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蒸汽氤氲的死神

3 蒸汽氤氲的死神

浴室……坏了。

早上起来,进浴室要冲汗,没想到怎么等就是没热水。

奇怪,昨天明明还有热水的。

「镜,你昨天是不是在浴室做了什么?」

我从浴室探出头,朝正在起居室看电视的食客问话。

还穿着T恤的镜一瞬间瞪大眼睛以后,支吾其词。

「咦?为、为、为什么这么问?」

「你昨天不是跟小桃一起洗吗?那时候小桃发出过不知道是笑声还是叫声的声音。」

「……那是你的错觉。」

镜不高兴地转开视线,总之她似乎是做了什么。

毕竟从浴室出来的小桃神情恍惚……

不过就算是夏天,冲百分之百冷水还是很折磨。只有头还好,身体就不行了,心脏会痛。我只好用湿毛巾擦拭身体凑合凑合,只有头冲水。

嗯?意外地舒服,就像清凉的洗发精。

结果洗完比当初想的还清爽,让我满足地出了浴室。

这时,镜仿佛就等我出来般站起来。

「我也要冲澡。」

「没热水喔?」

「没问题的,只要灭却心头,就算冷水也不怕。」

「你就这么想冲澡吗?」

何必一早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而且潜心剑道者,区区冷水澡就胆怯还得了,最终可是要在瀑布下冲水的。」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潜心剑道……」

反正八成又是受到某某漫画的影响吧,之前她还只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刀柄练习空挥。

「你就不要勉强,大约冲一冲就好了吧?」

「哼哼,凭我的精神力,就算突然从头冲下也完全没问题。」

我不知道镜是从哪找到这种根据,总之她一脸自信满满地走向浴室。

我坐在地板上,接着看镜刚刚看的新闻。

正好播到今日天气预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冰————!」

未婚妻的惨叫传来,但我并不在意。

「今天似乎也会很热。」

我一边叹气,一边关掉冷气电源,以免从浴室出来的镜冻着。

「咦,今天回家以后,洗澡要怎么办啦?」

午休时间,在屋顶一边吃饭,镜一边这么间。

我把正要往嘴里送的咖哩面包暂时拿开。

「总之,我己经拜托伯父请人来修了,就看修的情况怎样。」

「这个季节不能洗澡也太惨了。」

唉——镜大叹气。

一般这种时候会说,那就别在中午正热的时间特地到屋顶吃饭弄得满身汗!

可是会在这里吃午饭,是因为这里是我和克己充满回忆的地方。

镜也明白这点,所以默默地陪我。

「那么,你和小桃洗澡时到底做了什么?要是弄清楚这点,或许就能早点修好喔?」

「……哼,你竟然想听两个女生沐浴时的内容,真下流。」

「是吗……原来你们做了下流的事……也难怪小桃会受不了跑走……」

飕!

「嗯?有胆再说一遍呀?」

「对、对不……起……我什么也没说……」

饭、饭吃到一半被砍躯干……要死了……我差点以为咖哩面包要从整个身体喷出来。

「不过,要是浴室没修好的话,就去钱汤好了。」

「……钱汤……?」

镜表情怔愣地看我。

「哦,你不知道——才怪,你看漫画绝对看过好几次吧……咦,呜哇啊啊!」

原本表情充满疑问的镜,这时涨红了脸、嘴唇颤抖!

「钱、钱钱、钱、钱汤?钱汤就是那个吧……?要、要付钱进去的澡堂……对吧?」

「是、是没错……那种地方需要那样脸红吗?」

「因、因为……」

啊,是那个吧,该不会是不好意思跟别人一起洗澡吧?可是她跟小桃一起洗过澡……

「一起去钱汤……那是有点穷困的夫妻在雪中并肩依偎去的地方对吧?」

「………………」

嗯,这家伙又受到某某漫画的影响。

「然后男方先洗好,在女方出来时,会说『我才没等你喔』之类的话。可是看到肩膀的积雪,我会开心地笑着牵手。」

「最后女方的部分变成我了耶……?你打定主意让我在雪中等吗?应该说现在馆内都有休息室。」

「那样根本不是钱汤嘛!』

「那就是现代的钱汤。不管怎样,只要家里的浴室修好,这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我在面前摇摇手这么说。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嗯?哦,说人人到。』

手机荧幕显示『伯父』两个字,一定是关于修理浴室的事。

「喂,我是。」

我接电话。伯父打来的电话内容不出所料,是关于浴室。

我们谈了约两分钟后挂掉电话。

「浴室怎么样了?」

镜喝着纸盒装红茶这么问。

「喔,看来这两、三天要去钱汤报到了。」

我展露爽朗的笑容,把手放在镜肩上。

「咦……恭也……你是怎么了?这里是学校喔……?你突然逼近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你到底在浴室做了什么?听说是原因不明的故障,连修理的人都伤透脑筋喔?」

「……没、没有呀……」

镜连同脖子转过脸去不敢看我。

今天一回到家就提早做晚餐。

然后我们准备去钱汤。

「要带的东西只有毛巾和衣服就够了吗?」

这是镜第一次去澡汤,她兴奋难耐地准备东西。

「对啊,洗发精之类的东西那边都有。不过假使你坚持要平常用的洗发精,也是可以带自己的去啦。」

「呣,这样要多带东西,还是算了。」

镜一边这么说,一边把浴巾、毛巾、以及更换的内衣放进包包。

「呣……」

我一边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包包,一边发出既像叹气也像同意的声音。

「嗯?怎么了吗?」

「白跟浅蓝吗……」

飕!

「我说你……看什么看呀……」

「对、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讲出来……」

「我是叫你不许看!」

吵完架以后,我们出门了。一穿过入口门厅,天色已经相当暗。

虽然白天的暑气余韵犹存,但风还很凉爽。

「澡堂在哪边?」

「在那边。」

我指着跟上学搭车的站牌相反的方向。

只见……

「嗯?小桃?」

在我的手指前方,小桃拿着塑胶制的束口袋站在那里。

「奇怪?哥哥,镜姐?你们要去哪里?」

「喔,我们要去钱汤,你呢?」

不料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小桃手里的束口袋发出「啪沙……」的一声掉了。袋目的绳子松开,里面是毛巾和洗而皂。

「——钱……汤?洗澡……?」

「对啊,你也正要去钱汤吗?既然这样就一起——」

「洗、洗……洗澡好可怕——————!」

小桃突然抱头大叫了!

