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超弱技能「不起眼」的公會職員,其實是傳說中的暗殺者

擁有超弱技能「不起眼」的公會職員,其實是傳說中的暗殺者1

作者:ケンノジ

插圖:KWKM

翻譯:林佳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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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後的任務

  「這是能活用羅藍能力的最佳作戰計劃呢!」

  勇者亞梅里亞這麼說,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容。

  我們這一組勇者團隊已經進入魔王城內,目前正在空倉庫內商議作戰計劃。

  魔王應該是在謁見廳內。而我們已經快抵達那裡了。

  至於我們的作戰計劃,簡單來說就是先由勇者、魔導士、大神官、聖騎士——也就是一路以來跟我一起冒險的其他夥伴們——當誘餌吸引魔王的注意力,而我則運用技能『不起眼』的特性,一口氣打倒魔王。

  我們的計劃就是這麼簡單。

  「亞梅里亞,這是妳該做的事才對吧?」

  明明是勇者,怎麼只在計劃中擔任輔助角色呢?

  「沒關係啦。這樣子成功機率最高吧。」

  其他同伴也異口同聲地贊成這個計劃。

  但是,最適合當誘餌的應該是我才對……

  「公正客觀地說,最適合這個任務的當然是羅藍了。」

  光看每個人的戰力來說,確實是如此。這麼做是有道理沒錯,只是……

  在來到這裡的路上,一行人都消耗了相當多的體力與魔力。

  由於每個人都相當疲憊,氣氛甚至顯得有些悲愴。

  再這樣下去的話,肯定會有人喪命。

  好歹我們也是一起旅行至今的夥伴。

  可以的話,我希望在不失去任何一個人的情況下結束這趟旅程。

  平時大家在休息時間總是很吵鬧,但現在每個人卻都不太想開口。

  或許大家都在擔心,要不然就是已經決定豁出去了。

  就讓我先離開一下子吧。

  我發動技能『不起眼』,正打算要走出大家正在休息的這間倉庫時——

  「羅藍,你要上哪去?」

  想不到輕而易舉地就被亞梅里亞發現了。她開口叫住我,其他夥伴們也跟著察覺。

  我的技能『不起眼』的效果就只有如此而已,只能淡化他人對我的注意。

  並不能夠隱身,也無法完全隱藏氣息。

  在這個每個人都能得到技能的世界中,我可說是抽到了比「超弱」還要「更弱」的絕爛技能。

  「我有事離開一下。」

  「有事……是什麼事?」

  「上廁所。要跟來嗎?」

  「討、討厭!快去快回啦!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沒緊張感。」

  這一整個團隊幾乎都是年輕女孩。

  亞梅里亞不知道是想像了什麼,滿臉通紅地揮手趕我出去。

  「馬上回來。」

  我先感應外面的氣息,確認沒問題之後才走出倉庫。

  我不打算回來。我肯定再也不會跟她們見面了。

  在不失去任何一個人的情況下,結束這趟旅程——

  那就是我的任務。

  要是讓大家就這樣跟魔王對峙,肯定會有人喪命。

  「……好了,該幹活了。」

  魔王城的最頂層寂靜無比,甚至令人感到陰森。

  長長的走廊末端有一扇大門,造型奢華但品味低劣。

  ……看來,就是那裡了。

  我並沒有走向那裡,而是從走廊的窗戶爬出去,來到戶外。

  我往下跳到兩層樓下的陽台,悄然無聲地著地。

  發現了在附近戒備的魔騎士後,我抽出腰際的短劍。

  用手摀住魔騎士的嘴巴,割斷他的咽喉。

  然後將癱軟無力的敵兵身體悄悄地放在地上。

  從建築物的構造來看,魔王所在的謁見廳只能從正門進入。

  ——夥伴們是這麼以為的。

  但是,從取得的內部平面圖來看,除了正門以外還有一個我能進入的路線。

  如果是我的話,就能從這個路線進入——我曾拿著平面圖如此對夥伴們說明過。

  『這種特技表演般的路線,怎麼可能真的過得去?絕對行不通的。』亞梅里亞說。

  『同意,我也這麼認為。』聖騎士艾爾菲表示。我看妳只是有懼高症而已吧。

  『……好像很有趣……』魔導士莉娜也說道。妳完全沒有運動神經,還是算了吧。

  『噗噗、噗噗,為了跟魔王戰鬥,都走到這一步了,要是摔死的話——噗噗,那就好笑了。』大神官瑟拉芬強忍著笑意說。

  ……我在作戰會議時曾提議用這個方式入侵,但她們卻是如此反應。

  我拋出繩索、套住尖塔,無聲無息地在影子中移動。

  從正面堂堂正正地進攻是勇者在做的事。

  我決定堂堂正正地偷襲敵人。

  我握著繩索,沿著尖塔的外牆助跑,然後一躍而起。

  這一跳,跳到了魔王所在的謁見廳的窗戶旁,成功地完成了絕對不可能的入侵路線。

  我深深地吸一口氣,緩緩地呼氣。

  將魔力凝聚於食指上,往窗戶的玻璃片一戳。

  這上面佈有牢固的魔法結界。我戳破結界上的一個點,同時在玻璃片上開了一個洞。

  對於這種以平面狀張設的防禦型結界,單點突破的攻擊最為有效。

  我打開窗戶的鎖,一聲不響地跳入室內。

  馬上來到了寶座的正後方。

  「來了個有趣的客人。」

  該說真不愧是魔王嗎?竟然一瞬間就察覺了我的來訪。

  魔王從寶座上站起,同時全身迸發著凶惡的魔力。於是,我與魔王面對面。

  魔王披著一身造型誇張的披風,那雙形狀細長的眼睛直盯著我。

  紅色的長髮有如燃燒的烈火。眼珠的顏色跟鮮血一樣紅。

  是個美豔的魔族女性。

  但我不打算多費唇舌與她交談。

  我當場發動技能——我要使出全力,殺掉這傢伙。

  在我開始行動的同時,魔王也射出了黑雷般的魔法攻擊。

  雖然是從來沒見過的魔法,但要避開它是易如反掌。

  因為,魔王完全打錯了方向。

  「嗯……?」

  魔王察覺狀況有異。

  但是,她魔法的威力果然非同小可。

  輕易地就摧毀了魔法結界,並且炸碎了牆壁,發出轟然巨響。

  我要是直接挨了那一記魔法攻擊,現在肯定連碎屑都不剩。

  魔王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射第二發攻擊魔法。

  但這一發一樣打錯了地方。

  「——又來了……!」

  我從剛才就不斷地反覆發動、停止我的技能『不起眼』。

  一般來說,技能是無法在短時間內馬上發動或停止的。但我卻能自在地運用,像電燈的開關一樣收放自如。

  明明近在眼前,卻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以為消失了,但又馬上發現果然在眼前——

  我只要快速地收放技能,就能讓對手像這樣陷入混亂。

  愈是急著想盯著我看,反而愈容易中我的計。

  其實我根本一步都沒有移動。

  只要完全陷入混亂,無論是什麼生物都會變成這樣。

  「耍小聰明……!」

  魔王開始焦躁了起來。

  無論是魔力、魔法技術還是魔法天賦,論這些方面的戰鬥能力,魔王無疑相當出眾。

  但是——

  「……魔王。之前最後一次戰鬥是什麼時候?」

  王者不會輕易親自上陣。

  我也從未聽說她曾在戰鬥中親上前線。

  因此,她應該有一段空白的時間沒有戰鬥過。而我卻經常與敵人戰鬥,感官磨練得相當敏銳。與這樣的我對戰,對她來說條件可說是致命地不利。

  儘管如此,我的技能是無法成為英雄的超弱技能『不起眼』。

  但是反過來說,超弱的技能是沒有人會使用的技能。

  因此,超弱技能也等於是沒有人知道該如何應付的技能。

  俗話說傻瓜跟剪刀一樣,端看你懂不懂得運用——

  只要發揮創意、肯下功夫——

  即使是最弱技能也能成為誰都模仿不來的『最強技能』。

  「我這種技能,就算是妳也從沒見過吧?」

  魔王一聽到我的聲音,馬上轉過身來,順勢以魔力凝聚而成的暗黑色長劍發動攻擊。

