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时间毫不停滞地来到了第二天。

没有任何危险降临在巽身上,老久的房间里也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那天早上,巽醒得比闹钟还早,寻找应该跟他睡在同间房间里的猫子,在发现她滚到墙角后,巽一边对她的睡相之差感到钦佩,一边帮她盖好棉被,然后换好制服到厕所刷牙洗脸后,一手拿起围裙走到了厨房。

一早最先得做的,就是四人份的早餐,和姐姐一人份的便当 。

现在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包括巽在内共有四人,但是会煮饭的只有巽一个。其他三个人,一个是完全不想做,一个是只能帮忙,另一个则是只会碍手碍脚、非常极端的结构。

话虽如此.巽却完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对长年照顾姐姐饮食生话的他来说.煮早晚饭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所以当两个人变成四个人时。除了伙食费加倍外,倒没什么好烦恼的。

不过,这并不表示巽没想过如果来到他身边的不是绫羽,而是堇台的话会怎么样。

巽迅速地开始做起料理来,首先是津波的便当,这可以用昨天剩下的汉堡肉跟沙拉来加以变化,巽把电锅里剩下的饭装进简单的铝制便当盒中,放上几片腌萝卜,最后再将菜放进保鲜盒中盖上盖子。接着是早餐,这也花不了太多工夫,昨天就想好今天要做西餐的巽将去皮的苹果跟红萝卜放进果汁机中,再把土司放进橄榄油加热,看时间差不多后便单手将蛋打入锅内,然后用筷子把蛋打散,做成炒蛋,在蛋比半熟来得再硬一点时,关掉火,切好莴莒后一起装盘。然后这时再将果汁机的开关打开,边听着果汁机发出“咯——咯”的声响,边确认面包烤得如何。

通常在这个时候,猫子就会醒来。

“呼哈——早安——”

猫子揉着眼睛,穿着睡衣走出了房间·

“早啊。”

猫子走过巽身边,消失在洗脸台那端,这个人型兵器每天早上都可以一个入独力完成刷牙洗脸,性能实在卓越。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高不够。需要垫一个凳子才有办法转开水龙头。

接着起床的是津波。已经整装完毕的姐姐今天着花俏的印花洋装。围着闪亮的腰带。再配上斑马条纹的裤袜,一点都没有个高中老师该有的模样,不过巽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津波连一声招呼也没打就跟着猫子后面走,然后还比猫子早出来。她一屁股坐在矮桌的上座打开电视,烤面包

机也同时发出“叮”的声音。

当然,急急忙忙地将餐点端到桌子上也是巽长期养成的习惯。就在津波无言地开始用餐时猫子终于也走了出来,会帮忙端东西的只有她了。

当一切都准备好、三人围着矮桌各拒一方时,绫羽出现了。

没有制服以外便服的绫羽。从早到晚都是相同的装扮。

那看起来有不高兴的表情,想必是睡眠不足造成的。不论如何,绫羽就是要藉熬夜站岗的名义,抗拒夜里睡觉这件事.。绫羽担心会有人摸黑袭击,但不知道是真的拜她所赐,还是说她的努力根本就是白费功夫,总之至今还没有人在巽睡着时来袭击他。

“喔,早安啊,绫羽。”

“恩。”

绫羽严肃地点头,往正在用餐的津波以及一直坐着等待的猫子之间坐了下来。

她不开心的理由还有一个,那就是她似乎只要一看到巽做菜,情绪就会变得不稳定,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在一切准备完之后才出房门,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应该反过来受巽照顾吗?她还是曾经有依次自己率先随便做了些菜。

详细情况不必多提,只能告诉各位,观察了一阵子的巽谨慎而迅速地告诉绫羽他并不饿。越高傲的美少女通常越不擅长料理.虽然听起来有点陈腐,但这样的安排反而更能搏得他人的同感,比起完美的人,在有缺陷的人身上反而更容易让人发现其可爱之处,可是,这都不是重点。

说到不重要,眼前毫无变化的用餐景色更是如此,无须那样兀长的描写没有任何意义和伏笔,只不过是单纯的日常景色,所以就快转跳过吧。

最先开始用餐的津波率先放下筷子,拿起巽做的便当上班去了。绫羽个性沉默寡言,餐桌上三个人安静地先后吃完,把碗洗好后,便开始着手上学的准备,结束。

所谓的准备,也只是巽帮忙猫子换衣服而已,虽然这个人型兵器能够自己刷牙洗脸,但像穿脱衣服以及洗头润丝等 等,如果不借助他人之力就要花上很久的时间,好一个高性能呀。

小孩子样的猫子怎么看都不像个高中生。她没有制服,穿的是简单的连身洋装跟内衣,虽然怎么看都像是小学生,但她还是每天跟着巽到同一所高中的同一间教室去上课,她是教室里饲养的宠物兼巽上课时的护卫,每天就抱着大型武器负责监视班上同学,绫羽命令她,只要一看到班上哪个同学有不利于巽的动作,就毫不犹豫地加以射杀,幸运的是,至今还没有死者出现,更何况巽也不详参加自己同学的葬礼,所以每天到了放学时他才得以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那么,我们出发吧。”

如果巽没有打算移动的话,那绫羽跟猫子也不会自己行动,她们总是待在巽的身边,猫子若离开巽超过五公尺以上便会进入自爆状态,所幸猫子只实行过一次自爆,当时也没有死者出现,其实那时巽无法确认<魔法师>二人组的安全,也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他们是否还活得好好的。只是心里不怎么希望他们正的死掉。

简直是悠哉得无药可救,真希望他能好好认清自己的立场。

※ ※ ※ ※ ※

上学这段路也相当普通,途中没有被挥着木刀,有着上吊眼的中学女生袭击。巽、绫羽、猫子都平安地到达了学校。

要附加说明的话.早晨的教师里也是一片和平,没有死气沉沉的青年以及外表理智美丽、心里却怀着强烈杀意的小女孩等着他们。目前还活着的同学们各怀心思,等着早自习来临。

要说跟别班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桌椅的排列方法吧。以两长张书桌为中心.其他桌椅则成同心圆排列的教室可说是少之又少,这样的安排是出自绫羽强制性的要求,而这两张书桌的主人理所当地是巽跟绫羽。

