慌張張的椋.
打掃完畢時,已經日落西山了.原本這裡就是放了大量古董東西的店,杏用「閃閃發亮」來形容也太誇張了.不過把堆積的灰塵清除掉,變得更加整潔倒是真的.
「怎樣啊,店長.我的勞動姿態,非常不錯吧?」
從早到晚持續勞動,連吃飯跟休息都沒有8停過的春原,現在幾乎要氣絕身亡.只能以拖把支撐著身體,艱難地站立著.
「……」
朋也無言地坐在地板上.除了因為打掃的勞累外,還有下午給老人按摩他那硬得嚇人的肩膀,相當耗費力氣.手腕都麻痺了.手腕以下的部位,好像不是自己的.
「朋也,辛苦你了.」
「岡崎,辛苦你了.」
就算琴美及渚跟他說著激勵的話,朋也也只能茫然地「嗯」一聲來回答.
「大家,辛苦了.」
店主站起來,深深地鞠躬.臉上揚起一抹沉穩的笑容,仔細端詳每一個人的臉,像是要把所有人的臉頰都刻印在腦海中一樣.
「全靠大家,我今天真的很開心,在最後時刻有了很多美好的回憶.」
「呃……最後……?」
「美好回憶嗎?」
椋與渚面面相覷.琴美也吃驚地圓瞪著眼睛.
「那是什麼意思啊?」
杏語氣尖銳地質問.店主還是保持一貫的微笑回答：
「其實今天我想要把店關閉.」
「……呃!」
琴美倒抽一口氣.朋也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杏比他快一步.
「等一下……什麼意思啊!不要開玩笑了!難得我們把每個角落都打掃乾淨,你竟然想要關閉店舖?不要開玩笑了!」
「……關閉店舖……」
琴美突然像是放心似的低喃.
「……『關閉店舖』跟『閉店』是同義詞,但卻有兩個意思.一、本日營業結束進行結算,準備明天的營業.二、關閉店舖,不再經營……」
話說到一半,沒沒有再說下去.琴美嘴巴動了動,一直盯著店主.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渴望——希望店主的話是第一種意思.
但是店主還是以柔和的態度宣告：
「我想跟最引以為傲的客人營造出快樂的回憶.在店舖結束營業之前,全靠大家才有了很美好的回憶.真的謝謝大家.」
「……你打算丟下琴美,到別處去嗎?」
杏抱著琴美的肩膀——朋也也覺得意外.就算之前諸多怨言,但杏似乎很尊重琴美跟店主的關係.
「爺爺、你要到哪裡去呢!」琴美聲音顫抖地問著.老人安靜地回應：
「嗯.我想回到家人身邊他們都在非常遙遠的地方.」
「……」
琴美的身體微微發抖,淚珠在眼眶中滾動著.想要說什麼似的嘴巴一張一合,但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響.
「我年紀已經很大了,琴美.」店主語重心長地,慢慢地繼續說著,「總有一天,買賣會做不下去.我也想要休一下了.我也好,這家店也好.」
「……」
琴美只是盯著店主.眼瞼閉了又張開,因為想要把眼淚眨回去,不讓它流出來.
店主沉默地等待琴美的回答.杏、椋、渚、春原還有朋也都沒說話,等待著.
好一會兒——琴美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說：
「老爺爺,辛苦了.」儘管聲音在顫抖,但琴美卻微笑著.
那是最真誠的微笑.
「作為今天的謝禮,大家可以從店裡的商品選幾個,當我送給各位吧.只要喜歡,什麼東西都可以拿走.」
「真的嗎!?不愧是老爺爺,真是深明大義!」
店主話一出,杏就高聲歡呼.也許店裡有杏喜歡的東西,但也許這只是她一貫的舉動罷了.
杏帶著椋和渚開始物色店內的商品.朋也卻不為所動,跟琴美一起站在柜台前.
「你沒有什麼想要的嗎?」
「算是吧,沒什麼是我特別想要的.」
「……嗯.」
店主好像想到了什麼,在附近的架子中拿出一個舊紙制的盒子.
「那這個就送你吧.」
「……這什麼?」
朋也皺眉看著包裝上的說明.
