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坂读]我的朋友很少10[台/繁]
我的朋友很少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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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平坂讀
插畫:ブリキ
譯者:Runo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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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請跟我交往!」
以慰勞旅行為契機,
鄰人社被扯入學生會主辦的聖誕晚會準備工作。
在鄰人社成員各自和其他社員、學生會成員及其他學生加深關係時,
柏崎星奈總算察覺──
「我該不會……很沒人望?」
「妳現在才發現啊!」
小鷹一邊吐槽,一邊還是向星奈伸出援手,
自己也決定要認真改變。
接著,現充界最大的祭典──聖誕節終於來臨……
超人氣殘念系愛情喜劇,動盪不安的第11卷。
在這個少年、少女們的心意複雜交錯的神聖夜晚,
這次,三日月夜空,真的要復活了(Dark Knight Rising)!

作者:平坂讀(Yomi Hirasaka)
以寫作為業。主要作品為《幽靈戀人》、《月兔升空時》、《骷髏戀人》、《輕小說社》、《我的朋友很少》、《オカルトメイデン》(負責遊戲腳本)等等。
插畫:ブリキ(Buriki)
好累啊……



「正合我意!」
星奈衝向夜空,
一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樣子。


伸出手來
「請讓我幫助夜空。」
我凝視日向學姐的雙眼,意志堅定地說。
這一瞬間,天馬先生的話浮現腦海。
──救贖這種想法,或許太傻了。
……連柏崎天馬這樣子的人,都說想要去拯救別人很傻,更何況是我。
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呢?最瞭解自己有多麼無力的人就是我。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得不說出這句話。
就算無法成為任何助力,我也沒辦法不對三日月夜空伸出援手。
跟志熊理科那天對我做的一樣。
又或者是,小空曾經對阿應做的一樣。
日向學姐驚訝地看著我。
「……幫助?你要幫助夜空?」
「是的。」
「哈哈。你的好意我就感激地收下了。」
日向學姐嘴角掛起淡淡苦笑,準備離去。
「我是認真的!」
「……你這傢伙是夜空的什麼人?」
她板起臉,如此問道。
「我是夜空的──」
我啞口無言。
我不知道我算夜空的什麼人。
……因為,我連自己對夜空是怎麼想的都不明白。
「或許……我現在還稱不上是夜空的什麼人。」
「現在還」。
或者說「現在已經」。
夜空清清楚楚地跟我說過「我跟你已經不是朋友」。
不過,小空跟阿鷹一開始也是這樣。
小空跟阿鷹一開始也是毫不相關的兩個人。
為了幫助在公園被好幾個同學欺負的我,當時還跟我沒有半點關係的小空,單槍匹馬站了出來。
一切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一開始,大家都是毫無關聯的外人。
所以──
「既然如此就不要插手。」
日向學姐態度平靜,身上卻釋放出驚人的壓迫感。
我第一次聽見這個總是爽朗無比的人用這種聲音講話。即使如此──
「我不要。」
「你說……什麼?」
我毫不畏懼,乾脆地拒絕,這讓日向學姐臉上浮現困惑的神情。
起初誰都是不相干的外人。
正因如此,為了聯繫彼此而伸出的手才有其意義。
難道可以用「因為稱不上是對方的什麼人」、「因為不是朋友」、「因為是外人」,就打發掉一切嗎?
「我稱不上是夜空的什麼人,並不構成我什麼都不去做的理由。」
我們互瞪了一陣子之後──
「……你這人真雞婆。」
儘管一臉無奈,日向學姐還是用帶有一絲溫柔的聲音對我說──
「──拜託你了。」
「是。」
我點點頭。
或許是我雞婆,或許是我愛插手,或許是我多管閒事,或許這樣很煩,或許我是在賣夜空人情。
可是──
想跟誰聯繫在一起的心情,哪會輸給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
我要幫夜空!
……儘管我幹勁十足地這麼說,具體該怎麼做,我心中卻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
說到底,我根本不知道怎樣對夜空來說才算是救贖。
就算明白「這樣有問題」這個事實,卻摸不透怎樣制定目標才算解決那個問題。
三日月夜空的家庭狀況,怎麼想都超出區區一名高中生能處理的範圍。
再加上夜空本人並沒有尋求協助──她已經放棄了。
在這種無可奈何的狀況下,我內心卻沒有湧現絕望感。
跟一直讓自己孤獨一人、最後只能化身成老虎的李徵不同,現在的我已經知道,遇到光憑自己無法處理的問題時該怎麼做才好。
──喀沙。
我獨自在旅館中庭等了一會兒後,她來了。
志熊理科──我唯一的朋友。
我剛剛傳簡訊跟她說「我有事想和妳商量」,把她叫了出來。
如今,我擁有「跟朋友商量」這個最有力的手段。
「泥、泥好……小鷹=先省。窩使志熊理科。」
「喔、喔……」
理科臉頰微妙地泛紅,好像有點難為情。
我自己看不到,但我的臉應該也跟她一樣紅吧。
我跟理科在混浴的露天溫泉偶遇,只是短短幾十分鐘前的事。
理科一提到自己的外表,講話就變得十分自虐,讓我不禁激動起來,試圖用所能想到的一切華麗詞藻告訴理科她很可愛……雖然我對星奈常用的「我聞我聞」和「舔舔」算不算華麗辭藻感到猶豫。
理科聽完我的稱讚後,說這是「謝禮」,讓我摸──糟、糟糕,光是回想起我的臉就又變熱了。
「剛、剛才那個……理科只是有點激動!讓人摸胸部實在是太過火,理科現在在反省了……」
「嗯、嗯,對啊。就算是朋友,那樣也太超過了。」
「嗯……理、理科之後會注意!」
「嗯!我也會注意的!」
我跟理科是朋友。
摸朋友胸部是不對的吧,嗯……
「話、話說回來,你說要跟理科商量的事是什麼?」
理科像要打破尷尬的氣氛般開口說道。
「喔、喔!我想找妳商量的……是夜空的事。」
「夜空學姐的?」
「嗯。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夜空現在這樣不太好。」
我講得不清不楚,但理科似乎隱約明白了。
「……確實如此,雖然她已經回到鄰人社,卻有種拚命在虛張聲勢的感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踏上旅途……這次就算她真的去旅行也不奇怪。」
「是啊……」
我點點頭,猶豫著該不該把這件事說出來,一邊還是開口說道:
「……夜空那傢伙,跟家人好像處得不太好。」
「哦……」
「妳竟然『哦』。」
理科的反應比想像中還要平淡,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就算跟家人處得不好,人生也依然過得下去。」
她冷漠、不屑地道。
由於氣氛突然改變,我不禁愣了一下,凝視理科的臉。
理科回過神來,微微露出苦笑。
「因為理科也跟家人關係不好。」
「……是嗎?」
「好、好了啦,理科的家庭狀況不重要吧!」
她硬是結束話題。
理科的家庭狀況絕對不會不重要,但現在得以夜空的事為優先,所以我沒繼續說什麼。
「總之,理科反對明明夜空學姐沒有拜託別人,理科等人卻插手管夜空學姐的家庭問題。」
「這樣啊……」
我沒想到理科會這麼乾脆地反對,所以有種一開始就碰釘子的感覺。
「……可是,只不過是幫夜空和她姐重修舊好,應該沒關係吧?」
日向學姐想跟夜空和好。
然後就算是基於我個人的信念,身為一個有妹妹的哥哥,我認為姐妹好好相處絕對比較好。
要是小鳩跟夜空對日向學姐一樣拒絕我,我肯定會超級消沉。
我離開鄰人社時,理所當然還是會每天在家跟小鳩碰面,但那镓伙沒責備我也沒有生氣,只是一如往常地跟我相處。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多麼大的救贖啊。
對夜空來說,有為自己著想的家人一定也會成為救贖才對。我想相信這點。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觀察理科的反應。
「……嗯?夜空學姐有姐姐啊?」
理科面露驚訝。
「咦?妳沒聽日向學姐提過嗎?」
理科跟日向學姐住同一個房間,我還以為她知道。
「理科不常跟那個人交談……難道說!」
「嗯。」
我跟理科說明了夜空和日向學姐是姐妹的事。日向學姐和夜空都沒有隱瞞的意思,所以講出來應該也沒關係吧。
「……原來如此……一對美人姐妹就是了……嘖。」
理科小聲咂了一次舌。看來她對外表抱持的情結還沒完全消除……她明明很可愛啊。
「……哎,既然日高學姐希望能跟夜空學姐好好相處,幫個忙應該也沒問題吧。」
「就是說啊。」
我贊同理科這句話。
「……好,一開始的方針就先這樣定案。」
「只決定方針也沒用呀……問題是方法唷。讓人感情變好的方法……」
「果然一般來說就是讓她們一起做些什麼吧?……例如玩遊戲、拍電影之類的。」
「但這些方法不一定能確實讓關係變好……有經驗的人是這麼說的。」
理科自虐地笑了。
她大概還在在意幸村沒把她當朋友的事吧。
「說到底,如果有能確實跟他人感情變好的方法,那誰都不會去煩惱人際關係了……總而言之,先朝『一起玩樂』這個方向試試看吧。」
「嗯、嗯。說得對。」
我點點頭。
「……既然這樣,最好在這次的旅行中實行。因為一開始就安排只有她們兩個出遊絕對不可能,先讓鄰人社和學生會一起玩吧。這樣夜空或許也會賞臉。」
「是、是呀……」
不知為何,理科一副沒什麼幹勁的樣子。
「怎麼了嗎?」
「……沒什麼,理科有點不擅長配合學生會那群人的步調。特別是日高學姐……理科知道她是個好人……不過該說她一開始就太開放了嗎……就是所謂的『袒裎相見』?理科真的不喜歡別人強迫對方這樣,聽到夜空學姐討厭那個人,說實話理科也能理解……對理科來說,除非是理科非常相信的人,否則一起洗澡是NG的──」
這時,理科突然雙頰泛紅。
我也因為同樣的原因臉紅。
「……既、既然是為了夜空學姐,理科也會試著忍耐看看。」
她像要扯開話題般迅速說道。
「這、這樣啊。那剩下的問題……就是要做什麼了。」
在去程的巴士中我也思考過,可是學生會和鄰人社總計有十一人。我想不到沒任何道具就能讓十一個人玩的遊戲。
說謊的是誰
總之,由於身體開始覺得冷,我跟理科便從中庭回到旅館。
關於之後要怎麼做,我們還沒想到好主意。
我跟理科走上樓梯,前往我們房間位在的二樓走廊。
有個神祕的細長物體,在走廊上蠕動。
「唔喔……!?」
「那、那是什麼……」
我們戰戰兢兢走過去,發現那是被捆成一團的棉被。
棉被動來動去,讓人想到蚯蚓和蛇,我覺得有點噁心。
「那個……是不是幫一下忙比較好?」理科這麼說。
「喔、喔!說得對!」
我急忙解開捆住棉被的繩子(這家旅館浴衣的帶子),攤開棉被。
被五花大綁的,是身穿浴衣的神宮司火輪。
「呼……好久沒嘗到死亡的味道了。」
她一臉恍惚,若無其事地吐出驚悚話語。
「妳在幹麼啊……」
「夜空姐姐跟我說『妳先進被窩』,我便高高興興地鑽進去,結果就突然被捆起來了。姐姐還真是大膽。」
……這麼說來,記得夜空說過「那個死變態,等一下回房間我一定要把她五花大綁捆起來」。
看來她真的採取行動了。
「總之妳來得正好。我想讓鄰人社和學生會增進情誼,在想要不要之後一起玩遊戲,妳可以幫我跟學生會的人說一下嗎?」
聽到我這番話,火輪面無表情挑起一邊的眉毛,緊盯著我的臉。
「幹、幹麼?」
「沒什麼,只是有點意外。我還以為羽瀨川同學不是會主動提出這種意見的類型。」
火輪意外地觀察我觀察得很仔細,讓我嚇了一跳。
的確,逃出鄰人社、在學生會叨擾時的我,只會把被分配到的工作處理好、順著狀況行事,不會自己試圖做些什麼,跟學生會的人隱約保持了段距離。
「這、這是心境的變化。」
「心境的變化。真好用的詞。」
火輪微微揚起嘴角。
「……稍微煩人一點是比冷漠待人來得好沒錯,不過要注意不要陶醉在『正在做些什麼的自己』之中唷。」
她語氣平淡,準確地指出重點。
「不管怎麼樣,我贊成跟你們的社團增進情誼……正面攻略夜空姐姐似乎會造成反效果,我剛好在想要改成從外圍攻陷的方針。」
「喂。」
就這樣採取行動真的好嗎?我馬上開始感到不安。
「所以,你們打算玩什麼遊戲?」
「呃……還沒決定。有什麼不用特別準備,就能讓十一個人在室內玩的遊戲嗎?」
「有啊。」
「真的有啊!?」
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詢問,想不到火輪立刻回答。
她揚起嘴角,心情看起來莫名地好。
「呵……畢竟我是桌上遊戲社的社長嘛。」
「同志遊戲社!?」(註1:桌上遊戲(Bodoge)與同志遊戲(Homoge)日文音近。)
一直躲在我背後的理科突然興奮大叫。
火輪對這樣子的理科投以異樣目光。
「Homoge……?雖然搞不清楚,但這詞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吉利……」
的確,喜歡百合的火輪和同志遊戲應該合不來……不過妳光聽就聽得出來啊?
「不是Homoge,是Bodoge唷。Board Game。」
「啊──像『DX交友遊戲』那樣的東西嗎?」
我這句話讓火輪挑起眉毛。
「那個……為什麼聽見桌上遊戲你會第一個提到那東西?一般人想到的桌上遊戲大多都是麻將、人生遊戲、大富翁之類的呀。難道羽瀨川同學也喜歡玩桌上遊戲?」
火輪的聲音難得聽起來有點雀躍。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在電車上發現看輕小說的人時也會莫名興奮。理科(喜歡BL)和幸村(日本史迷)也會這樣,這說不定是擁有冷門興趣的人共通的習性。
……正因為能理解,我才會覺得愧疚。
「不是啦,我只是因為最近剛好玩過,並不是很瞭解桌上遊戲。其他我玩過的桌上遊戲也只有人生遊戲而已。」
「是嗎……」
火輪好像有點失望……
「總、總之,妳是桌上遊戲社的社長,很瞭解桌上遊戲對吧?」
「正確地說不只桌上遊戲,桌上角色扮演遊戲、卡片遊戲等不需要電源的遊戲,全都在我的興趣範圍內。」
她還拘泥於各種類別名稱,不過這不是重點。
「那些遊戲妳今天也帶在身上嗎?」
「現在在手邊的只有撲克牌。」
「撲克牌啊……」
「你一臉期待落空的樣子。勸你最好不要小看撲克牌。撲克牌遊戲也有十人以上能玩的,它是能代替各種遊戲的萬能道具。」
「這樣啊。」
「嗯。這次告訴你一個我很推薦的超有趣遊戲。桌上遊戲社只有五個人,所以沒什麼機會玩它……呵呵。」
這時候的我沒有注意到,火輪眼中帶著些許邪惡的色彩。
☺
就這樣,我們集合了鄰人社和學生會的人。
地點是火輪、夜空和小鳩住的207號房,十一個人都待在裡面,實在讓人覺得有點擠。
我們一通知要召開遊戲大會,日向學姐、朱音學姐、葵、幸村、星奈、瑪麗亞就立刻答應。
小鳩和夜空感覺像是因為自己房間就是會場,出於無奈才表示願意參加。
火輪坐在上座,大家圍住桌子。
日向學姐一挑好座位,夜空就毫不猶豫地選擇離她最遠的位置坐下。
座位分配大概像這種感覺↓
(順時針)火輪、日向、朱音、葵、幸村、小鷹、理科、夜空、小鳩、星奈、瑪麗亞
「所以呢?要做什麼?」
學生會副會長──大友朱音學姐面帶爽朗微笑詢問火輪。我也還沒聽說要玩什麼,便望向火輪。
火輪等到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後──
「這次要讓各位玩的遊戲是──『人狼』。」
「『人狼』?」朱音學姐複誦一次。
「人狼……也就是狼男。」
「我知道狼男!很可怕的東西!」
瑪麗亞很有精神地舉起手。
「這個遊戲在國外非常有名,是一家人也能頻繁遊玩的常見派對遊戲。」
「哦──」「喔──」
大家都發出好奇的聲音。
「基本規則很簡單──玩家分成村人隊和人狼隊,目標是讓自己所屬的陣營獲勝。」
火輪冷靜地繼續說明。
「舞臺是某個小村落──就暫時稱它為克羅尼卡村吧。村人們之前的生活都很和平。然而有一次,人們在村外發現一具死相悽慘的屍體。由於屍體狀態太過慘不忍睹,連那具屍體是哪位村人的都不知道。」
儘管內容驚悚,火輪的語氣卻讓我不怎麼害怕。
「……不過不可思議的是,村人中誰都沒有不見。村人們更加深入地調查,最後判斷似乎是人狼殺了克羅尼卡村的村人,然後化身成了那個人。」
「啊──!糟糕!得快點宰掉人狼!」
火輪在聽見瑪麗亞不安的發言後微微皺眉,然後繼續說道:
「……您說得沒錯,幼女老師。必須在被害者變多前找出人狼殺了牠。村人們討論的結果,決定大家每天投票給一個覺得有問題的人,得到最多票的人要被處刑。人狼與村人,活下來的究竟會是哪一方的陣營呢──」
真是殺氣騰騰的設定……我不覺得這適合家人一起玩耶。
火輪接著說明詳細規則。統整起來就是──
●一個人必須擔任司儀而不是玩家,負責主持遊戲。這次由唯一一個有經驗的人──火輪擔任司儀。
●我們十位玩家會被隨機分成村人隊和人狼隊。村人隊八人,人狼隊兩人。只要將村人數量減少到跟活著的人狼數一樣時,就是人狼隊獲勝。在這之前把所有人狼殺掉的話,就是村人隊獲勝。
●遊戲開始時,人狼能確認除了自己外誰是夥伴,但村人不會知道其他人的真實身分。
●村人中有一名擁有特殊能力的「占卜師」(還有很多其他特殊職業,不過這次是大家第一次玩,就只放入了最基本的「占卜師」的樣子)。
●遊戲分成白天階段、投票階段和晚上階段。
白天階段時,所有活著的玩家一起討論五分鐘,交換意見看誰比較可疑。
白天階段結束後進入投票階段,玩家各自將覺得可疑的一名玩家的名字寫在紙上,並投票。一人一票,採不記名投票,禁止投票給自己。由司儀開票,得票數最高的玩家會被當場處刑。被處刑的玩家從遊戲中脫隊,此後完全不能發言。另外,最高票的玩家超過一人時,當天不會處刑。村人被處刑後,活下來的村人人數與人狼相同時,就是人狼隊獲勝。
投票階段結束後進到晚上階段,所有活著的玩家都要低下頭,進入夢鄉。然後占卜師抬起頭,跟司儀指定他要「占卜」的人。占卜師擁有藉由「占卜」判斷那名玩家是人狼還是人類的能力。司儀會用手勢告訴占卜師那個人的真面目。
占卜師的回合過後,這次換人狼隊抬頭,用眼神或手勢之類的方式決定今晚要吃(殺)的人類。
人狼回合一結束,村落就會迎接早晨,司儀發表前一晚的犧牲者,被殺掉的玩家會被從遊戲中淘汰。這時如果村人和人狼數量相同,司儀會宣布人狼隊勝利。沒有任何一位村人成為犧牲者就代表人狼全滅,即為村人隊獲勝。
●就算玩家被處刑或人狼被殺,也不會公布那名玩家的真實身分……也就是說,即使誤將人類處刑也不會馬上就知道。
●分隊及分配角色時使用十張撲克牌,兩張鬼牌代表人狼,皇后是占卜師,七名村人則是沒有圖片的普通數字牌。
「這款遊戲的地方規則非常多,所以也有不少規則跟這不一樣的『人狼』,不過無論是什麼樣的規則,最重要的都是這款遊戲終究是『團體戰』。重點不在讓自己活下來,而是要為了讓自己那隊勝利而行動。」
團、團體戰啊……這說不定是鄰人社社員最不擅長的東西。
「尤其是占卜師,占卜師擁有強大能力,想必會成為村人隊獲勝的關鍵。所以一被發現真實身分,很有可能會立刻被人狼殺掉。」
「……呣……意思是占卜師什麼時候跳出來是關鍵嗎……」
夜空神情認真地喃喃自語。
「正是如此。不愧是夜空姐姐。」
「……人狼當然也可以假裝自己是占卜師對吧。」
「嗯。『假占』是人狼方慣用的伎倆。人狼如何讓自己不被懷疑是很重要的。」
「好……我大概明白了。」
夜空臉上浮現微笑。
開始時她明明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在聽明遊戲概要的過程中似乎有了興致。夜空玩遊戲時基本上都很認真,特別是這種「角色扮演(Role Play)」系,她好像滿喜歡的。
總之先確定「一起玩遊戲」這個方向沒有搞錯,我內心放下一塊大石,對坐在旁邊的理科使了個眼色。
「那麼就開始吧。」
火輪將撲克牌蓋起來發出去,大家各自在不讓其他玩家看到的情況下確認自己的牌。
我的角色是沒有任何能力的普通村人。
沒有夾雜「其實敘事者就是犯人」這種敘事圈套的餘地,也沒有什麼「其實我已經注意到了」,我拿到的牌就是如假包換的方塊五(村人)。有點可惜。
「各位都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了嗎?」
大家點頭回應司儀火輪的問題。
「那先來確認人狼和占卜師吧,不過低下頭時為了掩蓋聲音,請所有人都要敲桌子。像這樣。」
火輪用一隻手的指甲「喀喀喀」地敲著桌子。
原來如此。一片靜寂時附近的人一有動作,即使低著頭還是會察覺到。
「那麼請各位閉起眼睛,低下頭。」
我們聽從火輪的指示,全都低著頭閉上眼睛,開始「喀喀喀」地敲桌子。
「兩位人狼請抬頭確認對方的身分。」
我是村人,所以不知道有誰抬頭。只有有點讓人不舒服的喀喀聲傳入耳中。現在外面的世界,想必有兩隻可怕的人狼笑著對視吧。
過了幾秒──
「請人狼低下頭……接著請占卜師抬頭。」
我只顧著不停用指甲敲桌子。又過了幾秒後──
「請占卜師低下頭……請所有人抬頭睜開眼睛。」
我抬起頭,看著大家的臉。在這之中誰是人狼呢……
「如各位所知……昨天晚上,在這裡──克羅尼卡村發現兩具慘死的屍體。看來有兩隻人狼混進村中,化身成了村人。」
除了我以外的人也都在警戒,觀察其他人的模樣。
「一到晚上,人狼就會顯露牠可怕的真面目,不過白天牠們看起來跟人類一樣,力量也與普通人無異。為了防止有人被人狼殺害,各位只能趁白天將人狼處刑。請各位討論五分鐘,投票決定要將誰處刑。」
火輪用她的智慧型手機設置五分鐘的計時器。
「──那麼開始討論。」
就這樣,人狼與村人賭上性命的戰爭揭開序幕。
☺
【第一天】
「乖乖自首比較好!夜空!妳就是人狼吧!」
星奈率先點燃導火線。
「啊?妳這塊蠢肉有什麼根據這麼說?」
「憑本小姐的直覺!因為妳隱約有股人狼味!」
夜空瞪向講話不合理的星奈。
「哼……妳這傢伙才是人狼吧?」
「我哪裡可疑啊!」
「全部。妳的人格、平常的行為舉止、眼神,全都跟飢餓的野獸一樣。」
小鳩在夜空旁邊拚命點頭。
「連、連小鳩鳩都這樣!?」
星奈淚眼汪汪。
「我我我!我覺得大便吸血鬼是人狼!」
瑪麗亞舉手說道。
「什麼……!?何、何出此言,妳這個大便聖女!」
「因為妳一~直都在說自己是吸血鬼,吸血鬼是可怕的東西,所以可怕的人狼就是妳!」
「咯咯咯……吾乃高貴的夜之王者雷熙絲‧傅‧費利希娣‧煌!偉大的吸血鬼真祖!少把吾跟人狼這種下等魔族相提並論!」
「哼!妳這種東西是大便狼!」
「唔唔唔……妳這傢伙才是披著聖職者之皮的大便狼!」
「好了啦,兩位冷靜點……妳們兩個也是,不要無憑無據吵起架來。」
瑪麗亞和小鳩感覺隨時會吵起來,所以我也接著對一直互瞪的夜空和星奈這麼說。
「這麼說來,小鷹也很可疑呢。因為你眼神跟狼一樣。」
星奈說。
「俗話說男人都是狼嘛。」
朱音學姐笑著搭腔。
「我、我是村人啦!」
「……因為小鷹很沒用嘛,只有臉可怕而已。」
「啊……說得也是。」
夜空一這麼嘀咕,星奈就贊同地附和,連幸村都:
「……倘若大哥是狼,那該有多好啊……」
「不要感慨地在那邊談論明顯與遊戲無關的事!」
明明大家很快就不再懷疑我是人狼,為什麼我完全高興不起來……
「從外表上來看,葵的髮型是狼人頭呢。」
日向學姐這句話,令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葵身上。
「本、本人嗎!?本、本人是如假包換的人類!是說日向學姐!請妳不要因為髮型就把別人當人狼看吼嚕嚕!」
露出虎牙低咆的模樣,讓人聯想到一隻小狼……這傢伙是狼吧?