绫羽会把教室搞成这样,自然不是为了奋发用功,自从她出场以来,从没看过她用功的样子,更何况她向来都好似两手空空来上学的。

她的工作只有保护巽,而且她也不打算踏入这世界的教育体系中,至于说她上课时都在做什么,大致来说就是从头睡到尾。

虽然她本人似乎无意入睡,但就是算身为<妖精>,似乎也难以抗拒生物本能的需求。她总是以马上就能清醒的姿,把午休以外的时间全部睡掉。夜里不睡改白天,在她的默认下,这段时间改有猫子负责守护巽。

巽、绫羽、猫子这三人组合不光在教室,连在学校中都是大放异彩的存在。不论是谁,都会因为某原因而对他们另眼相看,不过这当中也有不是这样的人,起代表人物就是朝凰津波。而且多亏了班导津波,这一斑的学生才得以这么容易地接受外来者,

原来不只是巽这么没神经,这真是让人赶到松口气而又无奈啊。

“早安,朝凰同学,如果今天也能平安无事就好了。”

也有会好好跟他打招呼的学生。

森村千夏是在这班上跟巽比较要好的两人之一,也可说是这间教师内最爱平静的人了。

“早啊,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巽会这样回答,是基于‘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今天应该也是这样,这个薄弱且暖昧的根据。绫羽曾被翻得满身是

伤、猫子自爆、教室的墙上破了个大洞等的这些事.他似乎全忘光了。真想提醒他,这样下去是行不通的.不过既

然他没那个干劲。那说了也没用。

千夏“呵呵”地浮现世故的笑容.视线扫过像门神一样站在巽身边的绫羽.绫羽尽管一副爱困的模样.还是一点

儿也不大意地看着教室内,以视线一一确认班上同学的神情。

之前巽看到她这样的时候,曾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看起来跟昨天一样,但这并不表示几天就一定是同一个人。”

绫羽认真地这么说着。

“说不定是敌人变成很像的人。还有也有可能是内在被替换了;我们不能断言说他们不会被操纵,也不能确定他们何时会对你伸出毒手,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一一打倒他们之后.说不定他们的真面目就——”

“绫羽.拜托.别这么做……你肯住手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绫羽勉勉强强地才答应巽恳切的请求。

“好吧.反正看起来也没有特别可以的人,这里人的气息,确实都属于<无属>的人类.要是被替换成人型兵器,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 在这样的对话结束后,绫羽继续她每天必做的同班同学之观察,但到现在似乎还没有非人的东西潜伏进教室中,让巽暂时松了口气。

也有人在好不容易被绫羽认定无害后,还跑来找死。这位独一无二的挑战者石丸文一郎,现在不在教室中。

昨天也不在,话说回来.大概已经有一个礼拜没看到他了。

在绫羽第一次来学校的那天,石丸就因为她的一拳而被送到保健室去。之后发生了许多事,石丸也因此踏上了修行之旅。等他回来时,他向绫羽提出再战的要求,然后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他又再度踏上艰险的自我锻炼之旅,或许将来有一天他会有跳脱配角而有活跃的机会,但因为太麻烦了,详情就留待日后吧!总之,这时石丸是突发性地跷课,教室中的任何人都没有留意到他的缺席,希望各位能先明白这一点。

森村千夏看着沉者脸就座的绫羽和小跑到教室最后放的蹲下的猫子,柔和地微笑说道:

“算了,只要绫羽小姐不要引发力事件,那就是谢天谢地了;这是巽同学你教育的成果吗?如果接下来她能跟班上的同学熟悉起来就更好了,还没着手进行这方面的教育吗?”

“我什么都没教她喔。”

上学、放学、煮饭、睡觉,这样子平淡的和平生活持续了一段时日。巽心想:就算不教,绫羽也会自然地学起来,

尽管她对突然接近巽的人还是会露出警戒的神情。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打人的次数有减少的倾向,这点实在令人高兴。就连像他这样跟干夏交谈,她也不会插进来把巽拉到千夏碰不到的距离外了。

就定位的绫羽腰杆儿依旧挺得老直,早早就开始打瞌睡了。

干夏看着她的样子说道:

“嗯——,这样啊,那还真是不好玩。你们在家里时都怎么办?你们一直待在同一间房间里吧?这样子应该多少会意识到不是吗?异性近在身旁.肌肤相亲的机会就多了。嘿,有没有发生什么提高男女间亲密度的事呢?好比说装作,不小心撞见刚洗好澡正在穿衣服的她。然后因为这种事而夜不成眠呢?”

巽对被妄想驱使、表情变得异常兴奋的同学摇摇头。

没有。

巽这样回答,口气听起来似乎有点遗憾。

津波来到教室的时间和铃声响起的时刻相同。

“早安,各位同学,今天又要开始无聊至极的一天了。我可没有从这样毫无变化的早晨就开始搞点什么的力气,顺便告诉各位,今天没有事情要告诉各位。”

站在讲台上的津波以一如往常、用看不出她内心在想什么的目光扫视完教室后说:

“不过,到接下来的课程开始前,还是得想点办法杀时间才行。对了,那就用人生指导来随便将就一下吧!

