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亨利·科安德国际空港

  蕾迪希亚回国时所需要的各种手续,都全部由考莱斯一手包办了。过去作为贞德·达尔克到达此地的少女,如今则作为蕾迪希亚踏上返回法国的归途。

  在柜台前完成了乘搭飞往巴黎班机的登机手续的她,向来为自己送行的“黑”Rider说道:

  “——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忙。请代我向考莱斯先生道谢吧。”

  “啊啊,没关系没关系。毕竟你完全是受牵连的一方嘛。”

  ……“黑”Rider即使在圣杯战争结束后也依然维持着现界状态。他和齐格之间的因果线并没有断开,后来考莱斯终于忍不住向他抛出了“……你要到什么时候才回去啊?”这个禁忌的问题。

  当然,他本人也一无所知。看来即使是在世界的里侧,自己和Master的因果线也依然能继续保持连通。这对“黑”Rider来说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蕾迪希亚稍微垂下了肩膀。

  “怎么了吗?”

  “不,我在想世界上果然有各种各样的人呢,现在我真的很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大家都是那么的优秀——”

  光是回想起来,内心就会涌起几乎要把自己压垮的劣等感。

  为了什么东西而赌上性命去战斗的战士们。

  无法以努力这个词来传达的、渗血般的拼搏精神。

  “你在说什么嘛,你不也很优秀吗?”

  “优秀的并不是我,是圣女大人——”

  “不对不对,圣女大人也很优秀,你也同样很优秀啦。要不是你借出了身体,这个故事甚至根本就不会开始嘛。”

  不管怎么说,恐惧是肯定会有的。或许也会有不能完全相信的想法。

  但是她却相信了圣女的话,让自己投身于战场。

  “——我说,是不是很有趣呢?”

  脸上露出诡谲的笑容,Rider在耳边细语道。蕾迪希亚马上红着脸抗议道:

  “那、那种遭天谴的不严肃的事情,我是不会想的!”

  “唔,话虽然是那么说啦。不过齐格毕竟还活着,你也还活着,稍微想些不严肃的事情也应该不要紧吧?”

  “那个——嗯……”

  蕾迪希亚移开了视线。“黑”Rider默默地盯着她的表情,脸上依然挂着诡谲的笑意。

  把脸扭过一边的蕾迪希亚似乎终于认输似的,微微点了点头。

  瞬间,“黑”Rider就说了一句“太好了”,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Rider先生?”

  “谢谢你,都是多亏了你呀。”

  含泪的声音。

  那既是对蕾迪希亚说的话语,同时也是向另一位少女说的话语。察觉到这一点的蕾迪希亚也流出了无法忍住的眼泪,回答了一句“是的”。

  就这样,道别结束了。

  登上飞机后的蕾迪希亚,在透过窗户眺望着被截取为窗户形状的天空的同时思考了起来。她想的是齐格和圣女的事情。

  两人重逢的日子,到底要过多久才会到来了呢。是无法想象的遥远未来,还是出乎意料的可预见的未来呢。

  可以确定的就只有一点,那一定必定会来临。

  闭上眼睛。和齐格之间的记忆,几乎全都是作为圣女时的回忆。

  但是,只有唯一的一次。有一天曾经他交换过一次对话。

  “齐格先生,你即使不是Master,即使不是Servant,即使不懂得使用魔术——即使单纯只是你自己,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呀。”

  光是能把那句话传达给他,自己就完全不觉得有丝毫的遗憾。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一想起齐格在听到那句话时的惊讶表情,想起他点头接受了那句话的样子,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哗啦哗啦往下掉了。

  ……世界的变化,迟钝到了匆匆度过一生的人类根本无法看到的地步。即使如此,他还是做出了“正在前进”的判断。

  觉得“没有变化”的自己,大概早晚也是会改变的吧。那么自己就祈祷这种变化是向好的方向前进的变化好了。

  过了五分钟,睡意一下子向她袭来。虽然为了想回忆起什么而在头脑中搜索,但脑部已经开始了休息。被整理的记忆。因为不是自己的记忆,认为是多余的成分而被割舍的回忆。从那里面捡起了一幅记忆的画面。

  然后,她忽然间领悟过来,绽放出笑容。

  啊啊,那个人——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笑得多呢。

  ◇  ◇  ◇

  考莱斯姑且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达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莱尼亚的身上。他是一族之长,同时也是族中数一、数二的魔术师,自己根本无法违逆他的意向,所以就只能唯唯诺诺地听从首先召唤出Servant的他下达的指示去做了——就是这样的说法。尤格多米莱尼亚实质上已经败给了魔术协会。而考莱斯最初则是从战后处理开始着手的。