「嗯……現在這個狀況沒什麼線索呢。這樣如何?」
朱音學姐提出意見。
「火輪,投票時如果第一名不只一人,就不會處刑對吧?」
「是的。」
「好。既然這樣,第一天所有人都投票給自己右邊的人。」
「原來如此!這樣大家都會得到一票,就誰都不會被處刑了!」
葵說。
「嗯……我覺得應該孤注一擲,殺掉夜空的說……」
星奈一臉不滿,朱音學姐則苦笑著說:
「運氣好殺掉狼的話倒還好,不過以機率來說,白白殺掉一名村人的危險性比較高。」
「……人狼也有可能不聽從指令,寫下右邊的人以外的名字吧?」
夜空說完後,馬上「啊」一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喔,要是發生這種情況,一票都沒有的人的左邊就是人狼……」
「沒錯。而且投票時人狼之間不能交換意見,出現兩票對兩票、投票無效的可能性也很高。這樣兩隻人狼沒殺掉半個人就暴露出真實身分,玩完了──所以最好不要做蠢事唷?人狼同學。」
朱音學姐用戲謔的語氣,對在我們之中的兩位人狼說道。
這時,火輪智慧型手機的計時器響起。
「時間到了。討論結束,進到投票階段。」
司儀火輪一這麼說,大家就都閉上嘴巴。
「請所有人在紙上寫下一個要被處刑的人的名字交給我。另外,雖然不會公開誰投票給誰,姑且還是請各位在角落小小寫上自己的名字。」
大家在遊戲開始前發給玩家的便條紙上,用鋼珠筆寫下名字。
我右邊是幸村,所以我在便條紙正中央寫下「楠幸村」,在角落寫上「小鷹」,將紙折起來傳給火輪。
知道寫別人名字也不會害對方被處刑,所以心態滿輕鬆的。
「那麼開始開票。」
火輪收集完所有人的投票用紙,為了讓大家不知道是誰寫的而洗了一次牌,然後打開第一張紙。
「遊佐葵。」
被叫到名字的葵顫了一下。明明用不著動搖啊。
火輪接著打開第二張紙。
「羽瀨川小鷹。」
「唔噗!」
收回前言……即使知道不會被處刑,這對心臟還是不太好。
火輪繼續開票,唸出名字。
「三日月夜空……高山瑪麗亞……日高日向……志熊理科……大友朱音。」
很好很好,一人一票,票數按照計畫分散開來。
……然而。
「高山瑪麗亞。」
「唔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瑪麗亞大驚失色。
「什麼……!?」「咦!?」「咦咦!?」
其他人也很錯愕。
我一時之間還沒辦法理解瑪麗亞她們為什麼要那麼慌張,不過──
「……楠幸村……羽瀨川小鳩……就這樣。」
在聽火輪平靜地開票時,我也理解了。
瑪麗亞的名字被叫了兩次。
「投票結果決定高山瑪麗亞小姐要被處刑。」
「我、我要被殺了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火輪繼續冷靜地對混亂的瑪麗亞投以殘酷話語:
「處刑將立刻執行。幼女老師會被抓走,帶到村子中央廣場的處刑臺。」
「啊──!我不要──!」
瑪麗亞哭著大叫。
但混亂的我們,只能默默看著這副情景。
「……繩子套上幼女老師的脖子。捲捲捲──勒勒勒──我拉!拉拉拉拉拉──」
火輪搭配擬聲詞,演出處刑場景。
她語氣雖然平靜,聽起來卻有種樂在其中的感覺。
「被吊在絞刑臺上後,幼女老師掙扎了一會兒,最後一動也不動了。阿門。」
「啊──!!」
「妳已經死了。請不要再說話。」
「是……(´・ω・`)」
火輪又說了聲「阿門」,並劃了個十字架,瑪麗亞則無精打采低下頭。
「投票和處刑順利結束,黑夜將造訪克羅尼卡村。活下來的人請全部閉上眼睛低下頭,墜入夢鄉……啊,請各位不要忘記敲桌子。」
我們連冷靜下來的時間都沒有,便遵從司儀冷靜的指示低下頭,開始用指甲敲桌子。
「那麼現在開始是晚上時間。請占卜師抬起頭……請指出要占卜的人。」
記得占卜師能判斷被占卜的是人狼還是村人。
拜託了,占卜師……占出人狼的真面目吧……!
我這個無力的村人,只能將希望託付給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的占卜師。
「……那個人是…………」
火輪用手勢告訴占卜師占卜對象的真面目。
「……請占卜師低下頭…………請人狼抬頭……人狼請選擇今晚要吃掉的人。」
這十幾秒間,只有敲桌子的喀喀聲持續迴盪。
兩隻人狼(瑪麗亞是人狼的話就是一隻)應該正在選擇獵物進食吧。
我一邊祈禱夜晚趕快過去,一邊不斷敲桌。
「……請人狼低下頭。」
【第二天】
「…………天亮了。請所有人抬起頭,睜開眼睛。」
我睜開眼睛,環視大家的臉。
大家看起來還是一樣緊張,但在這之中有人是人狼,剛剛才吃掉了某個人。
火輪語氣嚴肅地宣布:
「今天早上……在村子水井中發現日高日向小姐的頭顱。」
「什、什麼!?」
日向學姐知道自己是犧牲者後亂了手腳。
「日高小姐的頭顱像被用十分驚人的力道扯下來般,好幾條肌纖維下垂,眼珠被挖走,取代眼珠的是在空無一物的眼窩中,發出光芒的暗紅色──」
「等、等一下火輪!有必要描述得那麼詳細嗎!?」
「請不要在這種時候發揮妳的獵奇興趣!」
朱音學姐和葵急忙阻止火輪繼續說下去。
「我、我的……頭被……唔唔……」
日向學姐臉色蒼白,她似乎不太喜歡這種血腥話題。
「因此,請死掉的日高小姐在遊戲結束前都不要說話。」
「呵…………活該。」
夜空用日向學姐聽不到的音量小聲說道,坐在夜空旁邊、聽得清清楚楚的理科和小鳩愣了一下。
不過……「活該」嗎?這句話也可以聽成是人狼在表示「我殺了日向學姐喔」。假如討厭日向學姐的夜空是人狼,她最先殺掉日向學姐也是理所當然。
夜空會是其中一隻人狼嗎……?
「那麼……第二天的討論開始。」
司儀設置計時器,我們則開始討論。
意外地,率先發言的是幸村。
「我認為……夜空大姐頭是人狼。」
「妳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呢?小幸。」
葵提出疑問。
「日高殿下死亡時,大姐頭說了『活該』。」
幸村果然也聽見了嗎?
「是妳的錯覺。」
夜空若無其事地否定。可是──
「……不好意思,理科也聽見了唷。夜空學姐說了『活該』。」
「……我也有聽見。」
理科跟我說道,小鳩雖然沒有明白表示,但她也用複雜的表情看著夜空。
大概是因為知道有這麼多證人,沒辦法蒙混過去吧,夜空「嘖……」了一聲。
「……其實,我跟那個被殺的女人有仇。」
死掉的日向學姐一語不發,凝視夜空。
「啊?有仇?」
星奈面露驚訝神情。她大概不知道夜空和日向學姐的關係。
「……十年前……那女人殺了我弟!」
「噗!」
夜空突然講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害我、朱音學姐和理科同時噗出來。
「哈哈,活該!她之所以被人狼殺掉,一定是天罰!」
「弟、弟弟!?咦?我們沒有弟──」
「請屍體不要說話。」
「唔……」
火輪冷靜地叮嚀混亂的日向學姐。
「……哎,扮演那種角色玩下去或許也不錯。」
朱音學姐苦笑著說:
「三日月同學那句話的真正意涵先放在一旁,有件事更令我在意。」
「啊!第一天高山瑪麗亞老師的事對吧!」
葵一這麼說,朱音學姐就點點頭。
那件事確實很重要。為什麼昨天瑪麗亞被處刑了呢?
朱音學姐面色凝重地說:
「照我們事前討論的方法,所有人都要投票給自己右邊的人。我認為把打破規則、試圖讓村人數量白白減少的人當作人狼是沒問題的。然後一票都沒有的人的左側就是犯人,不過……」
第一次投票時,沒得到任何一票的人是星奈。
但坐在星奈左邊的,是得到兩票、被處刑的瑪麗亞本人。
「會不會是瑪麗亞寫了自己的名字?」
我一這麼說,火輪就回答:
「投票是遵守規則正確進行的。」
「是嗎……」
只有司儀知道誰投票給誰。既然火輪都這麼說了,應該不會有錯吧。
「這樣的話…………是怎麼一回事呢……」
朱音學姐陷入沉思。
「既然搞不清楚瑪麗亞老師被殺的真相,最可疑的果然還是……」
「啥?」
「咿!」
葵一望向夜空就被回瞪,宛如一隻小狗般嚇得縮起來。自從想要搞垮鄰人社的事件以來,葵似乎一直很怕夜空。
不過老實說,我也覺得目前最有問題的是夜空。就這樣投票的話,被吊死的恐怕會是……
「夜空學姐的確很可疑,不過這麼嚇人的話她也不是現在才開始說,要就這樣決定她是犯人,理科有點抗拒呢……」
理科這麼說。
「咯咯咯……吾也這麼覺得……」
小鳩表示同意。
「這次投票要不要也像剛剛那樣,投給自己右邊的人觀察狀況呢?」
「但這樣不就給人狼喘息空間了嗎?」
幸村面有難色。
「投票害人白白被處刑也一樣危險吧。順利的話,說不定下一晚占卜師就會幫大家找出人狼。」
「的確,考慮到不小心處刑掉占卜師的風險,我也贊成理科的意見……」
「原來如此……既然大哥都這麼說了。」
幸村說道。
「嗯……哎,就這樣吧。」
星奈也這麼表示。
其他人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時間就這樣結束,進入投票階段。
「那麼各位,請將你們覺得應該被處刑的人寫在正中央,角落則寫上自己的名字,將紙條交給我。」
我照剛才所說的計畫,像之前那樣投給幸村一票。
好了……會怎麼樣呢?
「那開始開票……遊佐葵……羽瀨川小鷹……三日月夜空……楠幸村……大友朱音……柏崎星奈……志熊理科……羽瀨川小鳩。」
喔喔!
「……由於所有人都各得一票,這次誰都不會被處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火輪好像覺得很遺憾。她這句話令玩家們騷動起來。
「投票時間結束,克羅尼卡村迎來第二個夜晚。請活著的玩家全部低下頭。」
我們低下頭,在火輪下達指示前就開始敲桌子。
「那麼……請占卜師抬起頭……請指出要占卜的人…………那個人是………………請占卜師低下頭。」
拜託了,占卜師……現在只能靠妳了……!
「……請人狼抬頭……請選擇今晚要吃的人。」
我緊張地繼續敲桌子。然後……
「……請人狼低下頭。」
【第三天】
「…………天亮了。請所有玩家抬頭。」
呼……我自然地吁出一口氣。
火輪在眾人注目下宣布:
「……十分令人悲傷,我們發現志熊理科小姐被綁在村子教會的十字架上,只有下半身的衣服被扒掉。」
「為什麼理科死得那麼悽慘!?」
身為犧牲者的理科大叫。
「……用來將屍體綁在十字架上的,是志熊小姐的腸子。無數獸毛以性器官為中心──」
「妳給我適可而止!」
咚!
「啊嗚!」
日向學姐往興致勃勃地描述獵奇景象的火輪頭上敲下去。
「……可以請死人不要亂動嗎?」
火輪鼓起臉頰說。
「……不管怎樣,昨晚的犧牲者是志熊小姐。願她的靈魂能得到安息,阿門。那麼各位,請開始今天的討論。」
在火輪的指示下,大家開始討論。
「為什麼理科會……嗚……嗚!」
苦悶之聲脫口而出。
雖然是遊戲,還是會讓人打從心底覺得不甘呢……
「實在可憐……」
幸村說。
「儘管跟那傢伙之間發生了很多事……她一不在還是會感到寂寞呢……」
夜空感慨地說,彷彿理科被殺是在現實中發生的事。理科在一旁一臉不悅。
「欸、欸。占卜師……雖然不知道是哪位……差不多該占出人狼是誰了吧?」
我像在祈求什麼般開口說道,可是沒有人跳出來。
「似乎沒人要發言呢……」
葵說:
「不知道是還沒找到人狼,還是……」
「『已經死掉了』嗎……」
是第一個被處刑的瑪麗亞?還是被人狼殺掉的日向學姐或理科?
這三個人也有可能是占卜師。
「……至少占卜師占卜了兩個人。就算沒辦法特定出誰是人狼,光告訴我們誰是人類就是很大的提示了。」
朱音學姐環視活下來的人。
「的確,有值得信賴的人在會讓人覺得很安心,即使只有兩位也好。」
幸村說。
「是啊……」
我說。七人中的兩人……不,包含占卜師在內,只要知道哪三個人是村人,就會比較好縮小範圍,找出人狼。
「也有可能占卜師占到的是被狼殺掉的人?」
葵問。
「確實──」
我在講出「有可能」前被打斷話語。
「──不,至少知道有兩個人是人類。」
出聲的是夜空。
「咦?」
夜空對困惑的我們接著說:
「──我就是占卜師。」
她的自白令我們倒抽一口氣。
「妳、妳有證據嗎!?」
葵說。
「……很遺憾,我還沒找出任何一隻人狼。我占到的兩個人都是人類。」
「妳、妳占卜了誰?」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
「小鷹和妳這傢伙。」
夜空指向葵。
「本、本人嗎?本、本人確實是村人!」
葵臉上頓時綻放出笑容。
「我也是!夜空,那妳果然是占卜師──」
「呵……」
笑出聲來的是朱音學姐,她大概是故意要讓大家聽見的。
「……朱音學姐?」
「──妳果然是人狼呢。三日月夜空同學。」
朱音學姐正面凝視夜空的臉,用嘹亮聲音說道。
「什……麼!」
夜空臉上浮現動搖之色。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朱音學姐對完全陷入混亂狀態的葵展露微笑:
「因為我才是真正的占卜師。」
「「咦咦咦!?」」
我跟葵驚愕的聲音重疊。
「我想說製造出占卜師可以跳出來的氛圍,卻誰都沒承認的話,判斷『占卜師已經死掉」的人狼就很有可能假裝成占卜師,才故意沒出面,一直保持沉默。接著如我所料,假占卜師登場了。妳太心急囉,狼小姐。」
「夜空是……假占卜師……?」
「妳、妳果然是人狼嗎!?妳又說謊了對吧!」
星奈追問夜空。
「夜空大姐頭那句『活該』果然是……」
幸村說。
「可、可是朱音學姐!三日月同學說中本人是村人!」
連我也知道葵指出的不是重點。
「葵。人狼方一開始就知道誰是村人、誰是人狼。即使她說中妳是村人,也不構成她是真占卜師的證據。」
「經、經您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葵聽完朱音學姐的說明後瞪大眼睛。
「哼……之後才跑出來自稱占卜師的人怎麼可以信賴。還是說,學姐有證據證明自己是真貨?」
夜空的話也很有道理。
在大家的注目下,朱音學姐露出無畏的笑容。
「那當然。因為我已經發現除了妳以外的人狼。」
「什麼……!」
夜空啞口無言。
「占卜師只要暴露真實身分,一定會被人狼盯上。正因為這樣,我才在引出第二隻人狼──妳這個假占卜師後跳出來。」
「那、那麼誰是人狼呢!?」
葵問。
我們也緊張得屏息以待,注意力集中到朱音學姐身上。
「蠢死了!別聽那種假占卜師的話!」
朱音學姐無視夜空,繼續發表證言:
「首先,我第一天占卜的是柏崎星奈同學。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柏崎同學第一天的言行舉止十分可疑,所以我第一個占她。不過她是村人。」
「!我的確是人類……所以妳是真的占卜師囉?」
「等一下!別被騙啊妳這塊蠢肉!那女人不是才剛剛說過指出誰是人類構不成證據嗎!」
朱音學姐對慌了手腳的夜空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
「對啊。所以接下來才是重點。我第二天占卜的是……」
朱音學姐移動視線,氣勢洶洶地伸手一指。
「羽瀨川小鳩妹妹。妳就是人狼。」
「小鳩嗎!?」「小鳩鳩!?」
「唔……咯咯咯……人、人類啊,虧妳們能看穿吾之真面目……咦、咦咦咦!?不、不是啦!人、人家是吸血鬼啦!」
小鳩驚慌失措。
由於很緊張,小鳩本來的個性跟她常常在裝的雷熙絲演技混在一起,無法看穿最重要的「小鳩是不是人狼」。
「小鳩鳩和夜空是人狼嗎……?」
夜空強勢地對語氣悲傷的星奈說:
「就叫妳不要被騙了蠢肉!其他人也不要被她騙到啊!」
「……朱音學姐,妳第二天為什麼要占卜小鳩?」
我一詢問,朱音學姐就回答:
「我懷疑三日月同學是人狼,然後小鳩妹妹有幫助三日月同學的傾向。三日月同學感覺一逮到機會就會積極行動,所以我決定先占卜乖巧的小鳩妹妹──結果就中了。」
「原來如此……」
這個推理的確合乎道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憑少少幾句話就看出小鳩在幫夜空也很厲害。
「……是大友學姐對吧?妳還挺能言善道的嘛……」
夜空對朱音學姐投以帶刺目光,朱音學姐則輕輕聳肩:
「哈哈,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學生會的副會長。」
「我的意思是妳太過能言善道了。假如我是人狼,肯定會判斷妳是最大的強敵,第一個殺掉妳。如今妳還活著──這個事實就是妳是人狼的最有力證據!」
……的確,如果我是人狼,或許會判斷口才好、思路清晰的朱音學姐是最危險的人。
「呵……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妳。假如我是人狼,第一個就會把妳殺了。」
朱音學姐笑得清新爽朗,口中吐出的卻是危險話語。
「各位,我認為應該先處刑三日月同學。晚上我八成會被殺,不過隔天吊死小鳩妹妹就是村人隊獲勝了!」
「別、別聽她的話!這個人想陷害我──」
這時,通知時間已到的鈴聲響起。
「……討論結束。進入投票階段。請各位將覺得應該被處刑的人的名字寫在紙上投票。」
「唔……!」
夜空和朱音學姐……說謊的到底是誰……
夜空說她占卜了我,但只要想成夜空是人狼,這句證言就不值得信賴。
另一方面,朱音學姐說她已經找出一隻人狼,憑這點會讓人覺得她比夜空可信,但我們也還沒有確切證據證明朱音學姐不是人狼。
老實說,我的感覺是,態度比一直給人可疑印象的夜空還要堂堂正正、發言也沒有矛盾的朱音學姐比較占優勢……不過這樣真的就行了嗎?
再說夜空為什麼會做出完全不可信的證言?是因為跟朱音學姐說的一樣,被「大家希望占卜師出面的氣氛」釣出來了嗎?我們都是第一次玩這個遊戲,疏忽大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越想越覺得一頭霧水。
「……請各位盡快投票。」
司儀催促遲遲無法寫下名字的我。
是三日月夜空?還是大友朱音?
猶豫過後──我兩個人都沒選,總之先寫下「羽瀨川小鳩」然後投票。
自己的一票關乎人命……別說人命了,還關係到全村的命運……要靠隨便的直覺在如此重要的投票中下決定,我實在辦不到。
現在真的是非得選擇的時候嗎?在靠氣勢下定決心做出選擇前,我想深思熟慮到最後……雖然這只是在玩遊戲而已。
「那麼開始開票。」
所有人都投票完畢,火輪唸出紙上的名字。
「……大友朱音……三日月夜空……三日月夜空……大友朱音……三日月夜空……大友朱音。」
三票對三票……意見分歧了。
能確定的是被懷疑的夜空和小鳩會投票給朱音學姐、朱音學姐會投票給夜空,其他人都投給誰了呢?
「…………羽瀨川小鳩。」
「我!?」
沒想到自己會被投票的小鳩大叫出聲。其他人也目瞪口呆。
「……這個……有點出乎意料呢……」
朱音學姐低聲說道。
我覺得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見朱音學姐這麼動搖。
【第四天】
投票階段結束後,依照慣例進到晚上階段。
我跟之前一樣一直敲桌子,然後到了白天──遊戲迎來意料外的發展。
「……在村外的古代遺跡中,發現三日月夜空姐姐被關在水晶裡的遺體。三日月夜空姐姐維持生前美麗的姿態,死相安詳得跟睡著一樣。順帶一提是全裸咻嚕。」
「這跟之前的屍體描述未免差太多……還有不要舔嘴脣啦。」
我忍不住瞇起眼睛吐槽火輪,然後望向身為犧牲者的夜空。
夜空一副早就知道會演變成這種事態的樣子,從她身上看不出動搖之色。
「……太著急的是妳。」
她微微一笑,低聲說道。
「那麼開始討論。」
火輪一宣布,我、星奈、葵、幸村、小鳩就看向朱音學姐的臉。
「大家怎麼啦?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比如說……狼耳朵之類的。」
朱音學姐已經不打算隱藏自己是人狼的事實。
沒能靠假占作戰把真正的占卜師──夜空處刑的人狼隊,選擇在晚上階段殺了夜空。
雖然朱音學姐在這之後的投票八成會被處刑,人狼隊還是判斷讓夜空活著會有危險。
夜空和朱音學姐都為了勝利,心平氣和地捨棄自己的性命。她們不帶感情的玩法讓我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剩下五個人……誰是人狼……?」
葵、星奈、幸村、小鳩……每個人在我眼中都很可疑。
「總、總之羽瀨川小鳩妹妹不是人狼對吧!?因為她差點被朱音學姐嫁禍!」
葵說。
「不一定喔──葵。說不定那其實是我故意要讓你們這麼想的作戰?」
「都、都說了吾並非人狼!吾乃偉大的吸血鬼真祖雷熙絲‧傅‧費利希娣‧煌!」
「對對對,這座村莊一隻人狼都沒有唷。其實第一個被處刑的高山瑪麗亞老師就是人狼。哎呀──輸了輸了。話說回來,羽瀨川,你OK的話,之後要不要一起泡混浴露天溫泉?」
「什麼……!」
儘管知道她在開玩笑,我的臉還是變熱了。
「現、現在不是讓朱音學姐爭取時間的時候!」
「這樣啊,那我就來公布一個驚人事實!其實我不是人狼!相信我吧!」
「……好,今天的投票時間就投給朱音學姐,大家來討論另一隻人狼是誰吧。」
「是、是!」「明白。」「嗯、嗯。」
葵、幸村和小鳩點頭贊同。
「另一隻人狼是幸村。」
星奈突然斷言。
「咦!?」
包括朱音學姐在內,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星奈大姐……您這番謬論有何根據……」
幸村語氣跟平常一樣冷靜,卻讓人覺得她好像有點動搖。
星奈又若無其事地說:
「根據?當然是因為我剛剛占卜出來的呀。」
「占、占卜……?」
「沒錯。我就是真正的占卜師。」
「哈哈哈……柏崎同學,妳這笑話還真有趣。占卜師是昨晚被殺的三日月同學唷。」
朱音學姐裝得從容不迫,表情卻有點僵硬。
「不是『被殺』,是『我們殺掉的』吧……欸,這樣很費事,所以妳就乖乖承認吧,幸村。」
「……我是清白的。」
「唉……沒辦法。」
星奈嘆了口氣,開始說明:
「第一天晚上,我占卜了夜空,然後發現夜空那傢伙是普通的村人。」
「……這麼說來,第一天妳明明一直主張夜空是人狼,到了第二天卻莫名收斂呢。明明第二天夜空感覺還滿可疑的。」
「就是這樣。只有我知道夜空不是人狼。」
星奈點頭回應我,繼續說道:
「……第二天我占卜理科,但她隔天早上就被殺了,所以沒有意義。然後,第三天夜空不是突然跳出來說自己是占卜師嗎?我想說反正她一定在想什麼奸計,就決定先靜觀其變。接著第二個假占卜師出現,讓我知道『啊,這個人是人狼』。我就裝成跟夜空對立的樣子,讓人狼大意。」
「唔……」
朱音學姐不甘地繃緊面容。
「那昨天投票給朱音學姐的,是夜空、星奈和……」
「我、我!」
小鳩舉起手。
「本、本人投給三日月夜空同學……」
葵老實承認。
朱音學姐口才非常好,所以也不能怪葵上當。
「我投了朱音殿下。朱音殿下果然是人狼呢。」
「小幸,妳有點轉太硬了……」
葵吐槽裝傻的幸村。
「……順帶一提,投小鳩的人是我。因為我很難決定要投誰。」
「……乖乖站到我這邊不就得了……你這個優柔寡斷的男人。」
朱音學姐一臉不悅,瞇起眼睛看著我。
對她來說,沒能靠投票排除夜空是她計算錯誤吧。
同樣是人狼隊的幸村肯定會投夜空,而且她以為夜空和星奈敵對。
剩下我、葵和小鳩,只要拉攏其中任何一人就會獲勝,但為了讓假占戰術成功,需要栽贓一個人是人狼。朱音學姐之所以會選小鳩,或許是因為我和葵之前就跟她有交情,我們的信賴比較容易博取吧。
即使會因此少掉一名同伴,人狼方還是不得不殺掉身為占卜師──即使不是占卜師,感覺也最難纏的夜空。
然而事實上,「夜空是占卜師」這個前提就已經錯了。
人狼和村人全都被夜空和星奈騙得團團轉……
這時,鈴聲響起。
「……請停止討論。那麼開始投票──」
【第五天】
朱音學姐在大家的投票下被處刑,接下來的過程便流於形式。
第四天的晚上階段結束,白天來臨,火輪還是一樣把發現屍體的情況描述得莫名獵奇。
「……今天在肉店垃圾桶發現放入柏崎星奈小姐肉片的肉派。被切碎的指尖和乳頭等部位還看得出原形,彷如生前──」
「為什麼夜空是水晶我卻是廚餘啊!給我重來!」
由於星奈大發牢騷,火輪勉為其難重講一次:
「……在村莊地下的古代遺跡中,發現柏崎星奈小姐美麗的乳頭被關在水晶裡。」
「嗯……好吧,算了。」
這樣也行啊……搞不懂妳的基準在哪。
接著到了討論時間。
將星奈美麗的乳頭封印在水晶裡、被認為是人狼的人物面無表情地辯白:
「……我是清白的。這是人狼的計謀。」
幸村……妳說謊技巧真爛。平常她過分老實的個性是美德,不過在這場遊戲中只稱得上是弱點。
沒人相信幸村,大家迅速討論完畢,進到投票階段。
「……楠小姐換上自殺時穿的服裝被帶到處刑場,用短刀一口氣切開腹部,把手插進傷口,拉出腸子扔給觀眾。」
「……你會遭到報應的,羽柴筑前。」
引用織田信孝的辭世句後,幸村垂下頭。大概是因為切腹很有武士風格吧,她演得意外起勁。
黑夜造訪克羅尼卡村──接著白晝降臨。
「天亮了。請所有玩家抬起頭來。」
大家都抬頭後,火輪冷靜地宣布:
「……昨晚沒有人成為犧牲者。看來克羅尼卡村沒有人狼了。恭喜各位。獲勝的是村人隊。」
活下來的我、葵和小鳩同時深深吁出一口氣。
「結、結束了……」
那並不是基於勝利的喜悅,而是針對好不容易活下來一事,以及這場殺氣騰騰、互相欺騙的遊戲終於結束的放心吐息……
☺
「啊~~~~!!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遊戲一結束,一向很冷靜的朱音學姐就往後躺下去,像小孩子一樣哀哀叫。
「萬分遺憾……」
同樣是人狼隊的幸村也板著臉,一臉懊悔。
我認為輸掉時會打從心底覺得悔恨,就代表她們有認真參與遊戲。
「哼哼,託本小姐的福,我們大獲全勝呢!還不快感謝我,你們這些愚民!」
「妳這塊蠢肉在說什麼啊?」
夜空對得意洋洋的星奈冷冷說道。
「幹、幹麼?因為我大家才贏了,這不是事實嗎?」
「……妳這傢伙第一次投票時投了我對吧?」
「唔……!?」
夜空似乎說中了,星奈表情瞬間僵住。
「要是我在那個時候死掉,輸掉的就會是我們這隊喔。」
「不、不會啦。因為我是占卜師呀,我會用占卜力量開無雙。」
「連續兩天都沒占到人狼,虧妳還有臉這麼說……」
「又沒辦法!我是依照討厭的順序占卜的嘛!」
第一天是夜空,第二天是理科,第三天是幸村嗎……
「哪裡有『又沒辦法』的要素啊!妳這蠢貨給我稍微用腦袋推理一下!」
「咦!?等、等一下!」
朱音學姐急忙站起來。
「……難道你們知道第一天投票時發生了什麼事?」
明明大家約好都要投給自己右邊的人,星奈卻一票都沒有,瑪麗亞則得到兩票而被處刑。
我也在遊戲過程中察覺到事情真相。鄰人社的社員大概全都注意到了吧。
「星奈投給夜空,瑪麗亞和小鳩互投……對嗎?」
我向司儀火輪確認。
「就是這樣。」
火輪點點頭。
結果瑪麗亞得到坐在她左邊的日向學姐和小鳩的票,合計兩票,導致只有她一個人被處刑。
知道真相後,朱音學姐啞口無言。
「為、為什麼妳們要做這麼意義不明的事……?」
「因為我覺得這傢伙一定是狼男!」
「咯咯咯……這個大便聖女懷疑高貴的吾,實在太過無禮,吾便給予天罰,以示懲戒……」
「我想說管她是不是人狼,最好快點解決夜空。因為她是夜空嘛──好痛!」
瑪麗亞、小鳩和星奈異口同聲地說明,夜空用拖鞋往星奈的頭敲下去。
「……得救了,都是多虧煌沒有投票給我。」
「咯咯咯……嘻嘻嘻。」
夜空一摸小鳩的頭,小鳩就幸福地笑了。星奈看到小鳩真的很喜歡夜空,「唔唔唔……」一臉不甘。
朱音學姐看著這樣子的鄰人社社員,目瞪口呆地嘆了口氣。
「……雖然這麼講聽起來很像是不服輸……不過只要沒有那個原因不明的突發異常事件害我混亂,我想我能做得更完美……『那時如果是這樣講就好了』──諸如此類的反省不斷浮現腦海,我好不甘心啊……!」
這樣的話,意思是那三個人的行動讓我們通往勝利嗎?