津波像是嫌点名簿碍手碍脚般地把它丢在讲台桌上。

“今天早上我看到电视里谈话节目中,对不念书的孩子们多所抱怨。年轻一辈不爱看书的这个现象由来已久.不过我个人认为爱看不看都无所谓,那只不过是个人兴趣,让个人自由决定就好了。值得注意的问题是,接下来的创作者明明也都属于这个不爱看书的世代,却要开始创作文字作品,我个人已经有这种感受。至于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那就是小说将丧失身为小说的意义,而变成只是单纯地用语言来表达一件事的手段了。”

津波懒洋洋地拨起头发:

“如果大众能接受那种东西,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身为古典历史作品的爱好者,会觉得有点寂寞跟担忧,尤其是看到最近的畅销书时,我的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

学生们并没有乖乖地在听,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津波在说什么。

“我如果是个国文老师,就会出这样的作业:哪个系列丛书都可以,叫学生按照销售量排列阅读个百来本,然后

写出每本书是学哪部作品这样的报告,很简单的,不错吧?像我大概看过一次,一百本作品中我就可以找出二十本是毫无特色、只是单纯模仿的东西;其他二十本则是在稍加细读后会发现的模仿作品;另外二十本则是作者本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模仿的;再二十本则是将主角跟道具整个直接拿来模仿的;最后二十本则是模仿故事构成跟情节。”

津波所认定的真正原创,似乎是那种从文字开始就特异新颖的类型。但在这世上,谁能创造得出那样的东西呢?津波看法中有误的地方,是连一切模仿中心思想及致敬要素的作品都视为有罪的,照她这么说的话,所谓的仿作、脱胎换骨、形式美也都不成立了。

津波像是无所谓般地说道:

“我明白那些作者会说‘写得有趣较易读’或是‘受前人影响深远’等的理由,但抄袭的人用这种理由而让抄

袭行为更加泛滥的作为更令人作呕。”

原来如此,从她一开始就提出看书这件事来推测,津波似乎不喜欢文字媒介受到其他媒介的影响,但是很遗憾

地.她的这种想法是有些脱离时代的。但帚诡地,正如津波所言,所有的判断基准只能回归到个人本身的兴趣上去。

“现在这样或许没关系,但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身处现在这个时代的我们,难道不该为了下个世代努力创作原创作品吗?要是不事生产,很快就会坐吃山空了,这真还请各位铭记在心,气球不会永远饱满下去,总有一天一定会新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有该做的事,那就是华到新的气球把气灌进去啊。”

是这样吗?

“也许选择变多了,但事实上却是选择变得容易随波逐流,是不是只有我发现到呢?重要的是去发掘新的矿脉,而非守成地在既有的矿脉上反复挖掘,我认为这样才能发现新大陆,同学们.希望你们务必怀着探索新世界的气概而成长茁壮。

说完自己想说的,津波看了一眼手表,马上走出了教室。

巽无奈地耸耸肩,绫羽半闭着眼睛,打从一开始就没在听津波说的话,

千夏跟其他学生听归听,却完全没有想去理解内容的意愿。

因为如大家所知道的,高中生多得是比老师的课外闲聊更需要思考的事。

※ ※ ※ ※ ※

绫羽在第一堂课开始的同时就趴在书桌上睡觉。上午的课她几乎都是如此,她总是这样。对夜里不阖眼睡觉的她来说,在这教室里面的时间是她宝贵的睡眠时间。

绫羽惹人怜惜的睡脸对着巽,闭着的睫毛微微地动着.她说:

“……巽……不是那里……更下面……猫子别搔我痒啦……唔……”

不知她正做着什么样的梦.她的双膝一边相互摩蕞.

甚至还开口说梦话。

绫羽零星的句子,渐渐变成巽听不懂的话.最后变成了呼吸声进入熟睡。

虽说猫子正抱着火箭发射器笑眯眯的.但如果有殂击巽的敌人付诸行动的话,绫羽应该还是会醒来命令猫子射击吧·不过至今还没发生过那种事就是了。这或许是刚好也或许有别的原因;或许是再晚一点就会的答案。也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姑且不论这个.绫羽继续在睡,而除了她以外的学生们则在消化例行的课程,不知不觉中时针到了午休的时间。

“绫羽,中午了。”

巽轻轻地用手碰触绫羽长发披肩的肩头,这样说着。

可能是一直以来表情凶猥的反差,绫羽紧闭着眼睛转向一边的睡脸一点儿也不凶狠,尽管花更多时间来好好看着她,但不把她叫起来的话她可是会生气的。

“嗯……啊,嗯。”

绫羽慢慢张开眼睛,抬起茫然的。脸看着巽。

“……休息时间了吗?”

醒过来的绫羽。环视教室一周后站起身来。

“似乎没有敌人攻过来。”

以前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打瞌睡,但现在的她似乎也明白要二十四小时持续不睡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已经完

全将这间教室当成安心睡眠的场所,只有在巽要移动到教室外时才会起来,因此,巽连安心地去上个厕所都不成。

至于午休,巽必须要去学生餐厅,在绫羽她们.来到之前.每天做姐姐跟自己的便当是巽的工作。但他现在几乎都是去学生餐厅用餐。对巽来说,如果要做姐姐的便当。把四个人的份一起做起来是最好的,但他却有不那么做也无所谓的理由在。

巽叫猫子把火箭发射器收好,和绫羽二人一起往餐厅走去。

不需要买餐券,但是却有利用餐厅的理由。

在满是吃中饭的’学生、混乱不堪的学生餐厅一角,有一个宛如异世界空间的地方。看得见中庭的靠窗特等席,加

上有和普通桌子截然不同的豪华圆形餐桌坐镇,一看就知道非比寻常的两人组就坐在那充满抗拒一般学生接近的气氛里。

一个是随便靠在长椅上、盘腿而坐的金发斜马尾少女:另一个则足站在桌边露出微笑,戴着圆眼镜、看似女

仆的女性.后者注视巽说道:

“巽先生,请坐,我们等您很久了,这边请。”

她轻轻拉开椅子催促巽坐下。

“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

巽点头行礼。

堇台脸上浮现慈爱的微笑,也帮绫羽.跟猫子拉开椅子。

“哇!”

猫子爬上椅子跪坐。绫羽则露出一脸不悦的表情就座,坐在缕羽对面的金发少女说:

“哈!你这家伙天天来这里白吃白喝的,还真是大牌啊!”

她以挑衅的眼神跟口吻抬起下巴说道:

“真是让人受不了耶!要我做这种像是乞丐要饭吃的事我根本做不出来!就算求我我都不要!这样不是很蠢吗?”