  当然,这笔账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一笔勾销。首先就以尤格多米莱尼亚多年来兢兢业业积累起来的研究成果和专利等财产都全部转让,以这种形式作为对魔术协会的赔偿。

  另外,唯一的有利材料是自己手中确保着一个被魔术协会视为下一代新星的男人吧。

  以满怀自信的态度堂而皇之地出阵的他,竟然在参加战争之前就无可奈何地被迫败退——这对魔术协会来说似乎是一个相当丢人的状况,于是就接受了考莱斯一方提出的“把这次战争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建议。

  尤格多米莱尼亚并没有叛乱,魔术协会并没有派人前往讨伐——就是这么回事。……当然,那样的想法也实在是过于天真了。毕竟对魔术协会方面来说,光是企图独立就已经是肃清的对象,并且以将那个家族的历史彻底抹消作为解决的方法。另外,研究成果全部由魔术协会接收也可以说是同定程序了

  因此,本来就是以扭曲的方式结合起来的尤格多米莱尼亚就被强制解散了。

  你们连集合起来也不被允许,各自同到原本弱小和陷入衰退的一族的轨道上……就是这个意思

  而考莱斯则很干脆地接受了这个处理方式——尤格多米莱尼亚的一族就这样被抛弃到历史的黑暗中——考莱斯是霍尔威治家的魔术师,葛尔德则是穆吉克家的炼金术师。两者都是临近衰退的失败者一族,彼此间再也没有任何的牵连。

  “——哼。不过,也总比砍头示众要好吧。”

  “唔,说的也是啦。”

  幸存下来的两人——葛尔德和考莱斯都异口同声地叹息道。

  老实说,这本来就是即使被推上断头台斩首示众也无法抱怨的事情。在最后的最后能救下那五人或许应该说是意料之外的幸运吧。

  “……话虽如此,这样一来我们也完了吧。至少在自己这一代要做出点什么成绩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啊啊,确实是这样呢。……不过,所谓的魔术师本来就是这样的吧。”

  “在生前,达尼克曾经这么说过啊。他活‘机会来临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是幸运到极点的事情。因为有众多的家系就连触及根源也无法做到’……也就是说,我们是没有能抓住好不容易才来临的幸运机会。”

  “……嗯,对我们来说是这样吧。”

  听了考莱斯的沉吟声,葛尔德惊讶地注视着他。考莱斯并没有对任何人具体地说出圣杯的去向。魔术协会则确认到大圣杯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么看来,齐格看来是成功做到了吧。

  这个世界将会继续如常运转。以后也应该会继续这样描绘着螺旋的轨道慢慢地向前进吧。

  前进——那正是人类的责任。

  “那么你就要到时钟塔去?”

  对于葛尔德的询问,考莱斯点头肯定,同时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就算是去当个体面的人质吧。当然,在那些知道实情的家伙面前肯定会被狠狠地奚落一番了,不过我在老家早就习惯了,所以也没问题啦。”

  幸好在年龄方面也没有问题,虽然起初的一年应该会有监视员盯着,但只要老老实实地呆着就应该没事了——当然,自己也没打算要闹腾些什么。

  葛尔德(相对他平时的态度来说)露出了颇为歉疚的表情。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对我家的儿子重新教育吧。我要让他知道差不多该好好认清现实了。告诉他我们的家系全都是无可救药的失败者,曾经是胜利者什么的,早就变成了遥远国度的童话故事。”

  就这样把他彻底打得趴在地上,如果这样他还有意向当魔术师,就把自己懂得的技术都全部教给他,等到这个过程结束的时候,自己恐怕已经死了吧。

  “……嗯,注意适可而止吧。”

  “蠢货,那可是我的儿子啊。要是不趁现在狠狠地痛打一番,到时候就变成第二号的我了啊。”

  “——那个,还真是个恶梦呢。”

  在葛尔德的背后,杜尔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这么说道。看到葛尔德猛然一愣地回过头去的样子,考莱斯一下子忍不住笑翻了。因为他正好也有着完全相同的想法。

  葛尔德忿忿不平地抱着手臂沉吟道:

  “哼,我先说明了,这个城堡也是要被接收的啊。要是你们想继续留下来,就得当新主人的仆人了。”

  杜尔以冷冷的目光盯着葛尔德说道:

  “我拒绝。又要从一开始进行物理性的说服,那也太麻烦了吧。”

  “……那也是当然的吧。那么,你们要怎么办?”