「小、小桃?你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大叫?」

「呜啊呜,啊呜呜~脸盆~……莲蓬头的水管~……肥皂~……」

堂妹不断地摇头流泪。

「我说……镜……你到底对小桃做了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呀……」

她看出不看我地这么小声回答,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结果我排她们中间,三人并肩前往钱汤。

小桃把束口袋抱在胸前,不时看镜,好像在害怕什么。

「对了小桃,你为什么要去钱汤?家里浴室怎么了?」

「咦?啊,嗯,爸爸突然说要重新装潢浴室。他说,既然要修理哥哥家的浴室,就顺便一起换成最新的设备。」

「哦——然后对方会算便宜点这样吗?」

「嗯,好像是。爸爸说要装蒸气浴机。」

「哦,这个好。难道大楼这边也会装吗?」

镜一加入话题,小桃就瞬间打了一个寒颤。

「……我说小桃,你到底被镜做了什么?在浴室被她欺负了吗?」

「没礼貌,我才没欺负她好不好。」

镜比小桃先反驳。

可是那句话简直就像在牵制小桃,要她不许多嘴。

果不其然,小桃维持笑容僵住了。仔细看,嘴角跟喉咙都在发抖。

「呃……呃……呃——……」

她不时瞥镜,似乎拼了命想要表达,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

看来她正在摸索如何以不得罪人的方式,叙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那时候一起洗澡,只是帮她洗身体而已。」

镜一代为发言,小桃就连连大力点头。

「嗯、嗯,对,镜姐帮我洗身体。仔细地……嗯……很仔细地帮我洗喔……」

不知为何最后的部分变小声了。

我只能点头说:「这样啊……」

我想,别再追问才是温柔。

走了一段路后,钱汤的招牌映入眼帘了。

这家是社区钱汤,规模不到※超级钱汤的程度。(译注:附加餐饮、理容等服务设施的大型钱汤。)

不过各种浴池一应俱全,除了天然温泉、小归小的露天浴池,还有按摩浴、电疗池、中药池及三温暖。

「嗯?」

我不经意发现钱汤暖帘下有个熟悉的人影,那个人正把脚踏车停进车位。

「命?」

镜也发现了,于是叫住对方。

「咦?笹仓同学和镜?还有小桃?」

黑峰也发觉我们,她把脚踏车锁好后,拿起置物篮里的包包走过来。

「你们好,笹仓同学你们也来钱汤吗?」

「对啊,浴室不知道被谁弄坏了。」

我瞥了镜一眼,但她配合我的视线,面向别的方向。

「你为什么会来钱汤?」

「我常来喔,因为可以把脚伸直泡澡很舒服。」

黑峰害羞地笑着回答。

「我、我说、我说黑峰学姐!」

小桃突然抱着束口袋靠近黑峰。

「上次化学教室失火时,谢谢你救了我。」

这么说完,小桃向黑峰一鞠躬。

「我明明应该早点道谢才对,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别客气,没关系的。你后来没有哪里会痛吧?」

「是,我完全没事。」

小桃展露明亮的笑容回答。

「啊,对了!黑峰学姐,今天就让我帮你擦背答谢你!」

「不用了,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你别放在心上。」

「不!请让我帮你擦背!拜托你。」

黑峰面对小桃热情的请求,伤脑筋地笑了。

「唔嗯,那么之后我也帮小桃擦背好吗?」

「好的。」

这幅光景看起来,就好像一对感情很好的姐妹。

镜悄悄地靠近小桃,小声地说了。

「命也会跟我一样的洗法喔。」

「…………」

小桃维持笑容僵住了。然后看向我,就这么维持笑容泪流不止。

「镜,难道你对小桃那个了吗?」

黑峰见状,不知为何脸红捂住嘴角。

「嗯,这个嘛……一下下而已。」

镜用拇指和食指比出缝隙,闭上一只眼晴。

「看来『净化的大海』依然健在呢。」

……我好像不小心又知道一个镜的绰号了……

一直在外面说话也不是办法,于是我们钻过暖帘进入钱汤。

把鞋放进鞋柜,走到柜台及贩售处所在的大厅后,镜很感兴趣地环视起内部。

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好稀奇的,但第一次来钱汤的镜似乎可不这么认为。

「咦,恭也,那个是什么?那个。」

「那个是按摩椅。」

「那,那个呢?」

「那个是脚底按摩机……吧?」

「啊——!有卖牛奶!是瓶装牛奶喔!」

「那等洗完再喝。还有,要喝的话,我推荐咖啡牛奶。」

「你在胡说什么!刚洗完澡当然要喝果汁牛奶吧!」

我不理会兴致高昂的镜,到柜台付洗澡钱。

我看看,洗三温暖要再加一百五十圆……

「镜,你要洗三温暖吗?」

「要!」

死神小姐眼睛闪闪发亮地回答。

「小桃呢?」

「嗯,我也要!」

我向柜台人员付了三人份的入浴费与三温暖费。

「那我今天也洗三温暖好了。」

黑峰来到我身旁,向柜台人员付了自己的钱。

我们设定入浴时间为一小时,走向更衣室。

她们三个女生,我一个男生。

老实说一个人洗一个小时的澡是久了点,但是在这种场所还是配合女生比较好吧。

算了,赶快洗完出来,坐坐按摩椅也行。

我一手拿着毛巾与装着替换衣服的包包,钻进写着男汤的暖帘。

更衣室充满了散发淡淡肥皂香味的潮湿空气。

人不多,基本上肉色的比例很高,老实说这幅景象一点意思也没有。

在电风扇前一丝不挂地吹风的老爷爷,或是仔细擦拭身体的老爷爷,看来年龄层稍微偏高吗。

年轻人比我想的还少,倒是有太年轻的人跟着父母一起来。

「把拔~!快——一——点——!」

一个小女孩裸体跑过更衣室正中央,看样子她接下来要前往浴室。

……嗯,没问题。内心感受顶多只有看到温馨小动物的程度。

我确认自己的感觉正常后,随便找个置物柜把包包扔进去,再脱掉T恤。

总之第一站先进三温暖好了……

就在我一边思考这些事一边脱裤子时,从暖帘对面传来热闹的声音。

「今天一定要分出高下!」

「哼,你居然会承认自己的精神力太弱,没想到你这么有自知之明。」

……这、这个声音是……

「我的意思是你会输!」

「你就尽管说大话吧。」

啪!暖帘被大力地左右拨开,出现熟悉的两人。

「唔喔……」

我不自觉暗暗叫苦。

是杉村与安冈这对搭档。是怎样,这两个家伙好到会一起来钱汤吗?