“算了算了,媛。”

堇台说。

“研究料理是我的兴趣,菜也都是我一个人在做的.而且嫒.你不是每次都会把我做的菜剩下·吗?所以如果巽先

生他们愿意吃的话,那我做菜就有意义多了。”

“我才没有那样!那还不是因为你每——一次都做太多了!还是怎样?堇台,你是想让我变胖吗?你是什么打算?”

面对媛的抗议,堇台尽可能地婉转回答:

“那是因为嫒你正在成长期啊,为主人的身体想是我的本分,你也想要有不输给绫羽小姐的尺寸吧?”

“罗嗦!你这笨蛋!我才没有差她差那么多!”

“哎呀?是这样吗?那你每天晚上在做的扩胸运动又是怎么回事呢?” ,

“闭、闭、闭嘴啦!说起来你那模样又是怎么一回事啊?现在已经不流行女仆了啦!”

“可是跟媛你的制服很搭配啊。”

巽一边听着关于两人私生活的对谈,一边看着餐桌。

上面摆着份量比五人份更多的餐点,而且看起来就像是高级餐厅在卖的东西,说像是漫画里会出现的场景也许会更

贴切。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取得食材的,但这些全是堇台借用学校餐厅厨房做出来的东西。

至于属于<剑精>这种族的媛跟堇台两人组,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所学校的餐厅据为己有。或许是为了隐身在众人当中吧,媛身上穿着这所高中的制服,但看起来只像个国中生,而堇台的女仆装扮则是不管在哪都很醒目。

不论何时过来,这两人都在这里,媛焦躁不安、而堇台则是笑眯眯若无其事地保住学校里的这个根据地,并且还为巽他们亲手做菜,巽之所以停止做便当是为了这个原因。

就在绫羽、猫子跟<魔术师>的激烈对决展开后的数日。媛跟堇台就将她们在日本的据点设在这里,巽并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目的。就算试着猜想,也只想得出是为了让巽他们有午餐吃的这个目的。

但媛似乎对此感到不满。

堇台转头不看气鼓鼓的媛说:

“请用。”

巽谨慎地开始用餐。绫羽跟猫子则是一副跟客气无缘的态度,绫羽意识到说话惹人厌的嫒,却故意袭作没看到,猫子则是天真无邪得彻底.双手举起了刀叉。

绫羽之所以对嫒不做出任何反应,有部分是因为她对每天中午都要反复的应酬话感到厌倦,如果连续几周都是

相同的模式.那再多的话也会说完吧。

巽当初也对堇合免费提供如此豪华的午餐感到惶恐,但这种惶恐现在已经缓和不少,他已经渐渐改以充满感恩

的心情接受了。

在巽夹起茧台切给他的炸自肉鱼时,堇台一边在玻璃杯中倒人蒸馏水一边问:

“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呢?总觉得有点太过宁静了。”

巽心想这听起来简直像是有发生什么事比较好的语气。他说:

“嗯……没有耶。石丸也没回来。¨

“那位有趣的先生吗?那时真的是太有趣了.”

连堇台都说那是‘有趣的事’.可是巽却开心不起来。老实说,筋疲力尽的感觉,与了大部分.如果石丸回来的

话。或许情况又要再重复一次也说不定.光是这样想着,巽就突然没了胃口。

会觉得那有趣的,大概只有堇台跟猫子吧?石丸彻头彻尾地认真.绫羽也极其认真.媛一副觉得愚蠢的样子。

巽则是感到疲惫,这当中的来龙去脉总有一天会告诉各位,在这里因为没有特别提起的必要,所以就省略了。

巽跟绫羽、猫子咀嚼着堇台一盘盘端来的,像是最后的晚餐般丰盛的料理,一边听着媛发出宛如尖叫般的埋怨,然后在午休时间即将结束时站起身来。巽想堇台致谢并告知感想,猫子则学着巽不停行礼,在旁边的绫羽闷不吭声地转向旁边,彻底无视嘴上还在念着什么的嫒,巽开了餐厅。 ”

尽管门前还不清楚<剑精>两入组是为了什么目的而登场.但将来应该会有她们活跃的场合的,就请让我先留

下个伏笔吧。

还有<魔术师>以及其他的人物们也是。

※ ※ ※ ※ ※

就这样.柱学校避什么也没发生。时间来到黄昏,地点则换到从学校回家的路上。 。屯

巽三人离开学校.习惯性地要去采购.从放学回家的路径到他们常去的趣市要稍微绕点路.一出校门就马上前

去购物.这是巽长年以来养成的生活习惯,每当弟弟学会一件事.姐姐便立刻一一放手全丢给他

处理.尤以每天的煮饭为最.因为这个缘故,巽还是小学

生时就拿着平底锅在做菜了。

对了。虽然忘了告诉各位.但现在正是梅雨季,不过今年似乎是反常的“没”雨,带伞上学的日子有着巽不太愿

意去回想的记忆,今天天气有点阴阴的,但似乎不会下雨。

“哪,绫雨。”

因为一直闷不吭声走着也无聊,巽试着跟她说话。

“怎样。”

粗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绫羽以做适合让长发随风摇曳的步伐走在巽旁边。

因为知道她的说话方容易造成误解,所以巽毫不介意地说:

“绫羽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和这里很不一样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打算当不速之客吗?”

“咦?我去得了吗?”