  听了考莱斯的提问,杜尔就摆出正经的姿势回答道:

  “有不少人想要跟随幸存下来的你们一起走,你们应该也需要打杂的人吧。”

  “我可给不了多少薪水啊。”

  “只要有衣食住和身份的保障就足够了。当然,也有的人希望跟随菲奥蕾小姐。毕竟要治疗脚的问题也需要一定时间吧。”

  “……嗯,那真是太感激了。那么姐姐就多多拜托了。”

  “包在我身上。”

  葛尔德从两人的对话中感觉出某种不安稳的气息,于是讶异地问道:

  “……不,稍等一下。那里面应该不会也包括我吧?没有这回事吧?”

  “说什么蠢话,你的家至少也得雇用五个人才行啊。”

  “你以为我有那么多的钱吗!?”

  “既然是炼金术师就该想办法解决好金钱的问题。而且你还要负起制造者的责任,你可别忘了啊。”

  经过一阵沉默,葛尔德深深地叹息道:

  “比恶梦还糟糕。”

  听了这句话,杜尔也一本正经似的点了点头。这两人搞不好是一对很好的搭档吧——考莱斯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想道。

  我们是失败者,是残兵败将,以后状况会好转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可能。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件事——只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变得比以前更好的。

  那就是自己的亲姐姐已经开始走上新的道路了。

  从不久前开始,双脚的内侧已经开始能感觉到热量了。这应该是大部分的魔术刻印已经被摘除的影响吧。在她所学习的降灵魔术中,大部分都是为了极其自然地做出行走这个行为而存在的。

  然后,光是因为基本上失去了这个魔术——自己就可以如此轻松的接近用双脚走路的梦想。

  “就像美人鱼公主一样呢。”

  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这种自己会因为太羞耻而无法说出口的形容词的人,正是“黑”Rider艾斯托尔弗。

  作为获得双脚的代价,失去了原本比什么都重要的魔术。

  ……因为也不能告诉家里的人,自己就只能像这样一直背离着魔术的世界。

  有后悔,也有依恋。只是,说到底也还是比不上双脚能动带来的喜悦。

  对于怀抱着微不足道的愿望的人来说,还是这种微不足道的结局更加合适吧。

  “菲奥蕾小姐,差不多到出发时间了。”

  提出要跟自己一起来的其中一名人造人低头说道。

  “谢谢你。但是,真的好吗?”

  那个人造人以正经的表情反驳道:

  “连魔术也用不了,难道您认为什么都可以自己一个人完成吗?”

  “……这个,虽然话是这么说啦。”

  菲奥蕾好像有点不服气似的小声嘀咕道。的确,双脚也只是刚开始能感觉到热量而已。是不是真的能动起来,还是要仔细检查一下才知道。虽说魔术刻印导致的麻痹已经消失,现在能看到的也只是希望而已。

  只是希望……然而这个希望,正是促使人向前迈进的原动力。考莱斯也许是领悟到了什么,作为霍尔威治家的后继人展现出了相当显著的成长。

  “要跟您的弟弟道别吗?”

  “不,昨天已经跟他说过了。所以,我们现在就走吧。”

  在自己今后的人生中,恐怕也不会再跟弟弟有任何联系了吧。身为魔术师的他,和身为人类的自己,彼此的目标都是完全不同的。

  就算在无数幸运的眷顾下能跟他重逢,那也只不过是单纯的偶然——两人很快就会远离那个交点继续前进。

  所谓的魔术师就是这样的存在。探求过去和未来,对现在进行解析。

  所谓的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为了去往不可见的未来而回首过去,然后继续前行。

  “——总有一天会到达宇宙的。”

  这究竟是谁说的话,指的又究竟是谁呢。

  挥走了这个朦胧的记忆,菲奥蕾走出了米莱尼亚城寨。乘上小型面包车,回头看向自己生活过的城寨。

  看到了在向自己挥手的“黑”Archer。

  “停下来!”