两人当然发觉我的声音。

「小恭……?」

「笹仓恭也……?」

我们动也不动地互看半晌,我该怎么应对才好……

我是很想相信他们不会在这种公共场所失控乱来,但这两个家伙的行动常常超乎我的想像……

要不要干脆装作洗好澡直接出去算了?

这时杉村和安冈环视更衣室。

「小恭……你一个人吗?」

安冈吞了一口口水后,小心翼翼地问了。

「……对、对啊,怎样?」

「不对,他的意思是你是一个人来钱汤的吗?」

杉村替搭档没讲清楚的话做补充。

「我是跟镜一起来的。对了,小桃也一起,还有黑峰也来了。我们是偶然在外面遇到的。」

我老实说出真话,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说

应该说自己是跟伯父一起来的,才比较能发挥抑止失控的效果呢?

我或许搞错选项了。

就在我冒出这个念头时,杉村和安冈互看并深深地点头。

然后大步走近我,我不自觉有所防备。

只见两人把我夹在中间找好置物柜后,就这么看也不看我一眼,不发一语地脱起衣服。

一举一动都迅速俐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你、你们是怎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持续提防两侧的两人,这么问道。

「你在说什么啊,笹仓。」

「我们是来洗澡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两人一脸正经地断言。

「那我先走啰!」

「先走一步。」

两人简短这么说完,就一手拿着毛巾,快步走向浴室了。

嗯?话说刚刚安冈没叫我小恭,对吧?

感觉就像被狐仙摆了一道,总之我也把衣服全部脱掉,拿起毛巾前往浴室。

浴池冒出蒸气,到处都听得到水声,所有声音在空间反射回荡。

浴室大小宽十公尺,长十五公尺。天花板相当高,大概有七、八公尺。

最大的浴槽的槽壁,直接当作区隔女浴室的隔墙,但高度顶多五公尺。

也就是说,隔墙与天花板之间,有两公尺左右的缝隙,真是传统的钱汤。

一方面大概是为了让空气有效率地循环,不过拜这之赐,只要讲话大声点,男女汤之间就有可能对话。

实际上,我小时候来,伯父和伯母就有过「我要先出去啰!」之类的对话。

我舀水稍微冲过身体后,环视浴室。

水龙头区一横排正在洗头或身体的人。

坐进浴池浸到肩膀的人,坐在边缘只泡脚的人,上半身伸出水面做半身浴的人。

在这些享受『钱汤』的人之中,杉村与安冈站在三温暖室入口附近的墙边,腰围着毛巾。

气氛显然不是乐在洗澡中。

只不过,说到他们的表情,嘴唇抿紧、眼神锐利,极其严肃。

说是要准备上战场的男人也不为过。

只不过……他们的视线目标很奇怪。

两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花板与墙壁间的缝隙——女汤的方向。

「……你们两个在干嘛?」

我不由得担心起来,于是出声问话。

「吵死了,别跟我说话,笹仓。」

「我们现在正在跟镜同学她们混浴。」

「…………」

两人的回应莫名其妙,正在混浴?妄想入浴吗?

就在我不知该如何反应时,安冈咂了一下舌。

「笹仓,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你不觉得自己奇怪吗?」

嗯,果然已经不喊我小恭,这是以前(?)的安冈。

为我癫狂前,拼命追女生的他。

只不过……我好像饱受他们责难,这是为什么?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你们两个……呃……正处于兴奋状态吗?」

我想,跟冷静相反的词大概就是这个,就试着这么说。

只见两人横眉竖目地看我。

「那还用说吗!已经濒临极限了!我想夸奖自己居然没变形!」

「我随时都有跳进冷水池的准备!」

啊啊……这两个人就算发挥男性本色,依然是伤脑筋的家伙……

安冈以略带哀戚的视线看我。

「我说笹仓……你冷静想想看。那片墙壁对面,可是有许多没穿衣服的女生喔?」

「是没错啦。可是,我看你们好像来钱汤来得很习惯,不是吗?既然这样,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皱眉这么一问,只见安冈用力地咬紧牙齿。

「平常只觉得足普通浴池的地方,如今却听到那里有同年纪的女生……而且还是同学在,哪还有办法保持理性呢?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灵魂的呐喊。

原来如此,经他这么一说,对面的确有镜、有小桃、有黑峰在。

冷静想想,这样的状况就算妄想爆发也不奇怪。可是,老实说我不觉得需要到这么激动。

「算了吧,安冈……这家伙终究是笹仓恭也,根本无法理解我们为何感动的生物。」

「也对……现在还是享受跟镜同学及班长的混浴吧。」

两人从我身上移开视线,再度以关爱的眼神凝视天花板与墙壁的缝隙。

「呃……我说,那个混浴是什么?你们的眼晴到底看到什么了?」

「哼,混浴就是混浴。除了不分男女一起入浴外,最好是还有其他意思。」

「不……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只见杉村大叹一口气后,右手举到头上,有如画圈般大幅转动。

「这里有什么?」

「……你问有什么……空气?」

「不对,是蒸气,这个空间充满大量蒸气。不管是地板、墙壁、还是天花板……到处都是蒸气。」

「啊——……啊啊,是没错啦。」

我环视天花板及墙壁,的确到处都蒸气氤氲。

「蒸气……那是变细的洗澡水,那么把蒸气当作洗澡水也没有问题吧?」

「嗯?嗯——?嗯嗯~?」

我不懂杉村想说什么。大概是感受到我的困惑,杉村身旁的安冈耸肩了。

「笹仓,换句话说就是蒸气=洗澡水,洗澡水=蒸气。而蒸气跟女汤相连吧。那代表这边跟女汤是同样的蒸气,也就是说,跟浸在同一缸洗澡水里面没两样。这样就已经算是混浴了。」

