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终章
地上升起的浓烟,将原本的青空染成一片漆黑。
云朵遭到侵蚀,无法再悠游天空,风中挟带着异臭,通知人们异状发生。
一切异状之源头的大地上,横倒着无以数计的大量尸体。
怨念、绝望、哀泣,尸体呈现出的表情各不相同。其中最多的莫过于恐惧。泪流满面地将手伸向故乡方向的尸体,更是多得难以想像。
需索饵食而来的乌鸦盘旋飞落。啄了几口后,随即又飞向下一块饵食。
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前面,一名面具王者席地而坐。
「似乎都结束了。」
他看着大量的沙尘吹往自己的身后。
由于休太岘共和国的参战,使得局势瞬间转向对葛兰兹有利的方向。
联邦六国军则是因为司令官负伤,而选择了撤退。
「再来就是看她能不能顺利成事了。」
比吕转头环顾周遭,就在附近不远处,露卡抱着馥金不放,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四周。
穿着一身黑色铠甲的精锐部队「鸦军」则在周围待命。
最后,他将视线投向脚边。
——三把精灵剑五帝正插立于地面。
每一把都散发出惊人的霸气。每一把都透露着强烈的意志。
「……斯卡塔赫,约定实现了。」
比吕将手平举于半空,三把精灵剑五帝顿时消失。不留痕迹地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而后,比吕站起身,望着葛兰兹军正在待命的地方。
「丽兹,万物终将归一的。」
比吕转身背对葛兰兹军,接着迈开步伐。
一条不见尽头、永无止尽地无限延伸、远到几乎让人感到晕眩的道路。
比吕身上的外衣迎风飞扬、划过空气,秋风则轻柔地拂过他的脸庞而去。
「——就只剩『炎帝』了。」
后记
非常感谢各位购买本书「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9」。
从前一集接着阅读的读者,新年快乐。
又到了一年一度最重大的活动——发红包的季节了。
不过,我在写这篇后记的时候,还是二〇一七年,当大家拿到这本书,应该已经是二〇一八年了吧。所以,其实现在的我根本还没过年。因此在写新年贺词的时候,有一种很不可思议的奇妙感。总觉得比大家早一步长了一岁,为什么呢……
话说回来,到了新年,各位是否也会特别雀跃呢?
因为脑海会不停涌现各式各样的新目的,例如去年没能完成的遗憾,就在今年实现吧!或是今年来做这件事吧!而其中又有几件事可以真的完成呢?去思考这些事,也算是为这个时期新增了一项乐趣。是要忙碌地度过一年呢?还是要悠悠哉哉地过日子?选项五花八门。我则是取了中间值,决定凡事不过不失地开心度日就好,只是,有道是人生世事难料啊——但也因此才更显得有趣吧。耍帅地说了一长篇,总之,今年也请各位继续指教了。
那么,照惯例地说一下——各位看过封面了吗?