  菲奥蕾反射性地制止了刚准备开车的人造人。透过车窗眺望城寨——当然,那并不是“黑”Archer。

  站在城寨的嘹望台上的人是考莱斯。失望、安心和喜悦的感情搅混在一起,菲奥蕾连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只有一件事是应该做的——面向着考莱斯,菲奥蕾轻轻地挥了挥手。考莱斯点了点头,道别就这样结束了。

  各自在分岔路上迈出了一步的少女和少年,今后走的是各不相同的道路。

  “对不起,可以开车了。”

  她不会流眼泪,因为该流的眼泪已经流尽了。有的就只是踏入未知的喜悦——

  车子开出了。逐渐远离自己的城寨,逐渐远离自己的弟弟,逐渐远离自己的过去。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变得看不见,所有的记忆都逐渐变得淡薄。

  虽然对此感到一丝的悲伤和不安……但是,就只是这样而已。

  于是,名为菲奥蕾·霍尔威治·尤格多米莱尼亚的魔术师已经死了。在历史上不会留下这样的名字,和大多数的魔术师一样消失于世间。

  ◇  ◇  ◇

  伦敦 时钟塔

  君主·艾尔梅洛伊二世正在自己的个人房间里跟洛可·贝尔费班、布拉姆·努萨雷·索菲亚利一起商讨着问题。话题自不用说,当然是关于刚才接到结果通知的圣杯大战的事情了。

  “……作为结果来说,也还算不错吧。”

  听洛可老这么说,艾尔梅洛伊耸了耸肩膀说道:

  “实际上真的可以这么说么?冬木的大圣杯又消失了。虽然在旁观的同时已经做好了从旁掠夺的准备,但既然消失了的话,掠夺什么的也就无从谈起了。”

  “并不是掠夺,应该说是取回来才对吧,二世。……嗯,虽然我也觉得,本来可能是应该采取更积极的措施啦。可是大圣杯启动时产生的魔力波动已经观测到了。只要把这些情报注入到现在构筑中的圣杯里,应该就能获得更高的再现性了。”

  对冬木的大圣杯进行再现的尝试,据说是由一部分魔术师从三十年前就开始推进的计划。将平时处于对立关系的多个学部联合起来,据说直到最近才终于突破了四成的完成率。看来,洛可老也跟那个计划有着相当深厚的关联。

  “不过嘛,为了实现愿望而制作出能实现愿望的东西,这还真够奇妙的呢。”

  “在极东有这么一句俗语,就是说‘抓到贼才开始编绳子’。”

  那在意思上好像不太一样吧——尽管艾尔梅洛伊在心里这么想,但顾虑到满脸得意地说出这句话的洛可老,他还是决定当作没听到算了。

  “但是如果从圣杯战争的观点来看,这次的魔术协会还真是没得到什么好处啊……圣遗物也几乎全部散失了。”

  布拉姆以苦涩的表情沉声道。对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些东西搜集到的他来说,这可以说是相当令人焦躁的结果。

  “要不下次的圣杯战争就由你参加怎么样?索菲亚利讲师。”

  布拉姆的脸顿时紧绷了起来。

  “……不,不行,那个我还是敬谢不敏了。毕竟我们一族似乎和圣杯战争不太投缘。”

  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必然跟艾尔梅洛伊二世有着深厚的关联。看到两人都同时陷入沉默,洛可老就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那么,总之事情就先谈到这里吧。圣杯大战是我们魔术协会的胜利,但是大圣杯却丧失了——真没办法,光是前进一步也艰难得很啊。”

  说完,洛可老和布拉姆就一起离开了房间。

  艾尔梅洛伊点着嘴里的雪茄,在喷出紫烟的同时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就在此时,一只手肘忽然枕在了他的头顶上。

  “话已经谈完了吗。”

  叹息。虽然不感到吃惊,但还是很无奈。

  “……我说莱尼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

  莱尼斯指了指堆叠起来的瓦楞箱说道:

  “就从你们开始谈话之前啊。”

  她所指的瓦楞箱忽然发生了变化。托利姆玛乌——就是在前段时间被如此命名的水银女仆。现在终于能轻松做到将表面变化为无机物的程度了。教会她的肯定就是那个笨蛋弗莱特吧。

  “看来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嘛,布拉姆活该~!”

  咔咔咔——莱尼斯笑了起来。虽然艾尔梅洛伊家和索菲亚利家表面上是保持着稳健的关系,实际上却只是一旦有机会就互相扯对方后腿的关系,尤其是莱尼斯因为他们过去在艾尔梅洛伊家陷入困境时没有伸出援手而耿耿于怀,早就对他们家恨之入骨了。

  “说话小心点。虽然是那样子,但也不是坏人。”

  “说的也是,那家伙真的是个古典型的魔术师。那样子还敢取笑什么彷徨海什么阿特拉斯院嘛。”

  “要说魔术师本身是古典也的确是古典啦。就像巴洛克音乐在取笑文艺复兴音乐一样吧。”

  “我喜欢的是齐柏林飞船(Led Zeppelin)呢。”

  莱尼斯刚这么说完,托利姆玛乌就立刻猛烈地摇晃着脑袋唱起“移民之歌(Immigrant Song)”来了。

  “啊,糟糕了。我现在才想起上次给她追加了一说出乐队名就自动唱歌的功能。”

  “那是什么功能啊!?难道你们的脑袋都是用意大利粉做成的么!?”