夜空之所以冒充占卜師,也是因為會第一個來殺自己的人第二天突然安靜下來,因此確信星奈就是占卜師吧。
連朱音學姐都無法完全看透鄰人社不知道有沒有團隊精神的微妙關係。特別是占卜師突然毫無根據就想殺掉某個人,正常情況下這是不可能的。
「……那、那個。」
夜空緊張地對朱音學姐說。
「嗯?」
「……我、我也有想不通的部分。為什麼人狼在第一天晚上……呃……殺掉了那個呢?」
夜空朝日向學姐瞄了一眼。竟然叫人家「那個」……
這麼說來,遊戲過程中,日向學姐不起眼到可以說完全沒有出場。但人狼選擇第一個將她排除,原因在於…………其實朱音學姐也討厭日向學姐之類的嗎?
「也不是沒有理由,不過……哈哈,妳說不定再過不久就會知道囉。」
朱音學姐笑著打馬虎眼。
夜空一副無法釋然的樣子,再度提出問題:
「那第二天殺掉理科的原因是?」
「第二天要吃的人是楠同學選的。」
「幸村嗎?」
我一望向幸村,幸村就低聲說道:「……我認為應該先排除比較危險的人。」
「危險?什麼意思?」
「……您真的沒發現嗎?」
「……?」
幸村說了莫名其妙的話,我只能疑惑地歪過頭。
朱音學姐繼續說:
「哎,其實要吃掉志熊同學我也持相同意見,所以很快就決定了。感覺很難纏的是妳跟志熊同學兩人,不過妳在小日死掉時失言,我想說討論時應該能輕易嫁禍給妳。」
「……您果然是這麼想的。」
夜空這句話令朱音學姐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果然』……?……!難道那句『活該』也是妳的策略,為了讓人以為投票時也能殺了妳,好防止晚上被盯上……!?」
「您想太深了。我只是不小心講出真心話。」
夜空苦笑著說……我倒希望那也是策略的一部分。我有點在意,便瞄向日向學姐,她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這樣的話,妳第三天裝成占卜師也是『不小心』的嗎?」
「不,那是……因為我認為如果我不出面,那個白痴真占卜師便會毫無防備地跳出來……」
「原來如此,是要保護柏崎同學啊。」
「……為了勝利,這也沒辦法。」
「那時我還覺得『贏定了!』呢……」
「……學姐說自己是第二名占卜師時,我也心想『上當了』……但我沒想到會被您的言論逼到那個地步。要是小鷹沒有那麼優柔寡斷,輸掉的應該會是我們吧。」
「呵呵……或許吧。我有自信除了妳以外的人我都能拉攏。」
夜空和朱音學姐露出膽大無畏的笑容看著對方。跟高規格戰鬥結束後互相認同的兩人一樣。這是少年漫畫嗎?
這個計畫最大的目的是讓夜空和日向學姐加深關係,不過這個結果絕對不差。朱音學姐應該會成為夜空和日向學姐感情變好的橋梁,她本人也是個大好人。
……雖然明明是我慎重的行動讓村人隊獲勝,卻被說是優柔寡斷,這點我不太能接受就是。
☺
由於大家都消耗掉很多腦細胞和精神力,所有人互相分享感想一陣子後,就這樣解散了。
智力、直覺、演技、溝通能力,連現實中的人際關係都會造成巨大影響,真是款不得了的遊戲……儘管很好玩,我還是有點不希望這款遊戲風行。
「抱歉,火輪。明明是我去找妳幫忙,結果全都交給妳處理了。」
大家離開207號房後,我低頭向火輪道歉。
從選擇遊戲到說明規則、擔任司儀,一切都是火輪負責的,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道歉就不對了。能那麼多人一起玩遊戲,我也很開心呀。」
「是、是嗎……呃……謝謝妳。」
「嗯。不客氣。」
火輪臉上綻放出柔和微笑……她也能做出這種表情嘛。
我打從心底感謝她,準備走出房間。這時──
「……小鷹。」
在房內的夜空叫住我,我便回過頭。
夜空像在瞪人般看著我:
「……這次的遊戲果然是你提議的。」
「……我太多事了嗎?」
「那當然。」
夜空冷冷說道。
「這樣啊……」
雖然已經預料到她的回應,我還是覺得有點可惜。
我轉身走出房間。
背後傳來夜空的聲音。
「……當然是你多事……不過……我並沒有說我不高興。」
聽見她小到幾不可聞的聲音,我沒能控制住不讓嘴角上揚。
黎明
隔天。
吃完早餐後,大家在八點左右離開旅館。我們的預定是不繞到其他地方,就這樣直接回學校。
行程很趕,但假日總是很閒的鄰人社暫且不提,負責開小巴的天馬先生和學生會的人都很忙,所以也沒辦法。
巴士座位跟去程時大大不同。
為了讓日向學姐和夜空坐得更近一點,我動了點手腳。
首先,坐在最後面窗邊的人是夜空,夜空旁邊則是火輪。
我沒跟火輪解釋狀況,但我一鼓吹她:「在我拖住黏著夜空的小鳩時,妳去搶走夜空旁邊的位子!」火輪就什麼都沒問,高興地答應了。
用火輪讓夜空無路可逃後,日向學姐和朱音學姐坐到她們前面的座位。這時夜空瞪了我一眼,她八成發現是我計畫的了。
最後的座位分配變成這樣。
駕駛:天馬
右排:幸村&葵、小鷹&小鳩、日向&朱音、火輪&夜空
左排:星奈、瑪麗亞、理科
跟去程一樣,理科邊看窗外邊聽音樂。
另一側的夜空以手撐頰,悶悶不樂地看著外頭,對進貢零食和飲料的火輪冷漠以待。火輪似乎也放棄來硬的了,維持在適當的程度。
幸村和葵在我前面看著智慧型手機聊天。她們好像在看運動服的網站。「小幸小幸,這好像挺可愛的?」「這雙鞋子也很不錯。」「喔喔──確實──」還是老樣子,巴士中只有這裡是現充空間。
駕駛座上的天馬先生愁眉苦臉地開著車。吃早餐時他問我昨天為什麼那麼晚還沒回房間,我告訴他跟大家在一起玩遊戲,天馬先生便「為什麼不把我也叫上……」鬧起脾氣。真不好意思。
在我旁邊看風景的小鳩心情非常好,偶爾星奈拿零食走過來時,她會拚命拒絕。小鳩拒絕收下的零食則被扔進坐在星奈後面的瑪麗亞口中。
後面座位的日向學姐和朱音學姐,跟來的時候一樣,看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文件認真討論事情。大概是聖誕晚會的事吧。
十二月二十四日,聖克羅尼卡學園將在體育館舉行學生會主辦的聖誕晚會,那是今年日向學姐她們以學生會為中心所舉辦的最後一次大活動。之後幾乎所有業務都會移交給下一屆學生會。
……這麼說來,下屆學生會選舉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記得文化祭結束的幾天後開過班會討論有沒有人要出來競選,我們班沒有半個人。在那之後,我好像沒特別聽到跟學生會選舉有關的事。我也不記得我幫學生會忙的那一個星期有提過這件事。
「所以這邊要……這樣子……就會變這樣。」
「呣……這部分好難啊……」
後方傳來日向學姐和朱音學姐交談的聲音。
我不太好意思在她們認真討論時打擾,便出聲叫坐在前面的葵。
「欸,葵。」
「是?小鷹,有什麼事嗎?」
葵從椅背後面探出頭。
「我有點在意,下屆學生會成員已經決定了嗎?」
「下一屆嗎?只有會長和副會長幾乎確定下來了。寒假完後會舉辦信任投票,用投票正式決定。」
「信任投票……意思是候選人都各一名而已嗎?而且還只有會長和副會長。」
「是啊。」
葵噘起嘴巴:
「真希望大家拿出更多幹勁。雖然日向學姐今年太過活躍,給人一種學生會很辛苦的印象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啦。」
「啊……」
儘管只在那邊待了一個星期,我也知道學生會很忙,除了處理平常的業務外,還要幫各社團及委員會的忙……
看到學生會這麼累,就算是有點幹勁的傢伙,也不能怪他們猶豫要不要加入。排除對升學比較有利這個好處,報酬與付出完全不成比例。新成員也免不得會被拿去跟日向學姐她們比較。
「那下屆學生會長候選人是什麼樣的人?」
知道學生會很辛苦,仍然自願擔下這份工作,我誠心覺得那個人很偉大。
「是本人。」
「啊?」
我沒辦法馬上理解葵這句話是在回答我的問題,便下意識回問。
「本人認為,下屆學生會長大概會是本人。由於期限到了還是沒人願意參選,本人便站了出來。」
「真的假的……」
「順帶一提,下屆學生會副會長是火輪唷。」
「那就是現在的會計和書記就這樣接任會長和副會長囉。」
的確,沒有其他候選人的話,這樣還算妥當吧……
「下屆會計和書記也還沒決定吧?」
「總務也是。」
「……只有妳們兩個沒問題嗎?」
我開始擔心,葵看起來卻沒有特別不安。
「哎,在選出新人前就請朋友幫忙,想辦法撐過去囉。」
……記得執行幹部有空缺時,會長有權力從學生中選出幹部。希望她們能盡快找到其他幹部。
「遊遊,我也會幫忙的。」
「嗯。我當然會請妳幫忙,小幸。」
聽到幸村說的話,葵高興地笑了。
……傷腦筋時有能依賴的朋友,果然很不錯啊。
現在,現任會長和副會長的好朋友組合,仍然在我後面認真商議。
「這是剛才的……這樣。懂了嗎?」
「嗯嗯……唔……呣……這樣……對吧?」
「……不是……不是這樣……我剛剛不是解釋過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朱音學姐語氣聽起來有點不耐煩。
「欸欸~那邊啊──要代入那邊的Y數值唷。」
不知為何,瑪麗亞插進日向學姐和朱音學姐的話題中。
「咦,瑪麗亞……?」
我站起來望向後方。
瑪麗亞探頭看著日向學姐手上的紙,「然後啊~這邊是根號3,所以這邊的數值是2──」指著它開始解說。
「瑪麗亞,不可以打擾日向學姐她們……」
我一邊說道,視線也跟著飄向日向學姐拿著的數學講義──咦,數學講義……?
「咦……兩位在做什麼啊?」
「如你所見,我在教小日讀書。」
朱音學姐嘆著氣回答。
「啊……不愧是考生……」
看來她們倆剛剛不是在討論學生會的工作,而是在準備考試。因為是高三的冬天嘛……要考大學的人應該得把握時間讀書吧。
「不,與其說準備考試……」
朱音學姐支支吾吾起來。
「唔唔……」
日向學姐也尷尬地別開目光,嘴角動來動去。
「嗯──這是一年級的範圍喔──?妳這樣考得上大學嗎──?」
瑪麗亞天真地投出言語之刃。
一年級的範圍……?
我瞄了一下講義,的確是連我都能輕易解開的問題。
「啊,是在從基礎開始複習對吧。」
我說。
「這樣啊──因為基本功很重要嘛。」
瑪麗亞說。
「對、對啊。就是這樣哈哈哈。要、要先從基礎開始嘛!」
日向學姐笑著說,一道冷汗滑落她的臉頰。
「……現在是十二月對吧。」
她聽見我的話後表情僵住。
「……啊啊是這樣啊!日向學姐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只是為了以萬全狀態迎戰,才從一年級的內容開始複習之類的……」
我希望日向學姐能跟平常一樣,帶著霸氣十足的笑容斷言「那當然!」,她卻像要打馬虎眼般別開目光。
這時我突然想起。
運動會時夜空說過的話,以及在學生會幫忙時,從其他學生口中聽見的關於日向學姐的評價。
──日高日向,三年級學生,從去年開始,以壓倒性的聲望蟬聯兩屆學生會會長的寶座。由於運動萬能,她是多數運動社團搶著要拉進社內的搶手貨。而且擅長照顧別人,即使很忙,但只要有人拜託,她幾乎不會拒絕。當然,學弟妹和同年級學生也都很仰慕她。性格開朗活潑。清新爽朗。大姐姐。可靠。親切。運動神經超群。「就算這樣會長也會有辦法處理的」。力氣很大。美人。帥氣十足……
仔細想想──關於性格、運動能力和外表的讚賞不計其數,我卻一次都沒聽過有人評論日向學姐的學業。
「……看來終於被你發現了,羽瀨川。」
朱音小姐面帶苦笑:
「小日腦袋有點……不,是十分……非常……慘……」
「咦……妳是……」
我吞下準備說出口的「什麼意思」四字。
「……妳是蝦咪意思呢?」
我覺得應該不需要連平常會脫口而出的「什麼意思」都避免使用,不過姑且還是做個區隔。
「妳看,小日,羽瀨川受到的打擊太大,語言迴路都故障了。」
「用、用不著那麼驚訝吧,小鷹!」
日向學姐紅著臉生氣地說。
「對、對不起……可是日向學姐,妳看起來很聰明啊……」
我不小心講出真心話。
「呵……小鷹,我應該說過吧!」
日向學姐不知為何態度一變,挺起胸膛,以實在看不出她是個笨蛋的凜然態度說:
「以外表評斷人,是愚者才會做的事!」
「帥氣!」、「得意洋洋!」之類的形容詞浮現腦海。
「確、確實說過!」
聽到那句話時,我真的很感動耶……!
我之所以會擁有「不想只憑外表評斷一個人,也不想只憑外表被評斷」這個價值觀,是因為我自己就被外表害得讓別人對我有負面印象,不過這個人跟我相反……她是因為外表,讓別人對她抱持正面印象。
第一個在真正意義上沒有用外表評斷我的人。沒想到竟然有這種內幕……
說不定昨晚玩人狼遊戲時,朱音學姐最先殺掉日向學姐的原因,就是因為不想讓大家知道她其實是不太擅長玩這種益智遊戲的人(←委婉的說法)。
「……原來是這樣啊。」
細微聲音傳入耳中,我將視線從日向學姐身上往上移。
不知何時──後面座位的夜空站了起來,俯視日向學姐。
「夜、夜空……!」
日向學姐一臉驚愕,抬頭看著夜空。
夜空茫然凝視日向學姐的臉好一陣子──突然揚起嘴角。
「原來妳是個笨蛋啊。」
夜空超直接地對自己的姐姐說出朱音學姐婉轉表達的事實。
「說、說別人是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日向學姐用跟瑪麗亞和小鳩同等級的言論反駁,夜空則對她嗤之以鼻。
「是嗎……妳是個笨蛋啊……」
夜空她──不是嘲笑,而是露出十分柔和、平靜,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一道光明的笑容。
「唔唔唔……就只有夜空我不想讓她知道的說……都是因為朱音要我在巴士這種地方讀書……」
跟妹妹成對比,日向學姐明顯十分沮喪。
「哎,就跟妳聽到的一樣,三日月同學。」
朱音學姐苦笑著對夜空說。
「小日是個笨蛋。」
「就、就說不要叫我笨蛋了……」
她無視日向學姐的抗議,繼續說道:
「……順帶一提,不只數學,她在所有科目上都是個毀滅性的完美笨蛋。說實話,這樣下去別說上大學……連畢業都有危機。」
「這麼誇張……!?」
夜空也瞪大眼睛,就算是她,聽到這種事也會震驚吧。
「很遺憾……所以我有件事想拜託三日月同學。」
「拜託我嗎?」
「嗯……希望妳教小日讀書。」
「咦……!?」「妳說什麼!?」
夜空和日向學姐緊盯著朱音學姐。
「朱音!妳要對我見死不救嗎!我的實力可不是妳以外的人能負荷的等級!」
「……不要光明正大地講出這麼沒用的話。我也有自己的書要看,所以不能一直教妳啊。」
「我、我是二年級。三年級的課程內容實在是……」
「只要妳教到她能確實理解二年級的內容,之後我會想辦法的。所幸小日平常分數超級優秀……只要設法通過期末考,老師們說不定會同情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她畢業──也不是完全沒有這個希望。」
這樣幾乎可以說沒希望吧?我心裡雖然這麼想,卻故意沒有說出口。
「再說為什麼我要……」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妳成績非常優秀,腦筋也動得很快……聰明到能在『人狼』中打敗我。而且更重要的是──妳是小日的妹妹吧。」
夜空臉上神情不悅地扭曲。
「……我認為就算我是她妹,妹妹也沒有義務要照顧姐姐。」
「是沒錯。」
朱音小姐一邊點頭,一邊說:
「那姐姐變得跟自己同一個年級,妳也沒關係嗎?」
「唔……!?」
夜空表情僵住,視線在日向學姐和朱音學姐間游移。
明年升級時,倘若日向學姐不能畢業,夜空就要跟她一起讀三年級。
即使姐妹沒分到同一班,同年級的話多少會碰面吧。要是被別人知道她們是姐妹關係,說不定還會傳出不太好的謠言。
「……喂。」
夜空低聲叫喚日向學姐。
「嗯、嗯。」
「……現在開始,妳就叫我『老師』吧。」
她突然講出不得了的話!