那是小孩子用的棒球打擊練習機,還配置了一些棒球,能敲擊速度慢得可笑的棒球.還附贈一只塑料制的小球棒.
閱讀著「對象年齡：5歲以上」的注意事項,朋也不由得想.
「這種東西我不要啦.」
「好了,拿走吧.要練習的時候就會有用了.」
聽到店主那自信滿滿的話語,朋也也不好意思再反駁什麼.
(送給渚的爸爸吧.他應該喜歡這種小鬼玩意.)
「琴美你想要什麼呢?」
店主問,琴美只是搖頭.
「我什麼都不要.」
「不要這麼說.有喜歡的東西儘管帶走.」
琴美再次搖頭,店主只是笑了笑.
「我什麼都不要.老爺爺你已經送了很多東西給我了.」
「是嗎……」店主靜靜點頭,這時候渚她們也回來了.每個人都拿著一個自認為是寶物的東西回來.
「請問,真的可以送我們嗎?」
渚的眼中充滿興奮的光芒.店主笑著點頭後,渚高興得幾乎要當場跳起來.
「岡崎、琴美,是團子啊.團子大家族的鎖匙扣!」
(團子是你的命嗎)
朋也在心底想.琴美也笑著點頭.
椋選擇的是直徑10公分左右的水晶球.收藏在木制盒子中,被柔軟的布包裹著.
「椋你打算用這東西占卜?什麼都看不到吧?」
「嗯,應該是……不過只是用來裝飾也很漂亮.」
「你又拿了什麼呢,杏?」
被朋也一問,杏馬上拿出自己的寶物,是個覆蓋著整張臉的頭盔.
「昨天開電動摩托車的時候,不小心弄壞了.正想要買個新的,現在太好了.」
「頭盔不會不小心弄壞的吧?」
朋也對她的開車技巧感到吃驚.
「不過……那邊那個在幹嘛?」
店主不可思議地問,大家的注意力都轉了過去.拒台前的地板上,春原跪了下來.
「店長拜托你!請給我秘藏寶物錄像帶吧!」
邊往地上磕頭,春原邊懇求.因為有女生在場,所以就沒有直接說過「寶物色情錄像帶」.
「……寶物錄像帶?」
店主想了一會兒,啪地了下手掌,從店內深處抱了個超大的紙皮箱回來.
「你所說的寶物,就是這個吧?」
「太、太好了……謝謝你!太好了,這樣我的房間就可以變成伊甸園了!!」
春原雀躍無比,開心得要跳舞——不是比喻,他是真的跳了起來.想到今天一整天的努力,激動也是無可厚非的.疲勞也似乎瞬間被吹走了.
隨著只有他才聽見的旋律舞動出奇怪動作的春原翩翩起舞,店主以看到外國奇怪祭典般的眼神直盯著他.然後,再次轉向琴美.
「琴美……你真的什麼都不要嗎?」
琴美認真地點頭.
「是嗎……那我就特別送一份禮物給你吧.」
店主從柜台內側拿出了一本書.似乎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準備著了.一本外表不像太高價的舊書.
「……?」
琴美疑惑地接過.視線一接觸到書的封面,整張臉都頓時發光了.
「我覺得這本書很適合琴美,所以就拿回來了.怎樣,喜歡嗎?」
「嗯,好厲害.」她高興地說著,緊緊把書抱在胸前.
「我會非常非常珍惜的.」
「謝謝你!」
走出店舖的時候,全員都鞠躬.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雖然耗費了珍貴的一天休息,但絕對不會浪費.因為各自都得到了一樣寶物.朋也對自己那份奇怪的寶物,也沒有好多的不滿.
而且——對琴美來說,這是難忘的一天吧.
「再見了,琴美.」
老人揮著手.琴美點點頭,也揮手回應.另一只手已經跟朋也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老爺爺,再見了……你要健健康康地生活哦!」
琴美最後還是沒有哭.朋也吃驚之餘,也覺得有點驕傲.
「——椋,你看到什麼了嗎?」
「嗯~……」
椋以專注的眼神盯著手中的水晶球,突然大叫一聲：
「——我看到了!」
「呃,真的嗎?」
渚探身過去.椋點了點頭,始終注視著水晶球.