  对于这种过于自由的行为,艾尔梅洛伊就好像从心底里唾弃似的吼叫道。毫无疑问,这个设定中肯定有弗莱特·艾斯卡德斯的参与吧。怀着这样的确信,艾尔梅洛伊决心将课题的份量加到二十倍——就在这时候。

  “——啊,教授~有人送来东西了哦~!”

  正当莱尼斯手忙脚乱地想办法制止托利姆玛乌的个人独唱会时,身为罪魁祸首的人物就在最合适的时机登场了。

  “噢噢,你要找的笨蛋已经自己背着葱找上门来了哦,我的老哥。”

  “……对啊,的确是我要找的笨蛋。”

  莱尼斯取笑着刚来到的弗莱特,艾尔梅洛伊则以冰冷的视线狠盯着他。托利姆玛乌终于平安无事地停止了唱歌,正歪着脑袋注视着弗莱特。

  “怎、怎么了吗?今天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啊!”

  “哈哈哈哈哈。在日常的信赖这方面,从某种意义上说,恐怕也没有比你更值得信赖的人了吧。”

  总的来说,令艾尔梅洛伊感到胃痛的麻烦事基本上都是由他或者另外的二人组惹出来的。

  “咦,是真的吗?!我好高兴哦!”

  对于这种拐弯抹角的讽刺,弗莱特却率直地以正面的含义来理解。看到他那羞涩地红起脸的样子,艾尔梅洛伊的太阳穴附近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算了,有人送东西来么。你应该没有打开过吧。”

  “哈哈哈,那当然了。啊,我解析之后发现里面是一把短剑。”

  “那就等于是已经打开过了啊,蠢货。真是的……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偷窥什么的,你别说那种像性格恶劣的女神一样的话。”

  在嘀嘀咕咕地发着牢骚的同时,艾尔梅洛伊打开了包裹的封条。的确正如弗莱特所说,里面是一把短剑。当然,那并不是在市场能买到的东西,应该是手制的吧。

  莱尼斯发现了箱子里还有一张纸片。

  “还插着一封信呢。我要读了哦……‘彼此都是为Servant吃尽苦头的同道,现送上小小的赠礼——狮子劫界离’。啊啊,后面还补充说‘东西有毒要小心’呢。”

  “……是那个男人的手信吗。”

  原来如此,艾尔梅洛伊仿佛终于明白过来似的点了点头。唯一行踪不明的——也就是说应该已经死亡的雇佣魔术师,狮子劫界离。是他送来的礼物。

  自己和他并不是有什么特别深厚的关系。最多就只是在电话里接受过他的两三次报告而已。他似乎也在应付Servant这方面吃了不少苦头。但是,在吃苦头这一方面,艾尔梅洛伊却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他。

  “就是说叫你拿来用是吗?”

  弗莱特兴致勃勃地想要伸手拿起短剑——艾尔梅洛伊马上大喝一声“别碰它”阻止了他的行动。

  “就是叫你拿去卖掉,对吧。”

  这次又轮到莱尼斯想要把短剑拿起来,艾尔梅洛伊也同样阻止了。他把短剑连同箱子一起收进柜里,并且还扣上了稳固的大锁。然后,他回头轻咳了一声说道:

  “既不是拿来用也不是拿去卖掉,而是好好保管起来的意思。”

  当然,对方说不定是知道自己的财政状况,所以才把可以换到相当程度的金额的东西送给自己。但是即使如此,自己也没有把东西卖掉的打算。

  因为弗拉特说不定哪天又会被卷入什么麻烦事(甚至还把自己扯上),或者是莱尼斯。

  到了那个时候,才能有效地使用这把短剑——也许吧。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遇到紧急情况,也没有必要拿来用或者拿去卖掉。

  “老师真是珍惜东西的那种类型呢,公主小姐。”

  “不对,那单纯只是吝啬而已,是半吊子的收集癖。并不是为了填满收集品名单而什么都收集回来,只是收集到一定程度就满足的那种。明明如此,却因为擅长整理整顿,所以那种收集齐全的感觉会很强烈呢。”

  就像故意说给他听似的,弗莱特和莱尼斯在艾尔梅洛伊的背后小声嘀咕着。

  “吵死了啊,安静点。”