「為、為什麼我要這樣叫自己的妹妹!」
「……妳變成我的同學……不,變成我學妹也沒關係嗎?我畢業時,妳要以在校生的身分獻花給我嗎?」
「我、我我我又沒笨到那個地步!」
……可怕的點在於,一想到日向學姐面對一年級的問題陷入苦戰,就讓人無法斷言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
「……喂,阿呆。」
「阿、阿呆……!?……我從剛才開始就很在意,夜空啊……雖然我們是姐妹,在學校我可是前輩喔。妳這種語氣……」
「四個月後我們就是同學了吧?」
「現、現在我還是您的前輩嘛!」
妳幹麼對夜空講敬語啊。是說「現在還是」是怎樣……
「聽好,阿呆。」
「是!」
夜空狠狠瞪向日向學姐,日向學姐有點害怕。
「如果對方是值得表現出敬意的對象,我也是會用敬語的。但妳這個豆腐腦並不是吧?覺得不甘心的話,就給我把智力提升到常人等級,妳這個連腦漿都變成肌肉的傢伙……明天起……不,一到學校就立刻召開讀書會。」
面對直到剛才都還避之唯恐不及的姐姐,夜空毫不留情。一旦開始發動攻勢,夜空狀況就超好的。
「我、我還要忙學生會的事……」
「那些就交給我吧。」
朱音學姐插嘴說:
「聖誕晚會我會以葵為中心準備。得趁現在讓她累積經驗才行。所以希望三日月同學放心鍛鍊小日。」
「明白了。我會把阿呆的智力從黑猩猩提升到南方古猿給您看。」
「噗哈哈!真是講了句豪言壯語啊!吾妹!」
「妳幹麼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為了保險起見,我先問一下,妳知道南方古猿是什麼嗎?」
「那、那當然!就是那個……活在很久以前的那個對吧……?」
「……這點小事妳還是知道嘛。」
「當、當然!哼哼,因為南方斯多德是個有名人嘛……」
……她大概是把南方古猿跟亞里斯多德搞混了。(註2:南方古猿日文為Ausutoraropitekusu,亞里斯多德日文為Arisutoteresu,日向搞錯成Ariratopirosu。)
「妳、妳這個類人猿……」
「夜、夜空,妳為什麼要露出那麼絕望的表情!?」
日向學姐旁邊的朱音學姐聳了聳肩膀。我一跟她對上目光,朱音學姐就意味深長地眨了下眼。
……朱音學姐之所以會在巴士內教起日向學姐,大概是故意要讓夜空發現這件事吧。
「真是……」
夜空嘆了口氣,坐下來開始操作手機。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溫柔。夜空八成是注意到了朱音學姐的意圖,還故意配合吧。這樣就代表她也有跟日向學姐重修舊好的意願。
我感覺到一絲希望,跟著坐回位子上。
這時,手機傳來一封簡訊。
「嗯……?」
寄件人──三日月夜空。
主旨──「你們這群」。
內容──「多管賢事的人」。
……多管賢事……?啊……是「多管閒事」嗎?打錯字真符合夜空的風格。
逆光
鄰人社和學生會的共同慰勞旅行結束,過了一晚,星期一放學後。
我在前往鄰人社社辦前,打算先去學生會辦公室看看應該在教日向學姐讀書的夜空情況如何,在途中遇到神宮司火輪。
「哎呀,羽瀨川同學。」
「嗨。妳也要去學生會嗎?」
火輪卻搖搖頭。
「我今天想去社辦露個臉。」
「社辦……是桌上遊戲社嗎?」
「是呀。如果不偶爾愛她們一下,我可愛的戀人們會寂寞的。」
「愛、愛!?戀人……們!?」
火輪嘴角微微上揚,對啞口無言的我說:
「嗯。桌上遊戲社的四名社員全都是我的戀人。用通俗點的說法就是所謂的──後宮。」
「後、後宮嗎?…………咦,真的假的?」
「真的。」
我盯著火輪,懷疑她是不是認真的,但她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後宮……沒想到那種東西竟然存在於中東地區和二次元戀愛喜劇外的世界……」
「呵呵,我建立出來的。」
火輪淘氣地笑了,看起來有點得意。
「是說妳這樣還那麼黏夜空啊。」
「我的愛是無限的。」
只聽臺詞的話還挺帥的。
「……所以我希望夜空姐姐務必成為我後宮的一員……不過我決定放棄。」
「放棄!?」
火輪唐突的發言令我目瞪口呆,她平靜地對我說:
「因為我發現有其他更適合姐姐的人。」
火輪指的是誰,我不用問也知道。
「不過妳退出得真乾脆耶。明明妳之前還拚命想接近夜空。」
「喜歡上了就立刻行動,一知道沒希望就立刻放棄,尋找下一次的戀情。這就是我的道路。」
「真是有男子氣概的人生態度。」
我輕佻地脫口而出這句話後,後悔起這樣講是不是太沒神經了?火輪臉上浮現淡淡苦笑。
「如果我真的生為男兒身就好了。」
那是十分沉重的一句話。
「我以前也想過『只要能待在那個人身邊就好』,喜歡上的女孩卻一個接一個被男生搶走。不僅如此,喜歡的人還跟我說『因為妳是我朋友,我才願意坦承……』找我商量戀愛問題呢。我越來越覺得這樣很討厭,所以我決定現在都要馬上行動。」
……如今她雖然一副豁達的樣子,不過這傢伙也是受過很多傷害後,才確立現在的生活態度吧。
「可是,建立後宮會不會太極端了點……?」
「又沒關係,大家都很幸福呀。」
「是說妳是真正的基督徒吧?這樣在宗教方面沒問題嗎?」
「誰知道呢?至少沒有被光明正大地肯定。」
「妳還將錯就錯啊……」
「再說,我是進入這所學校就讀後,為了吸引意中人注意才受洗的超短期基督徒。如今我既然被那個人甩了,基督教這種東西也不重要了。」
火輪若無其事地說出認真的信徒聽到後應該會生氣的話。
「我只會遵從自己心中的信仰。連神都無法阻礙。」
「……妳真厲害。」
我嘆出參雜佩服的一口氣。要說她跟小鳩一樣是中二病也可以,不過中二到這種程度,反而會讓人覺得很了不起。
「不過我挺喜歡『卡布耶拉』這個教名,所以沒打算改宗。還有十字架之類的我也很喜歡,因為很帥。」
「……我還在想說就算是基督徒,妳身上也太多十字架了吧,難道那堆鏘啷鏘啷的十字架都是……」
「當然是時尚。受洗時神父給我的超俗十字架項鍊被我收在書包,現在我身上的全是基於興趣收集來的飾品。你看這個,骷髏頭骷髏頭。」
她自豪地將手腕上附小小十字架的手環湊到我眼前。
仔細一看,十字架中央確實有個乍看之下看不出來的小骷髏頭。
「……滿帥的。」
總之先誇獎它,火輪表現出「對吧?」臉上露出笑容。
「即使戴了一堆這種銀飾,只要說『因為我是基督徒』別人就會接受這個理由,還挺方便的。明明這其實根本稱不上理由。」
這個諷刺的說法,讓我覺得這傢伙會不會跟夜空意外合得來。
「……好了,那我要去社辦做下流事了。朝無底黑暗墜落而去的悖德使徒,那就是我,神宮司←卡布耶拉←火輪……」
「喔、喔……那拜啦。」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用曖昧的表情目送火輪離去。
☺
跟火輪道別後,這次我遇見高山凱特。
「嗨,哥哥。」
「嗨。」
凱特一邊用右手抓屁股,一邊微微舉起左手跟我打招呼,我也簡單應了一聲。
「你來得正好。」
凱特說。
「怎麼了?」
「其實我有件事想麻煩小鳩。小鳩今天有來嗎?」
「她應該剛到。妳找小鳩有什麼事?」
小鳩和凱特中間還隔著我跟瑪麗亞,我還以為她們不會有個人之間的交流。
「你知道十二月二十四號要在教堂辦彌撒嗎?」
「嗯,我有看到海報。」
二十四號將在聖克羅尼卡學園教堂的大廳舉辦聖誕彌撒。
同一天在體育館舉行的學生會主辦的聖誕會,是只有學生參加的活動,不過彌撒似乎大家都能自由參加。
「彌撒時要演話劇,我想請小鳩來演。」
「哦──演話劇啊……為什麼要找小鳩?」
凱特不知為,何顯得很驕傲。
「當然是因為那齣話劇的主角是由我們家瑪麗亞來演。」
「瑪麗亞演主角!?」
「我一提到彌撒要演話劇,那孩子竟然自己跳出來說要演主角……這也是託哥哥的福吧。」
凱特好像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樣子,她感慨地說。
「然後,瑪麗亞是主角的話,我就想她的搭檔一定要選小鳩。你想想,這是瑪麗亞重要的舞臺,所以其他角色也會讓人想為她安排相應的演員嘛。雖然不及瑪麗亞,但小鳩也挺可愛的,我認為她最適合襯托瑪麗亞!」
儘管凱特妹控力量全開,還對小鳩講了失禮的話,但我也覺得關於要跟瑪麗亞合得來這點,小鳩是最適合的。
在他們自己拍的電影《小鳩公主》和我們拍的《柏七倚星那伊的偉大傳說》中,小鳩也用很專業的演技迷倒觀眾。
而且──
「……我也想看小鳩和瑪麗亞一起演戲。」
「對吧!?」
凱特高興地說。
「話說回來,妳們要演什麼戲啊?」
「『麥琪的禮物』。經典的聖誕劇。」
「啊──那個啊。」
我不記得我有仔細讀過,但那故事很有名,所以我也知道內容。
故事大綱是有對感情很好的夫婦,雙方都為對方買了聖誕禮物。
「瑪麗亞演丈夫吉姆,我想拜託小鳩演妻子德菈。」
「……那兩個人演感情很好的夫婦……」
看到我表情微妙,凱特也露出苦笑:
「就當成感情好到會吵架的夫婦吧。」
有感情好到會每天都在吵來吵去的夫婦嗎?我雖然這麼想,不過先別論現實上的關係,只要能好好演戲就沒問題了吧。
「那我來問問小鳩吧?還是妳要去跟她說?」
「我去跟她說吧。」
由於凱特這麼說,我們便一起走向鄰人社社辦。
在那途中──
「……話說回來,哥哥。你剛才好像在跟神宮司同學說話?」
凱特突然說。
「嗯?喔。妳認識火輪啊?」
「啊……嗯……哎,有點事……」
「……?」
凱特難得講話這麼不乾脆,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該不會火輪就是為了引起妳的注意,才成為基督徒?」
「你、你真敏銳啊,哥哥……」
凱特面露驚嘆之色。看來我答對了。
因為火輪說她受洗是在進到這間學校就讀後的事,說到跟那傢伙同年代的基督教相關人士,我只想得到凱特,所以並不是我特別敏銳還是怎樣。
凱特面帶苦笑:
「我生平第一次被女孩子告白,當時超煩惱的。神宮司同學現在似乎很擅長認清距離感,不過那時她完全不會顧慮我的心情,一直貼過來。她超突然地跟我說『為了更深入瞭解妳,我成為了基督徒』。說實話我嚇死了。我也不想把仰慕自己的女孩當成跟蹤狂看待,就想成這會不會是在測試自己身為修女的包容力,可是結果我沒有那個覺悟,也沒那個餘裕接受她的心意……」
凱特仰天深深嘆了口氣。
「啊~……那時我還年輕啊。」
「妳現在也很年輕吧。」
我忍不住吐槽望向遠方的凱特。
「是啊……我now也還很young啊。現在我還是很不擅長跟別人商量戀愛問題。」
「戀愛啊…………真複雜。」
我感慨地說。
我有喜歡的人(複數)。
也有想跟對方交往的念頭。
同時,對現在的我來說有比戀愛還重要的事物,假如會破壞掉它,我就不會去談戀愛,就算是意氣用事我也要忍耐。
冷靜一想,除了那些自以為很帥的覺悟外,我心中明顯也有更難堪、更懦弱的想法,例如「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人交往,好可怕」、「說不定交往後反而會討厭起對方」、「我說不定會被對方討厭」、「要是跟人家鬧翻,之後該怎麼辦?」之類的,負面思考無論如何都會浮現。
像火輪那樣不怕失敗、勇往直前,我真的覺得很厲害。
我對談戀愛的印象明明是更快樂、更開心的東西,越是認真去想,卻越會覺得可怕。
我也沒有特別想否定世間普遍認為「戀愛很棒」的氛圍,但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無條件地肯定這個觀念。
「果然,不自己也去好好談一場戀愛是不行的呢。」
凱特苦笑著說。
「有對象的話,談個戀愛不也不錯嗎?」
為了讓凱特知道我是隨口說出隨便的話,我故意用上滿不在乎的語氣。
「對象啊……」
凱特瞄了我一眼:
「……那,哥哥怎麼樣?」
「『怎麼樣』?」
「要不要跟我談場戀愛看看?」
凱特冷靜地講出這句話。
我悄悄望向凱特的側臉,跟語氣相反,她滿臉通紅。
我已經不會再打馬虎眼。
既然凱特是認真的,我也會認真思考。
「這個──」
「開、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
凱特沒等我回答,就「啪啪啪」地拍拍我的背。
「──啊!?」
「真是的!這種時候哥哥不無視的話,我不是會很尷尬嗎!我當然是開玩笑的,不要那麼認真啦,哥哥!」
「開、開玩笑的……?」
「因為我是修女嘛。我已經跟上帝結婚了。哈哈哈!」
「這、這樣啊。」
「沒錯沒錯。好了,閒聊就到此為止,快點去小鳩那邊吧!」
凱特加快腳步,走到我面前。
我沒告訴她她耳朵紅了。
高山凱特有很多難言之隱。
神宮司火輪也有很多難言之隱。
三日月夜空也是,日高日向也是。
誰都一樣──不存在沒有難言之隱的人。
我還不是很瞭解這個我不再裝作沒注意到、不再裝作沒看到、不再裝作聽不見後,我不得不面對的殘酷事實。
世界不會以主角為中心轉動──即使腦中理解這個理所當然的現實,我卻沒有真的明白它。
☺
我們在教堂附近遇到正好要去社辦的小鳩。
凱特一拜託小鳩演聖誕彌撒的話劇,小鳩就意外乾脆地答應。
「咯咯咯……那個愚蠢的上帝走狗……竟然要與偉大的吾靠戲劇競爭,實在愚蠢……好好用身體體會自己有多麼愚蠢吧……」
……不,好像也不意外。
如今小鳩會立刻同意跟瑪麗亞一起演話劇主角,已經一點都不讓人吃驚。
我跟凱特和小鳩道別後,繞了一大圈再度走向學生會辦公室。
途中我又遇到認識的人。
其他學生(全是女生)一對她打招呼就會輕輕揮手、籠罩在「呀──!學姐對我打招呼──!」尖叫聲中走著的大友朱音學姐。
板著臉走在她旁邊的是三日月夜空。
「嗨,羽瀨川。」
「妳好。」
跟朱音學姐打過招呼後,我問夜空:
「夜空,妳不是要教日向學姐讀書嗎?」
「我先丟給她國中二年級等級的基礎問題。三十分鐘後我回去時還沒寫完的話就殺了她。答錯一題就拔掉她一片指甲。」
夜空目光如炬,神情認真地回答。
「……看來……我也不用問狀況如何了。」
她面色陰沉地點點頭。
「啊啊…………明年就要跟姐姐變同學了嗎……不要啊…………」
「現、現在放棄太快了吧!?還有希望!只要相信,夢想就會實現!妳只要想做就能辦到!」
我用空洞的話語鼓勵完全陷入放棄狀態的夜空。
「……呵……我還能做些什麼呢……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在別人家的浴室自慰……」
夜空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咕噥道。
「妳又這樣……」
「……///」
或許夜空是想下定決心把這件事當笑話看,但在她臉紅的瞬間就失敗了。是說這樣真的很尷尬,我希望她別再提這話題。
「話、話說回來,兩位在這裡幹麼?」
我向朱音學姐求救。
「因為小日不能行動,我就讓三日月同學幫忙工作。」
「哦──」
我驚訝地盯著夜空。
「哼……其實我並不想幫智商跟大猩猩一樣的人擦屁股,但這也沒辦法,現在那個腦袋裝漿糊的根本沒時間做讀書以外的事。」
夜空一副發自內心覺得不耐煩的樣子口出惡言,不過她還是乖乖工作,該說她不坦率還是傲嬌呢?
小鳩和瑪麗亞的事也是,這傢伙其實很會照顧人耶……
「不介意的話我也來幫忙吧?」
夜空搖頭拒絕。
「不,這次就免了。」
「不用跟我客氣喔?」
「……你就那麼想打掃女網社的社辦嗎?你這隻悶聲色狼……跟我一樣///」
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講自虐的笑話然後臉紅真的拜託妳!
「的、的確,這種事我也不方便幫忙。」
「葵和楠同學好像也會來,馬上就會解決了。」
朱音學姐說。
「幸村也?」
「嗯。那傢伙似乎也會來幫學生會一陣子忙。」
夜空說。
「這樣啊……」
畢竟幸村是葵的朋友嘛。
幫朋友忙是件好事。
……可是為什麼呢?我卻靜不下心來。
「那差不多該走囉,三日月同學。」
「好的……再見啦,小鷹。」
「嗯、嗯嗯。」
我只告訴她們「需要幫忙的話隨時跟我說一聲」,便和夜空跟朱音學姐道別。
去看看夜空狀況如何的目的也達到了,來去社辦吧……
☺
碰!
「理科絕對會做出讓波變大的藥!!」
「唔喔!?」
抵達教堂四號談話室的瞬間,門被用力打開,理科大叫著讓我懷疑我有沒有聽錯的話,從裡面衝出來。
「理、理科……?妳在幹麼?」
「……啊。小鷹。」
理科像在鬧彆扭般噘起嘴,由下往上看著我。
仔細一看,她有點眼眶含淚。
理科用手擦掉眼淚,不知為何狠狠瞪了過來。
「……小鷹,理科希望你老實回答。」
「喔、喔?」
「你喜歡巨乳嗎?」
「……看程度。」
我心想「她突然問這什麼問題啊」,不過理科表情十分正經,所以我也認真回答。
「那星奈學姐那種大小的胸部你喜歡嗎?」
「喜歡。」
「……星奈學姐的胸部和理科的胸部比起來,你比較喜歡誰的?」
「…………星奈的。」
這只是在討論胸部和我的個人喜好,所以我也只能這麼回答。
但這似乎不是理科想聽見的答案。
「Fuck!!既然如此,理科就操作所有人類的遺傳基因讓世界變得全是巨乳害巨乳的價值暴跌!!」
「咦!?等一下,喂,理科!?」
她做出跟瘋狂科學家一樣不得了的遠大野望宣言後,就氣勢洶洶地跑掉了。
先不論她認真到什麼地步,理科剛才的發言跟夜空提倡的「只要殺光胸部比自己大的女人,自己就會變成相對的巨乳」理論本質很像。
不去試圖改變絕對評價,而是從相對評價下手──不是為了「讓自己獲勝」,而是要「讓對手輸掉」……由對對方的敵意產生的理論。
「到底是怎樣……?」
儘管很納悶,我還是走進社辦。
星奈一個人尷尬地站在裡面。
「……妳跟理科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跟我道歉。」
星奈咕噥道。
「道歉?理科跟妳?」
她點點頭:
「……她說她讓妳摸了波,所以要跟我道歉。」
想都沒想到的理由讓我「噗!」了一聲。
那傢伙把那時候的事跟星奈說了啊……
我當然有自覺──我明明拜託星奈「我不會跟鄰人社任何一人交往,所以忍耐一下吧」,自己卻跟其他鄰人社社員一起泡溫泉,還摸了對方的胸部,說這是對星奈的背叛都不為過。
所以我之前才想說要為這件事跟星奈道歉。
……被理科搶先一步了嗎……沒辦法。
我走到星奈前面,深深低下頭,帶著誠意跟她道歉:
「如理科所說。我在旅行那一天的晚上,跟理科一起泡了混浴、摸了她的胸部。對不起。」
「……理科說你們是偶然在混浴露天溫泉撞見,這是真的吧?」
星奈語氣毫無起伏。我低著頭,所以看不見星奈的表情,但我可以想像得到她在生氣。
「嗯。」
「……為什麼?為什麼要刻意去混浴的露天溫泉?這樣只會讓人覺得你別有用心。」
我抬起頭,跟瞇著眼看我的星奈解釋:
「絕、絕對沒有!我想說就算有女人在,反正也只會是老婆婆吧!」
「咦……難道你喜歡老婆婆?就算是我也會嚇到……」
「怎麼可能啊!」
我拚命否定星奈誇張的誤解。
「我之所以會去混浴……那個…………是、是因為去男湯的話,每次妳爸都會邀我一起刷背,完全沒辦法放鬆啊!」
「啊……」
星奈瞬間無力。
「……爸比在搞什麼啊……」
看來她願意相信我說的是事實。雖然覺得天馬先生在女兒心目中的股價下跌,但這是事實,所以也沒辦法。
「……你只有跟理科一起泡溫泉,對吧?」
「……對、對啊。」
「只有」這個說法讓我覺得有點怪怪的,不過我還是點點頭。
「你……你們沒有,做愛吧?」
「那、那當然!」
「呼……」
星奈吁了一口氣:
「那我原諒你……不如說,其實我沒在生氣。」
她乾脆地說。
「咦……沒在生氣……?真的嗎?」
星奈像老師在對小孩子闡述道理般,對驚愕的我說:
「聽好囉小鷹?你摸到的不是波。」
「……妳在說什麼啊?」
我皺起眉頭。
「無論是何等低級的肉,多少都會有脂肪對吧?你摸到的就是那個。」
「妳講了很驚人的話耶……」
「別說生氣了,你竟然只嘗過便宜貨的味道,我甚至覺得你很可憐。順帶一提,我是貨真價實的最高級霜降肉唷。」
星奈弓起身子,彷彿要展現她豐滿的胸部。
「……的、的確,妳有資格這麼說……」
我忍不住屏息凝視。
凝視能用「波」來形容、擁有壓倒性分量的那對胸部。
「對吧?」
星奈驕傲地微笑,表情卻立刻蒙上陰霾。
「……可是我一跟理科這麼說,她就突然大發雷霆……」
「……原來如此。」
我還以為經過露天溫泉那次事件,理科對外表抱持的情結應該有多少減緩一點。
所以老實說,我本來還很疑惑事到如今她為什麼會因為胸部氣成那個樣子。
如果星奈是跟平常一樣生氣,痛罵理科和我一頓,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吧。
然而別說生氣,星奈甚至覺得「妳的胸部連稱為波的價值都沒有,所以被摸也無所謂」,根本沒放在心上──
竟然能讓跟她道歉的人暴怒……真是厲害的負面對人技能。
「莫名其妙,虧本小姐用寬大的心胸原諒她了說。」
星奈不滿地歪過頭。
她一定是真心這麼想的……
星奈無視面有難色的我,跟平常一樣打開社辦的遊戲機。
總之,我先傳了封簡訊「高級霜降肉確實很美味,不過都是瘦肉的肉也有種在吃肉的感覺,我很喜歡喔」給理科。
過了幾秒,理科回覆「如果你是想鼓勵理科,理科會殺了你唷#」。
……鼓勵人真難啊。
我瞥了正在打電動的星奈一眼,坐到椅子上拿出問題集,開始讀書。
「讀書?」
星奈的視線瞄了過來。
「對啊。」
「這麼說來,聽說夜空在教學生會長讀書?」
「嗯。」
「那個惡劣的女狐有辦法好好模仿家教嗎?」
「好像沒問題喔。那傢伙意外地很會照顧人。她還代替日向學姐幫學生會的忙,朱音學姐也很喜歡她的樣子。」
「哦……」
星奈似乎不高興了起來。
「真是……竟然不得不拚命讀書,凡人真辛苦呢!」
她這麼說道,有點像在鬧彆扭。
「……話說,妳決定畢業後要幹麼了嗎?」
這傢伙不用特別努力就什麼都做得到,她究竟會選擇什麼樣的道路呢?我十分感興趣。
「嗯……預定先去讀大學。」
「升學啊……志願校決定了嗎?」
「還沒,不過離我家近一點的比較好。」
說到這附近的大學,就算是等級最高的,跟全國大學比起來也只有「還可以」程度的學校。
我心想「星奈明明每一所大學都考得上,這樣好可惜」,但我沒有說出口。這種事天馬先生、史黛拉小姐或是葵一定早就跟她說過了。
「……希望妳有一天也能找到想做的事。」
我發自內心這麼想。星奈噘起嘴巴:
「什麼嘛,你莫名地高姿態耶。那你自己決定畢業後要幹麼了嗎?」
「……算是吧。」
「咦?你要幹麼?跟我說跟我說。」
星奈的手停止打遊戲,興味盎然地探出身子。
「……升學。我目前的志願是遠夜大學教育學系。」
「教育學系……?小鷹,你想當學校老師嗎?」
「……嗯。」
我將目光從星奈身上移開,輕輕點頭。總覺得莫名羞恥……
我還是第一次跟家族外的人提到自己將來的夢想。
「哦……老師啊……高中的?國中的?」
「小學的。」
「…………」
星奈瞇起眼睛。
「小鷹,你果然是蘿莉控嗎?」
「……妳這句話對所有小學老師都很失禮耶。」
「……對、對不起。」
由於我不想讓這件事被拿來開玩笑,便語氣認真地抗議,星奈就乖乖道歉了。
「然後呢?為什麼是小學的?」
「……因為我小學時被欺負……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要講詳細情況會很丟人,所以我隨便糊弄過去。
遇見小空的那一天──不知道我是混血兒的老師說出「這年紀就染頭髮,你是不良少年嗎?」這句誤會我的斥責,成了我在公園被好幾個同年級學生圍毆的契機。
──那時要是有大人願意伸出援手。
這個想法一直在我腦中盤旋,不只是那個時候,在我遭到好幾次不合理對待的期間,不知何時它轉變成了「我想成為能幫助像過去的我一樣的小孩的大人」這個夢想。
為了實現夢想的現實手段──我找到「老師」這個職業。
那一天,從結果上來看,我覺得遇到小空這個好朋友真的太好了。
因為受到傷害而變得更加堅強、溫柔的人,也是有的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受到那種莫名其妙的待遇,能不受傷的話我當然也不想受傷,如果眼前有需要幫助的人,我也想幫助他。
「……你意外地想得很仔細呢。」
星奈佩服地說。
「這樣很普通吧。」
我說。
不是我在自謙,為將來夢想努力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我爸在選擇高中時就已經考慮到怎麼做才能抵達最後的目標,仔細收集情報。跟他比起來,我還算悠閒的咧。
「普通嗎……」
星奈嚴肅地喃喃自語後,轉過身又開始打遊戲。
我也繼續讀書。
然而過沒多久,星奈又出聲叫我:
「欸,小鳩鳩還沒來嗎?」
「……小鳩決定參加聖誕彌撒的話劇演出,我想她應該要練習,有段時間不能來吧。」
「咦咦!?」
星奈大受打擊,搖桿從手中掉下來。
「怎麼會……竟然見不到小鳩鳩……啊I可是話劇……!?小鳩鳩又要演主角嗎!?」
「嗯。說是要演『麥琪的禮物』。和瑪麗亞一起。」
「聖誕彌撒是二十四號……在這之前都不能見到小鳩鳩雖然很寂寞,但我超期待看到小鳩鳩主演的話劇……真令人心急……!」
「妳果然打算去看。」
「那當然!」
小鳩應該會跟國中部校慶時一樣大發雷霆吧,不過反正怎麼阻止都沒用,所以我沒有阻止星奈。當然,我也會去看。
「啊──對喔……」
星奈突然嘀咕一句。
「嗯?」
「……小鳩鳩要跟瑪麗亞排演話劇,夜空要當家教對吧?理科生氣跑走了……幸村呢?」
「幸村也要幫學生會的忙。」
「那閒下來的就只有我跟你而已呢。」
「……我也不閒喔?我還要讀書──」
這時,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螢幕上顯示「大友朱音」這個名字。
「……喔,抱歉。」
我跟星奈知會一聲後接起電話。
『嗨,羽瀨川。剛才你叫我需要幫忙的話隨時跟你說一聲對吧?』
「嗯,是的。」
『不好意思這麼快,不過你可以來幫忙嗎?勞力工作需要有力氣的男生。』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感謝。立刻回答得到的分數很高唷。地點是──』
朱音學姐告訴我工作地點後,我便掛斷電話。
「我離開一下。」
「啊,嗯……」
星奈說。
朱音學姐乾脆地找我幫忙令我莫名高興,我因此沒注意到星奈沒什麼精神。
☺
日落時分,我幫完朱音學姐的忙,回到社辦。
星奈獨自在社辦默默玩美少女遊戲。
「回來得真晚。」
她只瞥了我一眼。
「嗯。聖誕樹的裝飾品來了一堆,倉庫卻大爆滿,把東西搬進搬出超累人的。跟現實拼圖遊戲一樣。」
「哦……」
星奈繼續玩著遊戲,看起來沒什麼興趣。
只不過,她操作搖桿的手突然停下。
「欸,小鷹。」
「嗯?」
她看著電視螢幕,小聲說道:
「……我該不會很沒人望?」
妳現在才發現啊!!