不用我说,大家应该也知道吧?斯卡塔赫真是个大美人,要论世上最美,莫过于下定决心的女性侧脸了。尽管双峰藏在坚固的铠甲底下,但只要凭着各位的想像力!只要发狂似地两眼打直、用力粗喘,像是要把整本书舔遍般地仔细浏览!说不定就能透视了——我想。
虽然我也很想谈谈比吕,是真的很想谈谈他,但所剩篇幅不多了,请容我在此撰述谢辞。
ミユキルリア老师笔下魅力无穷的众多美图,正是激励我中二心的原动力——每一张插图都让我发现自己的新能力。
责任编辑I大人,至今真的给您添了很多麻烦,自己的不备之处有年年增加的趋势,想必会让您感到无言以对吧,希望今后也能继续惠赐协助了。
编辑部的各位、校订人员、设计人员以及参与本作品的所有相关人士,今后也请继续关照。
最后是各位读者们,多亏有大家的支持,第9集才能顺利发售。在此致上由衷的谢意。我今后也会努力散播无穷无尽的中二信念,还请继续支持。
那么,衷心期盼与各位重逢的那一天到来。
奉
「征衣下的剑吟」特典小册子
「初代媛巫女」与「军神」
男子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有个人俨然是这句话的最佳写照。
那个人面对大军时,背后绝不会露出破绽,即使战场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会持续战斗下去。
黑曜石般的眼瞳蓄满了深渊,如绢丝细滑的黑发随强风飘扬于半空。身上黑衣狂乱翻飞,他单手所持的「黑刀」正散发出惊人霸气。
对上他,任何人都无法幸存,一一被带向死亡;看着他的背影,任何人都与死亡无缘,皆能确实握住生存希望。
他的背影比一般人更加纤瘦——有如稚气未脱的少年背影。然而,从中感受到的安心感却是无与伦比。
「比吕……你变强了呢。」
听见部下梅特欧尔的低喃,媛巫女——雷跟着微微点头。
仅用「强大」一句话简单带过,真的适当吗?刚被召唤来到这个世界的少年,当时其实是想返回原本世界的。然而,众人却强求少年留下来,结果,少年为了他们努力追求力量。
而众人则对少年一心一意为了他们想要变强的心意感到欣慰,而不断教授他知识,持续倚赖他的善良。
如今以「军神」之姿,傲视所有葛兰兹知名将军的少年,与亚堤邬司平分国民的支持度。虽然有不少人忧心少年可能正对王位虎视耽耽,但他本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当然雷也完全不会理睬那种流言蜚语。
不——如果少年真的想要王位,助他一臂之力也不为过吧。而且弟弟一定也会非常干脆地点头应允。
如果是少年的话,把王位让给他也无所谓,少年对于这个国家——对于大家尽心尽力所做的一切,确实有着如此的价值。
然而,却难以想像少年会如此期望。
「毕竟是我的义弟呀。当然很强了!」
金发金眼、有如狮子般的男子突然现身。
男子的身体曲线纤细宛若女性,五官则相当柔和,以葛兰兹的男性来说,是很罕见的面貌。不过,男子的内心俨然有如狮子化身,他同样数度穿梭战场,因而锻炼出一身的霸气。
如太阳般眩目而酷烈,却又洋溢着拉拢人心的魅力。
其存在感即使置于战场的一角,仍然绽耀着强烈的光辉。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让人字字句句皆无法漏听,周围的人们无不慑于他的压力,自然地低头臣服。
「姊姊,海德变得愈来愈强了。几乎足以与我并驾齐驱了。」
雷明白亚堤邬司想说什么。当中暗藏着情况太过反常的弦外之音。
不安涌现于心头。让他如此改变的正是亚堤邬司与雷他们。
原本众人根本没有想过,少年居然可以强大到这种程度。
如果以「精灵王」的计划来说,不得不说是预料之外的发展吧。
「也就是说,虽然身为异世界之人,却与生具备『王』的资质吧?」