“我都能来到这里了,你自然也可以到我的国家去。”

绫羽有着坚强意志的眼神突然柔和了起来,每次只要一谈到她的家乡.她全身上下就会被柔和的气氛所包围。

“我的世界呢……”

绫羽眺望着远方边说:

“不像这世界满是奇怪的建筑物,是个树木花草都能尽情成长、金黄色的农田无边无际延伸的平原,这里的空气也太糟了.虽然我已经习惯这种杂七杂八的气味,但还是怀念纯净而芳香的和风。”

“真愚蠢,虽然太困难的事情我无法了解.但我至少知道这世界并不是单由人类所构成的,按照人类意思被制造出来的东西会扰乱世界的调和,而蕴涵在这些东西中人类的意志会带来灾祸。”

绫羽用脚尖咚地敲了一下柏油路面。

“像我就无法理解用这种人工物品覆盖住地面的好处何在,是人就应该踏在大地上生活,死了则回归大地,我们是无法离开土地而生存的。”

“对了,感觉上最近蝉的声音似乎也变少了。”

巽想像着,绫羽的世界或许是像工业革命前的地球吧。

他脑中浮现一大片带有中古欧洲风味的景象。那里没有电车跟车辆.也没有因为科技发展而制造出的工业制品充

斥.只有一望无际的宽广天空俯视着被包覆的地面……

“猫子的世界似乎又不一样吧。”

从工业制品这个词汇发想,巽想到猫子是种虽是人型却又不是人的物品。 “是——!” 猫子举起一只手。

“我的家乡呢——全都是机械喔—一因为我是在工厂里诞生的,所以看不太到外面的影像。虽然我不太清楚,不

过应该是完全没有可以看到裸露地面的地方喔——”_

猫子蹦蹦跳,像是天线的发束晃动着,她带着笑脸转向巽,那种天真无邪引得巽也微笑了起来,但是绫羽却把

睑转向一旁说道:

“老实说,和我们<妖精>世界最合不来的就是<科学者>的世界了。我脑中只有坏透了的印象.比起来<魔术师>们还好一点,<魔术师>的人虽然都疯了。但<科学者>却是连世界也都疯了。巽.你只认识猫子,所以可以露出那种干我何事的表情,但你知遭他们的人型兵器的兵力造成我们多大的损伤吗?”

感觉到缓羽渐渐真的愤怒了起来,巽慌了手脚:

“呃——可是你们现在没有在打仗了,对吧?已经停战了,既然如此就持续停战下去,就这样和平共存不行吗?”

绫羽用看着笨蛋的眼神看向巽:

“我应该说过了.世界濒临危机,八个世界中会幸存下来的只有一个.如果<科学者>获胜了,那我们就只有消灭了,巽,这也可套用在你世界的情况上,拜托你认真点。”

就算被这么说.但巽根本看不见将来如何.所以也认真不起来。如果巽有危机意识的话,邪他将会无法理解为

何绫羽、猫子、嫒、堇台这些异世界的人会来到他身边,展开以他为中心的奇妙战斗。<魔术师>等人想要巽的命.

绫羽们则是要守护他,他们一边以巽为中心战斗着.一边却又在巽不知道的地方搞些什么。

而不明白绫羽是为了什么这么做,则是让巽感到不安的一个原因。不管怎么想,他都想不透世界的危机为什么

会跟自己的生命有关,就算巽死掉了,这个世界也不会怎么样.因为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那么重要吧……?

巽陷入思考中.而绫羽瞥了一眼他忧愁的神情说道:

“你该不会又在想什么自己是不是有那个价值的事吧?听好.你对我来说是我必须保护的存在,不需要什么理由.因为我就是这样被命令的。至于你怎么想’是另一回事.就算你觉得我很麻烦.邪也不是我事前就能知道的。我不能离开你身边.要我解除任务,那除非是我死才有可能。”

绫别的脸突然接近可以感觉得到她呼吸的距离,巽自然而然地转开了头。

绫羽习惯将脸贴近来表达强烈的主张。而一般少年被如此标致美丽的睑庞接近会心跳不已也是很正常的事。

“是——我也是喔——我会一直当哥哥的堂妹下去喔——”

或许是为了不输给绫羽吧,猫子也用拔尖的声音说。

“谢、谢谢。”

巽心里还是搞不太清楚状况,但还是说:

“我也很高兴有你们两个在。理由嘛……恩,我是完全搞不懂啦……不过.总之你们就是要保护我对吧。”

巽将手放在猫字头上点了下有,因为猫子被设定为只要为只要离开巽超过一定距离就会自爆,所以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不能离开巽。虽然有这样的设定,但巽还是对能有个妹妹多少感到开心,跟凶暴、我行我素的姐姐相比,会觉得坦率开朗的妹妹比较好也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绫羽——

既无法将她当成姐蛆或妹妹.也无法当成同学,但和她走在一起还是有些令入高兴的。尽管她盛气凌人,讲话_

也不留情面.但她保护巽的那种坚强直接的心意确实彻底的真实.因为她忠实地在实行她的任务。

又是任务优势义务,尽管被绫羽一说,感觉是越说越糟,但如果还有点别的因素就好了,这是巽心里的想法。

一开始来的是你真是砚台好了——这样的台词太过丢脸,巽说不出口。

只有身制服、拿着超市提袋的巽一个人走着还好,但加上有着初中美貌的绫羽,以及彻头彻尾天正的小女骇,就变得相当醒目了。

在布满晚霞的天空下,一边感受着行人们投过来的无礼眼神,三个人继续走着。

※ ※ ※ ※ ※

在此要先确认一件事。

尽管在以自己为中心的周遭发生了许多异常的事情。但巽完全看不到故事是如何发展的,对于这些真实身份

不明的人进行莫名其妙的战斗意义何在,这一切究竟会变得如何,为了什么目的。要如何才会结束,一切都仿佛坠

入五里雾中般的看不见也摸不透。

绫羽的说明只是单方面的,再加上里面有许多巽难以理解的东西,而且最重要的事物她都以“不知道”带过,所以

事实上,她似乎也不甚理解。

猫子内部也没有输入详细资料,而媛跟堇台那则什么都没听她们说过,至于只会攻击他们的<魔术师>青年跟

少女就更不用说了。总之,故事发展至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设定,目前看来有详细说明,我也不记得我有说明过,因此,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不知道故事设定是很正常的。