「算了吧,安冈。笹仓是笨蛋,无法理解我们科学式的见解。」

「笨的人是你们。」

我赏一脸得意的两人白眼。

「少啰唆,要是你想碍事就滚一边去,我们接下来得提升听觉才行。」

杉村闭着眼睛这么说,安冈也同样闭上眼睛。

「听女汤的声音,能够更加提高混浴感喔。」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坚起耳朵,听到的始终只有男汤的喧嚣,与水龙头区的淋浴声。

「算了,你们就好好努力吧。」

我丢下开始集中精神的两人,走向三温暖室。

——十分钟后。

我全身回汗,走路有些摇晃地出了三温暖室。

「…………」

杉村与安冈还在墙边闭着眼睛挑战听觉极限……

毕竟妨碍他们也太那个了,于是我决定乖乖前往水龙头区。

「呼——……」

我洗完头和身体,进最大的浴槽泡澡。头上放着叠起来的毛巾,两脚伸直,肩膀浸在热水里。在家里的浴室绝对没办法摆出这种姿势。

自然发出的叹息,是身体开始放松的信号吧。

洗澡真好……这是人类孕育的文化中,最单纯而崇高的疗方。

只有脸探出浴池,望着浴室。

真的很久没来这里了,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呢?那时候我还在伯父家叨扰,大概在读小学吧。

我记得那时候小桃好像也还在男汤进出……这么说是小学低年级吗?不知道那种事到几岁前都还允许哦?

「……嗯?」

我忽然发觉安冈稍微睁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这么做,眼皮不时会抖动一下。

他的视线目标不是女汤的方向,而是跟父亲一起进男汤的幼女……

……拜托你,安冈……千万别动那个念头……宁可对男人伸出狼爪,都还有办法当作玩笑了事……

啊啊,再继续看这两个家伙是愈来愈痛苦了。

于是我出了大浴槽,前往露天浴池。

来到浴室最里面,是一扇铝拉门,打开那扇门就是露天浴池。

虽然说是露天浴池,但也只是没有天花板而已。这座竹墙围绕的空间仅仅五公尺见方。

就只是能够一边呼吸外面的空气一边泡澡而已,虽然听说姑且引进了天然温泉水。

浴池边缘用岩石及石块组成,至少气氛有出来。在冬天一边泡澡一边品味寒冷的空气,想必相当舒服吧。

幸运的是没有其他人。

不知道是不是接触户外空气的关系,水比室内池稍凉。不过,这样反而可以好好泡个过瘾。

我怀着来到个人浴池的心情,再次伸长脚,悠然享受温泉。

喀啦啦啦……

「嗯?」

有人进来了,独浴的时间到此结束吗……我把脚弯起来。

「又见面了,笹仓!」

「原来你在这里。」

「什么,原来是你们啊。」

来到露天浴池的人,是先前尽全力妄想混浴的杉村与安冈。

两人拿掉腰际围的毛巾,进入浴池。

然后把我夹在中间,空出大约半个人的间隔坐下,右边是杉村,左边是安冈……讨厌的配置,当然让我提高警戒。

但两人仰望没有屋顶遮蔽的天空,分秒不差地同时大口吐气了。

「不行,根本听不到女汤的声音……」

「原来你们一直在挑战啊……」

听到安冈的哀诉,我半眯着眼看他。

「对啊,不管再怎么努力,男汤的回音就是比较大声。没想到社区的钱汤居然会这么有系统地防守女汤。』

这是杉村的说法,只见他不甘心地仰望天空,闭着眼睛忍住泪水。这就是男儿泪……可以这么说吗……?

总之这两个家伙终于重拾钱汤本来的享受方式,回来泡澡了。

而且没有像平常那样朝我伸出狼爪的迹象,看来是因为女汤有亲近的女性在,于是想起了男人的本能吗?

右边的杉村忽然掬起水,洗把脸后看我。

「话说,符仓恭也。」

「怎样?」

「你跟镜同学实际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突然冒出讨厌的问题……

「……我说你啊……」

「我们难得一起洗澡,既然现在我们裸裎相见,你老实说吧。」

杉村说话的口气极其自然、普通,仿佛这种时候聊这种事是当然的一样。

「我们根本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很普通的交往。」

我也维持平常心,以自然的感觉回答。

「我就是好奇那个普通是怎么个普通法。」

「任君想像。」

我轻轻地摇摇手想敷衍过去,这时坐在左侧的安冈突然「滂!」的一声猛烈把脸沉进浴池。

接着有段时间,用呼吸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地弄出气泡。

「你……你是怎么了……?」

我这么问,只见因为热水以外的温度而脸红的安冈,眼神害羞地看着我。

「……值仓,你已经连那种事都做了吗,太厉害了……」

「哪种事啊!你这混帐到底想像了什么!」

噗通!

我抓住安冈的头,要他沉得更深,这时杉村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不会生气的,你就说说看。至少己经接……接……接接……唔……亲亲过了吧?」

「……你干嘛问得那么害羞!自己讲出来都觉得害羞的问题,就不要拿来问人……!」

倒是都这把年纪了,把接吻讲成亲亲还比较丢脸。

就在我叹气松懈的瞬间,安冈把我的手一口气顶开。

「唔噗哈——!吁、吁,笹仓!我也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不是奇怪的问题吧?」

「不,正经至极!这是男人理所当然的欲求……你有没有偷看过镜同学洗澡?」

噗通!

「哈哈哈,你以为我是会干那种卑鄙行为的小人吗?嗯?」

我再次把安冈沉进水里。

『事故』是发生过不少次,但我绝对没有主动偷看过。

因为要是被发现,就会吃到苦头啊!

「笹仓恭也……难道你还没对镜同学出手吗?」

「讲话不要那么俗气!我们交往很清纯的!」

虽然发生过许多挑战尺度的事,但我们并没有跨越那条线。

就连接吻——都还没,一方面是因为总是有人打扰。

「唔噗哈——!噗哈、噗哈,笹仓!你错了!」

安冈使出蛮力浮上水面,上气不接下气地以充血的眼睛看我。

「两个年轻人同居却什么也没做……多愁善感的高中男生这样还得了!」

「不……就算你这么说……」

我不敌安冈的气势,不小心支吾起来。

「你刚刚只是因为害羞说谎吧?其实已经做了更……更色的事情吧?」

安冈不知为何以劝导的口吻逼我做奇怪的自白。

杉村也眼神和蔼地看着我说「你就放心说吧」。

「不是啦……就算你们这么说,但是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

我伤脑筋地说完,两人眼神哀愁地看我。

「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原来你……真的雄风不再了……」

「喂!就没有更好听一点的讲法吗!就不能说我很珍惜镜吗!」

那句雄风不再惹我发飙。

但是两人面面相觑以后,在脸前面摇摇手说「你想太多」。

「笹仓……那种老一辈的理想观念是不可能的吧?」

「送到嘴边的肉,不吃不是人……虽然我无意讲得这么绝,但是既然你跟未婚妻住在一起,那样也太奇怪了。」

……咦?很奇怪吗?原来我必须更强硬一点才行吗?