也可以说,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被选中。甚至更可以说,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受到多舛命运所摆弄。
如果他再继续留在这个世界,恐怕会有危险。无论是对他本身、对这个世界、或是对于亚堤邬司与雷他们来说,都无法获得幸福吧。
然而——或许有些自私,但雷很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
她极度恐惧着与他别离。
这份情感为何物,雷非常清楚。
虽然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怀抱这样的情感,但动了心便覆水难收,只能近乎无可救药地强烈眷恋。
雷了解这道心愿有多么肤浅。她知道这份心意会扭曲了他的未来,却仍旧倚赖着他的温柔,同时又对这样的日子产生罪恶感。
纵使如此,雷还是无法压抑心中肆虐的感情。仍会忍不住索求。背负着与禁忌无异的甜蜜诱惑,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触碰。
明知绝不会只是灼烧了事,即使全身浴满业火,然而一旦情愫萌芽了,一旦实际感受过后,便再也束手无策、无力回天了。
「……姊姊,不必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绝对!」
看着弟弟那道堪比太阳的眩目笑容,雷流露出一抹微笑点点头。
就算世界咒骂弟弟狠毒、卑劣甚至奸佞,对雷而言,他依旧是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最替姊姊着想的善良弟弟。
「亚堤邬司!雷!梅特欧尔!」
听见少年的声音传来,雷的视线自然被吸引了过去。
少年挥着手,带着天真笑容跑过来的模样,宛如幼犬一般,与初遇当时完全相同。少年脸上那道无比温柔的表情,是从在投身战场时,冷酷无情的他身上所难想像的。
此时,雷将手抵在胸口,她注意到心中升起一道无聊的嫉妒。
为什么少年第一个喊到的名字是弟弟呢?这道肤浅的念头在雷的心底盘据不去。
对于自己显露出如此卑劣的感情,雷不由得浮现一抹自嘲的笑意。正因为过去从不曾有过一分一毫这样的心情,更让她不禁升起万千感慨。
(比吕大人……你对我而言,就像是带来疗愈的满月一般的存在。)
对雷来说,亚堤邬司有如太阳,被唤作「军神」的少年则如同满月。
两者皆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如果硬要说的话,虽然对弟弟有些过意不去,但雷甚至更加在乎少年。
虽然雷从来未曾说出口,但对自己而言的光芒,是独一无二的。
「雷,身体还好吗?今日比较冷……要借你外套吗?」
雷泛开苦笑,伸手阻止正准备脱下黑衣的少年。
再怎么说,借穿「王权」实在让人胆颤心惊。
一不小心,还可能惹怒「王权」吧。因为「祂」对雷而言,同样是堪称「好敌手」的存在。
「不了,我怕脖子会被勒紧,我可还不想太早死。」
尽管身边的人际关系复杂而诡异,雷最近却开始觉得,如此琐碎平凡的日常相当快乐。
她不由得向「精灵王」祈求,可以的话,请让这份幸福多延续一些时日。
「少女军神」视「军神」为好敌手
漫天纷飞的大量血雾遮覆了视野。混沌的空气窜入鼻腔,麻痹了嗅觉。
奥拉周围震撼耳际的声音与其说是怒号,更接近悲鸣。
哀泣仿佛永无停歇,盈满绝望的尖叫直贯天际。
尽管如此,奥拉依旧没有丝毫恐惧,也不因绝望而焦虑,只是持续笔直地跨步往前迈进。
「左方调派预备军两百增援,任何一名敌兵都不准纵放!」
奥拉向幕僚下达指示后,随即抽出腰间的精灵武器。沐浴在阳光下的刀刃耀眼闪烁,上头美丽悠游的波纹,诉说着其锋利度。
「嗯。如此一来,包围网便完成了。」