「看到了.渚的未來……是團子.充滿團子的人生.」
「椋……那不是這個鎖匙扣嗎?」
渚抱歉地指了指制服胸口位置.雖然看上去像在望向遠方那樣,但其實看到的不過是這個鎖匙扣——團子的.
「應該是光的折射把鎖匙扣映射在水晶球上吧……」
「……呃.」
椋的臉完全紅了.
「好、好丟臉……我不小心看錯了……」
「不要這麼悲觀,藤林.」朋也插話.
「你的預言應該是準確的.渚的人生會充滿團子,肯定會.」
星期一放學後.往常的演劇部活動室、往常的光景.
杏剛走出了活動室.因為罕見地在猜拳中輸了,被罰在自動售賣機買果汁.就像在世界大賽上輸掉那樣讓人悔恨.
琴美一直盯著膝蓋上的書的封面.偶爾,手指會微動、珍惜地撫摸著書的封底,像是撫摸貓咪的輕柔動作.
昨天店主送的書,似乎很得琴美歡心.從早上一直抱著不放,到哪裡都帶著.
「太好了,琴美好高興呢.」
渚放心地低喃.她擔心琴美的心情吧.椋也靜靜地點頭同意.
「好寂寞呢……昨天還在街上的東西,瞬間就沒有了.」
「……是啊.」
朋也曖昧附和.其實那家店五年前就沒有了——這樣說也沒有人相信吧.
昨天晚上,把琴美送回到她家附近,朋也就一個人返回商店街.跟預料中的一樣,巷子中沒有古董店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三層樓雜居樓房.
店主五年來一直開著不存在的店,等待著琴美的到來,雖然只是每個月一次,但肯定很難做到吧.
——喀啦喀啦.
「幹嘛啊,不要這樣悲傷啦,又不是葬禮,我們要開心點、熱鬧點.朋也,你來打鈴鼓.」
「你傻瓜嗎?」
杏一回來,那低沉的氣氛就一掃而光.把果汁分發給大家的時候,也趁機問朋也.
「剛才我遇到陽平了,不知道為什麼,他撐著一雙死魚眼.怎麼了?昨天不是說什機伊甸園的,還很開心呢.」
「嗯,因為那傢伙的靈魂(原文：腦)到了樂園,回不來了.」
午休結束時,春原像木乃伊一樣出現在教室.跟前天的熱鬧成反比的神態,讓朋也也不由得疑惑了.
「錄像帶放不進去……」
「啊啊?什麼意思?」
「大小不同……搞什麼鬼啊.我沒見過那種帶子……」
看來是在說BETA的事情.
那些所謂的BETA制大尺寸磁帶錄像帶,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鑋物.雖然無法確認內容是色情的還是什麼東西,不過春原的色情伊甸園幻想也被消滅得一乾二淨.
「呼,算了,不管了,琴美.」
杏把罐裝果汁遞給琴美,後者只是頭頂冒出個「?」號,疑惑地看著她.杏指了指她膝蓋上的那本書問：
「你就告訴我們吧,那是什麼書?雖然都是些艱澀的書,我們也看不懂,不過最起碼告訴我們標題吧?」
昨天獲贈的書的名字,琴美不願意告訴任何人.只要有人想窺探書的封面,她就馬上用手遮擋起來.
「……」
琴美表情玄妙地想了好于會兒,才終於抬起頭喊：「朋也~~」招了招手.
朋也走過去.琴美繼續大喊「椋、渚」過來.很快大家都聚集到她身邊來.
「幹嘛啊,很緊張似的,要開始什麼嗎?」
「嗯,就是……」
琴美壓低聲線,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神情.
有感於這樣的氣氛,大家都緊張起來.琴美把右手往前伸出來,然後手指像握住什麼似的彎曲說：「來吧.」
「……」
朋也、杏、椋、渚全部人都失聲、眼睛圓瞪.琴美端詳著大家的臉說：
「……不要喊哦?千萬不要叫.那是很失禮的~~~」
——書的名字是『昭和笑話大全』
(看來那老爺爺真的很喜歡琴美的笑話……)
琴美昨天花了一整晚,學會了書上寫著的新(其實已經是昭和遺物)笑話.並且不吝惜地在呆住的同伴面前表演出來.表情非常滿足.
(到底在想什麼啊……)
朋也只是覺得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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