我拚命克制不要大聲吐槽,因此耗費掉大量精力。
「……妳、妳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因為……我提議校慶要辦什麼時都沒人贊成我的意見,運動會也找不到搭檔,所以沒辦法參加兩人三腳……明明我是全年級第一名,卻從來沒人拜託我教他讀書,也沒人像小鳩妹妹那樣請我演話劇或電影的主角。剛剛有人打電話給你,毫不顧慮找你幫忙,這種事我也從來沒經歷過……」
她神情憂鬱,結結巴巴地說。以星奈來說這還真稀奇。
「……妳希望別人喜歡妳嗎?」
「啊?這不是當然的嗎?」
「是、是嗎。」
原來是這樣啊。
星奈平常的言行舉止太過旁若無人,我還以為其他人對她來說根本無所謂,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就是因為想要朋友才加入鄰人社的……
相反地,我跟瑪麗亞是被夜空強迫加入,幸村、理科和小鳩則是因為我才入社,鄰人社社員中純粹是因為想要朋友才加入的,其實只有星奈。
「……怎麼做才會有人望呢?」
「妳在班上不是有很多男生圍著妳嗎?某種意義上,這也可以說是有人望……」
「我要的不是這樣。不是只會聽從命令的僕人,而是更加……該怎麼說呢,好好跟我處在對等關係……希望能跟對待一般人一樣拜託我事情……」
「……妳的話,想變成這樣應該很簡單啊。」
「咦?」
我發自內心這麼說,星奈則是一臉訝異。
「只要不要再擺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態就行了。」
「啊?我沒有啊。」
妳沒自覺啊我拚命克制不要吐槽(下略)。
「……也不要馬上生氣,就算遇到不開心的事也要忍耐。也不能瞧不起別人。只要能配合周遭的人,妳應該會立刻變得很受歡迎吧。」
儘管知道對星奈來說這是最難的,我還是平靜地述說。
「為什麼我這個天才非得配合周遭的愚民?」
如我所料,星奈非常不滿。
果然不可能嗎……
我輕嘆一口氣,別開目光,星奈在玩的遊戲畫面映入眼簾。
似乎是跟「心跳回憶」同系統的遊戲,畫面上有好幾個表示素質的數字。
「只要想成是在玩遊戲就行。」
突然想到的主意就這樣脫口而出。
「……玩遊戲?」
我對納悶的星奈說明:
「妳喜歡的『心跳回憶』,也是要配合想追的對象改變重點培育的素質、選擇能提升好感度的臺詞或禮物之類的不是嗎?就算妳想說的話和想選的禮物不是那個,但這樣的話會無法攻略那個角色,所以遊戲中妳還是會選擇正確的那個吧。」
「……嗯。」
「不是要降低自己的格調,妳要想成自己把『親切待人』、『忍耐』、『不生氣』之類的技能用得很熟練。妳在遊戲中可以,所以就算換成現實也辦得到吧?畢竟妳是天才嘛。」
我真是在胡言亂語。
遊戲跟現實是不同的。
但星奈似乎聽進去了。
「原來如此……想成我是在玩攻略大眾的遊戲。挺有趣的嘛。的確,如果是遊戲,本小姐怎麼可能破不了關。」
星奈這麼說著,臉上浮現大膽笑容──
黑鷹墜落
夜空變得會造訪學生會辦公室、小鳩被選為話劇主角、星奈決定要提高人望後,過了四天,星期五午休。
我一如往常,在理科教室跟理科一起吃自己做的便當。
理科之前雖然因為星奈那句話衝出社辦,過了一晚她似乎就不生氣了。只是那件事讓她想到「如何將胸部差距從世界上消除~明明從奧林匹斯山看下去,人類的山谷和山峰都跟平地一樣~」這個壯闊的研究題目,所以現在她都窩在理科教室。
只有星奈每天都會去社辦,我也因為要幫學生會的忙和被凱特拜託幫忙準備聖誕彌撒,很少待在那裡。
光聽傳聞,和我偶爾在社辦聽星奈本人提到的話,星奈的提升人望計畫似乎是一進一退。仰慕星奈的人數量好像有增加,可以說是有成果。
星奈在男學生間的人氣正在急速上升。
(表面上)改掉看不起人的態度、待人方式(只是表面上)變圓滑的星奈,對男生們來說正是理想中的美少女。
覺得「就算她再怎麼正,那種態度強硬的女王型實在有點……」對她敬而遠之的男生也開始支持她,本來就是星奈信徒的M男們也表示「溫柔的星奈女王也完全可以!」忠誠度絲毫未減。
然而,星奈的態度卻在女學生間惹來「討好男生」的反感,她在女生間還是一樣沒什麼人望。說不定是同性特有的觀察眼和所謂的「女性直覺」,讓她們看穿星奈的態度其實是裝出來的。相對地,夜空在校內的評價以女生為中心瘋狂竄升。
就像火輪瞬間墜入愛河一樣,夜空有點中性的帥氣外表本來就很受女生歡迎,她現在變得很常跟朱音學姐一起行動,這對男孩子氣組合簡直跟貝塚歌劇團一樣擁有壓倒性氣勢,美得像幅畫。
夜空言行舉止又酷又冷漠,不過她很會照顧人,工作也非常有效率。
夜空開始代替在事務性工作上本來就派不上用場的日向學姐後,學生會的工作效率跟以前比起來大幅上升。她乾淨俐落地處理工作的模樣,讓葵對她有好感到講出「本人認為學生會已經不需要日向學姐,由三日月同學來當會長就好了!」這種話,曾經對夜空幻滅一次的幸村也「我似乎小看了夜空大姐頭」,對夜空改觀。
雖然不知道是誰洩漏的,但三日月夜空是日高日向會長的親妹妹這個情報,轉眼間就擴散開來,在男女之間都很受歡迎的日向學姐,人氣就這樣轉移到夜空身上。
超受男生歡迎的星奈。
超受女生歡迎、在全校學生間也開始有人望的夜空。
以及──
「……我跟星奈和夜空做的事明明差不多,為什麼只有我提高不了評價……」
我忍不住在理科面前抱怨。
我幫忙準備聖誕彌撒和聖誕晚會、跟朱音學姐和葵一起處理學生會的工作……待人處世方面也有注意要溫和一點,儘管如此,我還是撕不掉「不良少年」這個標籤。
跟以前我逃出鄰人社,跑去幫學生會忙時一樣,大家都以為我是犯了什麼錯才被罰做強制勞動。
「其質以資道四貴什麼吧?」
理科一邊嚼著塞滿嘴巴的明太子煎蛋捲,一邊像看透了我在想什麼般說道。
我陷入沉默,沒有回問「妳指什麼」。
理科吞下嘴裡的食物接著說:
「其實你知道的吧?星奈學姐和夜空學姐跟你的差異。」
「……」
「就是外貌呀。」
我默默夾了個炸雞塊吃。我炸得還真美味。
「……撇除掉身為你朋友的私心,會煮菜、其他家事也十項全能、會照顧人、從來沒遲到和缺席過、認真上課、學力和運動能力也還可以、興趣是讀書的羽瀨川小鷹同學十七歲,先別論你身為男孩子的魅力如何,至少絕對不是一堆人會想積極避開的人。雖然理科是真的希望你能救救你的幽默感你說誰的胸部都是瘦肉啊宰了你喔……話題扯遠了。」
……「先別論你身為男孩子的魅力如何」這句話不知為何讓我心跳漏了一拍,但我決定不去在意。
「你的頭髮和表情……特別是頭髮。如果是校風更加自由的學校就算了,在這所前女校兼基督教學校,那頭金髮果然是致命傷。假設小鷹的臉長得跟演員瀨尾康一樣,是個爽朗型帥哥,就算是金髮說不定也能成為給人好印象的男生……但事實並不是這樣吧?」
「不,我自己也覺得我好像有點像瀨尾──」
「小鬼,少自大了!你這種貨色竟敢說自己像活躍中的前帥哥175R大人,實在可笑!」
理科瞪大眼睛,憤怒至極。看來她似乎是瀨尾的粉絲。不只機器人動畫,她連特攝片都有涉獵嗎……(註3:惡搞自飾演特攝片《假面騎士KIVA》主角以及在《我的朋友很少》電影版中,飾演羽瀨川小鷹的演員瀨戶康史。)
「開、開玩笑的啦……別這麼生氣。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帥哥……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他們不要只看外表,要好好看清別人的本質啊……」
「理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本質這種東西,只有對對方很有興趣、想要瞭解對方時才會去關注。本質當然也很重要,但最優先的還是外表。用輕小說來比喻的話,就是當你有部喜歡的作品,心想『想看看更多跟這一樣的小說』時,不會去找同一位作者用類似主題寫的其他作品,而是會伸手去拿只有封面相似、本質有點像又有點不像的其他作者寫的其他小說。」
「不會去看《文藝社》,而是會去看《果不青》或《我地獄》?」(註4:惡搞自作者另一部作品《輕小說社》,以及《果然我的音春戀愛喜劇搞錯了》(簡稱「果青」)和《我女友與音梅竹馬的惨烈修羅場》(簡稱「我修羅」)。)
「對對對。」
比起本質,會先去看外表嗎……我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我買書時也常買一眼看中封面的書,說起來,我根本不記得幾個輕小說作家的名字。偶爾也會在AMAZONES用作家名搜尋新書時,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人是我之前看的那本書的作者啊」。
「……現在的風潮也是把『漫畫和輕小說的改編作畫風像不像原作』看作一切……」
「這個嘛,視覺重現度可以視為測試對原作重視程度的指標之一,不能斷定它跟本質完全無關。」
理科冷靜地表示。
「所以與其勉強搞出跟半吊子角色扮演大會一樣的東西,不如捨棄重現度,追求在那個平臺上特有的魅力……咦,我們是在講什麼?」
「一直拿類似的東西譬喻、搞錯方向,最後變得跟網路上的垃圾議論一樣呢……呃,理科和你是在談『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想改變別人對自己的評價,只能從外表下手』。」
「這樣啊……可是……改變外表果然有點像在騙人……」
「……明明你自己也會憑胸部大小判斷女孩子的價值。」
「不、不只有胸部啦!胸部只是其中一個要素。」
「那最重要的是?」
「屁股吧……」
「『屁股吧……』個頭啦,笨蛋……」
先別提這些玩笑話──
這樣下去只會搞得我像在耍任性、鬧脾氣一樣,因此我決定把以前跟星奈說過的話也告訴理科。
這頭頭髮是外表幾乎只有日本人成分的我,唯一一個從英國人母親身上遺傳到的明確特徵。
拒絕這頭髮色,感覺就跟否定自己與已逝母親的聯繫一樣,我覺得這是不行的。
聽到我這麼說,理科一臉感慨。
「……說實話,父母健在,而且跟他們關係不好的理科很難理解這個信念……不過既然你說即使遇到討厭的事,也想珍惜與已故母親的羈絆,理科覺得這樣就行了。理科覺得這個信念很棒,誰都沒資格否定,甚至值得尊敬。可是……」
她瞇起眼睛:
「誘導夜空學姐和星奈學姐改變,卻只有自己一個人不去改變……理科覺得這樣有點太自私。」
理科諷刺地揚起嘴角,我無言以對。
如果想被人喜歡上,就只能改變自己。
會喜歡上原本的自己的人只有極少數,正因如此,鄰人社對我來說是奇蹟般的地方。
「理科覺得小鷹維持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理科會肯定原原本本的小鷹。今後也繼續跟理科當朋友,像泡在溫水中一樣快樂地度過每一天吧。這樣不就得了?至少理科從未希望過現在的小鷹改變。」
「……我也覺得現在過得很開心啊。」
我臉上露出無力笑容。
「……我不想被誤解,無論我幫學生會忙時表現得有多認真還是得不到回報,這很讓人難受。可是啊……像這樣抱怨『大家一點都不瞭解我』,然後讓妳安慰我,感覺還挺不錯的。光是有幾個願意好好看著我的人在,說不定我就該滿足了。」
理科帶著像要包容一切的柔和表情,聽著我的獨白。
那個地方(鄰人社)跟我說「你只要做自己就行了」,確實讓我待得很自在,就算要用什麼東西交換,我也想守護那裡。這個想法至今從未改變。
「……不過……那些接受我的傢伙向前邁進了……來到鄰人社後一直最努力的妳,接著是瑪麗亞、小鳩和幸村,夜空也是……然後……終於連星奈也──」
理科一直溫柔笑著。
「這不是很好嗎?大家都作為人類成長,又不會因為這樣就討厭小鷹。大家一定不會放下你不管。豈止如此,還會比以前更加溫柔地包容你唷。鄰人社的大家都會原諒有點殘念的小鷹。」
原諒……啊啊,這樣啊。
內心躁動不安的情緒終於化為言詞。
「……這樣下去,我會不能原諒自己。」
用不著我說,鄰人社社員全都很有魅力。
那麼有魅力的一群人願意喜歡上我這種人是個奇蹟。
然而,我不覺得現在的我有資格享受那個奇蹟。
說實話──我自己都覺得「為什麼這種程度的人在創造這麼美好的回憶」。
我不會說我沒在努力。但結果就是沒有反應在現實上。我只有妥協於「我努力了」這個過程,並沒有真的想改變現狀。
之前就算我這麼做也沒問題。我能用「因為那些傢伙也有很殘念的部分,所以我也維持這樣就行」讓自己的內心妥協。
但是……現在的她們已經不殘念了。
至少她們在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努力。
連三日月夜空和柏崎星奈都在試圖改變。在這樣一群人當中,只有我沒有認真努力──我無法允許。
「真是無聊的自尊心。這叫『男人的堅持』?這樣不是只會妨礙你開開心心活著嗎?」
理科語帶挑釁地說。
「或許如此。」
我苦笑著肯定理科的話──
「不過沒有堅持的男人連殘念都稱不上……只是個很遜的傢伙吧。」
同時,我的感情否定了她。
「…………小鷹想改變嗎?」
理科的提問像在下達最後通牒。
「我想改變。」
我誠懇地回答。
為了能挺起胸膛,與成長後的夜空、星奈、理科、幸村、小鳩、瑪麗亞並肩而行。
為了成為有資格讓那群傢伙抱持好感的人。
「嗯。知道了。那理科會幫忙。」
理科理所當然、輕鬆自在地允諾──彷彿在說「因為我們是朋友,這麼做是當然的」。
☺
就這樣,隔天,星期六下午。
我跟理科約了時間,來到離學校不怎麼遠、理科常去的理髮廳前面。
那是間小小的店,店面很漂亮,乍看之下感覺會跟咖啡廳之類的店搞混,理科說她那段不停改變形象的時期,每天都會來這裡。
我人生第一次染髮的時刻終於要來臨了嗎……
「你在發什麼呆?好了,快點進去快點進去。」
我在門口緊張得裹足不前,理科拽著我的手,把我拉進店內。
小小店家裡沒有其他客人,只有一名男性店員。
是個跟我心目中的「理髮師」形象大相逕庭、身高近兩公尺、虎背熊腰的肌肉男。可怕的表情也與體格相襯,看起來像名身經百戰的軍人,理了個大光頭。我很少看到這類型的人,所以不太會判斷年齡,但他應該四十歲左右吧。
「喔,歡迎光臨。」
聲音跟想像中一樣低沉。
「你好。」
理科說。
店員對我投以過於銳利的目光。
「哦……那位就是理科妹妹的朋友嗎?挺可愛的嘛~」
可、可愛……!?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意思是在這位從戰場中活下來、經驗豐富的強者眼中,一兩隻不良少年是不值得他放在眼裡的雛鳥嗎?
是說這個人真的是理髮師嗎……?
理科看穿我的不安,斥責我說:
「真是,你應該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不能用外表評斷一個人吧?」
「嗯、嗯……說得對。」
確實如此。連比其他人都還要理解這點的我,都無法不被先入為主的觀念影響,我再度深深體會到外表有多麼重要。
「放心吧,小鷹。哥羅先生本來是專門演Gay片的男優,他曾用從外表難以想像的纖細指法讓好幾十個男人高潮,是個技術很好的人。」
別說放心了,我的危機感一口氣衝到紅色領域。
「哥羅先生,『那個』準備好了嗎?」
「嗯。我準備了一堆咧。」
哥羅先生臉上浮現凶殘笑容,讓人想到露出銳利犬齒的人狼。
咦……?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為了小鷹,理科拜託哥羅先生今天準備很多特別的『那個』。」
「我、我有點急事!」
「好~了,快點開始吧~小鷹弟弟~」
我試圖逃走,哥羅先生卻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回來。這、這麼大的力氣是怎樣!?我完全無法抵抗……!
我被迫坐到椅子上。
眼前巨大的鏡子映出我怕得牙齒打顫的模樣。
「不用緊張~小鷹弟弟。只要交給哥哥我,哥哥就會幫你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我、我不需要什麼新世界!」
「小鷹,你想改變自己對吧。」
理科笑著說。
「是、是這樣沒錯!」
「沒什麼啦,一開始是會有點緊,不過習慣後就會覺得合得來了~」
「有點緊!?」
怎麼想都不是會用在染頭髮上的形容!
「好,先來試試這個吧~」
「咿咿咿咿咿!」
哥羅先生對膽戰心驚的我遞出的──是一頂假髮。
「……咦?這是……」
他為我戴上假髮。
確實有點緊。頭部有點緊。
鏡子映出變成黑髮的我。髮型跟原本差不多。
「嗯,很適合很適合。」
理科站在我後面,看著鏡子高興地說。
「理科,這是……」
我回頭詢問,理科露出淘氣微笑。
「髮色是你跟媽媽的羈絆,所以你不想染髮對吧?因此理科想了個折衷方案。上學時你就戴著這頂假髮吧。」
「理科……!」
我不禁感激得快要哭出來。
多麼貼心啊。假如我跟理科不是朋友,我現在就會跟她求婚。
「只想改變髮色的話就是這頂,不過機會難得,也來試試其他髮型吧。理科請哥羅先生準備了各式各樣的假髮。」
「嗯,麻煩了……!」
之後,我試戴了很多假髮。
長髮和三七分、狼人頭、蘑菇頭、龐克頭等平常我不會去剪的髮型,還戴了武士的丁鬅頭、禿頭假髮、飛機頭和爆炸頭、小捲髮等明顯是要用來搞笑的假髮,但理科看起來很開心,所以我心甘情願。
結果我決定戴一開始那頂只是把我本來的髮型換成黑髮的假髮,為了不讓頭髮露出假髮,哥羅先生之後還幫我剪短了頭髮。
順帶一提,哥羅先生技術確實好得驚人,明明他只是用手指碰我的頭髮,我卻得拚命忍住不叫出來。
☺
離開理髮廳後,理科又帶我到別的地方。
是眼鏡行。
「理科之前戴的眼鏡,鏡框就是在這裡買的。不過鏡片是理科自己做的。」
「哦──妳要買新眼鏡嗎?」
「嗯。要買小鷹的眼鏡。」
「我的!?」
我大吃一驚,彷彿這件事理所當然般,理科開始對我說明:
「因為只把髮色變黑還不夠。必須想辦法把你的臉也改變一下。怎麼說都不可能叫你整形,所以要靠無度數眼鏡。」
「……只是戴個眼鏡,風格會差那麼多嗎?」
「別小看眼鏡。在輕小說和動畫中,有沒有戴眼鏡會大大影響角色人氣,就算還有白袍、馬尾這些其他標誌,到頭來百分之百還是會被叫成『眼鏡』。眼鏡是個魔法道具,就連表情凶殘的個性派不良少年,只要戴上眼鏡,都會瞬間變成認真的路人臉優等生。」
「哈哈,太誇張了吧。」
我配合理科的玩笑話笑了笑。
──不過從結論上來說,我確實小看了眼鏡的力量。
跟去理髮廳時一樣,理科和跟理科很熟的女店員為我戴上包括太陽眼鏡和大鼻子眼鏡在內的各種眼鏡,在被她們玩弄一番後,我用優惠價購入比起時尚感,更重視認真度的方形黑色粗框眼鏡。
黑髮再戴上眼鏡、神情有點不知所措的我,怎麼看都是認真又乖巧的普通男高中生。
「這個是……我……」
形象實在改變太多,所以我有點不好意思,但感覺並不壞。
這樣就算在圖書館看書,也不會被別人投以「為什麼這種人會在圖書館?」的目光吧。不如說甚至會讓人覺得圖書館才是我的領域。
「……很好……」
理科呆呆看著我的臉,喃喃自語。
「喔、喔……是嗎?」
她一直盯著我看,害我覺得很難為情。
「很好……很好……呼嘻嘻……呼嘻嘻嘻嘻┌(┌^o^)┐」
理科呼吸越來越急促。
「喂、喂,理科?」
「有點不習慣的樣子反而讓人超興奮的┌(┌^o^)┐──!真想將只有不習慣戴眼鏡時才會綻放出的短暫光芒永久保存┌(┌^o^)┐!只要再加上身穿白色立領學生制服的冷酷長髮學生會長和看似溫和本性卻是個超級虐待狂的數學老師就完美┌(┌^o^)┐……不,等等,被美形學生會長和數學老師慢慢調教是很好沒錯,不過採用更高難度的路線,剛從東京轉學過來因而不知所措的弱不禁風眼鏡男突然被統帥當地青年團體的粗暴肌肉男強行侵犯才是最棒的┌(┌^o^)┐!理科去叫一下哥羅先生小鷹就先買好潤滑油等著吧┌(┌^o^)┐!」
「誰等妳啊!」
「咦……理科覺得屁屁處男不靠潤滑油就要接受哥羅先生的超級兵器會很痛的說……沒問題嗎┌(┌^o^)┐?」
「『沒問題嗎……?』個頭啦智障!為什麼要以我會被哥羅先生肛為前提!」
「不行嗎……?」
理科微微歪過頭、由下往上看著我拜託的模樣讓我瞬間動搖,不過──
「不行!!」
我還是死命拒絕。
☺
「好了,接著就是改變形象的最後一個步驟。」
離開眼鏡行後,理科這麼說。
「還有什麼要做的嗎?我個人認為我已經完全脫胎換骨,變成煥然一新的自己了。」
「只有外表而已。剩下的還有言行舉止唷。」
「言行舉止……?」
「因為小鷹平常自然而然就像在威嚇人嘛。」
「啊!?真的假的……!?」
我完全沒發現。
「看,你會像這樣把眼睛瞇得跟猛禽類一樣細來恐嚇人。」
「……呣……我沒那個意思啊……」
「還有,你自言自語抱怨時的聲音也會變得非常低沉,很可怕。」
我的確常被說聲音聽起來很可怕……
「可是,本來的言行舉止要怎麼改啊。」
「確實應該不會太簡單。所以首先──從語氣下手吧。」
「語氣?」
「不只是對高年級生或大人,記住對同年級和年紀小的也要用『您好、是的』這種敬語說話。還有第一人稱要改成『小弟』。」
「小、小弟……!?」
「理科認為光是講話有禮貌,給人的印象就會大不相同唷。從小鷹現在的外表看來,理科覺得這樣也比較適合。」
「醬喔……?」
「重來一次。」
「……請問真的是這樣嗎?」
我……不,小弟重說一次。理科表示「很好」地認真點了下頭。
我看著自己映在店家玻璃上的身影,決定稍微練習一下。
我推了下鏡框。
「……小、小弟名叫羽瀨川小鷹……」
「噗!」
理科笑出來了。
「太、太好笑了……呵呵!噗噗……!」
「不、不是妳叫我這樣做的嗎!……不就是您指示小弟這麼做的嗎?」
「等、等等,暫停……噗噗!……喘、喘不過氣……噗噗噗噗!」
理科捧腹大笑,我則在旁邊看著她,一臉無法釋然。
☺
在那之後,為了習慣黑髮眼鏡&敬語風格,我跟理科一起逛了遊戲店和書店。
先別論外表,我還不是很習慣第一人稱用「小弟」和講敬語,但我決定至少在學校跟不認識的人講話時要加油。
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太陽也已經下山,所以我們今天準備解散。
「那學校見。」
我用平常的語氣說。
「嗯!」
理科帶著滿面笑容點頭。
「……其實,理科第一次在假日跟朋友一起出來玩。」
「這樣啊。」
「嗯。理科非常愉快。」
她笑得很滿足,連我都跟著高興起來。
「是嗎?那改天再出來玩吧。畢竟今天的目的是改變我的形象。下次就別管什麼目的,像平常一樣一起玩。」
「嗯!」
理科點點頭──露出有點如夢似幻的微笑。
「……小鷹。」
「嗯?」
「你要和理科一直當朋友唷。」
「…………嗯、嗯。我們一直都會是朋友。」
不知為何,我沒辦法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才做出回應。
我真的沒注意到這時胸口傳來的痛楚是什麼。
☺
跟理科道別後,過了約一小時。
小鳩出來迎接戴著假髮和無度數眼鏡回到家的我。
「小弟回來了,小鳩同學。小弟是哥哥。」
「咿呀吱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啊嘰嗶咕噗咧呱啦咕哩碰啊啊啊啊!!」
「請您冷靜下來。小弟並不是成了不良少年。」
「果果果果機顛華啊啊啊啊啊啊!把拔啊啊啊啊啊啊!!把拔揪揪我──────!!」
「都叫妳冷靜下來了小鳩!是我啦是我啦!」
……小鳩過於驚慌失措,試圖打國際電話給身在美國的老爸,我花了幾十分鐘才安撫好她。
獵戶座
對於改變形象的我,平常就有在跟我交流的人給出了各式各樣的反應。
夜空表示:「……該怎麼說呢……抱歉,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我也會加油的……所以你也別輸啊!」……帶著泫然欲泣的笑容作結。感覺像要進入苦澀又青春的結局。
星奈則是「超適合的!」大笑過後,突然認真瞪過來。
「……你在夏日祭典時說過頭髮是跟母親之間的羈絆,所以不會染髮對吧?」
「這不是染的啊。」
我姑且拿下假髮給她看,然而──
「管它是假髮還是染髮,都一樣是把它藏住呀。」
「是啊……妳說得對……可是,比起那個時候自己的信念,我有了更重要的東西。」
「哦……哎,如果你是認真思考過後才決定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星奈看起來雖然還有點無法釋然,但還是接受了。
幸村則是呆呆看了我的臉一陣子後雙頰泛紅,一語不發……這樣我會不好意思,所以講點話啦。
瑪麗亞「啊哈哈哈哈哥哥變黑了──!明明是哥哥卻變黑了,好奇怪!」放聲大笑。
凱特「噗哈!」噴出一堆正在喝的可樂,然後帶著慈祥無比的表情對我說:「有煩惱的話我會聽你說的,等等到談話室來……」這傢伙真的是修女耶……我第一次這麼覺得。
偶然來到學校的天馬先生,在開始時露出看到幻覺般的表情,「隼人……!?」茫然低語爸爸的名字。我從他口中得知,爸爸好像也有段時期想讓自己看起來正經點,便戴了無度數眼鏡,我跟那時候的爸爸看起來似乎一模一樣。
日向學姐「喔喔,挺適合的嘛,小鷹!哈哈哈!」沒有計較細微末節,豪邁地笑著接受。
朱音學姐起初愣了一下,然後「我是因為知道你的金髮是本來的髮色,所以不會在意,但我認為要度過正常的學生生活,果然還是這樣比較好」提出超有全校學生代表風範的見解,肯定了我的做法。
相反地,對我的金髮抱持好感的葵表示「呣──虧小鷹有一頭那麼帥氣的金髮,這樣太可惜了!為什麼要換成這麼俗的髮色!」看起來不太滿意。她明明是下任學生會長,這種喜好沒問題嗎?