  當然,啟動技能後的我早已不在那裡了。

  「嘖,躲到哪去了——」

  「……就在妳眼前。」

  魔王將頭轉向正面的那瞬間,一把短劍抵在她的眉心上。

  那是一把連小孩存零用錢都買得起的短劍。價格是一千七百鋰恩。

  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武器。

  武器終究不過是道具。

  自己本身就是最好、最強大的武器。

  身為暗殺者,這才是最理想的狀態。我是被如此教導的。

  「唔……本宮認輸了。本宮將會下令縮小魔王軍的規模,日後解散。也會嚴格地命令餘黨撤退,並且不得傷害人類。」

  說完,魔王跪下了。

  「這不是我要的。」

  即使這傢伙真的下令解散魔王軍、並禁止傷害人類,只要身為標竿的魔王還活著,戰火隨時都可能會死灰復燃。

  保護勇者團隊並暗殺魔王——這才是我的任務。

  我不能放棄任務。

  「我可以聽妳交代遺言。」

  聽我這麼說,原本垂著頭的魔王抬起頭來。

  她的表情充滿了安心。

  簡直就像是總算等到了放下重負的那一刻。

  所以,她應該已經做好了覺悟才對。

  於是,我殺了魔王。

這樣子,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我從正門出了謁見廳,獨自離開魔王城。

  就這樣,打倒了人稱最強魔王的暗殺者,成了無人知曉的傳說——

2回王城報告

  「──如此這般,魔王已經不在了。」

  這裡是國王的寢室。

  打倒魔王後,我回到委託人蘭道夫王面前,向他報告結果。

  「喔喔!喔喔……!做得好,真是太好了!」

  蘭道夫王是個年紀剛過四十歲的中年男人,既不頑固也不昏庸,為人挺和善的。

  「沒想到被稱為史上最強、最凶惡的魔王,竟然如此輕易地被你……」

  「若只聽報告的結果,或許真的會以為很輕易吧。但是,若沒有亞梅里亞等人的協助,我應該連魔王城都無法到達。」

  論一對一戰鬥的強度,可能是我最強。但是在一對多的情況下,勇者亞梅里亞與魔導士莉娜比我強得多了。我的能力在火力方面完全不足。

  大神官瑟拉芬則是意外地聰明靈敏。聖騎士艾爾菲總是挺身替夥伴們抵擋攻擊,並且以她的正義感為大夥指引方向。

  我認為這是一支每個人都能發揮所長的好團隊。

  「雖說身為委託者說這種話很奇怪,不過想不到你竟然真的獨立擊敗了魔王,到現在我仍無法相信這樣的事實……」

  「那是因為暗殺者專門培養一對一戰鬥的能力,如此而已。」

  其他暗殺者的狀況如何,我並不清楚,但是我的暗殺技術完全不是用來對付複數敵人的。

  我被如此教導,並且自行往這個方向精進至極致。

  勇者、魔法師,以及其他的職業,都會為了應付各種場面而累積鍛鍊,但暗殺者卻不是如此。暗殺者要做的就是等待特定狀況,或是自行創造需要的狀況,抓住能夠確實殺掉對手的機會。

  暗殺,便是這樣的職業。

  「你是不是使用了什麼特別的技能?」

  「不,完全沒有。」

  我會用的技能就只有『不起眼』,再怎樣都算不上特別,不如說是最弱的技能。

  雖然我多少懂一點魔法,但在魔王面前,我會用的魔法只能算是兒戲。

  雖然有程度的差異,但以普遍的標準來說,好的技能指的是能直接達到攻擊、防禦、回復、強化等效果的技能。至少在我跟冒險團隊一起行動的時候,從四處聽聞而來的是如此。

  我的技能只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阻礙對方對自己的辨識。若由一般人來使用,確實是最弱的糟糕技能。

  既不會消失、也不會變成隱形、透明。

  但是,只要有了紮實鍛鍊過的暗殺技術與體能,並累積足夠的戰鬥經驗,對這超弱技能就會完全改觀。

  自從我發現這個技能搭配暗殺技術有相輔相成的效果之後,我每天都苦心鑽研如何活用這個技能。

  「也就是說,成功暗殺魔王是你一路以來累積努力的結果,沒錯吧。」

  「我並沒有那麼了不起。我只是……為了生存所需而已。」

  「你真是個謙遜的男人。」

  「僅是事實。」

  「不,我還從亞梅里亞等人口中聽取了報告。她們本來是個不成材的冒險團隊,做什麼都不順利。但自從羅藍加入之後,戰鬥力與合作能力都有了飛躍性的成長──她們是這麼說的。」

  「太抬舉我了。」

  「沒那回事。實際上,你成功討伐了魔王,達成了據說不可能的任務,而且還是憑一己之力。不只是亞梅里亞,還有聖騎士艾爾菲、大魔導士莉娜、大神官瑟拉芬……她們都異口同聲地說,要是沒有羅藍,冒險團隊根本無法抵達魔王城。」

  「那是因為大家互助合作……我也不能沒有她們幫忙。」

  「你這個人真的完全不打算主張自己的功勞呢。你打倒了魔王,想必會成為家喻戶曉的傳說級暗殺者,可謂是活生生的傳說。」

  「請放過我吧,如此稱號,我根本承擔不起。這不合我的個性,我也不想被別人知道。」

  「算了,無妨。先讓我派人準備宴會。你就暫時住在城內,悠閒地過活吧。」

  「請容我謝絕。畢竟,『打倒魔王的是勇者亞梅里亞等人』……沒錯吧?」

  對我這種活在暗處的人來說,陽光下的世界過於耀眼。

  「當初委託的時候確實是如此約定過,只是……」

  當初蘭道夫王對我的委託,簡單來說就是協助勇者團隊並暗殺魔王。

  但是,事成之後必須當成是勇者等人打倒了魔王──這是他提出的要求。

  「勇者亞梅里亞‧斐凜德是斐凜德王國第一公主,從家世與能力來說,都是最適合被當成英雄來讚頌的人才,不是嗎?亞梅里亞的爸爸。」

  「你少提了一個『才色兼俱』,羅藍。」

  「您說的是。」我苦笑著附和蘭道夫王寵溺女兒的發言。

  但我也同意,她確實是才色兼俱。

  斐凜德王國今後將會備受世界各國矚目,在政治方面對於他國的發言應該也會更有分量。

  這應該就是他委託我暗殺魔王並保護亞梅里亞等人的理由……不過,也可能純粹只是因為擔心寶貝女兒的安危而已。

  「但是呢,羅藍,要是讓傳說中的暗殺者空手而回,我斐凜德王室的面子可掛不住。你有沒有什麼願望?想要女人的話,我可以將絕世美女許配給你。想要錢的話,金額你儘管開口。想要房子的話,我馬上派人準備。」

  「願望……」

  我幾乎沒有年幼時的記憶。

  只記得師父代替我的父母養大了我。我向他學習技藝,並且不斷磨練,最後成了暗殺者。

  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許什麼樣的願望。

  「要是講殺人的方法,我能夠馬上想出來。但關於自己的願望,我卻完全想不到。」

  至今為止,我殺害了許多人類與魔物,多得數不清。

  「啊。」

  蘭道夫王叫了一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雖說過可以給你絕世美女,但亞梅里亞可不行。亞梅里亞才十六歲,還不到可以嫁人的年紀!」

  身為公主,都十六歲了,即使跟某國的王子訂婚也不奇怪吧。我看這國王根本不打算讓女兒嫁出去。再說,就算不讓她嫁,前來求婚的男人想必多如繁星。

  「唔唔唔……」蘭道夫王雙手交叉抱胸,不斷地低吟著。

  「但、但是呢……羅藍,假如你真的想娶亞梅里亞的話……好、好吧,我蘭道夫即使再怎麼心疼,也會流著血淚送女兒出嫁──」

  「不,我不要亞梅里亞。」

  「不要嗎!?吁~幸好。」

  蘭道夫王看起來像是放下了心頭上的一塊大石。

  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國王。

  「不過,聽你說不要我女兒,感覺也令人有點難以釋懷……」

  我說不要亞梅里亞,對他來說似乎有些難以接受。

  提起亞梅里亞的名字,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忘記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以前,曾聽亞梅里亞說過,她想過過看「普通的生活」。