我很少跟同年纪的男生聊这种事,原来我很奇怪吗?

看到我有点焦虑,两个人交头接耳讲起悄悄话。

「……现在流行的草食系吗?」

「不见得,或许真的对女人没兴趣,他现在才终于感受到御柱克己的分量有多重。」

「啊,有没有可能是嗜好特殊?」

「呣……嗜好特殊吗?」

安冈与杉村双手环胸,表情严肃地谈论极其失礼的问题。

这时连接室内的门正好打开了,走进露天浴池的人,是一对父女。父亲带着大约幼稚园的小女孩。

一有人来就会反射性地看对方,这是人类理所当然的反应吧。但是安冈与杉村看到我的反应,不知为何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不对镜同学出手……」

「等一下,给我等一下,绝对不是那样。」

我伸出掌心对着杉村,要他取消有损名誉的想像。

但是,旁边的安冈看着幼女喃喃说了。

「咦?不好吗?那个嫩嫩的肚子不好吗?」

我与杉村,跟这位危险思想人士保持距离了。

我们判断把安冈留在有幼女的露天浴池会有问题,于是移动到三温暖室。

这里小朋友应该不会进来吧。

三温暖的室温为九十五度,相当有看头的忍耐大会开始了。我今天是第二次进来,稍嫌不利。

然后——

「所以呢?你跟镜同学平常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我记得你家是套房,换衣服的时候都怎么办?」

别层意义的忍耐大会也开始了……

「反正你们在家吃饭的时候,一定都互相喂来喂去吧?」

「并没有。」

面对安冈凑近脸盯着我发问,我轻轻地摇摇手回答。

「看电视的时候,你都会坐在镜同学后面抱住她吧?」

「从来没有。」

面对杉村不知为何很跩地挺胸发问,我摇摇头。

「镜同学准备晚餐时会穿裸体围裙吧?」

「我哪敢让那家伙做饭……」

「你们会玩COSPLAY,像是今晚要选哪件之类的吧?」

「啊———那个啊,倒是不错。」

「笹仓——————!」

「混帐——————!」

两个男人的怒吼淹没三温暖室。

「啊,够了!你们很烦耶!别管人家的恋爱情事!」

听到我的话,安冈瞪大眼睛。

「假使我有女朋友的话,就不会找人家碴了!」

「世上的幸福是有限的!人生赢家就该拿出赢家风范,分我们一杯羹!」

杉村也跟着提出没有男子气概的诉求。

「没办法……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讲,那么我们就要擅自想像了喔?这样也无所谓吗?」

「随便你们,谣言讲再多我也不痛不痒。」

嘿!我稍微嗤之以鼻,耸耸肩。

「你知道吗,安冈,其实笹仓恭也真正爱的人是我,镜只是烟雾弹喔?」

「真的假的?可是其实小恭跟我早就互许终生了喔?」

「你们要瞎掰也客气点!」

而且安冈又开始喊我小恭!

啊——不该在三温暖室里面大呼小叫的,汗一口气冒出来了。

「我先出去啰,已经到极限了。」

毕竟是第二次进三温暖,身体热得特别快,感觉就连骨髓都变烫了。

我站起来走向出口。

「你想逃走吗,小恭!我们的想像可是不会停歇的喔!」

「要是你这时候逃走,你就注定成为我们的想像奴隶了!」

「我的身体只有一个,没办法当两个人的奴隶。不过,我倒是可以考虑当战胜的那一方的奴隶。」

「杉村——————!」

「安冈——————!」

只儿两人互喊名字后,便将惯用手握拳缠上毛巾,当场站起来。

「嘿嘿……虽然我们为了争夺小恭,本来就打算在三温暖一较高下的……」

「没想到会演变成全武行啊,但是这样比较快。」

我在握住三温暖室的木制门把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就在这里上西天吧————!」

「给我默默地消失在六道轮回的尽头!」

我视线转回门的同时,叩叽!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接着是,咚!咚!……两个倒地声。Double Knock out……吗。我叹着气推门把了……

叽唧……

「……?」

我推门把。

叽唧……

「…………」

叽唧……叽唧……叽唧唧唧……

「……打不开……」

三温暖室的门打不开,奇怪,这是拉门吗?

我试着拉拉看,但果然还是纹风不动。

……不会吧……门坏了……我已经快撑不住了说。

冷静……这时候焦急也无济于事,这点程度的事故算什么?

跟被冲到外海、在洞穴与冬眠中的熊相伴、从屋顶掉进游泳池比起来,被关在密室一点也不危险。

我慢慢地深呼吸。。

「噗噎噗!咳咳!唔啊啊——!」

热空气害我呛到。不妙!仔细想想,这里的室温根本不适合人类活动!