看着脑海中描绘的战场,正如实地重现于现实,奥拉满意地点点头。
在奥拉周围护卫的近侍们,同样与有荣焉地望着她。只是,看着因为占有优势而开始失去集中力的近侍们,奥拉虽然很想开口训斥,还是强忍了下来。
如果奥拉出言提醒,近侍们当然会坦率地听从,不过就怕会带来士气萎靡的反效果。这么一来就毫无意义了。
要促使近侍们有所成长,必须由他们自己察觉到失态才有意义。虽然比起功绩,奥拉更想让他们尝尝懊悔不已的败战,但目前她更想避免与山贼们演变成苦战。
该怎么做才能重新锁紧近侍们松脱的神经,奥拉思索有无良策,同时放眼确认周围。
这里是位于费尔瑟属州东侧的瑟南地区——近来频频传出有山贼横行、怪物剧增,甚至有许多逃兵成群结党烧毁村落的事件。
纵然葛兰兹大帝国数度进行侦察,但为了因应与联邦六国的战斗,目前并没有余力去一一解决在各地出没的所有山贼。
「这是葛兰兹大帝国所招致的结果……因此必须尽可能地讨伐更多山贼。」
即使讨伐了山贼,葛兰兹大帝国的罪孽也不会因此消灭。甚至也无法消弭一丝一毫费尔瑟人民的民怨。
站在人民的角度来看,葛兰兹大帝国不仅歼灭费尔瑟王家,更夺走了家人,如此不共戴天之仇,憎恨想必是有增无减。
尽管如此,如果不采取行动,永远只能停在原地。
当今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持续向费尔瑟人民展现出最大诚意。必须设法解开心中打死的心结才行。
无论今后将面临再严苛的困难,既然是自己种下的因,就得负起责任亲自摘除——
「奥拉代理司令官,属下认为没必要继续追击了。」
一名近侍来到重新下定决心的奥拉身边。
听见近侍的进言后,奥拉蹙起眉,停下迈步于战场的脚步,回头望向近侍。
「为什么?」
「如此才能尽可能将我方的损失压在最小程度内。山贼们明知一定会遭处死刑,想必绝对不会投降,势死顽抗到底。到时候,只会使得荣耀的葛兰兹士兵,在异国之地平白抛洒鲜血——唔!」
不许继续大放厥词!
奥拉眼光锐利地眯起眼,手中的精灵武器刀光一闪,停在近侍的脖子旁。
「我们虽然是来拯救你们的,但可不想平白受伤流血,所以你们快点自戕吧,不过,希望能听进我们的意见——你是想向伤痕累累的费尔瑟人民,提出如此厚脸皮的请求吗?」
奥拉口齿伶俐地快速说道的这番话里,流露出无以掩饰的怒气。近侍察觉到失言后,脸色顿时一阵苍白。
当奥拉正要继续训斥吓傻的近侍时——她的注意力被后方传来的喧腾悲鸣声给拉走。
她连忙转头望向战场,赫然发现包围网破了一道大洞,山贼们正从该处鱼贯钻出,向葛兰兹军发动反击。
「怎么会——」
包围网应该很完美才对——锻炼有素的葛兰兹士兵明明已经将山贼之辈一网打尽了,不可能还留有活路。
然而,为何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奥拉定睛观察,发现一项不寻常的事项。
「……两百名增援兵力呢?」
「……我尚未下达指示。」
犯下如此难以弥补的失态,那名近侍脸上的血色尽失,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奥拉瞥了一眼近侍的狼狈模样后,重重吐出一口挟带着怒气的叹息。
「惩处之后再决定。现在当务之急是收拾这场混乱——」
奥拉正要下达指示时,语声却乍然停止。
因为她的眼前出现一面,迎风飘扬的「黑龙纹章旗」。
只见一群全身穿着清一色黑色衣装的人马,扬起沙尘而来,以熟练的马术踏平山贼们,并迅速补好破洞,再次完成原本岌岌可危的包围网。
令人目瞪口呆的流畅进军,出神入化的合作无间,更重要的是其挟带的压倒性破坏力,断绝山贼们的一切活路。
而且,明明从未进行过联合演习,却能与葛兰兹军默契十足地行动,如此领导能力,更是让人只能回以连连赞叹。
「……………唯有超凡卓越一词足以形容。」
这次确实是多亏于此才能得救。不过,奥拉此时心中涌上的并非是放心,而是嫉妒。