  「普通」究竟是什麼呢?當時,我們所有人一起思考過,但是,誰也想不到答案。

  畢竟,我們這些人之中,沒有人有過「普通的生活」。

  對我來說,生活就是每天跟著師父在深山裡閉關修練,以及從事暗殺者的工作謀生。

  我想,這應該不是普通的生活吧。

  「……普通的生活。」

  「嗯?普通的生活怎樣?」

  「我想過過看──所謂『普通的生活』。不是身為暗殺者,我想要以一個普通人類的身分,過著平凡無奇的生活。」

  即使不用殺害人或魔物也能賺取金錢。

  不用欺騙任何人也能得到安穩。

  不用擔心被任何人所背叛。

  「真的只要這種願望就夠了嗎?如果你想要每天跟成群的美女親熱,我真的可以答應你喔。不要嗎?」

  「請別拿我與您相提並論,蘭道夫王。」

  「說這什麼話?生兒育女也是我很重要的職責。」

  蘭道夫王故意裝出一副憤慨的態度,俏皮地說道。

  「算了,無妨。其實我也知道,所謂的『普通』其實非常難得。我會派人為你準備『普通的生活』所需要的東西。」

  畢竟在這次的委託中,我的報酬是「實現任何願望」。

  首先,目前需要生活費,於是我收了一百萬鋰恩的資金。

  「這些夠嗎?」蘭道夫王不安地說。

  「夠了。對我來說很有幫助,謝謝。」

  「什麼話,我才該感謝你。」

  我跟蘭道夫王緊緊地握著彼此的手。

  喀喀。喀喀喀。

  外頭傳來某種東西刮著門板的聲響。然後,一隻黑貓穿過稍微開著的門縫,鑽進房裡。

  「貓……?是不小心闖進城裡來的野貓嗎?不……牠戴著項圈。」

  「喵~」黑貓叫了一聲。

  黑貓走到我的腳邊。我摸了摸牠的頭,並搔了搔牠的喉嚨。

  「羅藍,以後萬一又有什麼事的話,是否……」

  我搖了搖頭,打斷國王的話。

  「別說了。讓這個國家不再有任何需要委託我的『萬一』,不就是您的職責?」

  蘭道夫王聽了,苦笑著回答:

  「你說的是。那麼,就祈禱我們以後不會再見吧。尤其是不要以敵對的立場相見。」

  「不用擔心。因為我要過『普通的生活』,以後不會再跟國王見面了。」

  說完,我便離開了國王的房間。

  黑貓也跟在我後方。

  黑貓「喵、喵」地鳴叫了兩聲,抬起後腳搔抓項圈。

  「知道了、知道了。」

  那個項圈是一種魔具。

  那是非常珍貴的道具,幸好我有將它帶在身上。

  我觸碰項圈,輸入自己的魔力。於是黑貓全身散發微弱的光芒,逐漸變身為人形。

  「假扮成貓太拘束了,真難受。」

  她舉起手,將肩上的紅髮往後撥。

  她的名字,叫做「萊麗拉‧迪亞奇特普」。

  由於本名太長,她要我稱她為萊拉。

  「沒關係,妳很快就會習慣了。」

  「本宮在門外偷聽,想知道打倒了本宮……打倒了魔王的男人會許下什麼樣的願望,沒想到汝要的竟然是『普通的生活』……真是個奇怪的男人。」

  說完,萊拉輕聲笑了起來。

  「被奇怪的男人花不到十分鐘就打敗的無能魔王,有什麼意見呢?」

  這個項圈不只能夠改變對方的姿態,還有抑制力量的效果。效果與對方所擁有的力量成反比。魔力愈高,就能削減更多的魔力。

  這是我特地準備用來專門對付魔王的道具,對萊拉來說可說是最糟糕的裝備。

  要是拿去變賣,應該能賣個足以建築城堡的金額。

  那個時候,魔王死了。

  離開魔王城之前留在謁見廳的屍體,是萊拉變出來的冒牌貨。

  『那可是傾盡本宮的魔法技術所製成的傑作。即使是殘存的魔王軍幹部也看不出來那是假的。』

  萊拉滿懷自信地說。

  至於人類這一方,近距離看過魔王的人只有我。

  魔王還被套上了永遠無法取下的項圈。

  因此,那個時候,名為魔王的存在已經死了。

  「想不到汝這男人意外地善良呢。」

  「留妳一命只是因為我找不到那項圈的其他用途。就算變賣,也可能被拿去做壞事。更何況我不需要那些錢。」

  當時,我要萊拉以貓的身分活下去,並放她離開。但是,她卻自己跟了過來。

  「對本宮來說,魔王的身分也是一種枷鎖,而汝卸除了它,其實本宮挺感謝汝的。」

  萊拉有如歌唱般地說道,同時伸出雙臂摟抱我。

  不知為什麼,她似乎很中意我。

  「真是的,明明是暗殺者,怎麼會如此心軟?呼呼呼。」

  「妳說的是。所以,今天起,我不幹暗殺這一行了。」

  「那麼,今後汝打算去哪?」

  萊拉的表情充滿期待,摟著我的手臂問道。

  她這樣讓我很難走,我試著甩開她。但是,她卻抱得更緊,完全不打算放開。

  看來她雖然失去了魔法的力量,仍然擁有跟一般女人差不多的肌力。

  「那還用問?我要去既不是都會也不是鄉下的『普通城鎮』。」

  「又是『普通』……這樣子本宮一點都不覺得心動。」

  「我行動可不是為了要讓妳心動。」

  萊拉不滿地嘟著嘴。我帶著她,混入了王都的人群之中。

3面试

  「所謂『普通的生活』指的究竟是什麼樣的生活?」

  兩週前,我來到了這座城鎮——拉赫蒂。這裡既不是熱鬧的都市,也不是閒適的鄉村,而是『普通的城鎮』。

  我跟萊拉沒有住家,這段期間一直住在便宜的旅店。

  現在這個時間,既不算早上也不算中午,是不上不下的上午時段。

  「汝問錯人了,本宮怎麼可能知道人類的『普通』是什麼?」

  在床上,一絲不掛的萊拉抱著我說。

  「像這樣每天重複地吃飯、性交,雖然說沒什麼不好……但即使是身為魔王的本宮,也知道『普通的生活』並不是這樣的。

  「不過,我覺得這確實是『普通的行為』。」

  吃飯、睡覺、跟女人上床。

  『普通』的男人應該都是這樣的,這不難想像。

  第一次跟萊拉做這種事的時候,我曾問過她是否對此感到不滿。

  「本宮已經下定決心,要獻上一切給比本宮強大的男人。再說,汝是個好男人。」

  萊拉如此回答道。她的動機聽起來很假。

  魔族的價值觀真是令人無法理解。

  萊拉將頭貼在我的胸膛,像是要聽我的心跳聲。

  「人跟魔族都是這樣增加的……也難怪會想不斷地重複做這種事,本宮可以理解……」

  萊拉翻了個身背對我。我看得到她纖瘦的肩膀與白皙的背。

  雖說她是擁有壓倒性強大力量的魔王,但這樣看起來真的跟普通的十五、六歲少女沒什麼兩樣。

  「妳能理解?理解什麼?」

  「性交……真的……挺舒服的……」

  萊拉說。聲音小得有如蚊鳴。

  不久前還是處女的她,現在似乎完全喜歡上了做愛。

  「妳連耳朵都紅了……不要緊嗎?」

  「~!」

  萊拉鑽進被窩,躲避我的目光。

  這時候,叩叩叩地傳來了敲著房門的聲響。

  我馬上摸一下萊拉的項圈,把她變成黑貓。

  「阿爾剛先生,不好意思,請問阿爾剛先生在嗎?」

  阿爾剛是誰?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不過我很快地就想起來,那是我為自己取的假姓氏。

  由於我以前經常改名字,因此一時之間對於這隨口取的假姓氏反應不過來。

  「我來向您收今晚的住宿費。」

  「喔喔,是。馬上來──」

  我快速地穿上衣服,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是旅店老闆的女兒。

  我一次付給她接下來一星期份的住宿費。

  「謝謝惠顧。另、另外……該說是有其他房客抗議吧,就是……每、每晚聽得到您辦事的聲音……而、而且,不只是晚上,有時候就連上午跟早上也都……」

  回想起來,我跟萊拉確實是不分早晚地一直沉溺於性行為中。

  這時候,「喵」地一聲,黑貓從我腳邊鑽過,走出房間。

  「咦?是……小貓?」

  「說不定是那孩子的叫聲。」

  那確實是她的叫聲沒錯。

  「啊,討厭,我真是的,竟然有這種奇怪的誤會──對、對不起。」

  老闆的女兒鞠躬道歉。

  「沒關係。」我裝出柔和的笑容,搖頭說道。

  「阿爾剛先生,請問您平常都做什麼呢?」

  做什麼……?

  「吃飯、睡覺,還有性交。」

  「咦?」

  我說錯話了嗎……?