从额头、从胸膛、从背、从手、从所有毛孔喷出汗来。

不仅头有点痛,整个人也不舒服起来。这是体温过高与脱水症状的双重攻击。

等一下,我记得在三温暖里面都会有紧急按钮,供身体不适者通报才对。

那种东西通常都设在墙壁……

我环视三温暖里面。在室内,杉村与安冈两人流着鼻血,倚靠墙壁倒地。

奇怪,找不到按钮。

「……这些家伙吗?」

我灵光一闪,依序将杉村与安冈拉离墙壁,只见刚好在安冈的头的位置有颗橘色按钮。

呼,这样就可以放心了。就算门没办法马上打开,至少可以从外部关掉三温暖锅炉吧。

只要不热就还有办法忍耐,我安心地吐气按下按钮。

「…………」

我按按钮。我按、我按、我按、我按、我按……

没有任何反应。这……因为这两个笨蛋的关系,按钮坏掉了,应该就是这样没错吧。

「糟了……」

束手无策……而且这样下去,昏倒的两人也会有危险

我想吞口水,却只有喉咙抽动而已。这时我才第一次发觉,嘴里已经连唾液都停止分泌。嘴唇仿佛会被自己的吐气灼伤。我用手心擦拭皮肤的汗,送进嘴里润湿自己的嘴。

我记得热会往上升,于是我把两人搬到入口附近的地板……

流鼻血昏倒的全裸男人,被同样全裸的男人拖过地板。

唔嗯……这幅光景真猎奇。

搬完两人时,我真的不舒服起来了,视野上方也似有若无地发黑。

假如有人要进三温暖室,或许就会发觉这个异状了说。

唉,就在我叹气的瞬间,脚软了。

不妙……要是连我都失去意识,就真的大事下妙了……

我咬紧牙关,设法维系住快要远去的意识。

但是,下一瞬间——好几道闪光划过三温暖的门。

门依照闪光划过的形状崩塌了,冰凉的空气从外面一口气灌进来。

同时传来熟悉的声音。

「恭也!」

只见眼晴变成金色、披着黑斗篷的镜一手拿刀,冲进三温暖室。

镜出现在男汤……?啊,对喔,死神化的镜只有我看得见……

镜的头发因为湿掉的关系,变得更加光泽动人……也对啦,因为这家伙也正在洗澡……

咦……镜……不是裸体吗……裸体配……裸体配斗、斗篷……

到处若隐若现的绝妙垂坠感……黑与白皙肤色的……

「恭也,你没事吧!我突然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

——眉心深处急剧发烫。

「裸体斗篷……!」

我一这么喃喃自语,噗!鼻子就顿时喷出鲜红的鼻血。

我的意识就此应声中断……

下次清醒时,是在更衣室的地板上。

电风扇歪向这边,直接吹身体。

我按着依然头痛的沉重脑袋,慢慢地爬起来。两旁睡着杉村与安冈,鼻子塞了卫生纸。

啊,我的鼻子也塞了卫生纸。

「哦——小兄弟醒来了吗?听说三温暖室的门好像坏了,差点出事啊——」

大概是澡客的人这么说道,递给我装水的杯子。

「慢慢喝喔。」

「啊,好,谢谢……」

我接过杯子,照对方的话慢慢地喝水。首先含在嘴里,滋润喉咙。

我呆呆地望着电风扇,想起失去意识前一刻的光景。

「裸体斗篷……吗……」

这完全是我的菜,把以前看过的各种COSPLAY装扮都彻底比下去了……

「嗯?你说了什么吗,小兄弟?」

「没事,话说人都是在突然间知道自己嗜好的本质呢……」

我再含了一口杯子的水以后,大口吐气。

小桃传说 其之参

大家好,我是小桃……现在我正潜入哥哥的房间。

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意,只是想吓哥哥他们一跳而已。

我预定在哥哥他们开始卿卿我我时跳出来。

到时候他们一定就会开始疑神疑鬼,担心今后是不是也会发生同样的事。

这样一来哥哥的房间就再也不是安歇之地了!

肯定再也没办法那么随便就卿卿我我!

我真是厉害的策士!连孔明都会吓一跳吧!堪称平成的卧龙了!

因此我现在正屏气敛息,躲在塞着COSPLAY服装的衣橱里面。

嗯——这毕竟是套房的附属品,好窄喔,而且好热。

因为不能暴露我在,所以不能开冷气,

可是,假使是跟哥哥一起关在这么狭窄的地方……想必会发生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吧~

之前借镜姐的漫昼里面也有这样的情境,感觉比普通的色情漫画还要色。

不过话说回来……

我拨开在衣橱里挂得挤成一堆的COSPLAY服装。

……后来这些衣服是不是就没用过了呢?

虽然依哥哥的个性,似乎会要求镜姐一天换个一套来看看。

「换作是我就愿意一天换三次给哥哥看……」

不如说我愿意在哥哥眼前换……不对,是允许哥哥帮我换衣服的说。

「哈~呼~……哥哥他们怎么这么慢……是在学校做什么……?」

因为又窄又暗的关系,我渐渐困起来了。

而且还有股很香的味道,该说是沉淀心灵吗……闻了能够安心。

难道这是镜姐的残香?镜姐这么香吗?

还有COSPLAY服装的触感也很棒,弄得我睡意更浓。

可是现在要是睡着,会错失跑出去的时机……的……

「zzzz……」

不知何时,意识变成一片漆黑。

——很浅……很短暂的睡眠。我想就是因为这个关系,我作梦了。那是小时候的记忆……那时候我还会跟哥哥一起洗澡,可见是多么年幼时的记忆……

『我说小桃——』

『什么事——?』

『我今天结婚了。』

『……结婚?』

『对,结婚。』

『呜哇!小桃默默流眼泪了!』

『呜哇啊啊——!哥哥居然结婚了——!』

『咦?不可以吗?』

『因为——小桃也想跟哥哥结婚啦————!』

『嗯?那就结不就好了吗?』

『呜,可是……结婚不是只能跟一个人结吗?』

『是吗?没关系吧?』

『那我们结婚——!小桃要跟哥哥结婚——!』

『啊,不过果然还是不行,我不能跟小桃结婚。』

『为什么?爸爸说过,堂兄妹可以结婚喔?』

『嗯,是啊。可是我如果跟小桃结婚,就不是哥哥了。』

『不行吗?』

『嗯——……虽然不是不行,可是我希望小桃叫我哥哥。』

『呜——可是——可是——可是——!』

『因为我是哥哥,就表示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啊。』

『……哥哥……』

『有个可爱的妹妹我也比较开心。』

——哥哥!

喝!我惊醒了。不知道我睡了多久,这个梦好怀念喔。

真的好怀念……好温暖……而且让我想起一件确信的事情……

对,哥哥内心沉睡着『妹属性』!

哥哥只是还没有动真情而已,只要哥哥发觉真正的自己,一定又会回头看我的。

我握紧拳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面怎么好像突然变凉了,我睡着前明明还热得流汗的。

「…………」

我警觉地屏住呼吸,凉凉的空气从衣橱门的些微缝隙流进来……

以及讲话声。是哥哥和……镜姐!

啊呜呜呜呜~他们竟然在我最后还是睡着的时候回来了————!

难道我大败了吗?已经错失冲出去的时机了吗?