说点闲话,在故事中登场的角色可按照情况分成两种,一种是“完全了解故事内容本身而行动的类型”。另一

种则是“即使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得自行思考并采取行动的类型”。

前者会时常装模作样地出现,说些充满暗示性的台词,或是采取诡异的行动;后者则大多是一边为前者感到困感,以便渐渐地接近了真相,就类似推理小说中的犯人跟侦探的关系。

另一方面,故事本身也有符合这种分类的情况,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地说明这种大分类的话,那就是“登场任务了解自己在做什么,但却要到最后才会让第三者明白”,以及“第三者知道登场人物在做什么,但登场任务本身不知道,要到最后才会明白”。

此外当然还有不属于两者任何一种的类型,那就是“即使登场人物本身知道情节发展,但还是在不了解的情

况下继续进行着的故事”。

举例来说,巽跟绫羽就还不了解他们自己该做什么,即使他们一直看着情节发展也还是不明白,一切都隐藏在

名为暖昧的薄纱后,此刻真相的光芒还太过遥远,无法透射过来,等光芒透射过来时,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或者

可说,要等到结束时,光芒才会透射过来,要是最后光芒没有射过来就结束,那就表示故事没有划下句号,但有时

也会有故事不划下句号反而好的情况。当结局并非任何人所企望的情况时,又有谁能得到幸福呢?

对于那样的结局。巽应该会直截了当地拒绝吧。

然后,祈祷自己希望的结局出现。

因为他是主角.他有这种权利。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属于“不了解情节发展”的那种角色,因此现在他脑中只

有关于晚餐菜色的事情而已。

“绫羽,你想吃什么?今天津波姐没有指定菜色。”

“什么都可以。我对这个世界的食物不熟悉,不管哪种对我来说都像是异国料理。”

从他们一边进行这种无聊的对话,以便悠哉地走在路上的情形可见一斑。

差不多是他们已经习惯和平的时候了,尽管曾经发生过<魔术师>那件大事,但那就像是流过喉头的一道热流

般,巽已经忘记了那起生死交关的事件了,应该不会再次生了吧?如果是这样就好。他只是漠然地这样想着。

这种处之然的态度真教人受不了,当然,还会有事情发生的,因为至目前这个时间位置,该登场的人物还没全数到齐呢。

※ ※ ※ ※ ※

巽在超市结完帐后,心情愉快地和绫羽以及猫子一起走回公寓时,事情就发生了。

巽的一只手和猫子的双手提着装满食材的超市提袋,绫羽则两手空空,毫不懈怠地注意周遭的动静。

就在他们经过住宅区正中央,经过某个街角的时候……

“啊!”

巽发出声音后停下脚步。

因为他差点撞上从角落另一边走过来的人。

“啊!”

对方也这么叫着而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看着巽。

“巽。”

身着附近某所国中制服的少女,依旧维持着为了不撞上巽而扭开身体的姿势,表情有些惊讶地说:

“……好久不见了。”

她有些害羞地垂眼微笑。

“啊,嗯。”

巽毫无意义地重新握好手上提着的书包。

“好久不见,次绘。刚放学吗?”

“嗯,是啊。” _

抬眼偷看巽的她视线游移不定,似乎对绫羽跟猫子的存在感到疑惑,感觉到她想询问这两人是谁的心情的巽原本准备要开口说明,就在这时……

“退后,巽。”

绫羽从旁边冲了过来,插进巽跟次绘之间,她用仿佛会刺伤人的视线看着次绘;

“你是谁?埋伏在这里等着,是打算要——”

以质问口吻发问的绫羽表情严肃,被这么问着的

看起来相当惊讶且困惑地说:

“啊?那个……巽?这些人是……”

“啊,这个嘛。”

巽急忙将超市提袋都丢给猫子,就在要往次绘的方向走过去时,他的肩膀被绫羽用力抓住。

“哇——”

猫子发出开心的声音,利落地抓起巽放开的提袋。

绫羽的视线丝毫没有从国中女生的身上移开过。

“你是哪个世界派来的?”

她的语气没有改变,似乎完全认定眼前这名少女是敌人一般,她一边单手将要跑到她身前的巽推回去,一边

说:

“我说过叫你退后了吧!你不可以接近可疑人物。”

“不,可是她不可疑啊!”

巽摇头。

“这女孩就是次绘,昨天我们不是送三弥回家吗?她就是那个小女孩的姐姐,你瞧.鲇川太太跟这女孩长得很像

对吧?一点也不可疑啊,就如我昨天说明过的,她是我的旧识。”

“唔?”

绫羽死盯着次绘看,对她的实现露出有害怕模样的少女,一边缩起身子,一边以求救的眼神看向巽。

“没关系的。”

为了让次绘安心,巽这么说着,同时也对绫羽说:

“你不用那么警戒,这女孩——”

“不,不对。”

绫羽断定地说。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人类,我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的气。”

她依旧瞪视着次绘。

“至少,不会是在旁边的这些<无属>。”

对于绫羽决定性的这句话,次绘眼神不安地往后退去。

“ ……咦?”

“报上名来,你是谁?”

“等等,绫羽。”

看不下去的巽,像是要护住次绘一般,用身体挡在两人之间。

“绫羽,你弄错了,这女孩是鲇川次绘,和我一样是个普通人。”

“巽,那只是你无知罢了,在这个世界外的世界,有能够自由变形的人存在,他们或许会变成你认识的人。”

绫羽似乎被自己说的话所提醒,突然噤口不语地看着次绘。

“……原来如此。”

她像是理解般地点头。

“是<不死人>吗?”

“咦?什么?”

绫羽像是没有听到巽的疑问般地说:

“你是那恶心的不死种族中的一员吧?”

绫羽往前跨出一步,缩短了跟次绘之间的距离。

看到次绘吓得发抖,巽反射性地制止。

“虽然我不太了解是怎么回事,但一定是绫羽你想太多了,我怎么看她都像是次绘啊!”

次绘以已经不只是畏惧,而是恐惧的眼神看着绫羽。

一般说来,当人被陌生人突然找碴,而又听不懂莫名其妙的找碴内容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吧!

“巽……这……?”