  我應該是確實回答了她的疑問才對。

  「呃,不,我不是在問這個。我問的是您的工作。請問您是做什麼的?還是說,您是旅人呢?」

  「對喔……工作……」

  『普通』的男人會做的還有另一件事,那就是工作。除了暗殺之外,我還能做的工作是什麼?

  工作,可說是獲取金錢的手段。

  再繼續這樣花錢,總有一天終究會坐吃山空。

  雖說只要向蘭道夫王開口,他應該會給我錢。但是,那樣並不『普通』。

  「老實說,我還在找工作……」

  「原來是這樣。那麼,您要不要去當冒險者呢?聽說資格考試的難度並不高,順利的話,還可以一夕致富呢。」

  「冒險者可能不太適合我……畢竟我並不是很強壯。」

  我曾看過有冒險者來當我暗殺對象的護衛,我明白那並不是『普通的生活』。

  甚至可說是跟『普通的生活』完全相反。

  老闆女兒打量我的身體,點著頭,看來是相信了我的說詞。

  「也是,阿爾剛先生看起來纖瘦有型,可能不太適合幹粗活呢……」

  對暗殺者來說,重要的是身手、柔軟度以及爆發力。

  所以我減去了身上多餘的肌肉。

  「啊!既然這樣,要不要去冒險者公會當職員呢?上次我經過公會前面的時候,看到門前張貼著徵人啟事。而且,這份工作看起來應該沒什麼粗活。」

  「就是它……!」

  這份工作還能活用以前跟亞梅里亞等人一起旅行的經驗。

  我也擁有關於戰鬥的知識,要為外行人提供建議,一點都不難。

  事不宜遲。

  我向老闆的女兒道謝,然後馬上準備出門,前往冒險者公會。

  剛來到這座城鎮的時候,我已經先掌握了各種設施的位置,所以不會迷路。

  「歡迎光臨冒險者公會。請問今天是要承接任務嗎?還是要註冊成為冒險者呢?」

  「不。我今天來,是因為看到門口有張貼徵人啟事。」

  「啊,原來是應徵。支部長~有人來應徵了~」

  櫃台小姐轉身向後,呼喚被稱為支部長的人。

  一個長髮女人從後方的房間探出頭,跟我四目相交。

  「面試在這邊的房間進行,請過來。」

  「只是普通的面試,請好好加油喔。」

櫃台小姐笑著為我加油。

  『普通的面試』是嗎……原來如此。

  『普通』正是我現在的目標,確實適合我。

  這樣一來,我必須鼓起勁,好好應試才行。

  我按照指示,走向房間,在房門前敲門。

  「請進。」

  我照指示走進房內。對方先是要我在沙發上坐下。我照做了。

  剛才被稱為支部長的女人先向我介紹她自己。她名叫愛麗絲‧涅甘。

  她那對犀利有神的雙眼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年紀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身高大約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是個身材苗條的美女。

  我也開始自我介紹。

  「我是羅藍‧阿爾剛。今年二十五歲。請多多指教。」

  年齡是隨口胡謅的。

  據勇者團隊的夥伴們所說,我看起來既像是十幾歲,又像是三十幾歲。

  而且,其實我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年齡,因此每次需要提到年齡時,我總是依現場需求設定自己的年齡。

  不過,我想自己差不多是二十五歲左右,所以沒有特別理由的時候我都如此自稱。

  接著,愛麗絲支部長又問了我幾個問題,我只管回答。

  有當過冒險者的經驗嗎?──答案當然是沒有。

  技能是什麼?──我不能把事實告訴才剛見面的人,因此隨口搪塞過去。

  是否有在任何冒險者公會工作過的經驗?──答案也是沒有。

  「這樣啊……」愛麗絲支部長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請聽我說。雖然我們正在徵人,但並不是誰都能錄取。像你這樣的人太多了,讓我們相當困擾。很多人都小看了公會的工作。」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即使告訴她我打倒了魔王,她應該也不會相信吧。

  而且我的目的是不受任何人囑目地過著『普通的生活』,僅此而已。

  所以,我實在不想在這種場合說出過去的實績。

  不過,這下可麻煩了。

  就算告訴她我擁有從事冒險的經驗,以及關於魔物的知識,她恐怕也不會相信,就跟打倒魔王的事蹟一樣。

  「算了,無所謂。就本公會的立場而言,你是什麼來歷、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擁有一技之長。要是你展現的能力還可以,我們也不是不能錄取你。」

  既然這樣,那完全沒有問題。

  愛麗絲支部長的意思是說,一技之長比剛才那些問題的答案還要重要。

  「為了保險起見,請容我確認一下。請問一技之長是指什麼?」

「例如說,由於當過冒險者所以擅長使劍,或是對魔法瞭解甚多、對道具很有研究,要不然就是擁有很多關於動植物或魔物的知識——」

  我用拇指彈射出一顆小石子,擊中了玻璃窗,「鏗」一聲地發出尖銳的撞擊聲。

  愛麗絲支部長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發動技能。看來,有必要露一手所謂的一技之長給她看。

  「……?——總之,來承接任務的都是冒險者,公會的櫃台人員必須負責應對他們。有時候甚至要處理有人動手的情況。你看起來相貌和善,你認為你有辦法應付這類狀況嗎?」

  「雖然我不清楚所謂的冒險者都是些什麼樣的人,不過……我認為我有一技之長,這一點是沒問題的。」

  「哼。」她嗤之以鼻。

  「你可真有自信。我看八成是身體很柔軟、或是換衣服很快之類的,總之就是一些無論是誰,只要努力都辦得到的事吧?」

  「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拿起一塊布給她看。

  那是一塊黑色的布,整體看起來呈三角形。還留有一點溫度,跟人的體溫差不多。

  「?那是……女性內褲?啊!──難、難道是我的!?你、你該不會,去我家偷了我的內褲──」

  她愈說愈激動,我伸出手制止她。

  「我確實是偷了妳的內褲,但我並不知道妳住哪……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愛麗絲支部長將臉朝下,似乎在確認某些事。

  然後,原本泛紅的臉龐又漲得更紅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我竟然被、脫了內褲……!?我知道了,是魔法吧!?要不然就是某種特殊技能,對不對!?」

  「剛才妳聽到聲響後,有一瞬間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對吧?就是那個時候動手的。」