呜呜~……总之我只能观察哥哥他们的状况r……

我泪眼婆娑地竖起耳朵,倾听衣橱外的动静。

「啊——真是的,简直不敢相信。那把刀笔直插进我额头了喔,你是想让我睁开第三只眼吗!」

「你在说什么,明明就是你不好吧!谁教你略过重要的事。」

「所以说,那个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哼,麻烦你自己发觉。」

怎么了?虽然哥哥说了刀怎样之类的话我是听不太懂,不过总之两个人现在有点不和……?正在吵架?

喝!这是好机会!如今两人的关系出现裂痕,只要我从这里冲出去——……这种事我办不到啦——!

『……唉——……』

哥哥他们浑然不知我乱了手脚,同时大口叹气。

彼此都受够彼此,就是那种倦怠期的叹气,我有预感这次吵架会相当严重……

「镜,帮我拿上衣。」

「嗯——黑的?红的?」

「你喜欢哪个?」

「今天我想穿红的。」

「那我黑的就好。」

奇、奇怪?吵架的气氛怎么一瞬间消散了……?他们很平常地讲话喔?

「咦,我要脱衣服了,你去走廊啦。」

「我知道啦。啊,你要喝茶吗?」

「嗯,帮我泡。」

「了解。」

先前紧张的气氛去哪了?哥哥他们很平常地开始换衣服。

这是什么?熟龄夫妻?刚刚那不是叹气,而是类似深呼吸吗?那样就算吵完架了吗?

……感觉就像亲眼见识到了哥哥他们之间的羁绊……

呜呜……事已至此,我就来观察哥哥他们平常的样子。

我保持抱腿坐的姿势,在衣橱里一个人点了一下头以后,眼睛凑近眼前柜门的些微缝隙。

感觉简直就是偷窥,我心跳加速起来了。

在房间里,换好衣服的哥哥他们打开电视,两人一起看了起来。

肩并肩依偎——之类的举动并没有出现在他们身上,而是很平常地坐在桌子对面看电视。

不时传来啪哩、啪叽的声响。看来似乎正在吃仙贝。我记得桌上摆了几块放在篮子里的仙贝。

两人也没交谈,就只是看电视而已,会动的东西只有伸向仙贝的手。

这是什么?为什么两个年轻人共处一室,气氛却这么寡欲?

老夫老妻吗?关系降到冰点的熟龄夫妻吗?就没有更……更符合年轻男女的看电视方式了吗?

比方说哥哥让镜姐坐在大腿间,从后面抱住镜姐看电视!

或是镜姐让哥哥枕大腿,喂哥哥吃煎饼!

……对呀,是镜姐……一定是镜姐排斥这类亲密互动。

因为哥哥不可能不想做那种事!

喝!不过只要镜姐继续这样强迫哥哥忍耐的话,总有一天哥哥或许会压抑不住高涨的欲望,改投向我的怀抱!

呵呵呵,镜姐……你太低估健全高中生的生理需求了。我没发出声音,在喉咙里窃笑。

就在我从柜门缝隙持续观察时,哥哥他们正在吃的仙贝剩下最后一块。

镜姐慢了一拍发觉这点,最后一块落入哥哥手中。

手伸向篮子却挥空的镜姐因此鼓起腮帮子。

哥哥看着未婚妻,浮现胜利的微笑。好帅!

镜姐面有愠色地把视线转向电视。至于哥哥则是单手把仙贝折成两半,比较小的那半放进嘴里。

然后比较大的那半……送……送到镜姐的嘴边……给她吃了————!

镜姐叼着仙贝看哥哥。

哥哥早就继续看电视。镜姐嘴角轻轻一笑,就这么吃着仙贝,跟哥哥一样把视线转回电视。

……这气氛是怎么回事?声息相通?默契十足?一声「喂」就全部了然于心的关系?

刚刚的过程,两个人连一句话都没说喔!只靠视线和气氛就达成对话了!

呜噎噎噎噎……总觉得亲眼见识到了比卿卿我我更亲密的互动!

决定观察哥哥他们或许是败笔,愈看就愈找不到介入两人的破绽!

……今天还是放弃回家吧……

「…………」

要怎么回去?

我该怎么从这里出去才好?时间已经拖太久,现在冲出去也无法笑笑带过了!

他们会不会一起出门呢?比方说吃晚餐或买东西。

「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

哦哦!哥哥干得好!真不愧是哥哥,本能察觉我的危机!

「你要去买吗?」

「不用,冰箱里面应该还有剩绞肉,做肉燥饭好了。」

哇啊啊啊——!哥哥是笨蛋————!

「要不要我帮忙?」

「给我乖乖坐着。」

哥哥笑容灿烂地这么说了。

十五分钟后,香味淹没了整间屋子。

「好了,肉燥饭。」

叩的一声放在桌上的大碗。

炒成焦茶色的绞肉,与蛋松堆在白饭上。

哥哥的厨艺进步了,以前明明都要靠我的……

「你的手艺还是一样好呢……这是怎么做的?」

「要是教你作法,你就会想做,所以我不教。」

「为什么!我不可以下厨吗?男人不是都会想吃女人亲手做的菜吗?」

「你先回想自己以往煮过的东西以后,再说一遍同样的话看看。」

「拘泥于过去是无法前进的!」

「为了前进,学习是必要的。好了,你给我赶快吃。总之你的饭由我来煮。」

「呜呜~……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你吃到好吃得脸颊会掉下来的菜……」

「我好怕总有一天会因为你的菜送命!」

「这你可以放心,你的性命有我保护。」

「……同时下毒又下药的感觉吗……」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没事!我什么也没说!在冷掉前快吃吧。好吗?」

两人结束有如夫妻相声的对话后,开始吃饭。

虽然不时提到听不太懂的话,像是性命怎样怎样的。

……可是……哥哥有没有发觉呢……?

刚刚哥哥说了非常害臊的话喔?

——你的饭由我来煮——

镜姐也很平常地接受那句话,呜呜……眼睛汗流不止……

香味弄得肚子都快咕咕叫了,但我拼命按住肚脐忍耐。

就算吃完晚餐,我还是没有机会逃脱。

再加上肚子也饿了,一直维持同样的姿势或许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我是不是就这么一直待到两人睡着就好?可是两人会乖乖睡觉吗?

不会吧?会不会不小心撞见决定性的瞬间呢?