能将危机化为转机的手腕,绝对不漏看任何一道胜机的慧眼,更重要的是,能够随心所欲操控战场的能力。
这些都是让现在的奥拉由衷羡慕、求之不得的事物。
「……太高了。」
愈是靠近,便愈是看清矗立于眼前的墙有多么高大。
「不过,没有跨越不了的高墙。」
若在过去,的确是有如不切实际的痴人说梦。不过,他现在就近在眼前,有机会伸手触及他的背影。
因此,奥拉与红发少女共同下定决心,绝对不会放弃。
一直以来只能望其项背,但差不多该跨越这种只能遥望的时期了。奥拉与丽兹彼此宣誓过,一定会超越那道背影。
「胜负现在才要开始——」
奥拉高举精灵武器,而后猛然挥落。
「通令全军,歼灭山贼!」
高傲白狼的咆哮
与她初遇那天的事,白狼至今仍记得一清二楚。当时的她是个笑得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然而,就在窥见她深藏于心底的黑暗时,白狼第一次明白命运多么无情。或许应该说,最残酷的其实是人类。
以言语、暴力轻而易举伤害他人。即使对待一个年幼的女孩,同样出手毫不留情,白狼知道举目无亲的她,处境可说是水深火热、孤立无援。
正因如此,白狼决定永远陪伴左右,报答她的救命恩情,于是一人一匹就情同姊妹地共度十几年时光——虽然错失回归自由之身的时机,但这样或许也不错。白狼悠哉地想着,打了个大哈欠。
「赛伯拉斯,去狩猎吧!」
正当白狼待在钟爱的地方享受日光浴时,红发少女突然叫唤它。
虽然她现在的容貌已经不适合再用「少女」这个字汇来称呼了,不过白狼很清楚,她的内心至今仍旧像个稚子般哭泣着。
毕竟彼此相处的时间,已经久到白狼连算都懒得算,所以少女心里在想什么,它光是从表情就能猜得到。
「怎么了?你不想去吗?」
白狼一看到红发少女悲伤的表情,便深受罪恶感折磨,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
老实说,它确实不想去狩猎。被迫去追赶东奔西窜的兔子有什么乐趣?也有可能得追山猪,但它根本不想扑向那种全身泥臭味的家伙。更重要的是,白狼已经知道比起生肉,烤过的肉更美味呀。
虽然它也意识到自己完全失去野性了,但它认为这就是命运,反而很甘于接受现状。
「可是,赛伯拉斯最近都不太动吧?罗莎姊姊很担心你喔。说你太胖了。」
一听见那名老是喜欢摸它肚子的女性名字,白狼立刻晃动了一下耳朵。它明明该被当作神兽敬爱,那名女子却把它当成宠物对待,太失礼了。
不过,白狼高尚宽宏的心灵并没有表现出怒气。既未咬她,也没有恫吓她,而是放任她。因为不管怎么说,她献上的食物实在太美味。尽管有些不知分寸,白狼还是愿意原谅她。
「真是的,不要露出那种嫌麻烦的表情啦!快点,一起去狩猎吧!」
白狼抬头望向苦笑着抚摸它的头的红发少女。
最近她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道微妙的压力。与让人无从反抗、唯命是从的他如出一辙。白狼知道这道压力是什么。
红发少女正慢慢具备成为「王」的素质吧。
与他分离后,红发少女变得更强了。长年相伴她左右的白狼,更是再清楚不过了。
同时,白狼也发现,无论是她的心灵或躯体,都正逐渐发生变化,更适任「皇帝」之位。
因此,目前的状况不得不说相当危险。
白狼其实很想继续沐浴在阳光下,舒服地睡个好觉。更重要的是,它非常不想弄脏上天赐与的这身神兽的证明——美丽的白毛。
正因为如此,它从鼻间吐露一声叹息后,将下巴顽固地贴紧地面。
「讨厌啦,你以前很听话的……明明很享受狩猎的乐趣呀,不是吗?」
白狼以眼神诉说着「你完全误会了」。
那个时候的自己,只是为了逗乐总是悲伤不已的少女,才会故意演戏罢了,丝毫不曾打从心底乐在其中过。说到底,它只是为了看到红发少女的笑容,才会外出狩猎的。