  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非常近,不到三公尺。

  她將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時,雙眼完全沒看我。

  這種情況下,只要有一瞬間的時間,要辦到這件事是綽綽有餘。

  只要善用技能『不起眼』,讓她完全無法認知到我的存在,無論是要脫內褲還是幹嘛,我都辦得到。不過,接觸的方式當然也是有技巧的。

  這是我第一次運用技能從別人身上脫下內褲。

  要運用『不起眼』使對象完全無法認知我的存在,需要完全隱藏氣息、消除腳步聲、將移動速度在一瞬之間提升至最高……這些暗殺技術全都不可或缺。

以最高速移動,卻不發出任何腳步聲與氣息,這才是一流的表現。

  而像剛才那樣引開對象的視線也是一種技巧。

  話說回來,我自知是個專業的暗殺者,對這些專業技術也相當自負。但我沒想到,竟然會逼我用上這些技術……

  真是太棘手了。

  這就是『普通』的面試嗎──

  「不會吧,怎麼會……竟然只在短短的一瞬之間就辦到這種事?這不可能啊……我可是完全沒發現自己被脫了內褲。」

  那是當然的。

  被我暗殺的敵人都沒察覺自己已經死了。

  「愛麗絲小姐剛才很看不起我的一技之長。」

  不知道是因為羞恥、還是出於憤怒,或者是又羞又怒,愛麗絲支部長滿臉通紅,全身發抖。

  技能發動──就好好地將幫她恢復原狀吧。

  「……咦?討厭,這次竟然幫我穿上了內褲……!?」

  誰叫妳不看我,只顧盯著桌面發抖,才會讓我有機可乘。

  羞恥跟憤怒占據了她大半的意識。

  對她來說,內褲的事已是其次。

  在這樣的狀態下,要為她穿上內褲並且不讓她察覺,也是易如反掌。

  「……也、也就是說,我的重點部位被你看光了────而且還是兩次……!?」

  愛麗絲支部長緊咬著唇,滿臉漲紅,甚至冒出熱氣。

  「……好、好吧,我認了,我肯定你的能力……」

  「咦?不好意思,妳剛才太小聲了,我沒聽清楚。」

  「我說,我肯定你!要錄取你,也不是不行!」

  「……『也不是不行』是什麼意思?」

  「~我想錄取你!拜託加入我們吧!你一定得在我們公會上班才行!我可不許你去別的地方上班!」

  「非常感謝。那麼,我明天就以公會職員的身分來這裡上班。」

  原來這就是『普通的面試』……

  看來,即使是我,只要肯做也是辦得到的呢。

  對於『普通』,我現在更有信心了。我懷抱著如此自信,走出了房間。

4.暗殺者轉職後的新工作

  「汝今天打算上哪去?」

  早上,我正在換衣服的時候,黑貓型態的萊拉從背後對我問到。

  她似乎很習慣使用貓的身體,已經變得能夠說人話了。

  「我要去工作。是......普通的喔。」

  「看汝一臉神氣的樣子。」

  我拿出眼鏡,戴上。

  昨天看現場,戴眼鏡的職員比較多,於是我在回家途中買了沒有度數的裝飾用眼鏡。

  很好,這樣看來,我的『普通』度又提升了。

  「話說回來,月薪那麼低的工作,真虧汝肯屈就呢。」

  萊拉用前腳輕輕拍著,拖出一張紙。

  那張紙上寫著公會職員的待遇。

  月薪十五萬鋰恩。

  只要不浪費的話———不,只要過『普通的生活』,或許存不了錢,但生活應該過得去才對。

  「愛卿,以汝的能力,只要殺一個人,得到的報酬就夠汝整整兩、三個月玩樂度日了吧。」

  「萊拉,那可不是『普通的工作』。」

  「汝這表情未免神氣過頭了。」

  「妳可要安份點。」

  「被變成這副模樣,即時想鬧事也力不從心。要是至少能恢復原來的模樣……」

  「就算沒人知道你說魔王,一個魔族女人出現在這種地方,那可不『普通』。」

  「汝真的變的很敢說耶,一副以為自己很懂什麼叫『普通』的嘴臉。」

  我走出房間,背對著門順勢將門關上。

  走了約十分鐘左右,來到了冒險者公會。一走進去就跟櫃台小姐對上了眼。是昨天為我加油的那個人。

  「啊,是羅蘭先生吧?事情我都聽支部長說過了,今後請多多關照。」

  看來她是負責教我工作的指導員。

  「我叫米莉雅·麥古芬。話說回來,真虧你能被錄取,真的很了不起呢。」

  「咦?我想那只是『普通』的面試而已吧?」

  「別謙虛了,在你之前,愛麗絲支部長可沒錄取過任何人呢。」

  原來是這樣。

  看來米莉雅跟其他職員都是在愛麗絲支部長負責面試以外的時期被錄取的。

  「竟然會讓支部長當場決定錄取,我真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對你很有興趣呢……」

  「沒這回事,我只是接受了『普通』的面試前而已。」

  「羅蘭先生。本來這公會中最資淺的職員是我,不過因為你的加入,我終於成為前輩了。所以,有困難的時候儘管來找我幫忙吧,我的後輩。」

  「知道了,前輩。」

  聽我稱她為「前輩」,米莉雅的心情似乎變得特別好。接著,他領著我走近辦公室。這裡的空間不怎麼大。

  這裡有好多職員,做著各式各樣的工作。有些人正在櫃台內側對應來訪的冒險者,有些職員則在櫃台後方專注地盯著文件。有些則把物品拿到別的房間檢查。

  「這就是『普通的工作』……」

  不用殺人也能賺錢……

  多麼不可思議的世界。

  接著,由於我對冒險者不是很瞭解,米莉雅開始仔細的為我說明。

  據她所說,完成冒險者註冊的人就被稱為冒險者,他們主要的賺錢方式是完成委託人的期望———也就是完成任務,以及買賣稀有的素材或在迷宮內找到的寶物。

  「也就是毫無專業可言的業餘雜物工吧?」

  聽我這麼說,米莉雅連忙豎起食指,對我『噓』了一聲。

  「羅蘭先生,不可以說這種話!」

  為這些雜物工———也就是冒險者———與委託人居中的協調、仲介,就是冒險者公會的工作。

  像是決定任務的難易度,並且將任務分派給冒險者等。

   「你看。現在剛好有人完成了任務,帶了素材進來。我想那一定是『採集解毒草』的任務。」

   一個男性冒險者正在將他帶來的布袋交給櫃台小姐。

好像只要確認帶來的物品沒錯的話,冒險者就能得到報酬。

「麻煩了。」

櫃台小姐一邊說,一邊轉身過來,將布袋交給另一位男性職員。

我們跟在男性的身後,看他走進另一個房間,開始檢查物品。

他似乎是在檢驗素材的樣子。我在一旁參觀他工作的情形,然後,這位男性檢查員察覺了我,他抬起頭來說:

「米莉雅小妹啊~那傢伙是誰?」

「這位是羅蘭先生,今天開始,他也是本公會的職員。羅蘭先生,這位是莫里先生。」

「幸會。」

「嗯......你當過冒險者嗎?」

「不,沒有。」

「沒經驗還敢來這裡上班啊?米莉雅小妹,你也這麼認為吧?」

話鋒一轉向米莉雅,她面露僵硬的笑容回答:

「呃,我並不這麼認為......畢竟我也沒經驗......」

「我本來可是C級的冒險者喔。可別扯我後腿啊,新來的。」

「嗯......」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而米莉雅察覺了我的疑惑,悄悄地為我解說。

「C級的冒險者在所有冒險者中只佔了一成左右,是很厲害的冒險者喔。」

「原來如此。」

也就是身手稍微好一點的業餘雜物工吧。

米莉雅拿來了『採集解毒草』的任務單。

據說,冒險者公會將任務依難易度分成S至F級。

[F級

『採集解毒草』

採集對中毒效果有作用的藥草『艾摩吉草藥』三十份。

報酬:五千鋰恩。]

也就是說,冒險者帶來的就是這些藥草,而莫里現在正在檢查。

「好,恰恰好三十份。」

莫里站了起來,封起布袋的開口。

「米莉雅小姐,那些藥草中混了艾摩吉草藥以外的葉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咦?其他葉子!?我剛才也在一旁看著,但並沒有看到那樣的東西。」

「喂,你這傢伙一直在一旁竊竊私語,是什麼意思!?」

莫里大吼道。他瞪著我,看起來相當不耐煩。

「我只是說,這裡面參雜著非任務對象的葉子。」

「啊?怎麼,你敢對我的工作表現雞蛋裡挑骨頭嗎?」

「不,我並不是在雞蛋裡挑骨頭,這只是事實而已。」

「告訴你,我可是從以前當冒險者的時候就幹過這任務了。當上公會職員以後,也負責檢查過好幾次這種工作。你這完全沒當過冒險者的菜鳥沒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米莉雅在一旁顯得相當慌張,然後,她對我咬耳朵説:

「羅蘭先生,不懂的話最好還是別亂說比較好……」

「好啊,那我就在檢查一次給你看!我可是從以前當冒險者的時候就在採集這種葉子,而且採集過好幾次了。如今我還有『植物大師』的證照呢。」

那是什麼?正當我疑惑的時候,米莉雅又好心的為我解說。

「『植物大師』是統整管理所有冒險者公會的組織———冒險協會所推出的一種證照,是用來頒發給公會職員的。」

簡單來說,應該就是特別懂植物的人可以得到的證照吧。

「喂……小子,要道歉就趁現在。」

「請檢查,麻煩了。」

莫里不悅的嘖了一聲,將布袋倒過來,把裡面的葉子全部倒在桌上。

「這無論怎麼看都是艾摩吉草吧。」

「你並沒有仔細看過葉子的背面,對吧。」

「……!」

從他的反應看來,他似乎也知道世上存在著跟艾摩吉草極為相似的葉子。

要不然就是……明知故犯。

我拿起幾片葉子,翻到背面讓他們兩人看。

「請看,這些葉子當中,有些背面有黑色的小斑點,有些則沒有。光看葉子的正面確實是一模一樣,但是,背面有斑點的其實是一種名叫芹利利的雜草,並沒有解毒的功效。」

「原來是這樣啊!我完全不知道,第一次聽說呢。呃~那麼,大概有一、兩片……不,有一半!這裡面只要一半是艾摩吉草!」

重新檢查過一遍之後,米莉雅如此說道。莫里一臉尷尬的垂下視線。

「既然你有身為專業人士的自覺與自負,那就不應該對工作敷衍了事,這實在是令人無法苟同。」

在我的常識中,不管是處理或應對任何事,草率與隨便的下場就是死亡。

「唔……唔唔唔……你、你不過是個新來的!」

「現在這件事跟我是不是新來的有關嗎?」

莫里猛地向我伸出手、撲過來,打算抓住我。

懷著敵意的人竟然妄想碰到我……真是可笑。

就連魔物都無法動我一根汗毛,跟何況是一般人?