火輪第一次看到改變形象後的我時跟平常完全一樣,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我明明沒問她,她卻開始自顧自地述說星期日玩的桌上遊戲哪裡有趣、哪裡不有趣。由於她的反應實在太普通,我忍不住問:「妳覺得我現在這樣如何?」結果她一臉不可思議地回問:「咦?你做了什麼改變嗎?」
「妳、妳看,妳不覺得我有哪裡不太一樣嗎?」
我撥了撥瀏海秀給火輪看。
「喔……你剪了瀏海呢。看起來不會奇怪呀。」
「我瀏海是剪了一點啦!不、不過還有其他的吧?」
我梳起黑色假髮,還推推眼鏡。
「你換了眼鏡呢。硬要說的話,我覺得之前那副好像比較好。」
「誰換了眼鏡啊!我這還是第一次戴眼鏡耶聽妳在那邊胡扯!」
「……開玩笑的。我只是因為對你的外表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選擇無視。」
「……這樣啊。」
以前理科改變形象時,我也開玩笑做過同樣的反應,不過換成自己被這麼對待,受到的精神傷害還真大……
總之,跟我有交流的人反應差不多就這樣。
然後最重要的、平常不會跟我接觸、誤會我是不良少年的學生們的反應──
我所屬的二年五班同學們起初超級困惑,不過也只有一開始而已。
星期一早上,我光是坐在位子上,就聽見我突如其來的變化成了熱門話題。不過上午的課結束時,同學們已經不再困惑……看來班上的人似乎習慣我身上發生什麼離奇事件。
跟學生會工作有關的委員會和社團等不知道我本來模樣的學生們,則是極其普通地輕易接受。
「喂──這個也麻煩你搬到體育倉庫。」
「啊,好的。」
……他們好像以為我是學生會的新總務,乾脆地把工作交給我。我還是金髮時,明明去到哪裡大家都提心吊膽,如今卻截然不同。黑髮眼鏡真厲害。
知道我本來的外表──或者說是「不良少年羽瀨川小鷹」壞名聲的學生們中,也有看到其他學生跟我正常交流後,就對我不再警戒的人。
這樣下去,「黑髮眼鏡的認真型男生──新羽瀨川小鷹」這個形象在校內確立,或許也是遲早的事。
就這樣,離聖誕夜還剩三天。
放學後,我跟平常一樣去學生會辦公室幫忙。
現在學生會辦公室裡有一堆紙箱,空間非常狹小。
裡面主要是學生會主辦的聖誕晚會要用的聖誕樹和裝飾品,不過體育館到前一天都會用來上課和做社團活動,才會先把這些紙箱放在倉庫和學生會辦公室。
變擠的學生會辦公室中,三日月夜空和日高日向這對姐妹面對面坐在最裡面開讀書會,還有正在工作的遊佐葵。
「……喂,阿呆。那邊計算錯了。」
「呣?……呃…………啊、啊──這、這題對吧!我、我也正好在想是不是算錯了!哈哈哈!」
日向學姐笑著拿起橡皮擦,夜空則對她投以冰冷目光:
「……不對。妳算錯的是右邊那頁的第二題。」
「什麼……!?妳、妳剛剛的視線是在看這一題啊……!」
「那是騙妳的,白痴。」
「夜、夜空!妳太卑鄙了!」
「……妳在正式考試時也打算用蝦蛄般的銳利視線獲取情報嗎?有時間耍小聰明的話,給我用妳那節肢動物般的智商想想辦法。」
……夜空在嚴格監督日向學姐的同時,也在寫自己的作業。她一邊用左手操作計算機,一邊在手邊的講義上書寫密密麻麻的數字。
「那個!三日月同學!本人擬好滑雪研習的行程表試行方案了!請您確認!」
葵將行程表交給夜空,夜空嚴肅地看了一會兒後,說:
「……第一天和第三天基本上沒問題。第二天的晚餐到熄燈時間,我覺得這邊的時間好像有出錯。妳確認一下。」
「啊啊……!本、本人竟然犯了這種錯!」
「好好確認其他地方還有沒有疏漏。另外……從全體上來看不是很方便閱讀。妳把文字間隔拉開一點,數字字型調大看看。」
「是!就這麼做!」
葵用閃閃發亮的尊敬眼神,看著完美處理好學生會長業務的夜空。她完全喜歡上夜空了。
「啊,還有,會長!」
「嗯?」
日向學姐抬頭望向葵,不過──
「啊,不是會長。三日月同學。」
「(´・ω・`)」←日向學姐。
葵這傢伙,自然而然把夜空當成會長,而不是日向學姐……
「什麼事?」
「那個呀,其實今天有人希望日向學姐參加女籃社的練習。」
由於正牌學生會長──日向學姐的方針,學生會會收到來自各式各樣的委員會和社團活動的幫手請求。
「喔喔,這麼說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就是這樣夜空,我有事要──」
啪!
夜空不知道從哪裡拿出蒼蠅拍,往日向學姐頭上敲下去。
「好痛!夜空啊,妳剛才那下害我把好不容易記起來的數學公式忘記了啦!我覺得只要去打打籃球就會想起來!」
「這種程度就會忘記,代表妳根本沒把它記起來。下次給我把公式刻進每一個細胞,讓妳絕對忘不掉它。在鼻子能呼出公式前都別呼吸了……遊佐,我應該跟妳說過社團活動的幫手請求這陣子要回絕掉?」
「是這樣沒錯……但籃球社星期六跟外校有場練習賽,他們還把體育館借給學生會用來開聖誕晚會,對她們的請求置之不理也說不過去……」
「呣……真麻煩……」
夜空斜眼瞪向期待得雙眼閃閃發光的日向學姐,一臉厭惡。
「……是說,為什麼籃球社練習需要找阿呆去?」
「本校籃球社雖然實力堅強的成員很多,今年卻沒有新人加入,三年級引退後現在只有九名社員。想打練習賽還需要一個人,日向學姐常去那邊幫忙。」
「……意思是籃球社的三年級都引退開始專心讀書,妳這傢伙在那之後還是一樣玩得很開心嗎?垃圾。」
「我、我不是去玩的!身為學生會長,當然要幫助遇到困難的學生!」
日向學姐急忙向瞇眼瞪著她的夜空辯解。
「所以夜空老師……我想打籃球……」
「選吧,妳是要放棄,還是要讓人生結束。」
冷酷無比的夜空令日向學姐消沉下來。
「那三日月同學,要把這個請求取消嗎?」
葵問。
「這個嘛……有人能代替她就好了──」
夜空說著說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下一秒又板起臉來。
我大概也跟夜空想到同樣的事。
有個女生運動能力與日向學姐同等級,而且還能確實空出時間。
「……找不到人選呢。」
「不,等等。」
夜空輕輕搖頭,試圖否定浮現腦海的想法,我則叫她等一下。
對想提高自己在女學生間人望的那傢伙來說,幫女籃社忙是個大好機會。
「夜空,可以讓她挑戰看看嗎?那傢伙現在也在試圖改變。」
我直直凝視夜空,夜空不悅地嗤之以鼻:
「……隨便你。」
☺
就這樣,我跟代替日向學姐的幫手──柏崎星奈一同前往體育館。
星奈換上了體育服。
為了方便和人家協調,葵跟我們一起來了,她姑且也換上運動服。
順帶一提,我為了拜託星奈幫忙而打電話給她時,星奈似乎還是一樣在社辦打電動,她一開始的反應不怎麼好。
『啊……?籃球……?』
「嗯。妳會打嗎?」
『嗯──我只有在國中二年級時的球類大會上打過,規則記得不是很清楚……』
「只不過是規則,馬上就能想起來了吧。」
『……是這樣沒錯。那我會打。』
把「理解規則」和「會打」劃上等號,實在很有星奈的風格。
「是嗎?那就拜託妳跑一趟囉。」
『真是……你就那麼想看我打籃球?』
「對啊,想看想看。」
『……!……拿、拿你沒辦法……我馬上過去,等我一下。』
幾十分鐘後,在體育館。
葵表示「今天由柏崎星奈代替會長陪各位練習」時,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女籃社社員反應截然不同。
一年級社員產生「這個人有能力代替會長嗎?」這樣純粹的疑問。似乎對星奈的事有所耳聞的二年級社員,則是疑惑「為什麼是柏崎星奈」以及產生「為什麼我們要和柏崎星奈一起打籃球」這個排斥反應。
「多……多指教囉。」
星奈裝出笑容打招呼。
儘管有點不自然,星奈擁有的壓倒性美麗外表卻能完全彌補這點……如果是一般男學生,看到星奈對自己露出這種笑容八成會被一擊攻陷。
籃球社社員們也用同樣僵硬的態度回以招呼,星奈跟葵一起做完暖身運動後,大家便開始練習。
由於籃球社之後還要跟其他學校比賽,練習便採用五對五的實戰形式。
穿紅色背心的是五名先發選手,穿白色背心的則是四名候補&星奈。
顧問老師今天要開會所以會遲到,於是葵就負責當裁判,我也幫忙計分。
這時──
「喔喔!柏崎同學真的在打籃球!」
「真的假的!?」
傳來好幾個男生的聲音。
我一看過去,十名左右的男學生站在體育館門口看著這邊──正確的說,是在籃球場上稍微伸展身體的星奈。
「啊啊……穿體育服的星奈大人好神聖……」
「星奈大人──!請您加油──!」
星奈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但籃球社社員們都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
「別、別介意!那要開始囉──!」
葵在球場正中央拿著球說。
紅隊負責跳球的是社員中最高的選手,白隊則是星奈,紅隊跳球員的身高比星奈高了十公分左右。
葵將籃球筆直扔向上方,兩名選手一躍而起。
搶到球的──是星奈。
身高差對她來說完全不構成阻礙,星奈輕鬆高高跳起,成功將球拍到己方陣營。
她跳起來時胸部也用力晃動……男生們放聲歡呼主要就是這個原因。
撿到球的白隊隊員傳球給星奈,她就這樣運球衝進敵方球場。
我心想「要獨自從正面突破籃球社三名先發選手的防禦,未免太魯莽了」,想不到星奈瞬間繞過兩名敵方球員,在第三名守衛面前使出漂亮的跳投。
金色髮絲搖曳,星奈周身彷彿圍繞著閃亮的光之粒子,這副模樣令人看得入迷,連球在哪裡都忘了注意。
唰──籃球穿過籃框的悅耳聲音響起,觀眾席傳來慢了一拍的巨大歡呼聲。
「「「喔喔喔喔喔喔!星奈大人──!!」」」
一下子興奮起來的男學生們無法滿足於遠遠觀望,他們一個個走進體育館,圍在球場旁邊……就算是我的四周,他們也若無其事地靠過來。假如我還是金髮時的模樣,肯定不會發生這種事。
另一方面,進球的星奈毫不在意那些興奮的男生,一跟我對上目光就得意地笑了。我感覺到自己的臉正在變紅,在得分板的白隊部分翻了兩張布過去。
「我來幫忙計分吧?」
不認識的男學生走過來向我提議。
「喔、喔。麻煩了。」
儘管有點口吃,我還是成功做出普通的回應。
「OK──」
他爽快地回答,站到得分板的紅隊旁邊。
☺
聖克羅尼卡學園女籃社現在的成員是六名二年級、三名一年級,總共九人,先發球員是五名二年級。
聽葵說女籃社社員雖少,卻擁有中等實力,長年來都保持在差點能進縣排名前八的名次。
週末要比練習賽的外校籃球社實力也是同等級的,做為對手校,她們每年都會互相切磋。
三年級引退、社內確立新體制後,這是她們第一次比賽,所以雖說是練習賽,那場比賽卻能預言雙方今後的發展,擁有重大意義。
由於幫忙計分的男學生──松山同學(二年四班,參加柔道社,身高矮,童顔,給人一種親切的印象)很瞭解籃球社,跟我講解了一堆事,我對社員們也有了一定程度的瞭解。
隊長是控球後衛──新橋美香。
平常悠悠閒閒,一進到球場卻會跟換了個人似的猛烈下達指示,是全隊的指揮官。她判斷力優秀,隊友們也很信賴她。
得分後衛──白柳日緒理。
身材嬌小到偶爾會被誤認成小學生,但她個性激動,一年級都很怕她。她不擅長長距離射籃,運球技術卻是一流的,俐落運球後帶球上籃是她最大的武器。
小前鋒──天地賀威亞。
樣樣精通的全能型選手,尤其是中距離射籃命中率極高。除了名字外沒什麼特色的眼鏡娘。
大前鋒──水城麗音。
國中到高中一年級都參加柔道社,不過新橋這名摯友拜託她來代打後,以此事為契機對籃球產生興趣,升上二年級便轉社。體格強壯,擅長強而有力的打法。副隊長,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大姐姐。
中鋒──齋藤七七香。
高達一七五的身高是她最大的武器。由於身材纖細,乍看之下會給人弱不禁風的印象,但她防守力道很夠,擅長精準又俐落的傳球。一年級時她還是個只有身高、其他部分完全不行的選手,但她比任何人都還要認真鍛鍊肌肉和練習,成長為優秀的中鋒。喜歡的食物是柿子和梨子,喜歡的動物是熊,有兩個弟弟,喜歡動物園和水族館,會怕鬼故事──松山同學你喜歡她對吧我知道的。
從結論上來說,除了長距離攻擊有點不擅長外,這是個實力平均的好隊伍。
每個人的能力都不錯,攻擊和防禦都能合作無間,打得好時大家都會讚賞,失誤時就鼓勵彼此,隊伍整體的氣氛也很棒。
柏崎星奈蹂躪了這樣子的隊伍。
星奈轉眼間就率先得分,讓紅隊不再大意,一開始就拿出真本事。以白柳採取速攻得分為開端,比賽一開始是紅隊占優勢。「規則記得不是很清楚」這句話似乎是真的,星奈因為走步、二次運球、五秒規則和推人各吃一次犯規。然而隨著時間經過,白隊突然壓制住了紅隊。
理由只有一個──因為星奈打得越來越好。
白柳起初還能輕易地運球穿過星奈,星奈卻一下子就能阻止她。
新橋的傳球被攔截、天地的射籃被蓋火鍋、水城的防守被突破、齋藤擠不過星奈。
紅隊將負責防守星奈的人從一名派到兩名,兩名增加到三名,以中鋒齋藤為中心長傳進攻,靈活地改變戰術,試圖對抗星奈。
紅隊的戰略基本上沒問題,實行作戰計畫後每次都會確實看見成效。能夠靈活變更好幾次戰術,不是一朝一夕就練得成的,由此可見隊伍練習量有多麼龐大。然而星奈不一會兒工夫就能應對──轉眼間凌駕籃球社累積起來的經驗。
我一邊看比賽,一邊想起之前在游泳池教星奈游泳那天的事。
連游泳都沒游過的星奈,在我不怎麼好的指導下一下就學會游泳,短短兩小時就游得跟我不相上下。
這場比賽簡直是那一天的重現。
話雖如此,對手畢竟是籃球社的先發選手──只要她們完全發揮實力,我認為應該足以對抗星奈。
然而,隨著觀眾越來越多,加油聲也都在為星奈加油,紅隊選手完全畏縮了。「籃球社也沒什麼了不起嘛」這種無心之言也從四面八方傳來。連喜歡齋藤的松山同學都被星奈的打法迷住,開始為星奈加油。在這樣子的惡性循環下,紅隊的動作隨著比賽進行變得越來越不靈活,分數差距不斷拉大。
另一方面,星奈進到下半場後,運球和射籃也開始連連發生失誤。
我心想「就算是這傢伙也開始累了嗎?」在她經過旁邊時詢問「不要緊吧?」結果──
「嗯……感覺還差一點就能抓到訣竅了說……」
星奈歪過頭這麼說。
「訣竅?」
「嗯。我想試試看那個。」
「『那個』?」
「是叫灌籃嗎?把球拿在手上『咚──!』很帥的那招。如果有足夠距離可以助跑,我覺得我用得出來……」
「什麼……!?」
別說疲憊──她似乎還有心力練習帥氣招式。
然後不幸的是,星奈這句話被紅隊選手們聽見了。
她們意識到自己在星奈眼中已經只是個障礙物,完全喪失戰意。
「……哈哈……搞什麼啊……」
隊長新橋乾笑著跪到地上。
其他社員們也一臉絕望,站在原地。
「那個……妳、妳沒事吧?」
擔任裁判的葵戰戰兢兢地詢問新橋。
「怎麼可能沒事……」
以新橋微弱的回應為開端,紅隊隊員們陸續吐出絕望話語。
「……這個……真的打不下去……」「我們一直以來的練習到底是……」「……我們看起來根本超弱的……」
「那、那個,別在意……!」「對、對啊!比賽還沒結束……」
儘管白隊中的一年級試圖鼓勵紅隊成員──
「妳們在說什麼啊……我們完全無法對抗一個不知道規則的新手喔……!?這樣子……根本不是比什麼賽的時候!」
白柳吶喊出來的聲音如同悲鳴。
連星奈似乎也注意到現在的氣氛很糟糕。
「呃、呃……」
星奈急著想做些什麼。
她努力裝出溫柔態度:
「呃,喏……沒什麼好在意的啦。只不過是我太天才罷了。」
……正因為她語氣溫柔,這句話才顯得更加傲慢。
「呃……下次妳們要跟對手校比練習賽?是吧?……不介意的話,我來幫忙吧?只要有我在就贏定了──」
的確,如果下次要比賽的外校籃球社跟我們學校實力同等,只要星奈加入就一定會贏吧……跟現在一樣。那毫無疑問是事實。
所以星奈一定是出於善意才這麼說,沒有半點惡意吧。
她發自內心覺得這樣是為這幾名意志消沉的少女好。
跟她真的惹火理科時一樣……星奈明明認真在為對方著想,卻無自覺地吐出與「妳們絕對贏不了我」同樣殘酷的話語──
「請……請妳有點分寸!!」
遊佐葵代替情緒低落的籃球社員大聲怒吼。
葵說不定是把被蹂躪的籃球社跟一直在班上被星奈壓在底下、星奈卻看都不看她一眼的自己重疊在一起了。
她眼眶泛淚瞪著星奈,對「妳、妳幹麼啊……?」感到困惑的星奈大吼:
「柏崎星奈!妳這人總是像這樣若無其事地踐踏別人……!」
「啊……?」
葵一反常態,怒氣表露無遺,星奈則不悅地板起臉,一副打從心底覺得莫名其妙的樣子。
「妳為什麼不看進眼中!為什麼不承認!妳身邊的人都是如假包換的人類,妳為什麼不明白!」
「妳突然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事、惱羞什麼啊……是說這跟妳沒關係吧?」
「妳竟然說──」
葵準備回話,卻在話講到一半時停住。
「……是啊。對妳來說其他人全都跟路上的石子一樣嘛……」
「……妳什麼意思?」
葵一臉死心,無力地笑著,星奈的神情越來越煩躁。
情況不妙……!
當我準備進入球場,阻止事態繼續惡化時──
「……現在是在吵什麼?」
冰冷聲音從球場外傳來。
聲音的主人是三日月夜空。
「夜空!?」
星奈好像有點鬆了一口氣,轉身從面對葵變成面向夜空。
「……我覺得不太放心就過來看一下,如我所料出問題了嗎?妳這傢伙真是塊無能的肉啊。」
「我、我什麼都沒做喔!」
「遊佐,說明一下狀況──」
夜空話只講到一半。
「……不,我大概明白了。」
看到球場內的情況,夜空輕輕嘆息。
「遊佐,妳來一下。」
「是?」
夜空走向體育準備室。葵儘管納悶不已,還是像隻小狗般啪噠啪噠一步步跟上去。
兩人就這樣走進準備室,接著──
「哇哇哇!?怎、怎麼這麼突然!不、不行的三日月同學!本人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呀啊──!請、請妳住手!要、要做的話至少請妳溫柔點!不、不行──────!」
……從裡面傳來葵的慘叫聲後,過了一會兒,夜空和葵再度現身於體育館。
夜空換成體育服了。尺寸不合,看起來有點小。
急忙追上夜空的葵,身上是夜空的制服裙&制服上衣。領帶沒繫好,扣子也只扣了一個,所以隱約看得見葵的肌膚。
換上葵的體育服的夜空走進球場。
「妳幹麼?」
星奈問。
「換人了……妳跟我交換一下。」
夜空對仍然坐在地上的新橋說。
新橋帶著困惑神情站起來,將身上的紅背心遞給夜空。
穿上背心後,夜空轉身面向星奈,用冰冷聲音平靜地告訴她:
「我來教教只會亂鬧的野獸,人類是怎麼戰鬥的。」
星奈也露出猙獰笑容。
「有趣……讓我把妳徹底擊潰吧。」
星奈散發出的魄力讓紅隊隊員發起抖來,只有夜空臉色變都沒變,跟平常一樣不悅地「哼」嗤之以鼻。
☺
夜空在跟紅隊隊員討論了些什麼後,比賽重新開始。
她們頂多只有討論一分鐘,我不覺得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得出能有效對抗星奈的作戰計畫。
夜空那傢伙打算做什麼……?
我心存疑問,決定先看看比賽發展。
比賽由白隊開始進攻,球馬上就被傳給星奈。
星奈像之前那樣運球正面衝進敵陣。
紅隊前去防守星奈的──只有夜空一個人。
我實在不覺得一對一有辦法擋下三名籃球社社員都沒能阻止的星奈……
「正合我意!」
星奈衝向夜空,一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樣子。
夜空則是正面擋在星奈的前進方向迎擊。
星奈用力向前邁步,試圖穿過夜空的防線,夜空也伸手搶星奈手中的球,就在兩人身體靠近到快要接觸的瞬間。
「咚──!」一聲,夜空整個人摔倒在地。
「唔!」夜空痛得悶哼出聲,「咦!?」星奈則發出錯愕的聲音。
葵慢了幾秒,急忙吹響哨音。
「白、白隊二號!帶球撞人!」
「啊!?剛才那只是擦了一下吧!」
被說犯規的星奈提出抗議。
「……真是,所以說粗暴的野獸就是讓人傷腦筋。」
夜空一邊站起來一邊說道。她語氣平靜,臉頰卻微微抽動,看起來非常痛。
「妳這個人……!」
星奈狠狠瞪著夜空,乖乖接受裁判的判決。
接著輪到紅隊進攻。
水城發球給夜空,夜空慢慢運球前進。
夜空的運球技術並不差,但跟星奈和籃球社社員比起來,給人一種動作有點不穩定的感覺。
「讓我來!」
星奈單方面向隊友宣言後,走向夜空。
憑夜空的技術,想繞過星奈是不可能的,只能傳球給其他人──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夜空就這樣衝向星奈。
就在星奈伸手搶球的瞬間,夜空突然改變身體方向──又用力摔在地上。是星奈推到夜空的身體……了嗎?我沒看清楚……
「白隊二號!推人犯規!」
不管怎樣,裁判判斷是星奈犯規。
「給、給我等等!為什麼我只是稍微碰到一下,妳就摔成這樣啊!」
「哼,還不都是因為妳力氣太大。」
夜空隨口回應怒氣沖沖的星奈。
「是說裁判!妳看清楚一點啦!妳該不會是在找我碴吧!」
「本、本人不會在判決上夾帶私情!剛才那怎麼看都是妳犯規!……大概吧……!」
星奈將矛頭指向葵,葵則是予以反駁。
葵在夜空來之前的判決確實很公正,就算她很喜歡夜空,我也不覺得葵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裁判的判斷是絕對的。小心不要因為耍賴被判技術犯規啊。」
夜空說。
……星奈在夜空來之前的比賽上半場也犯規過一次。五次犯規就要退場,所以再犯規兩次星奈就會被踢出比賽。
夜空的計畫果然是這樣……既然無法阻止對方,就讓她從比賽消失。
「原來如此……妳這傢伙……還是一樣卑鄙……!」
星奈也注意到夜空的企圖,咬牙切齒地說。
卑鄙嗎……說卑鄙是卑鄙沒錯,但看夜空的摔法,我不覺得那兩次都是演戲,她站起來後也是真的很痛的樣子。演得太刻意的話,夜空也有被判技術犯規的危險性,即使想到了這個捨身戰法,對外行人來說,也需要一定的覺悟才會實行。
水城站在紅隊的發球線將球傳給天地。
天地又將球傳給齋藤,不過被星奈攔截了。
「妳這人一直都這麼無恥!看本小姐把妳耍的小伎倆擊潰!」
別說因為害怕犯規而裹足不前了,情緒激動的星奈甚至比之前還要大膽,運球衝進敵陣。
她轉眼間就繞過齋藤和白柳,正面衝向等著她的夜空。
夜空漫不經心地靠近星奈,與跟她擦身而過的星奈接觸。
夜空用力摔在體育館的地板上,發出比剛才還大的聲音。
這、這真的是演戲嗎……!?
「白隊二號,帶球撞──三、三日月同學!妳沒事吧!?」
看到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夜空,葵驚呼出聲。
「夜空……!」
「欸!妳……」
我跟星奈也動搖了。
鮮血從夜空的額頭流下。
所幸出血量不多,傷勢看來沒有很重,儘管如此給人的衝擊還是滿大的。仔細一看,不只額頭,前兩次犯規也讓夜空的膝蓋和手腕擦傷了。
夜空用手扶著額頭,知道自己流血後「哼……」了聲,跟平常一樣悶悶不樂地板起臉。
「夜、夜空……妳沒事吧……?」
夜空對擔心她的星奈回答「沒事」。
一滴血落到地板上。
「妳這人……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不惜受傷也要幹這麼卑鄙的事有意義嗎!?堂堂正正跟我一決勝負不就行了!」
面對星奈如同悲鳴的提問,夜空露出猙獰笑容回答──
「這就是我的堂堂正正……!力量比不過人家的話,就用速度迎擊。假如速度也贏不了,就以技術對抗。技術也沒有就運用計策。連計策都不能補足的差距,就用汗水填補。汗水不夠的話接下來就靠鮮血!一滴汗一滴血都不流,哪能成為巨人殺手(Giant Killing)!!」
夜空以戲劇般的口吻和動作,用球場外也聽得見的音量大喊,然後「唔……」痛得皺起眉頭。
「好、好了,快點去保健室啦,笨蛋!」
「對、對啊,三日月同學!」
星奈和葵異口同聲地說,夜空便默默脫下背心離開球場。
「之後就交給妳了。」
「是!!」
新橋從夜空手中接過背心,氣勢十足地回應。
「好!要上囉,美香!」
水城對新橋說。
「三日月同學!我們絕對不會再放棄了!」
白柳也對夜空大叫。其他社員臉上也重新有了幹勁。
原來如此……這就是夜空真正的目的嗎?