  尽管被狠瞪了一眼,但弗莱特和莱尼斯都早就习以为常,还同时举起手喊了一句“好的~”——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而且,不知为什么连托利姆玛乌也高高举起了双手。

  一声叹息。给弗莱特布置了二十倍的课题,再把莱尼斯和托利姆玛乌一起赶出房间后,艾尔梅洛伊深深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在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以遥远的“无尽之海(俄刻阿诺斯)”为目标进军的征服王的背影。

  不管再怎么追赶,也不可能赢得过他引以为傲的爱马塞弗勒斯。即使如此,也还是笑着说:那样也没关系,只要去世界尽头的话,总有一天是可以追上的吧。

  最重要的就只有一点,就是不迷失方向,一直不停地往前奔跑。

  自己现在是在跑吗?就算不是在跑,最低限度也希望自己是在向前进……

  在茫然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期间,艾尔梅洛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五分钟后,托利姆玛乌和莱尼斯悄悄打开了房间的门锁,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看到他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熟睡着的样子,莱尼斯呵呵的笑了起来。

  托利姆玛乌指了指书架的方向,似乎是在询问“要把短剑拿出来吗?”的问题。

  莱尼斯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

  “没什么,偶尔让兄长休息一下也是妹妹的职责。给他泡杯红茶吧,托利姆玛乌。”

  没有理会在旁边点头答应的托利姆玛乌,莱尼斯看着毫无防备地睡着了的艾尔梅洛伊的脸,开始为“要搞些什么恶作剧好呢?”这个问题烦恼起来。

  ◇  ◇  ◇

  ——这是深夜的事情。

  圣杯大战的胜利者,正走在作为最初的战场的平原上。人造人的尸体和魔偶的碎片,现在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一切都消失得千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平坦而稍显乏味的大地,那就是过去的战场。

  勉强可以看出来的,就只有划破大地的爪痕——也就是Saber她们的斩击而已。在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什么的,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吧。

  踩在脚下的泥土很柔软,还可以闻到淡淡的绿草气息。不管经过一百年还是一千年,这种味道也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呢——“黑”Rider不禁为此感到莫名的寂寥。

  ……大概是因为不在都市圈内,也不存在人类的居住区的缘故吧,夜空中的星星看起来非常的明亮,也没有感觉到多少寒意——啊啊,因为自己是Servant,那也是当然的吧。

  无论是葛尔德、考莱斯、菲奥蕾还是人造人都全部离开了。考莱斯还将身份保障塞给了“黑”Rider。

  不管以后你要去哪里,也应该需要用到这个吧——他是这么说的。

  对啊……接下来自己应该到哪里去才好呢。

  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对自己有没有好好履行“保护Master”这个职责感到疑问,但他最后也露出了笑容,更重要的是现在还活着——自己现在还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真的是非常的不可思议。

  本来应该是接受侍奉的王、将军、英雄,现在却要作为使魔接受魔术师的使役。Master通过令咒获得Master的资格。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如果没有Master,那么Servant就无法生存”这一点。

  就正如世界上不存在没有民众的国王那样。

  没有Master的Servant,就不能称之为Servant。

  既然如此,现在的自己究竟算是什么呢?“黑”Rider踩着轻飘飘的步伐游历着战场的旧迹。

  在脑海里不断重现的,是齐格在大圣杯前向自己说过的话。

  加油吧,他是这么说的。那么,自己究竟要为什么事情加油呢。注视着闪烁着光辉的星星,Rider拼命地思考着。他很清楚自己脑子的愚笨。

  所以,只要比别人多花十倍的时间来思考——应该就能找到自己要做的事了吧。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还是先做一下比较好”的事情。

  “嗯~就尽管去转一转吧。”

  比如德国的沃尔姆斯。那里是齐格弗里德迎来临终的土地,也是成为尼伯龙根之歌的舞台的德国都市。

  又比如法国的栋雷米。现在据说已经被改称为栋雷米·拉·皮塞勒了。听说那里是Ruler的老家,去探访一下也未尝不可吧。

  印度、希腊、日本,可以去的地方多得是。

  然后最后再回到这里来,说不定就会想到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如果还是不知道,就继续思考吧。毕竟自己似乎还有着非常充足的时间——

  “好,决定目的了!”