我輕易地閃過莫里的撲抓,他便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前輩,我想請教一下,C級冒險者姑且算是很強的吧?」

「……!」

莫里滿臉通紅地爬起來,接著走出了房間。

米莉雅像是如釋重負般呼了一口氣。

「羅蘭先生,你防止了食失誤。竟然有這樣的知識,真是了不起。你功勞可不小呢。」

我搖頭說:

「我覺得莫里先生應該要感謝我。他剛才的處境真的很危險。非常危險。」

「什麼,危險!?而且還是非常危險!?」

「是的,米莉雅小姐。畢竟在工作上失敗,就等同於死亡。」

「才沒有那回事呢!」

「咦!?」

「『咦』什麼『咦』?你為什麼這麼驚訝?」

不會死嗎……?

暗殺者的工作中,常見的失敗就是被暗殺對象以外的人物———主要是護衛或警備人員———察覺,因而陷入不得不正面衝突的狀況。

暗殺者若當初被殺,這樣的下場倒還算好。

最糟糕的是被對方抓住。

一旦落入對方手中,肯定會遭受拷問、逼供,被迫招出關於委託人的情報。這樣的話,肯定無法平安地活著離開。

要是招了,將會失去信用;不招的話,會被敵人以任何可能的手段折磨。

無論是哪一種下場,以後都無法再從事暗殺者的工作。

此外,暗殺行動被對方察覺後落荒而逃的下場也一樣。暗殺者不但會失去信用,暗殺對象今後的戒備程度也會提升好幾倍。

可說是百害而無一利。

「那麼……會被拷問嗎?還是說……會被下毒?」

「你在說什麼啊?為何一直說出這些可怕的詞?」

米莉雅瞪圓了雙眼。看來真的不會有任何不妙的下場。

我本身並沒有暗殺失敗的經驗。

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在口腔內裝了自盡用的毒藥膠囊,一旦被抓,我一定會當場自盡。

這沒什麼,有專業意識的人大都會這麼做。

「我有一點經驗呢。真是隔行如隔山,行業不同就連常識都不一樣。」

「羅蘭先生好奇怪喔。你真有趣。」米莉雅說完,輕聲地笑了起來。

「新來的坐那邊就好,可別扯大家後腿啊。」

那是一個靠窗的座位,桌上疊了一大堆文件等物。

米莉雅剛才叮嚀我說「莫里先生是前輩,而且大家都是以後一起辦公的同事,請跟他好好相處喔。」

「我也來幫忙清理吧!」

「不用啦,米莉雅小妹,用不著為了這傢伙大費周章。反正他一定會被支部長開除的。」

從他的話來判斷,愛麗絲支部長應該是個相當厲害的主管。

「可、可是……」

「我說不用就是不用。啊,不過你要來幫忙我的工作喔。」

「這......」

我朝著米莉雅點了點頭。她也對我微微地鞠個躬,然後轉身去幫忙莫里的工作。

「整理環境......確實很有『普通』的感覺,真棒。」

「哪裡『普通』了?」

聲音從腳下傳來。我低頭一看,是萊拉。

她是從哪闖進來的?

「你來幹嘛?」

「還用問?當然是來取笑汝的。」

「你的性格可真好。」

「畢竟本宮是魔王嘛。」

萊拉躲在辦公桌下,緩緩的搖晃著黑色的尾巴。

「傳說級的暗殺者竟然在做月薪十五萬的鋰恩的工作,還有比這更好笑的事嗎?」

她一直維持貓的外型,應該閒得發慌吧。

於是,我動手整理桌上的文件,同時小聲地跟萊拉交談。

「我現在不是暗殺者。也不打算拿以前的工作跟現在的來比較。」

「喔喔,想不到沒血沒淚的殺人機器也會說出這麼正經的話呢。」

「哼哼,畢竟我現在可是『普通』嘛。」

「汝那得意神氣的表情每次都令本宮不悅。」

我仔細的觀察職場上的職員們,除了米莉雅與莫里之外,其他還有約十名左右的員工。看來是個小規模的冒險者公會。

每個人都有專用的座位,四張辦公桌靠在一塊。

櫃台有三個,目前其中兩個有人。

布告欄上張貼著任何人都能承接的任務單。幾個冒險者聚在布告欄前面有說有笑,這邊也聽得到他們的聲音。

「你們知道嗎?聽說勇者大人打倒了魔王呢。」

「喔,這我知道。這下子應該有好一陣子不會有什麼大規模的戰亂了吧。」

「不過,討伐魔物的任務要是變少了,我們就沒生意可做了吧。」

「這倒是。」

這座城鎮離戰亂的最前線相當遙遠,完全沒有受到戰火波及。跟隨時可能遭受襲擊的城鎮比起來,這裡的人們更缺乏危機意識。

目前,亞梅里亞等勇者團隊的成員們應該正在王都忙著參加凱旋遊行與慶功宴吧。

「大家都以為打到魔王的是勇者。這樣子,如真的沒意見嗎?」

「沒意見,我對名譽與功绩都沒興趣。身為暗殺者,留下名聲才是失職。」

「唔,這就是所謂一流專家的堅持嗎?」

「沒有任何樂趣可言,甚至沒有良機與危機之分,只管有如呼吸般的暗殺目標,如此而已。」

「真是糟蹋。」萊拉自顧自地嘀咕道,同時將身子縮成一團。

辦公桌整理得差不多了,桌面上有了足夠的空間。米莉雅察覺了。

「羅蘭先生,你整理的速度好快喔。」

「不,只是......『普通』而已。」

「呃,為什麼要一臉得意......?算了,無所謂。現在是午休時間,跟我一起吃午餐吧。」

莫里往我這邊瞥了一眼,然後起身離座,從後門出去。

「咦?你沒帶便當來嗎?既然這樣,把我的一半分給你好了。」

「不,這怎麼好意思。我去外面吃。」

「喵~喵~」萊拉在桌下點頭應和。

她似乎並不打算在外人面前說人話。

我平常習慣去某一家店吃飯,我現在也打算去那裡。但走出公會之後,兩男一女擋住了我的去路。這些人看起來像是冒險者。

「喂,小哥,打算上哪去?」

「我正要去……吃午餐。」

「跟我們過來一下。」

「聽說你對我們的工作表現雞蛋裡挑骨頭,是吧?」

原來這麼一回事。

他們是剛才拿艾摩吉草來的男人,以及他的同夥。

或許莫里跟這些傢伙有某種勾結關係。

因為照理說,冒險者應該不會知道在櫃台後方檢查物品的人是誰才對。

「都怪你,害我們的任務以失敗收場。」

既然這樣,他應該會躲在某處觀察情況才對⋯⋯找到了。

莫里躲在後面的遮蔽物後方,探頭往這裡窺探。

要是我被他們痛整一頓,對莫里而言可是滿意的結果。

要是我反過來將之擊退,他可能會跟這些人聯合起來,說出對我不利的假證詞。

我必須妥善的解決這件事,不能掀起風波。

「臭小子,你看哪啊?」

「我正要去吃午餐。有事的話,請等我下班後再來。再見。」

說完,我正要從他們身旁走過的時候,其中一個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再見個頭!你看不起我們嗎!?」

語畢,馬上一拳揮了過來。

這種大力一揮的拳頭,看得出來只是在打架中練出來的,沒經歷過什麼戰鬥。

拳速很慢。

我必須迅速而且穩妥地擺平這件事。

避開拳頭會浪費不少時間。但是要反擊,他們會說公會職員打傷了他們,散佈對我不利的風評。

……既然這樣,只要讓任何人都看不出來我動粗就行了吧。

那我就只挨他一拳好了。

不,那麼做的話這些冒險者會看不起公會的職員,以後想必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那樣可不好。

人跟動物一樣。吃過苦頭,多少會留下一些不好的回憶。

在男人的拳頭即將打中我的臉頰時,我稍微移動頭部,用頭接住他的拳頭。

啪喀!

頭蓋骨附近傳來奇怪的聲響。

其實手被的骨頭意外的脆弱。這聲音聽起來應該是斷了。

「啊!呃、嗚嗚嗚嗚……呃……」

冒險者按著自己的手,眼眶泛著淚水。

看那樣子,說不定骨頭穿出手臂了。

「醫生啊啊啊啊!」那個人邊哭邊喊跑掉了。

我不是故意要做到這個地步的。

這樣對外行人似乎是太過分了,我有點同情他!