贏過星奈是其次,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藉由魄力十足的表現,重新點燃籃球社社員們的鬥志吧。
夜空沒有回頭,她踏著穩健步伐,獨自走出體育館。
「竟然能把柏崎同學逼成這樣……那個人到底是誰?」
松山同學在我旁邊茫然自語。
「您不知道嗎?」
我姑且用敬語告訴他。
「那一位正是學生會長的妹妹兼鄰人社社長──三日月夜空同學。」
新橋走進球場,比賽重新開始。
籃球社先發球員隊沒有像夜空那樣故意讓星奈犯規,而是堂堂正正用自己的打法挑戰星奈,打了場將原本的實力完全發揮、彷彿換了一個隊伍的好比賽,在激烈交鋒後遺憾地敗北。
儘管輸了,她們臉上卻看不見一絲絕望,讓我確信練習賽一定會有個好結果。
然後,颯爽現身拯救籃球社的危機、差點將柏崎星奈逼到絕境的三日月夜空之名,傳遍了整個學校──
黑暗騎士崛起
十二月二十四號──聖誕夜來臨。
下午五點半,我跟星奈一起走向舉辦聖誕彌撒的地點──教堂。
彌撒是五點開始,但我從上午就一直在幫忙準備聖誕晚會,星奈也說除了小鳩演的話劇外她都沒興趣,所以我們中途才來參加。
至於星奈以外的鄰人社社員,夜空跟幸村現在還在準備聖誕晚會。
理科也有來理科教室,剛剛還幫我們修了有點故障的燈飾,不過她不想去人多的地方,聖誕晚會就不參加了。
學校進入寒假期間,彌撒和聖誕晚會都可以自由穿自己想穿的衣服,所以我跟星奈都穿便服。
星奈穿的是以紅色為基調的禮服,肩膀裸露,腳跟大腿也露了出來,光看就覺得冷。我則是海軍色上衣配灰長褲,結果被星奈說「你好像要去參加結婚活動派對的人」。我跟星奈並肩而行。明明之前我也常常跟她走在一起,但光是要來參加聖誕彌撒,就讓人有種十分特別的感覺。
「是、是說星奈,妳參加過彌撒嗎?」
我像要掩飾緊張般開了個話題。
「我嗎?小時候跟爸比和媽咪一起去過幾次,可是最近完全沒有。我跟爸比他們不一樣,不是基督徒。」
「理事長是基督徒啊。」
「對呀。」
這麼說來,天馬先生吃飯前確實會劃十字。
「如果我要繼承爸比成為學校的理事長,大概也會受洗吧。」
繼承天馬先生嗎……
「……意思是假設妳沒有跟誰結婚,就絕對會變成這樣?」
「也不是絕對。爸比之前也說過,如果我不想要,會找個養子或是由親戚中找適合的人當繼承人。就算我結婚也一樣……所、所以你可以不用擔心。」
星奈紅著臉說道。
先別說結婚什麼的了,知道星奈的未來會交由本人的意思決定,我放心了。
柏崎天馬先生,真是個逐漸破壞我內心對「名門當家」印象的人……是什麼樣的過去才讓他變成現在這樣子的人呢?我十分感興趣。
「啊──不過小鷹要成為學校老師對吧。說實話,如果你成為柏崎家的親戚,在這方面的教育界超有利的唷。只要有爸比推薦,什麼樣的學校都隨你挑。」
星奈對我露出調侃般的笑容。
「妳啊……講這些犯規了吧……」
「會嗎?家世、家人的力量和財產,跟我天才般的才能和完美的美貌一樣,全都是我的一部分嘛。把這些用來對喜歡的男生示好有什麼不對?」
星奈如此斷言,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又重申一次「喜歡」,不由讓我臉頰發熱──我發自內心羨慕能像這樣無愧於心、肯定自己的星奈。
☺
一靠近教堂,就聽見從中傳來的歌聲。
我靜靜打開門走進去,大約二十位小孩在臺上配合管風琴的伴奏合唱聖歌。小鳩和瑪麗亞不在其中。
位子幾乎都坐滿了,幸好後面剛好還有兩個空位,我們便悄悄移動到那邊坐下。
來參加彌撒的人各式各樣,有看起來像家族的人,也有老夫婦和疑似學生情侶的。
聖歌唱完後,聖歌團的孩子們便從臺上走下。
「現在要上演話劇『麥琪的禮物』。請欣賞。」
疑似司儀的年輕修女──高山凱特用柔和語氣宣布後,臺上除了中央部分外的燈光就全部消失,場內響起掌聲。我和星奈也跟著拍手。
修女開始用管風琴演奏背景音樂,兩名少女──瑪麗亞和小鳩啪噠啪噠走到臺上。
瑪麗亞穿的是男生西裝和有點大的毛氈帽,頭髮塞進帽裡,看起來跟短髮一樣。
小鳩則是放下頭髮,身穿襯衫和長裙。
「小鳩──呣咕!?」
由於星奈準備大喊,早料到的我便用手堵住她的嘴。實在不能讓她在這莊嚴的場合大叫。
「這裡是一百年前的美國。有對貧窮夫妻住在一棟老舊便宜的公寓中。」
看來旁白也是由凱特負責。
「丈夫叫做吉姆──」
中央的燈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舞臺右方亮了起來,瑪麗亞從中央走到右邊。
「妻子名為德菈。」
這次換成左側亮起,小鳩從中央走到左邊。
小鳩移動完後右邊的燈光便消失,看不見瑪麗亞的身影。
「呀、呀啊──手邊的錢完全不夠!」
小鳩唸出臺詞,看起來非常緊張。她竟然「呀啊」的叫。
她在電影中雖然演得有模有樣,不過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演戲,情況似乎不同。
「明天就是聖誕節,德菈的存款卻只有一美元八十美分。就算店員一臉嫌惡地看她,德菈每天買肉和蔬菜時還是會殺價,把省下來的錢偷偷存起來,即使如此,光這些錢還是不夠。」
旁白唸完後,舞臺左側的燈光消失,右側亮起,瑪麗亞再度出現。
「傷腦筋──!沒有錢!這樣不能買聖誕禮物送德菈!」
她流暢又有精神地唸出臺詞。由於太有精神,瑪麗亞看起來不像傷腦筋的樣子。這麼想的似乎不只有我,觀眾席也傳來竊笑聲。
「……吉姆跟德菈每年聖誕節都會送對方禮物。然而今年由於經濟不景氣,他們生活得很苦,沒有那個心力儲蓄──」
小鳩跟瑪麗亞的臺詞量不多,主要是由凱特的旁白推進故事劇情。
舞臺也沒有布景,教堂的裝潢跟平常完全一樣,只靠管風琴的演奏和切換燈光表示場景變化。
吉姆和德菈各自來到街上買送給對方的禮物。
吉姆為了買鱉甲梳子梳理德菈又長又美的頭髮,把從祖父那一輩代代相傳的金懷錶當掉了。
德菈則看中很適合繫在吉姆寶貝的金懷錶上的白金錶鍊,把自己美麗的頭髮剪下來賣錢買它。
當鋪和假髮店店長等兩名主角外的登場人物,都是由凱特用聲音演出。
回到家的吉姆看到德菈那頭短髮──小鳩將頭髮塞到襯衫下,表示德菈剪了頭髮──後大吃一驚。
「呀啊──!妳的頭髮是怎樣!」
所以說為什麼要「呀啊」啦。
「我只是剪短了一點嘛!比起這個!喏!聖誕禮物!」
德菈──不如說是小鳩遞出白金錶鍊。
「這啥!」
「咯咯咯,你就把它繫在你的懷錶上吧。」
「喔喔──謝啦!」
「哼、哼!蠢貨。這並不是為了你……而是為懷錶買的。」
「這樣啊──我也有禮物要給妳!」
吉姆──不如說是瑪麗亞也把梳子遞給小鳩。
「這是吾找了一萬年的傳說之梳!」
「因為妳只有頭髮很漂亮嘛~沒辦法,我只好買給妳,妳這坨大便!」
「哼……哼!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我也是,雖然浪費了禮物,不過我也不是不能感謝妳的心意!」
「咯咯咯……」
「啊哈哈哈!」
「咯咯咯咯咯咯……」
「啊哈哈哈哈哈哈!」
傲嬌幼女夫婦的笑聲響徹教堂,觀眾們也笑了出來。
「吉姆和德菈為對方捨棄自己重要的東西。不過兩人都送了對方無可取代的禮物。在全世界贈送他人禮物的人之中,像他們倆這樣的人才是最聰明的──」
凱特的旁白為話劇作結,觀眾席傳來熱烈掌聲。我也誠心為她們拍手。
「兩位小女孩都很可愛呢。」「看起來大概小學四年級左右吧。」前面座位的兩位阿姨一邊拍手一邊說……她們其中一個是國中二年級唷。
這齣話劇頂多只有十分鐘,但我覺得是個好故事。
小鳩和瑪麗亞一下臺,在我旁邊看戲的星奈就立刻停止拍手。
相對地,直到其他人全部停下來前,我都不停送上掌聲。
為對方犧牲珍視之物的吉姆和德菈。
不是基督徒的我無法理解「聰明」這個說法──但此時此刻,我覺得他們的行為十分崇高又美麗。
☺
話劇結束後,我們馬上悄悄離開教堂,前往體育館。
學生會主辦的聖誕晚會是六點開始。
走到體育館的途中,我覺得在彌撒進行到一半時離開不太好意思,但我其實也是正式的聖誕晚會工作人員之一。夜空不知道什麼時候指派了我。
「話說回來,妳也要去聖誕晚會啊?我還以為妳一定會只看完小鳩的話劇就回去。」
我對星奈說。
「我其實也沒特別想去……因為你跟夜空好像挺努力的,我想說姑且去看看會是什麼樣子。」
「這樣啊。那妳就好好享受吧。」
我們在晚會開始大約十分鐘前抵達體育館。
葵在入口附近接待來客。這個活動只有我們學校的學生能參加,所以進會場需要出示學生手冊。
葵身穿橘色禮服,手臂掛著表示她是工作人員的「STAFF」黃色臂章。
「啊!小鷹!……還有柏崎星奈。」
她一看見星奈就板起臉。
星奈也皺起眉頭,大概是想到之前籃球比賽的事吧。
「……還是麻煩妳出示學生手冊。小鷹請戴上這個。」
「嗯。」
我收下葵遞給我的工作人員臂章。
星奈在看起來非常高級的包包中搜來搜去,拿出學生手冊。這時我瞥見包包裡面有個繫緞帶的小包裝……是給小鳩的聖誕禮物嗎?
「喏。」
星奈讓葵看自己的學生手冊。
「……『請您好好享受』。」
葵用機器人般的語氣說道。我輕輕嘆了口氣,跟星奈一起走進體育館。
館內到處都是壯觀的聖誕樹,總共有十幾棵,牆壁和窗戶則用花圈和彩色紙環裝飾得滿滿的。我也有幫忙製作和裝飾這些。
鋪著白桌巾的長桌上有炸雞、義大利麵、三明治、炒飯、西班牙海鮮燉飯、湯、燉菜、咖哩、乾燒蝦仁、麻婆豆腐、八寶菜、煎餃、春捲等大量料理。中式料理之所以會那麼多,是因為跟日向學姐私底下有交情的中式料理店提供協助。此外,學校的料理社(以社員數超過四十人為榮,在這所學校中也是數一數二大的社團)從早就一直在煮菜,他們還讓我幫忙炸雞塊和煮咖哩。
館內已經擠滿等待派對開始的學生。
穿制服的人也有一兩個,不過大部分的學生都打扮了一番,竟然能在校內看到這副景象,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喂、喂,看那邊……」「是星奈大人……!」「星奈大人來了耶……!」「多、多麼美麗的身姿……」「光是能看到穿禮服的柏崎同學,來這邊就值得了!」
星奈一走進體育館,男學生們就騷動不已。
「各位晚安。」
她露出完美的大小姐笑容打了個招呼,男生們「喔喔喔喔喔喔!」歡呼出聲。
「……妳還是一樣很受歡迎呢。」
「……受一群廢物歡迎我也不會高興。」
星奈小聲抱怨。
「星、星奈大人!請您收下這個!這是聖誕禮物!」
一名男生走過來,遞給星奈一個小盒子。
以此為開端──
「啊啊你這傢伙!偷跑太卑鄙了!」「星奈大人,這個也請您收下!」
一群男生聚到星奈身旁。
黑髮眼鏡模式,而且還戴著工作人員臂章的我無法驅散人群,被男生們擠到一邊。
「別這麼急。我會好好收下的,大家排隊來吧。」
星奈溫柔囑咐後,男生們便「是!」聽從指示排好隊伍。
……看來暫時無法跟星奈說話,因此我選擇離開那裡。
這時──
「小鷹。」
我回頭望向聲音來源,是夜空。
她穿著黑色夾克和黑長褲,打扮得很中性,手臂掛著工作人員的臂章。
「喔,夜空。差不多要開始了呢。」
「嗯。」
夜空環視會場,露出有點滿足的微笑。她代替日向學姐策劃聖誕晚會的流程、編列預算,說她是這場派對功勞最大的人也不為過。今天她也是從早就忙著工作。
「辛苦妳了。」
「派對還沒結束,不要鬆懈。」
「是沒錯啦……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派對開始後學生們八成會殺向食物。希望你引導他們好好排隊。」
我一提問,夜空就馬上回答。
「知道了。那妳也加油吧。」
我準備走到料理附近待機。
「……小鷹。」
夜空叫住了我,所以我回過頭。
「我有把事情確實做好嗎?我有好好演出一個『帥氣的人』嗎?」
這兩個星期的完美超人模樣宛如幻影,夜空對我投以讓人會聯想到受凍小貓的不安眼神,我笑著回答:
「嗯,完全沒問題。妳其實很適合當學生會長吧?」
我一認真說道,夜空臉頰就微微泛紅,不悅地說「別調侃我了」。
「我沒在調侃妳。學生會長的工作,妳都處理得很完美不是?」
「……這只不過是在演戲。我只是在模仿某人而已。」
「演戲?模仿?」
「……模仿漫畫和電視中出現的可靠英雄或領導者……模仿完美的學生會長……模仿運動漫畫中的帥氣社長……模仿知道她們的本性前,我對肉和姐姐的印象……真正的我到現在每次被人搭話,腳都會抖得快要站不住……」
夜空像在自嘲般說道,看起來弱不禁風。
「……就算是模仿別人也沒關係啊。說不定在扮演理想姿態的期間,自己總有一天真的會變成那樣。」
「……是的話就好了。」
聽到我這句話,夜空微微露出苦笑。
☺
跟夜空告別後,我在咖哩附近待機,這時傳來「嗡」一聲麥克風接上電源的聲音。
『呼哈哈!讓各位久等啦!!』
打扮成聖誕老人模樣的日向學姐站在臺上,拿著麥克風開始致開幕詞。
夜空站在舞臺前面。
『咧低斯&間……間頭曼?難得的聖誕節卻要特地聚集到學校,真是群可悲的傢伙!為了你們這些沒有情人能一起度過聖誕節的非現──ㄊㄦ?今晚就讓我們學生會好好招待各位吧!管樂社的演奏、輕音社的Live,還有魔術同好會的魔術秀等一堆節目!大家儘管好好享受!料理我們也準備了一堆,不用客氣盡量吃!此外,料理除了本校的料理社,遠夜站前大馬路的超受歡迎中式料理店「美味天堂」也提供了幫助,有機會的話去光顧一下吧。那麼,聖誕晚會現在開始!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學生們一同大聲祝賀,好幾位學生拉了拉炮。
順帶一提,日向學姐的臺詞之所以有很多地方怪怪的,是因為那不是她本人想出的話,而是直接朗讀夜空手上拿著的看板。
從內容看來,那些話也是夜空想的吧。非現「ㄊㄦ」……
日向學姐每次演講時,似乎都會由學生會的某人偷偷準備看板。
運動會時是葵負責拿看板,當天明明是陰天,日向學姐卻說「本日晴朗無雲、秋高氣爽」,是因為她沒有配合狀況更改臺詞,而是直接照唸……日向學姐真的是個笨蛋耶。
另外,日向學姐致詞完後就立刻被夜空拖到體育館外。看來派對期間她也要在學生會辦公室一直讀書。明明都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樣子了,我覺得她有點可憐。
至於其他學生會成員,葵繼續在外面接待客人,朱音學姐負責安排輕音社和管樂社等社團的舞臺,火輪則擔任司儀。
如夜空所料,派對一開始,學生們就迅速聚集到料理區。
「請各位按照順序排隊──料理還有很多──」
我引導學生們排隊。
隊伍順利成形,沒有發生什麼問題。
金髮時的我只是站著都沒人敢靠近,更別說指揮人群排隊。
我吃著三明治之類的料理,顧了快一小時的料理區。
由於管樂社的演奏會開始,人潮跟一開始比起來變得沒那麼集中,但料理區還是很多人。
炸雞被夾光了,所以我決定去料理實習室拿炸起來放的炸雞。
我炸的炸雞人氣排行是繼乾燒蝦仁、煎餃、春捲後的第四名。前三名是職業中式料理店做的,所以輸了也沒辦法。不時還會聽見「這個炸雞好好吃」的感想,咖哩的評價似乎也很高。我第一次做幾十人份的料理,說實話超累人的,不過能跟職業廚師和料理社的菜色一起擺在桌上,我怎麼可能會不妥協?辛苦有了回報,我覺得非常開心。
我從位在特別教室大樓三樓的料理實習室拿了一大盤炸雞。
然後順便前往二樓的理科教室。
理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外面發呆。窗戶是開著的,從外面傳來管樂社小小的演奏聲。
「聖誕晚會好像挺熱鬧的呢。」
理科注意到我,露出溫柔微笑。
「對啊。」
我點點頭。
「果然妳也不去嗎?今天妳也幫了我們忙……還難得穿了那種衣服。」
理科身上是白色基調的禮服。
她雖然有段時期打扮得很時尚,最近卻比較常穿簡單的服裝,我很久沒看理科打扮得這麼漂亮。
老實說……我覺得很美。
「嗯……理科在這裡感受氣氛就好。」
「我、我想跟妳一起去。」
我下意識講出這句話。
理科一瞬間睜大眼睛,彷彿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因為是朋友?」
「嗯、嗯……因為是朋友。我一直很憧憬和朋友一起參加聖誕晚會。」
「真拿你沒辦法。」
理科輕笑出聲,站了起來。
☺
我跟理科一起走進體育館,幫料理區補充炸雞。
管樂社的表演剛好結束,料理區再度迎來空前盛況。
「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去幫妳拿。」
理科搖頭說:
「不用了。理科自己去拿。」
「沒問題嗎?人這麼多。」
「理科還是很不喜歡人群,不過好像不會像以前那樣不舒服了。」
的確,她陪我一起上街改變形象時似乎也沒問題,理科或許克服了人群。
「那那個很大型的同人誌祭典妳也能自己去了嗎?」
「嗯……那個等級的話實在很累人……理科聽說就算是不怕人潮的人都會覺得吃力。不過理科總有一天也想自己去一次,想說先在永夜站附近訓練一下。」
「妳要訓練的時候不用客氣,找我一起吧。」
「理科當然會毫不顧慮地邀你。因為是朋友嘛。」
理科臉上浮現微笑。
「那理科去拿菜了。」
「嗯。順帶一提,炸雞和海鮮咖哩是我做的。」
「哦──夏天集訓後就沒吃過小鷹的咖哩了呢。」
「這次比那時候的還要好吃,好好期待吧。」
「呵呵,那就讓理科嘗嘗你的手藝囉。」
理科從我身邊離開,前去排隊拿料理。
這時──
「我不是說過我不知道了嗎?」
嘹亮聲音傳入耳中,儘管有在克制不要太粗魯,語氣中的不悅還是隱藏不住。
聲音的主人是──柏崎星奈。
仔細一看,在離我十幾公尺左右的地方,星奈被四位女生追問著。
「少裝傻了!」
其中一名女生大吼。
「就是妳拿的那個!我看到妳從砂川同學手中接過它了!」
她指著星奈手上大大的紙袋。
紙袋塞滿男生們的禮物,數量多到快要滿出來了。
「『那個』……是指哪一個啊?」
星奈發自內心露出納悶表情。
「哪、哪一個……!」
「對不起。因為有很多,我不記得哪一個禮物是誰送的。」
「妳這人實在是……!」
聽到星奈只有語氣溫柔有禮的這句話,三名女學生神情憤怒,剩下一人則哭了出來。
「嗚嗚……!太過分了……!砂川同學為什麼會喜歡這種人……」
「亞希子一直都很喜歡砂川同學耶!」
「校慶時他們之間的氣氛也很不錯,妳這個人卻!」
看來其中一人(亞希子)對叫砂川的那個人有意思,那位砂川同學卻喜歡上星奈,今天也在這場聖誕晚會送了星奈禮物。她們似乎是在氣這個。
「都說了妳跟我抱怨也沒用啊……」
星奈發自內心覺得不耐煩。
「騙人!妳一定有誘惑他!」
星奈鼻子微微抽動。
「……沒這回事。再說我連那個叫砂川的人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過分!砂川同學是個溫柔的好人……」
「就說我不知道了……」
旁人都看得出來星奈非常不爽。
「啊,對了!那這個給妳。」
星奈遞出紙袋,彷彿想到一個好主意。
「啊?」
她笑著對不知所措的女生們說:
「裡面有那個叫砂川的人送的禮物對吧?既然如此,我把它給妳。我不知道他送的是哪一個,所以妳全部拿去吧。」
星奈完全沒有惡意,她應該真心認為這是個安撫她們的好方法,不過──
「別……別開玩笑了!!」
啪!
如我所料,這麼做只是在火上加油。
其中一人激動得將星奈遞出的紙袋用力一拍。不只是紙袋,星奈的包包也跟著掉到地上。
紙袋中的禮物散落一地,包包中繫緞帶的小包裝也掉了出來。
「啊!」
星奈急得叫出來,看都不看那些禮物一眼,只撿起那個小包裝,用蘊含殺意的眼神瞪向那幾個女生。
「幹、幹麼……反正那也是男生給妳的吧!」
即使很害怕,那些女生還是找藉口反駁,我好像聽見星奈理智線斷裂的聲音。
「…………閉嘴,臭蟲。」
「啊……!?」
面對啞口無言的女孩們,星奈吐出宛如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聲音。
「……啊啊氣死我了……我忍不住了……為什麼本小姐……!為什麼完美的本小姐……要為妳們這些垃圾渣滓著想啊!!」
「因、因為……妳誘惑男生們……」
「我就說我不知道了妳這個低能路人女智商到底有多低啊!從剛剛開始就莫名其妙在那邊一直吱吱叫惹人厭也該有個限度吧!請妳至少學會講人類的話後再開口好嗎否則會弄髒本小姐的耳朵!妳頭殼裡裝的是不是不是腦漿而是屎啊!?要不要在進化成人類前都用四肢走路!?」
「嗚……」「什麼……」「啊……!?」「咿……」
星奈的怒罵席捲而來,那四個女生都快哭出來了。
大概是因為最近積了很多吧,星奈的毒舌足以跟夜空匹敵。厲害到我心想「虧她能瞬間講出這麼毒的話」,一邊傻眼一邊感到佩服。
「我一直很煩躁啊……為什麼我非得去配合別人?為什麼高等的必須去配合低等的!?為什麼我這個天才要去配合凡人們啊正常來說都是反過來吧!不是我去降低自己的格調,是妳們要提升格調配合我吧!籃球比賽時也一樣,為什麼搞得跟強者有錯一樣?我到現在還是完全無法接受。怎麼想都是弱的那方不對啊!我才不管廢物會不會受到打擊咧!……啊──真是!不要一直嗚嗚嗚哭來哭去啊給我看這邊啦混帳路人女!變成這樣的原因不就是因為妳誤會我搶走妳的男人嗎!……說我誘惑男生?怎麼可能啊哪有這個必要妳連這種小事都不知道嗎!?為什麼要把我長得漂亮講得跟有錯一樣妳智障啊!錯的是妳自己沒魅力吧醜女!比不過我也沒辦法,不過少在那邊怨恨我礙本小姐的事!不要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連人類都稱不上的臭蟲就給我像隻臭蟲一樣可憐兮兮地在地上爬不要撞別人路!我心胸可是很寬大的,不會叫妳去死,但垃圾就該像個垃圾活著時至少要表現得更對不起這個世界一點啊!」
星奈像要將積蓄已久的不滿一口氣發洩出來般,滔滔不絕地說。
我愕然失色,沒想到星奈內心積了這麼多怒氣。
害星奈勉強自己的罪魁禍首,毫無疑問是我。
人類不會輕易改變,所以有必要勉強自己──但星奈的勉強,以最壞的形式爆發了。
錯的是……我嗎?
大概是累了吧,星奈氣喘吁吁。
四名少女中不只亞希子,其他三人也一臉泫然欲泣。
……如果這單純只是星奈在跟她們吵架,或許可以算星奈獲勝。儘管我覺得星奈說得太過頭,不過是她們自己先纏著星奈找碴,可以說自作自受。
然而現場除了星奈和她們外,還有很多人在。
而其中大部分的人──包括我在內──在星奈這樣的超人眼中,都會被分類於廢物、路人或凡人。
堅強、正確又美麗──由於柏崎星奈這個存在身為一個生物太過完美,她在不活在人與人之間的物種(人類)中孤獨到令人絕望的地步。
「她、她是不是有點講得太、太過分了呀……」
一名旁觀的女學生提心吊膽地說。她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柔弱,說出這句話似乎讓她擠出僅存的勇氣。
以她的話語為開端,附近的學生們開始異口同聲地責備星奈。
「實在說得太過頭了……」「太過分了……」「沒必要把人家罵哭吧。」「是說她嘴巴未免太毒……」「嚇死人……」「柏崎同學的本性原來是那樣……」「個性有夠差……」「她也很看不起我們吧……?」「送她禮物的人好可憐……」「她應該道歉吧……」「有夠讓人火大……」
不只女生,連男學生們都對星奈反感。其中也有剛才排隊給星奈禮物的男生。
星奈的眼睛因憤怒向上吊起,臉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牙關緊咬,看就知道她徹底生氣了。
她這次面向在場所有人,而不是那四名少女,在星奈正準備像火山爆發一樣口出惡言前──
「──她是不是沒朋友啊?」
某人一句無心之言。
講這句話的人大概沒有什麼意思,也完全想不到會有效吧。
然而那卻是──完美超人柏崎星奈唯一、最大的弱點。
星奈身體顫了一下,因羞恥而臉紅,動搖到旁人都看得出來。
「咦?啊、什、啊、唔……」
剛才喋喋不休吐出惡言的嘴巴,現在只是一開一闔,講不出有意義的字句。
「咦、咦?難道……被我說中了!?」
笑聲──嘲笑星奈的聲音一下子爆開來。
「咦?她真的沒朋友啊?」「畢竟她個性那麼差。」「我跟柏崎同學同班,體育課她每次都跟老師一組。」「哈哈!那也太悲哀了吧!」「嘿!誰才可憐啊。」
星奈低下頭,握緊拳頭顫抖不已。
我看不下去了……!