  Rider张开双臂,抬头仰望着天空。Master就在星星的彼方,在更遥远的另一侧。只要Master不将因果线断开,自己就等于是接到了“活下去”的命令。

  并不仅仅是存在着,而是跟所有的人互相交流和关联,共同向前迈进。

  那么,就好好活下去吧。就像至今为止一样,随心所欲地行动。

  因为自己很愚蠢,也许会做错事。

  因为自己很弱,说不定会失败。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毕竟自己是个笨蛋,根本不懂得什么一蹴而就的方法。

  在看不见出口的隧道里,自己就只有半哭着脸慢慢爬着前进了。

  “Master!我那在天空彼方的Master!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看着我,虽然多半是没有在看吧。但我还是要在这里发誓!我既不能改变世界,也无法让人类变革!但是,我会加油的!正如你最后的命令那样,我一定会加油于的!所以,你只要慢慢等着就好了!”

  艾斯托尔弗飞奔起来。

  他相信着终有一天能追上位于遥远彼方的星星。就算那一天是在一千年之后,艾斯托尔弗也是完全不介意的吧。

  因为即使是看不见出口的隧道,也知道在前面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Apocrypha

  ——那么,现在就来说说外典的结局吧。

  总的来说,这是去往遥远彼方的巡礼。

  别说有多么险峻,就连旅途路线的线索也还没找到。如果是别的大陆还可以走过去,就算是不同次元也可以想办法解决。但是如果是世界的里侧就真的是毫无头绪了。

  ……但是,这些事情在坚定顽强的意志面前根本就不会成为障碍。

  为了寻找连接方法需要花费漫长的年月,为了前往那里还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但是,我有约定。

  不,有没有约定根本就无关重要。但是,我很想见他。就算被讨厌,就算被憎恨,我也毫不在乎。

  ……另一方面,要是自己被讨厌或者被憎恨的话,我却有马上哭出来的自信。

  在我的内侧,两种想法正在互相较劲。

  我要确认这种模棱两可的感情。就为了这个目的,我必须反复进行巡礼。

  回忆起在战斗中度过的数日时光,对平稳的两天进行确认。这就等同于执念,跟妄念和邪念是同类的东西。既然如此,脚步应该会变得像在泥泞中行走的感觉才对。

  因为那是怨念,是必须断定为邪恶并将其驱除的东西。

  ……明明是这样,我的心却是异样的轻松。“那明明就是答案,为什么你就是没有发现呢?”——某个生性轻浮的人好像曾经这么跟我说过。竟然偏偏被那家伙说出这种话,实在让我觉得恼火。

  世上还真的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呢——好,继续旅行吧。

  到所有的地方兜兜转转,不停地挖掘地面寻找探求。就算找不到,也不觉得痛苦。

  就像因为受到永远的诅咒而四处彷徨的水手一般。即使这样我也不介意。如果要永远地彷徨下去,那对我来说也是合理的惩罚。

  ……就连那样的想法,都只是多余的东西。

  说到底,自己的感情其实非常的单纯。

  很想见到他。仅仅是想见面而已。祈求着终有一天能履行重逢的约定,然后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然后对这种如同在海里随波逐流的小瓶子般的感情进行确认。