另一個男人過來,給我一記中段踢。

雖說挨他一腳也無所謂,但是午休時間有限。

我想趕快解決午餐,回去做『普通的工作』。

但是,我也不能施暴。

因為莫里在一旁監視著。

既然這樣,那就請莫里『貧血』吧。我發動技能。

我在一瞬之間移動身體。

莫里現在仍盯著我剛才站著的位置。

我來到他的背後,往他的頸部輕輕的敲一下。於是他便全身癱軟,當場倒地。

「咦?那、那傢伙人呢⋯⋯?」

冒險者那邊的男人看我突然從他眼前消失,不解的東張西望。

我發動技能———我要讓他跟著『貧血』發作。

跟對付莫里一樣的方法,我瞬間接近那個男人,將他打昏。

用技能對付外行人可能稍微有點過份,但為求萬無一失,這麼做也是無可厚非的。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不、不是普通的職員吧!?」

神情好強的女冒險者指著我說道。

她看我在一眨眼之間就移動到不同的位置,難怪會心生戒備。

「不,我是非常『普通』的新手職員。」

「少、少騙人了,普通的職員怎麼可能有這種身手———」

要是放任她在鎮上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大聲說話,那就麻煩了。

於是,我帶著陷入混亂的女冒險者走進巷子裡。

「咦?這是哪!?」她的意識跟不上我的速度,疑惑的張望周遭。

「剛才那件事,請當成是我跟你之間的秘密……」

我將她的身體按在牆壁上,注視著她的雙眼。

她的臉頰泛起一陣紅暈。

她一動也不動,或許是不打算掙脫我的拘束吧。

「但是,我以後可能會在某處不小心說溜嘴,把你的事說出去也說不定⋯⋯」

就算她說溜嘴也無所謂,畢竟她只知道我很強。但是,我也不希望她引起太多不必要的風波。

「我該怎麼做,妳才不會說溜嘴呢?」我問道。

女冒險者雙眼往上一勾,瞄了我一眼。

她的眼光明顯地透露著情慾,完全是在勾引我。

—————————————————————

[莫里視角]

   我醒了。

我本來是想打算找人來讓那個新來的羅蘭吃點苦頭,我自己則躲在一旁偷看。

但是,我卻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剛才那個新來的以及冒險者們所在的地方,現在沒有任何人。

這時候,我聽到了拍打聲,類似擠出漢堡排空氣的響聲,不斷的從巷子裡傳來。

「……?」

往巷子裡偷偷一看,我看到半裸的塔妮亞小妹正露出白皙的臀部,呼吸像狗一般的急促。還有……!?

塔、塔妮亞小妹!還有那個新來的,正在……!?

咦?奇、奇怪了,怎麼會這樣……?

他明明應該嚐到苦頭的,怎麼現在會雙成這樣?

我、我實在是不懂。醒來後往巷子裡偷看,就看到那兩個人在———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我昏過去的那段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譯註:前面寫的是睡過去,這邊寫的是昏過去,大概是有一邊寫錯了。)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塔妮亞小妹⋯⋯虧我對她有點意思,跟米莉雅小妹差不多喜歡的說。

而且對象偏偏是那個討人厭的菜鳥。

但她卻一次都不肯讓我上……

塔妮亞小妹神情陶醉,呼吸急促,開口說道:

「職員先生,不得了啊……說不定,你是最厲害的……」

雖然很不爽……但是卻很興奮……為什麼啊……!

我怎麼都無法將目光移開。

結果———我竟然一直看著他們辦事……直到最後完事為止。

然後,我進了洗手間的隔間內。因此,下午開始上班時我稍微遲到了一下子。

—————————————————————

午休時間過後,米莉雅為我解說冒險者公會的業務。

沒有特別專業知識的職員都會先從櫃檯的工作開始做起。

只要像剛才那個差點搞砸工作的莫里一樣考取冒險者協會的證照,就有可能被調去做不同的職務。

「他怎麼樣?」

面試我的愛麗絲支部長走了過來,一頭長髮輕盈的飄逸著。

「啊,支、支部長!您辛苦了!」

米莉雅連忙低頭行禮。

「雖然羅蘭先生,有時候言行舉止怪怪的,但是非常優秀!不管我教什麼,他總是馬上學會,教起來很輕鬆呢。」

「這樣啊。那就好。」

愛麗絲支部長說話的口氣冷靜沉著。

只要她一出現,氣氛就緊繃了起來。

我跟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那樣的狀況,所以還不知道。但是從米莉雅的反應看來,她似乎真的是個相當嚴格的主管。

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上次被我脫去、穿上內褲的時候明明還在發抖。

「羅蘭,我對工作上的失誤可不怎麼寬容,希望你能留意。」

「你今天內褲還在嗎?」

我話一說完,愛麗絲支部長馬上伸手按住自己的臀部。

「!啊……當、當然還在!你竟敢捉弄我……!」

「要是沒穿內褲,那可是一件大事呢。」

「唔唔唔……!」

愛麗絲支部長又臉紅了。

周遭的職員們開始竊竊私語地討論了起來。

「支部長是不是慌了……?」

「那新來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姑且不論他們怎麼說,我想起了一件有點在意的事。

「我聽米莉雅小姐說,即使工作失敗也不會喪命。」

「……?那不是當然的嗎?」

雖然她剛才說自己對於失誤不怎麼寬容,但既然不會死,應該是夠寬容了吧。

「你可要好好記住這些。」

愛麗絲支部長說,同事用下巴指著一疊寫著工作指南的紙。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我不停地翻閱工作指南,將其中的資訊以圖像的方式記在腦中,而不是當成文字資訊來記。

在一份工作中,有時候我必須在一秒內記住建築物的內部構造。

所以,對我來說,記住東西並不難。

「等一下我會應對來辦事的冒險者,請在旁邊看著我做喔。」

米莉雅坐在位子上,看起來幹勁十足。

「羅蘭先生現在的工作就是學習。」

其實我已經全部記住了……

不過,米莉雅是我工作現場的長官,既然他要我在一旁看著,我也不該違背她。

她的對面坐著一個年約三十五歲的男人,他下巴留著短短的鬍鬚,看起來像沒剃乾淨。

米莉雅低頭行禮,接著說:

「歡迎光臨。您今天是要來找任務嗎?我明白了。那麼,請出示您的冒險證。」

果然駕輕就熟,把工作指南中寫的話流暢的背了出來。

男人也熟練地交出了冒險證。

原來這就是冒險證……我還是第一次實際看到。

大小差不多可以收在掌心內。

左上標示代表冒險證等級的字母、姓名,以及各等級任務的承接數與成功數,也就是冒險證的實際成績。

「……」

男人眨眼的次數變多了。

「您是D級的冒險者。今天想承接什麼樣的任務呢?」

男人微微的鬆了一口氣。

「……嗯,我要接D級的任務。麻煩給我能夠在今天之內完成的。」

「我明白了,請稍候。」

米莉雅將椅子轉向後方,在架子上尋找各種符合男人要求的任務。

「羅蘭先生,請記住。我們就是要像這樣,找出能符合冒險者需求的任務並且介紹給他們……嗯,這個看起來剛剛好。」

米莉雅抽出一張任務單。她似乎覺得這個任務非常合適,滿意的點著頭。

然後,她再度拿起冒險證來確認。

———果然,不對勁。

「那個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咦?你是說冒險證嗎?沒問題。」

我拿起冒險證,仔細地端詳。

我發現上面有不明顯的魔法痕,小得跟指甲的痕跡差不多。

「這是假的。」

「咦?咦咦咦咦咦咦!?」

為了避免竄改冒險證的成績與分級,冒險證本身使用反魔法素材製成的。

———工作指南上是這麼寫的。

所以,冒險證上出現魔法痕,這事件本身就不合理。

   「魔法狠?沒有那種東西啊……啊,真的有耶。這麼小的魔法痕,真虧你能看得出來。」

   「因為那個男人不斷反覆表現出緊張與鬆懈的態度,我認為他應該有問題。」

   「緊張?跟鬆懈?是嗎,原來如此。」

   她看來沒搞懂。

   米莉雅描了那個男人一眼,壓低聲音說:

   「可是,為什麼要偽造冒險證呢……真的有那麼想冒險,不惜做出這種事嗎?」

不,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那么愛冒险的人。理由應該更為單純才對。

我記得工作指南中有提到成為冒險者的資格與條件。

「重罪犯不得成為冒險者。」

雖說只要能通過測試,似乎是誰都能成為冒險者,但是,也有例外的狀況。

魔力的波長跟指紋一樣,每個人都是唯一的,而且無法改變。

所以,舉行冒險者測驗時會透過魔力測試比對波長,並將結果登錄在名單中。這樣的話,即使重罪犯改名或是改頭換面,一樣會穿幫。

制定這樣的規則,似乎是為了維護委託人的權益,而不是為了冒險者公會的方便。

「喂,幹嘛一直竊竊私語的!?還不快點!」

男人拉高音調、大聲叫道。因此整個公會的人都在看我們。

「啊,這、這這這、這是仿冒品吧!不行喔,偽造是不對的!」

米莉雅如此回答道。不知道是慌了還是在生氣,她回答的態度有些莫名其妙。

「胡說八道些什麼?要是在廢話下去,小心我斯了妳!怎樣!?」

「嗚嗚嗚嗚……可、可是……因、因為這裡有魔法痕……所以我想這可能是假的……」

「妳是白癡嗎?從事冒險的時候,冒險證多少會有點汙損,這是當然的。」

是有可能會沾上污漬或留下痕跡,但是,唯獨魔法痕是不可能會有的。

如果這是真的冒險證的話。

「嗚嗚……是、是這樣……嗎……」

米莉雅顯得相當狼狽、不知所措。這時候,莫里在後面對她開口說:

「米莉雅小妹,道歉,快道歉,道歉就沒事了。」

米莉雅一聽,馬上底下頭說:

「真、真是非常抱歉……!」

「抱什麼歉!」

被對方大聲吼米莉雅嚇的快哭出來了。

她似乎不知道道歉後該怎麼辦?,眼睛向後看。

米莉雅朝著可靠的前輩莫里比手畫腳,示意要他代為應對那個男人。但莫里卻將眼光移到一旁。

「你剛才不是說道歉就行了嗎⋯⋯」

「是妳道歉的方式有問題。我又沒叫妳那樣說……」

「怎麼這樣……」

原來如此。

看來,要是我們的態度不夠堅決,心懷惡意的來客就會軟土深掘、為所欲為。

我看不下去。決定挺身而出。

「冒險證先生。為了保險起見,請讓我們查證你的冒險者是否為偽造。」

「哼,你就試試看啊。如果不是假的,你們要怎麼辦?」

我不回答他,從米莉雅手中接過冒險證,用指尖發出的火燃燒看看。

男人咧起嘴,奸笑著說:

「做那種事也只是徒勞無功!因為那是真的!」

隱約看得到有一層彩虹的的膜包覆著這個冒險證。

應該是高等防禦魔法『防護罩』。

如果是用反魔法素材做成的真正冒險證,應該是連『防護罩』都無法施加的才對。但他似乎沒有察覺這個矛盾。

那我就讓事情變得淺顯易懂一些吧。

我加強火力,冒險證一下子燒起了熊熊烈火。

「啊、啊啊啊啊!那可是我花十五萬買的冒險證——————啊。」

「冒險證的買賣是被禁止的行為經買賣的冒險證以及被冒用的冒險證都沒有任何效力。當然,魔法燒得起來的假冒險證也沒有效力。」

「那上面可是有人幫我施了高等防禦魔法啊!?怎麼可能會被你那種指尖冒出的小火破解!?」

我是暗殺者,但不代表我不會使用魔法。

我會因應狀況採用最佳的『殺害』手段。

有時候會用到短劍刺殺目標,有時候則用魔法擊殺。

後者的經驗並不多,但我總是未雨綢繆。

話說回來……真是太拙劣了。

身為冒險者(雖然就結果來說是自稱的冒牌貨),卻只能做到這點程度的偽裝嗎……

暗殺者一旦失敗,就會名符其實地喪命。

換作是我的話,我不會找人替我做假的冒險證,而是暗中殺掉某人,冒用那個人的冒險證。

冒險證上並沒有任何關於相貌與外表的資訊。除非遇到熟識的職員,否則幾乎不可能穿幫。

魔鬼藏在細節中。

要怪只能怪他懶得下功夫做好假冒的工作。

只要殺掉一個冒險者就能得到憑自己完全不可能取得的正牌冒險證,這不是很划算嗎?

還是說,他沒勇氣做到這個地步?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犯過什麼樣的重罪,但他真是太外行了。

「幸好你假冒的是冒險者呢。要是暗殺者,你已經死了。」

「呃?」

「得、得通報騎士團的人才行———」

米莉雅一說完,男人馬上掉頭就跑。

我想,應該有必要問出他是從哪裡得到偽造的冒險證。

於是我一躍跨過櫃台,逮住男人,將他壓制在地上。

「呃、唔唔唔唔唔……」

這時候,整個公會內都響起了拍手聲。

嗯?是在對我拍手嗎?

我拿繩子綁住男人後,騎士團的團員抵達現場。我問他們說明事情的經過,然後把人交給對方處理。

「羅蘭先生,你好厲害,竟然一下子就把人抓起來了。還有,謝謝你救了我,真是太感激了。我剛才害怕過頭,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沒關係,你沒事就好。」

「明明才第一天上班……卻是如此沈著、可靠……真是不可思議的人。」

米莉雅不斷地點著頭,看著我的眼光似乎相當熾熱。

5 想住普通的家

明天是假日。

我在辦公室裡聽到米莉雅和莫里的對話。

「米莉雅小妹,妳明天不是休假嗎?跟我一起去吃飯嘛。我們很久沒有同一天休假了,很難得啊。我知道有一家餐廳很不錯喔。」

聽莫里這麼說,米莉雅困擾地笑著說:

「呃……我……我明天有是……對不起。」

我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同時思考著明天要做什麼。

「羅蘭先生,你住哪呢?是住在東町嗎?」

米莉雅來到我的桌子旁,如此對我問到。

東町是鎮上住宅較多、相對較安靜的區域。

「住哪……?我每天都住在旅店啊。」

「什麼~!?真、真是富有耶……」

「這樣算很富有嗎?」

「是啊。普通人都是住在自己的家,而且都是住在適合通勤去職場上班的距離內。」

我受到震撼,忍不住重復了她的話。

「妳說———『普通人都是住在自己的家,而且都是住在適合通勤去職場上班的距離內。』是嗎!?」

我在深山裡有個家,但經常一出門就是好幾個月,大多的時間都不在家。所以那個地方與其說是我家,不如說是休息所比較適當。

仔細想想,我並沒有固定的職場。

我沒有職場,只有下手對象。

為了進行事前調查,我總是住在目標對象的所在地附近。

然後觀察目標早上幾點起床、早餐吃什麼、做什麼樣的工作、何時回家、下班後是否會繞道去其他地方、去幾次廁所、什麼時候跟女人上床、有什麼樣的性癖好,以及目標跟家人、朋友、戀人等人際關係的狀況如何……等等。

查清楚目標的一切之後,將其行動模式徹底輸入腦中。

這麼做,為的是盡可能地將「我所意料外的狀況」減到最少。

畢竟,我可不想因為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而招致失敗。

在戰場上也是一樣,膽小的人總是比勇敢的人還要長壽。

所以,對我來說,「總是住在同一個地方」是不曾考慮過的選項。

「既然有了固定的職場,在職場附近定居,確實是合理的選擇。但是……」

「羅蘭先生,每天都住在旅店的話,住宿費豈不是會花掉你大部分的薪水嗎?啊,你該不會過著三餐不繼的生活吧?那可不行喔,不好好吃飯的話可是會沒有力氣的。」

「這丫頭真是囉嗦。」

「咦?剛才是不是有聽到女人的聲音呢?」

「不,我並沒有聽到。」

不例外的,萊拉縮在桌角旁。剛才聽到的應該是她的嘀咕吧。

「的確……有個家確實比較像『普通』吧。」

「不是『像』,普通來說本來就是這樣。」

那麼,下次去找個家吧。

「啊。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帶你去鎮上到處逛逛、找找空房子吧,我是在這個鎮上長大的,很熟悉這裡喔。」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了。」

「但願能找到配得上本宮的住處。」

萊拉又小聲的嘀咕道。

於是,我跟米莉雅約定明天碰面的時間跟地點。眼角余光瞥到莫里一臉不是滋味的表情。

對了,米莉雅剛才不是說她明天有事嗎?這樣真的好嗎?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提出如此疑問。萊拉告訴了我答案。

「汝若有聽見他們的對話,應該明白意思吧。說『有事』只是藉故拒絕,是善意的謊言。」

「原來如此。這麼說的話,就能安然無事地拒絕對方,是嗎?」

「然也。這是女孩子該懂的禮節。」

萊拉說道。

看來女生也挺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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