真糟糕,说点什么吧,该叫她快点逃出这里吗?可是,感觉起来就算那样也无法解决问题。

就在巽烦恼时,不耐烦的绫羽挥开巽制止她的手,边往站着缩成一团的次绘身前走近边说:

“试试看就知道了。吃我一拳,<不死人>——”

看到绫羽挥下紧握的拳头,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然后叫道:

“等等!不可以!”

他抱住绫羽的腰。

“放开我!巽!你在干什么!你干嘛阻止我!我要揪出这家伙的真面目!”

“她才没有什么真面目!这女孩是无辜的!”

“你的手拿开!听好!给我拿开!巽,你这笨蛋!”

巽从绫羽身后抱住她,绫羽则挥动双手打算摆脱巽.

一旁的猫子只能张大嘴巴、呆呆地抱着东西站着。

”啊?”猫子说。

同样说不出话来的次绘,可能是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像是要逃走般地向后退了两步。

巽拼命地喊着:

“我晚点去找你!快走!下次见了,次绘!帮我跟伯母还有三弥她们问候!再见!”

“咦?……好。”

一脸惊讶的次绘回答着,点头行礼后随即转身,抱着

书包跑掉了。

“巽你这笨蛋,要是让她逃掉了怎么办!”

绫羽的身体被微弱的磷光所包围,她抓住巽环住自己腰部的手,愤怒地将之甩开。

“!”

也没看到绫羽使出多大的力气,但巽却轻易地被她从身上拉开,然后绫羽轻轻地将巽推开、让巽跌坐在地上,说道:

“猫子,你看好巽,我去追那个人!”

她这么说着就冲了出去。

巽当然不可能坐视如风一般跑出去的绫羽而保持沉默,这样下去次绘会有危险,巽非常清楚有所误会的绫羽会采取什么手段,被打倒而昏死的石丸模样,跟绫羽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绫羽!”

匆忙站起身的巽以全速追着绫羽,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一个极小的长发背影,以及在对面,次绘小跑步拐过街

角的景象,虽然看不见次绘的人影了,但还是无法安心,这样下去她似乎马上就会被绫羽追上了。

在比次绘晚的十几秒后,绫羽也拐过想的街角,然后没有多久,巽就听到次绘发出的微弱尖叫声。

等拖着猫子的巽抵达时,已经又是十几秒之后的事了,冲过去的他所看到的,是绫羽抓住次绘胸口、将之一

把提了起来的模样。

“……啊……?巽、巽……”

次绘泪眼汪汪地想要踩到地面而摆动着脚尖,看到次绘呼吸困难无力挣扎的模样,巽感到内心一阵寒冷。

——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做。

被绫羽抓起来的少女,是他自小就认识的邻居,是一名他所熟识的女孩,是自她还摇摇晃晃学走路时就认识的

对象。而且她的年纪比他小,就像是妹妹一样,即使不考虑绫羽那神奇的力量,任何人看到现场的情况都会觉得像

是体力较好的女高中生在找手无缚鸡之力的国中女生麻烦一样。

就算说绫羽再怎么没有恶意,但次绘可不像石丸那样强壮。

“拜托你住手。”

巽冲过去一把抓住绫羽的手,次绘哭泣的脸让他胸口一阵疼痛。

“这女孩什么都没做啊!绫羽,拜托你!”

“…………”

绫羽无言地注视着次绘的脸,神色怪异。

“嗯……”

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一般,绫羽意外顺从地将次绘放回地面,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和她冲出去前大不相同,之前浮现充满敌意的表情消失了。现在绫羽脸上的,是种可说像是遇到超自然现象般的疑惑神情。

但是巽并没有注意到,他对蹲下身的次绘说:

“你没事吗?有没有哪里痛?”

他用自己的身体当作盾牌,想保护次绘不被绫羽碰到。

“……嗯。”

次绘以蚊子般微弱的音量说着,被恐惧占据的眼睛不停转动着。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关系。绫羽……啊,就是这个人,她并没有真的打算对你怎么样的。她只是有点太过敏

感了。”

巽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向绫羽说:

“喂,绫羽,这样你就懂了吧?次绘只是个普通女孩而已。”

“…………”

绫羽歪着头,虽然皱眉是她常有的表情,但她看着次绘的眼神像是在说她无法理解一般。巽判断绫羽应该也发现自己做错事了。

“绫羽,你也要道歉,因为你对次绘做了很过分的事。”

绫羽用力抿紧嘴,看了巽一眼后说:

“我不要。”

“绫羽……”

巽用像是在对讲理讲不通的孩子谆谆教诲般的口吻说道:

“我是不知道在你的世界会如何处理,但在这里,这种情况是要道歉的,我不会原谅子虚乌有的借口对他人暴力相向的人。”

巽的脑海中涌现着那些以石丸为首,因为绫羽而被送到保健室的学生们,那时巽只是呆呆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但这次不能那样,因为不管怎么说,绫羽这次攻击的对象,是巽的青梅竹马,而且是如同妹妹般的人物。

绫羽对于以责备的视线看着她的巽感到不满:

“我并不会攻击我已经知道是完全无害的对手,但是,就必须以你的人身安全为第一考量,这女孩……”

她有些犹豫地停下来说:

“第一次看到就觉得她有种不对劲的感觉,恩……虽然现在没有了……可是……”

绫羽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实在少见。

“感觉起来不是单纯的人类,那种感觉绝不是我的错觉,在这个人身上有着某种东西……”

“并没有。”

巽温柔地说。

“我很高兴你保护我,但不能因为这样就不顾别人,我应该说过很多次,她是我的朋友了吧?”

“就算是那样……”

绫羽烦躁地直言道:

“我还是必须以你为优先,如果有个万一就太迟了,我不能让可疑的人接近你。”

“那你也不能碰到每个人都这样做吧?”