  ◇  ◇  ◇

  ——说白了,那里是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场所,是不属于任何地方的世界。

  已经从时间的概念解放出来的那里并没有白天和黑夜,也没有太阳和月亮,只有淡淡的光在照亮着天空。

  这个世界没有变化。无垠的大海看不到波浪,天空中看不到云朵。居住在那个世界里的龙,对看不到月亮和星星稍微觉得有点寂寞。

  所以,龙闭上了眼睛。一旦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令人怀念的各种各样的回忆。

  那是不管重复几千遍、几万遍也依然不觉得厌倦的、令人自豪的过去。

  龙正在等待,等待着终将来访的某个人。那将会成为人决定登上天的证明。

  如果那是自己认识的人就好了——龙在如此祈祷的同时度过每一天。

  虽说是每一天,但对他来说不管是十年还是百年都没有区别。龙的肉体对于时间的经过是非常迟钝的。

  既没有饥饿也没有睡眠,只是在那里茫然度日。幻兽就是“既好像存在也好像不存在”的虚幻生物。不管如何,因为没有谁会主动接近自己,老实说这真的帮了大忙。

  ——只是默默地等待。

  不觉的痛苦,只是有点无聊。名位希望的惩罚,名为绝望的福音。

  ——只是一直在被追赶。

  自那以后,究竟发生了多少争斗,有多少人发出叹息,又有多少无辜的存在死于非命呢。

  ……每当想起这件事,就会产生“我错了”这样的想屈服的冲动。还想向应该已经不存在的天草四郎时贞道歉。与此同时,更对他的心情产生强烈的共鸣。

  自己也许是做错了。也许是做了一件致命的事情。说不定根本就没有向前迈出过一步——

  这种想法,就像某种毒似的在慢慢侵蚀着自己。

  正因为如此,天草四郎时贞才追求了简单的救济。认为只要自己一个人站起来就足够了的世界。

  那是对他人的不信任。只要是英雄,无论是谁都会掉入的陷阱。正因为对自己的优秀没有自觉而存在的、无法避免的感情。

  每次我都会想起,她说出的“我相信着人类”这句话。明明怀抱着那样的绝望,却依然不屈服的圣女所说的话。

  原来如此,这大概是必然的吧,我心想。

  自己本来是很平凡的存在。几乎没有任何比他人优秀的方面,要说不如其他人的方面,却是用两只手的手指也数不完。只是觉得自己非常的幸运。

  正因为如此,龙才会相信。

  因为那样的自己也能到达这里,所以素不相识的其他人也应该一定能做到。

  ——所以,可以继续等下去。

  平凡的、平均的、无数诞生后又死去的无限的他人。在怀抱着不断降低目标的梦想的同时,为了向前走而流着眼泪的愚蠢者们。

  正因为是那样的他们,才能踏出强而有力的一步。并不是由伟大的英雄拉着臂膀,也不是由圣人在后面推动,只是单凭自身的意志向前踏出一步。

  我相信。

  人类就是那样的存在,我怀抱着那样的希望。

  那样的人类们,总有一天会——

  “请起来吧。”

  听到声音。并不是幻听,也不是幻视,而是作为确实身在此地的存在。

  明明期待着总有一天会来临,却怀着不敢相信的心情睁开眼睛。面对映人视野的存在,龙露出了笑容。

  她已经按照约定来到了这里。

  看到那跟当初相遇时几乎毫无改变的身姿,龙眯起了眼睛。这样看来,龙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不变的世界开始运转。她伸出来的手也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然后,握着那只手的自己的手,也同样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啊啊,果然就像那孩子说的那样。”

  看到自己握着的手,少女流出了眼泪。

  对于在遥远过去的日子里所怀抱的感情,少女似乎终于理解了。那明明是非常缥缈和脆弱的、像泡沫一般转瞬即逝的东西啊。

  她之所以一直无比珍惜地保留到现在——大概都是为了这一瞬间吧。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了。”

  实在让他等得太久了。把永远强加于他,让他背负起永久。就算被惩罚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被责骂也心甘情愿。

  但是,少年却绝对不会那样做。非但如此,他反而回握着她的手,以歉疚的表情说道:

  “是很漫长的旅途吗?”

  “还比不上你啦。”

  “我只是在这里等待着人的来访而已,就是在发呆。虽然是觉得无聊,但并不难受。因为你说过会来的啊。”

  少年很自豪似的说道。并非对少女遵守了约定的喜悦,只是怀抱着对自己遵守了约定的喜悦。因为在他看来,少女遵守约定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少女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发出呜咽。她紧紧地握着两手,只是在尽情体味着喜悦。

  所有的一切都全部抛下在那一天了。做那样的事情真的可以吗?少女心想。

  自己有罪,而且是极大的罪。因为自己的过失,让他承担起了如此沉重的宿命。

  明明是这样,他却还是保持着那一天的样子。

  自己在那天以后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依然是那个连自己的事情都很迟钝的、让人无可奈何的乡下丫头,一点也没变——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明明应该还有许多其他要传达的话语,少女却只能说出这一句话。心胸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话语,除了感谢之外都全部卡在那里说不出来了。

  但是少年却像是马上理解了一般点了点头。仿佛单是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他明白一切似的。

  然后,少年开口道:

  “好,那么就出发吧。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吧?”

  在世界的里侧等待了几乎等同于永远的岁月的少年,就这样轻松地说道。

  永远什么的只不过是途中休息的时间。如果已经开始的话,只要再开始就行了。

  大概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吧,他一直在渴望着不断向前进。少女在对此感到惊讶的同时,心中更是无比的高兴。

  死者因为是静止的生物而怀抱着永恒不变的诚挚。

  生者因为在静止的世界里生存而保持着呆呆的模样。

  少女露出微笑,同时决心不会再放开自己紧握着的手。

  对了对了——少女像是毫不在意似的,把经过这次漫长旅途后才终于确认到的真正心意说了出来。

  “——我喜欢上你了。”

  少女以犹如盛放的鲜花般的笑脸,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握起面露惊讶表情的少年的手,没等他回答就开始走了起来。旅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现在就朝着下一个旅途启程。

  “来,我们走吧。新的星球(世界)正在等待着你。”

  听了少女的话,少年略带羞涩的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迈出脚步。

  游历星球的旅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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