不过,白狼非常明白,自己差不多可以卸下这道任务了。因为这个国家里,可以害红发少女感到悲伤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她的同伴逐渐增加了,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再陪着她一起去狩猎了。
「特里斯过去也很担心你喔。他说呀,『赛伯拉斯大人的精悍勇猛正慢慢失去光环』。」
看着红发少女完全不像的模仿,白狼叹了一口气。不过,听到她搬出老兵的名字,白狼再怎么固执,还是出现了动摇。
老兵虽然多少有些过度保护,却总是替红发少女照亮前路,并在她身后持续守护。因此,白狼对他有道不尽的感谢——只是,同时也想埋怨几句。
雄性总是任性妄为。黑发少年如此,老兵亦如此。如果他们真的稍微理解红发少女的心情,就不该选择别离,而是与她同在才对。
「你就这么不想去吗?」
红发少女语带悲伤地问道,白狼不禁垂下耳朵。自己就是拿她这种声音没辄。会跟着她一起悲伤。不想再看着红发少女继续消沉下去,白狼莫可奈何地伸了个懒腰后,傲然立足于大地。
「你改变心意啦?」
红发少女喜出望外地轻快说着,见状的白狼感到眩目般眯细眼。
她果然最适合笑容了。
白狼再次意识到,绝不能让她的笑容蒙上阴影。因此,白狼今天同样仰天长嚎。
仿佛要将所有惹她悲伤的事物全部吹向九霄云外,好比要将所有阻挡她去路的高墙全都粉粹,也有如要将所有困扰她的人们全部用力踢飞,白狼对着天空放声嘶吼。
即使这个世界毁灭,无论前方将迎接什么样的命运,白狼都决定会永远以共同成长的姊妹身分,好好守护红发少女。
它发誓直到最后,都会永远陪伴红发少女。
它发誓直到最后,都会与红发少女甘苦与共。
它发誓直到最后,都会作为红发少女的同伴。
白狼发出一声咆哮,直贯云霄。
「风帝」迎来的「春天」
发现祖国腐败,是在皇兄遇害的那一天。
发现皇帝腐败,是在父皇遇害的那一天。
发现世界腐败,是在歼灭邻近诸国的那一天。
毫无救赎。毫无慈爱。毫无希望。
自己并没有「活着的理由」。
因而仗恃权力、为所欲为地活着。忠于欲望,任意歼灭他国,不断掠夺,以满足一己之私。
当逐渐感到厌倦时,才猛然意识到各地正爆发众多反弹。虽然如此,自己并无丝毫焦躁。
如果国家因此灭亡,自己也会当作别具乐趣的意外插曲欣然接受。然而命运的残酷就在于——从不曾告知败北的滋味。因此,在登上葛兰兹大帝国的王位后,转眼已过数十年——至今却仍未能满足内心的渴望。
蒙受精灵剑五帝青睐、继承王位、娶妻生子、尽心致力促进国家发展。同时也忠实地顺从野心,歼灭多个国家。然而,内心仍无法满足。
虽然曾梦想跻身葛兰兹十二大神之列,但就连这道梦想究竟是否出自真心,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渴望什么,又追求什么目标,感觉好像受困在看不见前路的黑暗中无法动弹,倍感焦急不耐。
「朕究竟是为何而生,又是为何而活呢?」
皇帝葛莱亥特对着缠绕在右手臂的风儿说道,但换来的只有一道孱弱的微风拂过脸颊,像是表达着无从回应似地。
此时,一道语声传进耳畔。马车门被连敲数下,而后打开窗户探头进来的,是亲卫队副队长。
「葛莱亥特陛下,就快抵达林肯司了。」
「是吗?希望能有美酒就好了……」
葛兰兹大帝国南方领域,过去曾存在多个小国。帝国完全统一南方,是在数代前的皇帝时代。
然而,当时的祸根一直残留至今,毕竟人类的情感可是相当复杂而奇妙的。正因如此,在历经多番战火后,或许是遥远的伤口又再泛疼吧,南方领域最近对于葛兰兹皇家的批判正日益增强。
「明明只要凭武力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得特地如此大费周章,朕比较想直接灭掉费尔瑟之后,趁胜进攻联邦六国。」