「镜,差不多该洗澡了。」

从这边看不到时钟,所以不知道是几点,但哥哥催镜姐洗澡。

『该洗澡了』——还好是这样。毕竟假使是『要洗澡啰』——就表示两个人要一起洗。啊,可是那样一来,我就有机会逃脱了!可是我也不要哥哥和镜姐一起洗澡!

「我今天后洗。」

「嗯?是吗?现在是这样讲,不会之后又跑进来吧?」

哦、哦哦哦哦!哥哥!你刚刚说了什么?

又?之后又?那是之前最起码发生过一次同样的事情时的用词喔?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那次是……呃,情况特殊。现在完全听不到『脚步声』。」

镜姐也没否定————!发生过什么事?两人之间原来有过特殊的时间!

呜呜呜……我是不是就这样在这里流泪,流到全身的水分干枯变成木乃伊算了……

「那我先洗啰,先走一步。」

哥哥从抽屉柜取出毛巾及衣服后,前往浴室。

房间里——就剩镜姐一个人待在从衣柜门缝间看得见的地方。

……嗯……?嗯嗯——?

怎么回事,镜姐有点静不下来……?

她非常在意走廊方向……是在确认哥哥是不是已经进浴室了吗?

喝!难道是!镜姐打算偷看哥哥洗澡吗!

要是一起洗,哥哥多少会紧张,所以她是想观察哥哥最自然的样子吗?

可是要是镜姐现在到走廊偷看的话,房间就会没人。

然后,要是她专注于打开浴室门缝的话,我就有可能偷偷地溜到阳台!

这个可能性,让我朝衣橱门伸出手。

从远处传来转开水龙头的声音,接着是拍打浴室地板的水声。

同时镜姐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了!

我也按住门的内侧。

只见镜姐走向床的方向,朝哥哥挂在墙上的制服衬衫的衣架伸出手。

然后——

「嗯——————!」

她一面发出娇声,一面紧紧抱住衬衫扑到床上!

「………………」

我……我就将我刚刚体验到的事直接说出来吧!……我满脑子都是※某漫画角色的AA。(译注:『JOJO冒险野郎』第三部的J.P.波鲁那雷夫的ASCII文字图。)

现在我眼前,那个镜姐抱着哥哥的衬衫在床上滚来滚去。

「嗯——……恭也真是的,居然说了那么害臊的话!『你的饭由我来煮』……他到底知不知道意思呀~」

镜姐不在乎衬衫会变皱,把衬衫紧紧抱在胸前,从床的这头到那头,来回滚了好几圈。

「而且最近变得更可靠,还说要保护我。」

这是娇吗?所谓的娇状态吗?绝对不在本人面前表现心情的类型?

难道……我现在看到了哥哥也不曾看过的镜姐吗……?

「啊啊~……再来只要那家伙说出最重要的话……到时候我就……」

是在想像什么呢?只见镜姐在面前摊开哥哥的衬衫,稍微脸红了。

接着稍微眯起眼睛,就像在掩饰害羞一样用手——手还拿着哥哥的衬衫捂住脸了。

不对!这是——!镜姐正在闻哥哥衬衫的味道!

我实在太震惊,放松肩膀的力量,不料按着衣橱门的手因此稍微往前推。

门缓缓地、缓缓地打开了!

啊啊啊!等一下!门等一下!

门悄然无声地,有如慢动作般确实地逐渐打开。

光照进阴暗狭窄的衣橱里,带来开放感。

但那是……绝对不可以打开的恐怖门扉……

不管再怎么抓空气,逐渐打开的门都没有停住。

不仅如此……门开到一半时,铰炼的部分发出「叽叽……」的声响了。

镜姐当然不可能没发觉这个声响,在床上打滚的身体应声停住。

虽然她背对这边看不见表情,但是发隙透出的耳朵是通红的。

镜姐全身都在颤抖。她撑起上半身,越过肩看向着这里。

通红的脸、通红的眼睛……她的视线前方,是在衣橱里发抖的我……

「……你、你、你从什么时候……就、就在那里了……?」

镜姐非常心慌。

「一、一直都在。」

我也心慌了。

只见镜姐满脸通红、嘴唇颤抖后,突然垂下头。

接着眼眶更湿润起来——咦,难道我把镜姐弄哭了?

「听、听、听我说,镜姐。那是人之常情!闻衬衫的味道、或是抱着衬衫在床上打滚是很正常的。我把哥哥要洗的衣服带回家时,也常常这样!」

我拼命安慰镜姐。呜呜,为什么我甚至非得自曝丑事不可呢?

这时浴室的门喀嚓的一声打开了。

「嗯?小桃也来了吗……咦,为什么你们两个要跪坐?」

「别问……拜托你……」

「哥哥,女孩子是有很多秘密的。」

闻哥哥衬衫的味道——不小心泄露这件事的我,与不小心被撞见的镜姐。

罪恶感与尴尬非常强烈……

一旦冷静下来,根本不敢看哥哥的脸。

「呃,是吗……总之浴室可以用了。」

哥哥看到我们的反应,伤脑筋地搔搔头。

「洗澡……」

镜喃喃自语。

「咦?」

「嗯?」

我与哥哥一歪头纳闷,镜姐就站起来当作回应。

「小桃!我们一起洗澡吧!然后让流水带走一切!」

「唔,嗯,有道理!就这么做!」

我也当场站起来握拳赞成。

「所以恭也,要是你敢偷看,就会尝到平常三十倍的苦头。」

「……抱歉,虽然我完全无法想像平常的三十倍有多可怕……不过,我很爱护自己,才不会偷看。」

哥哥这么说完,就拿起电视遥控器坐下了。

「来,小桃,我们进浴室吧。」

镜姐拿起两条浴巾后,看向我。

「是!」

我也莫名亢奋地不加思索回应。

然后镜姐接着我的肩膀,移动到走廊。

「你就慢慢地讲给我听吧。」

「咦?讲什么?」

哥哥以前的事吗?还是哥哥味道的事?

「讲你为什么会在衣橱里。」

……奇怪?

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又黑又沉重。

我抬头一看,眼前是面带笑容的镜姐。

「哥、哥哥哥哥、哥哥,救、救救我!我果然还是不要洗了——!」

「喂,你很吵喔。时间已经很晚了,不要大声吵闹。」

「就是说呀,小桃,来……我们洗澡了。」

「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天……我终于知道浴室绝对不光是用来疗愈身心的地方……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