这次巽绝不退让。

“绫羽你想太多了,你只要跟猫子一样待在我身边就很足够了。”

“一点也不够。”

绫羽也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就算只有一点点,只要有威胁性就应该加以排除,就算没有那种可能也一样,只要威胁性不是零就是一样。”

“照你这么说.那就没有人是不可疑的了。”

“正是如此.我对任何人都不会疏忽大意。”

“津波姐也是? ”

“那当然。”

巽深深地叹气。

没有结果的对话,绫羽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的,因为她的行动都是出自好意,巽强忍着想严厉斥责她的愤怒说道:

“总之,次绘不是什么可疑的人,这样你明白了吧?一点可能性都没有,所以—一”

“我不觉得我有道歉的必要,因为这是我的任务,要是每次都道歉,那之后我或许就会对自己的行为抱持疑惑了,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 “绫羽,你对次绘做了不好的事,道个歉应该没关系吧?”

巽的心情十分苦涩,绫羽说要保护巽,然而如果保护他的代价是要伤害别人的话,那就没意义了,如果是自己熟识的人。尤其是像次绘、三弥这样明显比巽还弱小的人被伤害,巽还宁愿自已是受害者。

“不管你怎么说。”

绫羽顽强不肯让步。

“我还是绝对不会承认我有错,这也是为了你。你要对身边所有人都抱持怀疑,你只要相信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越来越无法相信你了,绫羽,那样太自私了。”

巽摇头,绫羽以凶狠的表情瞪视着他,次绘则低着头不敢抬起脸来。

险恶的气氛包围住周遭,像是用针一刺就会爆开的气氛笼罩住他们——氛笼罩住他们——

“呜哇——”

猫子紧抱着超市提袋说道:

“大家要好好相处啦——!哥哥跟姐姐不要好的话可是不行的喔——!千万不可以吵架——!”

她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眼泪一滴滴地流下来。

“呜,我要大家一起吃饭啦——.!所以你们要和好——!呜!呜哇!呜哇——!”

她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巽以抑郁的神情看着开始啜泣的猫子。

如果是绫羽能这么坦率就好了——巽不由得这么想:尽管猫子并没有错、也不需要哭,但她却敏感地察觉巽和绫羽之间发生的冲突而为此伤心。如果绫羽能再多体谅一下巽的心情的话,她就应该能够低头向次绘道歉才对,为什么她连这种程度的恳求都不肯答应呢?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

巽低头看着猫子说:

“……恩,说得也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连自己都觉得这是自欺欺人。

他重新转向次绘说道:

“次绘,抱歉,不会再有这种事了……站得起来吗?”

“……可以。”

次绘慢慢站起身来,她一捡起掉落的书包,连看也不看巽的方向就说:

“那么再会了……”

“真的很抱歉,虽然我没有立场这样说,但我希望你不要责怪绫羽,因为她的个性就是太过认真了……”

但就算认真,也不表示做什么都可以被允许,理解到这一点后,巽变得更加口齿不清。

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以帮他问候次绘的家人这种再见时该说的客套话作为结尾,然后目送渐渐伤心走远的次绘背影远去。

真让人担心。希望绫羽的暴力举止不会在次绘心中留下创伤……要是事情变成那样的话,那巽的心中也会留下伤痕,因为如果没有巽,绫羽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现场只听得到猫子的啜泣声,至于转过脸去的绫羽现在是何种表情.巽不敢去看.也不清楚。

※ ※ ※ ※ ※

“师父。”

“…………啊……什么事……”

“真不有趣。”

“……是啊……我也这么想……”

“这种闹剧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们就只是为了不停上演这样的一出短剧,而来到这个蛮荒落后的世界的吗?”

“……或许是吧……香炉……闹剧……短剧吗……你当我的笛子实在是太聪明了些……我真钦佩……”

“哎呀,你也认同这是出闹剧吗?”

“……不过写剧本的人并不是我……我们只是在负责演出我们被分配的角色而已……”

“那很是无趣。我感到很愤怒,师傅你会满意吗?”

“……听好,香炉……比起看无聊剧码的观众,演出者更容易转换心情……你不觉得吗……”

“那是低层次的比较,感觉起来不管何者都跟幸福无缘。”

“……当然是这样没错……不过,香炉……对演出者来说,这样至少还有些许自由……如果有意的话,要无视剧本而演出也是可以的……观众则有离席的自由……不过,那样的话就会不知道演的是什么戏码了……”

“也可以随便跑上舞台吗?”

“……呵呵……那样就违反规则了……会马上被除名的……不过是个不错的发现……”

“如果继续无视演出者跟剧本的存在,不就会陷入相同的困境中吗?”

“……或许是那样吧……但是我们已经都在舞台上了……就算现在要马上出场跳舞也是可行的……”

“那么,应该那么做哕?”

“……或许吧……我们的即兴演出或许早就写在预先准备的剧本上了……你想怎么做……?’’

“当然,我想用我自己的鞋子跟脚来跳舞,然后跟为了排除我而来到这里的家伙交手,就当作是排解无聊。”

“……如果是你,应该没问题的……现在马上就可以把 原本一切都推翻掉了……不过就糟蹋了好不容易写好的

剧本了……”

“结果,你还是要阻止我嘛,师父。”

“……我没那么说喔……我觉得稍微玩一下也不错……那一幕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再等一下就到了……”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我不会对我的弟子有任何隐瞒的……”

“朝凰巽先生——我们究竟是不能让他被杀,还是不能杀他?”

“……呵呵……香炉,你真的很聪明……我很佩服你……”

“请你回答我。”

“……是……可以说两者皆是,也可以说两者皆不是……在目前的这个时间点上……他似乎还没发现自己的角色为何……那个妖精也是……”

“还有我们也一样。”

“……是啊……我们是傀儡而已……”

戴帽子的青年身影晃动着。

“……玩着无意义人偶游戏的孩子……被孩子操作而有自我意志的人偶……到底是哪边比较不幸呢……”

卷发小女孩的影子像是已经厌倦了打禅机的对话,没有再开口说话。

在某间百货公司童装卖场的泳装专柜前,亲自同行的顾客们不舒服地盯着一直站在那里、身着怪异服装的两人以及一只布偶。

太阳西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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