不同于「长耳族」,「人族」寿命非常短暂。即使拥有精灵剑五帝加持,也无法违悖这道常理。
还有许多事情非做不可。既然如此,就必须更有意义地运用有限的时间才行,根本不该无端浪费体力在出巡南方这种琐事上,然而——
「内部正累积不满声浪,只能请您忍耐了。」
副队长打开马车门,为安抚葛莱亥特的情绪而伏下头。葛莱亥特下车后,放眼确认四周,发现衣服沾满泥巴的林肯司人民,正远远打量着他。
「哼——打扮寒酸的人真不少。难以想像此地曾被赞誉为乐园。看来是无法期待美酒了。」
葛莱亥特眺望着矗立于眼前的酒馆,大为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段期间,客人们陆续仓皇地从入口跑出来。大概是被早一步进入的部下们赶走的吧。
亲卫队的副队长以眼角余光瞥了那幕光景,接着耸肩露出苦笑。
「毕竟是南方统一初期的事了,当时或许是能品酩到美酒的吧,只是现在的话,我想还是赞司比亚比较可以期待吧?」
「与其要听着高官们的碎念喝酒,我情愿直接喝泥巴水或许还更美味!」
葛莱亥特钻过酒馆入口,坐下后便将脚跷到桌上,并将部下端来的银杯里盛满的酒一饮而尽。
而后,他以眼神示意。在得到默许后,手持美酒的部下们肆无忌惮地骚动起来。葛莱亥特对于那幅光景只是一笑置之,双眼注视着亲卫队副队长替自己酙满酒。
就在此时——酒馆的入口传来一道磅然巨响。
由于闯进来的那人逆光而立,因此无法确认身分。不过,从部下们一阵骚然大喊「无礼之徒」这点来看,葛莱亥特立刻便领悟到并非熟人。
只是,就好像完全被震慑住一般,没人敢靠近那名闯入者,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纷纷后退。就在葛莱亥特的眼睛开始习惯刺眼的阳光时,闯入者正好走到他眼前。
亲卫队副队长维持着倒酒的动作,僵止不动,从银杯里满出的酒沿着葛莱亥特的手洒落地面。
葛莱亥特可以理解众人的心情。就连拥有众多美丽妻妾服侍的葛莱亥特,一见到眼前出现的这名女性时,也甚至差点忘了要呼吸。
不过,比部下们更加看惯美人的葛莱亥特,早一步从石化的状态中回过神。不——是被迫回过神。等他反应过来时,就发现已跌坐在地板上。
「人民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却还饮酒作乐,像你这样的皇帝最好死掉算了!」
瞬间,葛莱亥特还无法理解挥拳而来的女子究竟在说什么。直到热烫的脸颊传来痛楚,当他终于意识到挨揍时,随即又是一记猛踢直击脸部。
但比起愤怒,葛莱亥特更是被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所掳获。他想着「泥土还真苦」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想,视线紧追迅速逃出酒馆的红发女子背影。
当他一看到部下们抽出腰间的长剑时,立刻用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怒吼大声喝止,并以「风帝」轰飞作势追捕那名女子的部下。
「哈……哈哈哈——真的、真的太愉快了!」
连葛莱亥特也不知道为何而笑。不过,可以确定他似乎得到了什么。
他感觉原本冷若冰霜的内心,在那一瞬间开始溶化。更因为如此,让他忍不住为了那道厄运,颤抖喉咙苦笑出声,为了那份不幸流泄出呜咽——
「竟然偏偏在这种地方、这种时代、这种时期……」
为何突然让他找到「活着的理由」呢?葛莱亥特不禁为身上刻划的诅咒流下泪水。
当他发现命运腐败,是在与她邂逅的那一天。
占楼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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