「住──」
當我準備大喊「住口」幫助星奈時。
「不准笑────!!」
響徹體育館的怒吼傳來。
「不准笑!不准笑!不准笑!不准笑!不准笑──────!!」
一名少女撥開人群,像要保護星奈一樣站到她面前。
那名少女身穿黑夾克,宛如為了拯救公主而現身的騎士,其名為──三日月夜空。
「咦?三、三日月同學……?」「三日月同學。」「三日月同學?」「為什麼三日月同學要?」
現在夜空的知名度似乎高到全校都知道。
三日月夜空對困惑不已的群眾吶喊。
她不顧「代理學生會長」這個立場,彷彿在表示自己才不管累積起來的人望般大發雷霆,只為柏崎星奈一人吶喊。
「你們這些人到底能醜陋到什麼地步!!」
這句話讓不知所措的群眾理解夜空並非自己的夥伴。
「說、說我們醜陋……」「她在說什麼啊……」「咦?我們嗎……?」「有、有錯的是那個人吧!」
他們理解夜空不是來發揮領袖才能阻止這場騷動──不是要責備柏崎星奈,而是為了責備他們才出現的「敵人」。
「夜、夜空……?」
星奈一臉疑惑,瞪大眼睛看著夜空。
夜空瞥了星奈一眼。
「……這傢伙確實是個白痴。她只會靠蠻力大鬧,還是個自戀狂,任性、自我中心又不會看氣氛,是個連煌是真的討厭她都沒注意到的超級大智障。她雖然會說自己是完美超人這種夢話,不過別說完美,她根本是連骨髓都開了一堆洞的愚蠢蓮藕女……說她是人形大便都不為過……」
「我、我說妳啊……!」
星奈正準備抱怨,卻被夜空打斷。
「不過!」
夜空大聲叫道。
「這傢伙是個被人丟石頭也沒辦法的無藥可救大白痴,和你們真的用多數暴力扔她石頭的醜態是兩回事!你們這群大肆宣傳自己有多麼悲慘、不知羞恥的豬!因膚淺正義聚集而來的下賤蝗蟲!別搞錯了!你們才不是什麼正義之士!沒有思想也沒有信念,只是為了排解憂悶攻擊他人的你們這些傢伙,怎麼可能跟正義扯得上邊!」
由於夜空那番比星奈的毒舌還要銳利、太過嚴厲的話語,現在眾人憤怒的矛頭完全從星奈轉向夜空身上。
為什麼夜空要這麼生氣?
為什麼夜空要為星奈做到這個地步?
我浮現這些疑問的腦海中,鮮明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夜空時的情況。
我被一群人團團圍住,單方面被欺負。
救了我的小空儼然是個英雄。
而夜空幫助的,不只是那個時候的我。
她幫了小鳩、幫了日向學姐──明知道這個選項沒有好處,仍然在父母離婚後選擇跟著母親。
從本質上來看,夜空就是個無法不對眼前弱勢的那方伸出援手的英雄性格吧。
連素未謀面的少年(小鷹)她都願意幫助。
即使那時夜空本人對她應該沒什麼興趣,她還是幫了我的妹妹(小鳩)。
連疏遠了的姐姐她都予以協助。
這樣子的三日月夜空,在她心目中最重要的存在──比喜歡的男生(羽瀨川小鷹)更加重要──「朋友(柏崎星奈)」遇到困境時,怎麼可能會不挺身而出。
「憎惡無法理解的人事物,連人家努力試圖改變都只能胸懷惡意看待的庸俗之輩!只會裝作被害者、連提升自己的努力都不做、只會扯某人後腿的蛆蟲們!你們這種貨色不准惹哭柏崎星奈!」
我逐漸回想起那時自以為是正義夥伴的小混混們,他們對我使出的假面騎士飛膝踢和豆沙重拳帶來的痛楚。
不管怎樣,這個世界對被認為有錯的人是很殘酷的,「攻擊有錯的人」這個行為會被認同。
但夜空並不認同攻擊被視為可以攻擊的人、攻擊世間認為是壞人的人這件事。
那並非正義。因為攻擊邪惡、令其毀滅的才是正義。
所以──選擇幫助現在被所有人視為邪惡一方的柏崎星奈,一定不是正確的。
三日月夜空不是正義的夥伴。
她是難以生存的人的夥伴吧。
「……每次都只會逃避,你們以為幸福會自己掉進手中嗎……!」
夜空聲音變得低沉,彷彿在自言自語。
「只會對他人抱持偏見、憎恨現實,自己卻什麼都不做……」
那是理科對夜空說過的話。
夜空的臺詞是自虐,是對群眾的攻擊,也是在指責包含自己在內的這個世界。
「看到勇敢少年賭上性命救人的新聞為之震撼、看到時日無多的少女寫的信而流下淚水的大腦及心臟,這次要用來憎恨他人!把故事主角跟自己重疊,一邊期望自己能堅強、正確又美麗,一邊用那雙手傷害別人!用訴說愛與友情有多麼美妙的那張嘴眨低他人、偽裝自己……!不去思考不去想像不去成長,無可救藥的愚蠢醜陋野獸──那就是我們!」
夜空哭得淚流滿面,緊握雙拳,用顫抖著的聲音大喊。
「在對英雄和魔法少女心存憧憬,期盼正義、憎恨邪惡,將愛與友情視為美德的同時!為什麼你們……為什麼我們,沒辦法溫柔對待別人!!」
那一定是在場大部分的人隨著年齡增長,不知不覺對自己妥協的──幼稚提問。
自己是自己。別人是別人。因為自己是普通的人類。畫面另一端的是特別的異類。怎麼可以完全接受故事。給我分清楚虛擬和現實的差別──
然而活了十六年以上,至今卻仍然認真詢問那幼稚又切身的命題的夜空──向現實妥協的這些人到底誰有資格笑她呢?
在夜空悲慟的吶喊過後,現場籠罩一瞬間的靜寂──
「她在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
一名男學生走上前,神情憤怒不已,感覺隨時都會出手打夜空。好幾位學生,不論男女,也跟在他身後逼近夜空。
說實話,就這樣演變成大亂鬥也一點都不奇怪。夜空和星奈是女人這件事在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意義。因為對大部分在場的人來說,夜空和星奈在身為人類之前,更是「邪惡」,是應該打倒的「敵人」。
我為了幫助兩人,準備邁步而出──衣服下襬卻被某人從後方抓住。我沒有回頭。
「……真的可以嗎?」
理科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詢問。
「理科覺得你應該也知道……黑髮和眼鏡這種東西,說到底只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為了解開大家以為我是不良少年的誤會,我腳踏實地,一路努力過來。
認真上課、在圖書館用功或看書。當然,我在學校一次都沒有使用過暴力。
正因為「羽瀨川小鷹是不良少年」真的是誤會,我變成黑髮、戴上眼鏡後,大家才會接受「他真的不是不良少年,只是外表有點那個而已」。
不只是變成黑髮、戴上眼鏡後的那一個星期──理科在問的是,讓我來到這所學校後踏踏實實的努力全都白費也可以嗎?
老實說,要放棄好不容易得到手、我曾經那麼渴望的立場,當然會覺得可惜。因為嘗過平穩生活的滋味,才會害怕回到被別人討厭的時候。我不要。好討厭。
所以,我用了能斬斷迷惘的魔法。
在此時此刻,重新解放被我封印的那句話。
我回頭望向理科,拚命扯出十分難看、感覺隨時都會哭出來的逞強笑容。
「咦?你說什麼?」
──那是為了強制扭轉劇情走向的矛。
──那是為了抗拒「我希望你變成這樣」、將正確強加於他人身上的世界的盾。
為了讓矮小、不像小說或漫畫中的「我很強」系主角,那樣堅強又溫柔的我什麼都做得到的魔法咒語。
理科輕輕一笑後放開抓住我的手,溫柔地推了下我的背。
我擁有能推我一把的朋友。理科在後面看著我。光是這樣,就讓我覺得以世界為敵也不可怕。所以我──
「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自內心,用自己所能發出最低沉、恐怖的聲音吶喊出來。
眾人轉頭望向我,一臉驚愕。
「唔咦!?」「羽、羽瀨川同學!?」「羽瀨川,你怎麼了!?」「羽瀨川!?」
這一個星期已變得不會怕我的學生們,異口同聲叫出我的名字。
我拿下無度數眼鏡丟到地上,再拿下假髮用力扔到空中。
再見了,黑髮眼鏡的優等生。
現在開始,我要變成不良少年羽瀨川小鷹。
「羽、羽瀨川變身了!?」「他突然變成金髮?了!」「他是超級亞賽人嗎!」「不是,是他露出本性了!」「他騙了我們!」「不良少年這個傳聞是真的嗎!」
學生們嚇得要命,從我面前逃離。
「「小鷹!?」」
夜空和星奈同時大叫。
我走向她們,穿過分成兩半的人牆。
「竟敢對老子的女人出手────!好大的狗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喊出很不得了的臺詞,一邊往準備抓住夜空的男生臉上全力打下去。
「呃啊!?」
那名男學生被我揍飛。儘管不是第一次,但我很久沒打人了。這種討厭的感覺無論經歷過多少次,我都無法喜歡上。
可是現在只能出此下策。想將星奈和夜空毫不留情的毒舌造成的衝擊從學生們的內心抹消,就要用更加強烈的衝擊覆蓋上去──具體上來說,只能讓不良少年羽瀨川大鬧一場,讓他們看看人間煉獄。不這樣的話夜空和星奈會被學校的人排擠。
「羽瀨川小鷹是沒人制得住的不良少年」這個傳聞,在這一瞬間會成為如假包換的事實,而不再是誤會。
我不會回頭,也無法回頭。就算這樣也沒關係!
即使會被幾百個人討厭,只要能守護為數不多的重要之人就行!
「強暴祭典開始啦──!!我羽瀨川小鷹大爺要把學校的女人全都變成性奴隸──!!有意見的人就給我放馬過來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男生因為我剛剛的先發攻擊漂亮命中,嚇得僵在原地,為了煽動他們,我自暴自棄又喊出更糟糕的臺詞。
「呀──!」「不要──!」「開、開什麼玩笑!」「夕子,妳到後面去!」「山崎同學由我來保護!」「敦司……!你好帥❤」「吃我這招!羽瀨川──!」
好幾個男生毫不掩飾敵意,一同朝我衝過來。
不好意思……你們絕對不是什麼路人甲,你們有名字、有人格、有成長過程、有朋友,會為人際關係煩惱、會戀愛、會追夢,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不過──只有現在,拜託你們成為我故事中的路人甲吧。
我像隻野獸般咆哮,拋棄一切的躊躇使用暴力。我沒那個心力手下留情。我跟人打架時基本上都是先虛張聲勢嚇對方,在短時間內解決,但這次我無視這些,不管怎樣全力大鬧一場就是了。跟數量一定的小混混集團不同,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是敵人。怎麼樣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決勝負。話雖如此,這些人終究只是就讀和平基督教學校的大少爺們。不可能敵得過從小就一直被不講理的暴力行為對待的我!
「要不要我開發你們的屁眼啊────!!」
我一邊被揍、被踢、被拉來拉去,一邊還是揍飛、踢倒好幾個男生,這時一名矮小男生擋到我面前。
「真可惜,羽瀨川同學……這就是命運嗎……你就──由我來阻止!」
他唸出超帥臺詞朝我衝過來。呃,這傢伙是誰啊──
「──啊。」
是跟我一起幫籃球比賽計分過、柔道社的松山同學。在我想起來的瞬間,松山同學對我使出漂亮的過肩摔,背後傳來強烈衝擊,我仰躺在地──
Be My Friend(當我的朋友吧)
正式處分要改天再決定,所以我被從教職員辦公室解放。
根據老師的推測,處分恐怕是寫反省文兼寒假結束後停學一個星期左右,然後禁止參加滑雪研習,寒假期間也不准到學校。
被松山同學扔出去後,好幾名男生壓制住我,使我動彈不得,在我快被圍毆的前一刻,日向學姐趕過來平息這場紛爭,我則是在保健室處理完傷口後,被值班的老師大罵一頓。
最先打人的無疑是我,學生們也證明我喊了「強暴」、「把學校的女人全都變成性奴隸」這種腦袋有病的話,結果變成全部都是我的錯。
所幸似乎沒有學生在那場亂鬥中受重傷。不如說我是傷得最重的。哎,一對多,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吧。
被問到「為什麼要做那種事?」時,我從頭到尾都主張「因為我心情不爽」。我沒特別去提夜空和星奈的事。
另外,由日向學姐負責整頓學生,聖誕晚會之後也會繼續辦的樣子。由於這是大家努力準備的活動,我發自內心覺得沒有讓它白費真的太好了。
☺
說教完後,我跟老師拿了那張紙,離開教職員辦公室,走向鄰人社社辦。
雖然被囑咐不要去其他地方快點回家,但我有點事想處理,希望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彌撒已經結束,學生們全都去參加聖誕晚會了,我獨自走在空無一人、一片黑暗的校內。隱約聽見體育館傳來熱鬧的音樂和聲音。
我從教堂後門進去,前往四號談話室。
社辦中透出燈光。我悄悄偷看裡面,三日月夜空和柏崎星奈都在社辦。
「……是說夜空,這給妳。」
星奈將繫緞帶的包裝遞給夜空。
是聖誕晚會時被女生打到地上、成為星奈動怒契機的那個東西。
原來那不是給小鳩的禮物,而是要給夜空的啊……令人意外。
夜空也一臉納悶。
「……我沒理由收下妳的東西。妳是想當聖誕老人嗎?」
「不是啦!」
星奈有點臉紅。
「……這不是聖誕禮物,是生日禮物。今天妳生日吧?」
「……!」
夜空驚訝得瞪大眼睛。我也很驚訝。我完全不知道夜空今天生日。
「為什麼妳會知道我的生日?」
「我可是理事長的女兒。生日這種東西,只要我想立刻就能知道。」
「……這樣啊。」
夜空看起來有點難為情,她小聲說道,臉頰微微泛紅。
「……生、生日禮物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收下。」
「妳是在高高在上什麼……」
夜空收下星奈的禮物。
「……我想應該沒事,不過它掉在地上過,摔壞的話對不起。」
「……那我就現在拆開來看看吧。」
夜空小心謹慎地拆開包裝。
裡面是一個三日月──新月形的髮夾。
「……怎、怎麼樣?」
「……還不賴。」
夜空紅著臉冷冷說道,然後小聲地說:
「……謝謝妳。」
「嘿嘿嘿。」
星奈靦腆一笑。
「機會難得,我幫妳夾上去吧?」
「……機會難得,就讓妳幫我夾上去吧。」
「所以說妳是在高高在上什麼啦。」
星奈一邊抱怨,一邊從夜空手中接過髮夾,將它夾在夜空的頭髮上。
遠遠看過去也看得出來那個髮夾很適合夜空。
「嗯,還滿適合的。真不愧是本大小姐。」
星奈滿足地微笑,夜空則「是、是嗎」害羞起來。
「……其實,我從以前就很羨慕聖誕節生日的人。」
「妳這傢伙真奇怪。生日和聖誕節會被一起慶祝,禮物也只能拿到一個,這對聖誕節生日的人來說可是司空見慣的事。」
「這樣是很討厭沒錯……可是呀……生日是這種特別的日子,不覺得很帥嗎?感覺自己像特別的存在。」
「呵……」
夜空笑出聲來,看著遠方開始訴說:
「我也曾經這麼想過。『跟耶穌基督同一天生的我,肯定背負著什麼特別的命運』這種中二想法。不過所謂的聖誕節啊,實際上並不是耶穌基督降生的日子。」
「啊──我知道。那只是耶穌基督的『誕生紀念日』,而不是生日。還有那本來是其他宗教的節日,基督教為傳教利用了它等各式各樣的說法,總之可以確定那天不是耶穌基督的生日。」
「……沒錯。」
夜空點點頭,看起來有點不甘心。
「我還相信聖誕節肯定是耶穌基督的生日,等我知道事實,是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那時我覺得我領悟到自己才不是什麼被選上的特別人類……」
「啊哈哈!笨死了笨死了。」
我覺得現在在談的是與夜空的本性頗有關係的嚴肅話題,星奈卻毫不留情嘲笑夜空,對這件事一笑置之。
「唔……果然不該認真跟妳講這種事……!」
夜空好像在鬧情緒。
看到夜空這個樣子,星奈突然神情認真地說:
「不用擔心,妳是特別的……我來讓妳變成特別的存在。」
「什麼?」
夜空一臉疑惑。
「……欸,夜空。」
「……幹麼?」
星奈做了個深呼吸,彷彿在做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告白,緊張地對夜空說:
「妳當我的朋友吧。」
相對地,夜空像在裝傻般:
「咦?妳說什麼?」
我差點當場摔倒。真想誇獎沒發出半點聲音的自己。
「欸、欸!不要跟小鷹講一樣的話啦!」
星奈滿臉通紅地抗議著。
「妳在說什麼蠢話啊肉。」
夜空臉上浮現平靜柔和的笑容。
「因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吧。」
這很像我和理科在頂樓打架後的對話。
與其說「很像」,不如說根本一樣。這麼說來,那時的事被夜空撞見了啊……
我心想,抄襲也好模仿也好依樣畫葫蘆也好,都沒關係。因為那就是三日月夜空。模仿正義英雄、模仿魔法少女、模仿男人、模仿柏崎星奈、模仿日高日向、模仿羽瀨川小鷹、模仿志熊理科──
為了成為帥氣的自己不斷演戲,為了更接近理想不斷拚命努力,這樣子的三日月夜空非常滑稽、難看又殘念,正因如此,她才比任何人都還要帥氣。
夜空和星奈臉上帶著天真燦爛的笑容。
打從第一次見面就一直互相抨擊、一天到晚起衝突、旁人看來會覺得她們「感情好到會吵架」的那兩個人,終於認同對方是自己的朋友。沒有比這更值得開心的事。與聖夜相應的奇蹟般光景,讓我內心十分滿足。
「…………」
為了不讓她們察覺到,我悄悄關上門。
我不能破壞那麼美麗的情景。
沒辦法……這東西就等明年……停學結束後再交出去吧。
我握緊退社信,靜靜離開社辦。
FANTASISTA
我在教堂出入口附近遇見幸村。
「大哥,您要回去了嗎?」
「嗯、嗯嗯……」
由於幸村跟朱音學姐她們一起負責後臺工作,派對開始後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
幸村準備派對時穿的雖然是學校指定的運動服,現在她卻身穿粉紅色禮服,臉上化了淡妝,嘴脣塗了口紅,看起來比平常還要成熟,讓我有點小鹿亂撞。
「幸、幸村,妳換衣服啦。是說原來妳也有這種禮服。」
我像要掩飾自己視線一直往她身上飄般說道。
「我前幾天跟遊遊一起去買的。因為聖誕節對女生來說是一決勝負之日。」
「這、這樣啊。」
是要決什麼勝負啊──我就不吐槽了。
「……呃……很適合妳……非常適合,真的。」
「謝謝您,大哥。」
幸村微微一笑,完全符合「楚楚可憐的美少女」這個詞。
不過同時,毫不猶豫地說自己是「女生」、彷彿完全忘記自己說過要成為真正的男子漢、直線朝「提升女子能量」邁進──雖然這樣講很奇怪,但這樣子的幸村讓我覺得十分果斷……很有男子氣概。如同在大坂夏之陣衝進德川家大本營的真田幸村。
「大哥方才也十分帥氣。」
看來幸村也看到剛剛那場騷動了。重新回想起來讓我不禁臉頰發燙。
「……我超亂來的。全身都是傷,看起來很狼狽對吧?」
「傷口乃男人的勳章。黑髮的大哥雖然也令人心動,不過大哥果然還是現在這副徹頭徹尾的流氓樣比較好。」
這傢伙真的是,無論何時都願意肯定我,不會動搖啊……這樣會讓我下意識想跟她撒嬌。
這時,幸村眼尖地注意到我手中的那張紙。
「大哥,請問那是?」
「啊啊,這個嗎…………這是……退社信。」
儘管有點躊躇不決,我還是老實回答。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對鄰人社這個空間來說,羽瀨川小鷹這個「男人」的存在是不是才是障礙物──是不是才是讓鄰人社產生不協調音的元凶?
更麻煩的是,我這個存在,在身為障礙物的同時,還是聯繫社員們的重要關鍵。
以社團創立者夜空為首,星奈以外的人都是因為我才加入鄰人社。之前我逃出鄰人社時仍然會到社辦的,只有星奈和幸村。
被排擠的人們能做最原本的自己、宛如樂園的空間──對被我視為理想的鄰人社來說,最礙事的不是其他人,就是我自己。
然而我離開鄰人社,同時也代表鄰人社的瓦解。
──到目前為止都是如此。
看到在體育館保護星奈的夜空,我確信已經沒問題了。鄰人社的中心人物變成了三日月夜空,而不是我。
小鳩和瑪麗亞都很喜歡夜空。幸村似乎也對夜空另眼相看了,理科本來就對夜空有好感,如果是現在的夜空,應該也能跟理科建立良好關係吧。
之後只要我消失就行。鄰人社(我的理想)會因為我的退出而完成。
「您要退出鄰人社嗎?」
「……嗯。」
我點頭回應不怎麼動搖、只是平靜詢問的幸村。
「……剛才星奈和夜空認同彼此是朋友了。接下來只要我不在,鄰人社就不會再有多餘的糾紛。」
「……『多餘的糾紛』是指?」
幸村從正面緊盯著我的眼睛。
「呃……就是那個啦……男人和女人之間的……男女關係…………就是戀愛啦。」
「大哥說戀愛是多餘的事呢。」
「……嗯。鄰人社是交朋友的社團。在那個都是女孩子的空間不該有男人。戀愛這種東西……是在阻礙友情。」
我愁眉苦臉地說。看到夜空這兩個星期的活躍就會明白,只要不跟戀愛扯上關係,夜空就是個精明幹練、很會照顧人、會為朋友著想的最棒的社長。
「大哥……覺得友情是比戀愛還要更加崇高的事物?」
「對啊!」
幸村提問的聲音有點冷淡,我意志堅定地斷言。
「交到朋友後我才明白,友情真的很厲害。光是跟朋友一起吃飯就幸福得要死,光是在街上亂逛就超級開心。一直聊天也不會膩,什麼話都不說也不會覺得厭煩。會讓人想一直跟對方在一起。光是有朋友,我就覺得自己什麼都做得到。無限的勇氣湧了出來。光是有這傢伙在,跟全世界為敵我都不介意!」
「您說的那位『朋友』,是指理科殿下嗎?」
「嗯!」
咚!
「啊噗!?」
我用力點頭,幸村卻突然對我的下巴使出頭槌。超痛的。
「幸、幸村,妳幹麼啊!」
幸村面無表情,對眼眶含淚的我冷靜地說:
「愚蠢之徒。」
「啥!?我、我哪裡愚蠢啦……?」
「大哥對理科殿下的感情並非友情。」
「啊……?」
我皺起眉頭,搞不清楚幸村的意思──
「那是戀情。」
…………
「………………咦…………妳說什麼……?」
我目瞪口呆,下意識地講出那句話。
「那是戀情。」
幸村重複一次,彷彿在表示我不能打馬虎眼。
「……因為我也跟大哥一樣。」
她又補充一句話,臉頰微微泛紅。
我心旌動搖。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然而思緒卻清晰得不可思議,至今為止跟理科交談時好幾次察覺到的異樣感,因為幸村的話被完全拭去。
是嗎……原來我喜歡理科啊。
同時,理科的話語浮現腦海。
──你要和理科一直當朋友唷。
那個時候,我無法理解理科為什麼要說那麼理所當然的事。
而這就是答案──因為那並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理科說不定注意到了……不,她注意到了吧。
我對理科抱持的感情不只是友情。
所以理科才會不斷強調我們是「朋友」。
然後理科那些行為的意義是──
「……我……失戀了嗎……」
我頓時失去力氣,搖搖晃晃地靠到牆壁上。
「我們當朋友就好」是拒絕別人告白時常說的話,但跟這種一般的感覺不同,我知道對理科來說,「朋友」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所以或許沒必要這麼沮喪。
但現實卻是我的好感被理科拒絕,這個事實讓我受到的衝擊,彷彿頭部被用力揍了一下。
「哈哈……糟糕……」
我任憑肌肉顫抖,臉上浮現空洞笑容。
腦海浮現我和理科在頂樓打完架後的事。
我跟理科商量之後該怎麼辦,她問我對星奈有什麼看法,我回答「我喜歡星奈」,然後還說我大概喜歡幸村,對夜空則是覺得「很沉重」──那個時候的對話。
──除了星奈學姐以外,您對其他人有什麼感覺?尤其是對幸村君和夜空學姐。
理科這個問題中有個致命的漏洞,當時我太疏忽,沒有注意到。
星奈以外的人──除了幸村和夜空,明明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人就在我眼前。
理科跟我是朋友,存在於我們之間的是「友情」。
至少那個時候,我覺得理科是這麼看待我的。
可是──我從來沒有明確說過「我對理科是怎麼想的」。
……我真是個大白痴。
外表完全是我的菜、在一起時又開心,聊天也會聊得很起勁、努力又會為朋友著想、比其他人更加纖細,還是個容易害羞的人,擁有朋友快要一蹶不振時,不惜被對方討厭也要揍他一頓的勇氣──這樣子的人、這麼棒的女生,我真的覺得自己不會喜歡上她嗎?我真的覺得自己跟她相處時能不抱半點戀愛情愫嗎?
──可是學姐,雄性和雌性之間不可能有普通的友情存在。
理科剛加入鄰人社時對夜空這麼說,她本人應該也沒想到這句話有那麼嚴重吧。
現在,那句話宛如一顆巨大的隕石,用力壓在我心上。
心臟像被鎖鍊勒緊般,令我呼吸困難。
這……好痛啊。非常痛。
──我會忍耐,所以也請妳忍耐好嗎!!
虧我能對星奈講出那麼殘酷的話。
明明我那時根本不懂不得不忍耐的痛楚是什麼滋味。
原來我選擇了一條將這痛楚強加在他人身上,而不是只有自己的道路嗎?
自己有多麼罪孽深重,讓我感到愕然。
「您明白了嗎?大哥。」
幸村冷靜地──如同要制裁我般詢問無力地垂下頭的我。
「嗯……我明白了。」
我茫然自失,自以為是主角的我,對人經驗值卻這麼低。
我實在太過無知。
這樣子的我竟然想成為老師拯救某人、教導某人,真的太好笑了。
「方才我也說過我跟大哥一樣。我的心情一直、一直跟大哥一樣。」
……跟我一樣?幸村的心情一直跟我對理科抱持的感情一樣──
「幸村,妳是──」
我正準備向幸村確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咚!
幸村就用雙手抵住牆壁讓我無路可逃,就這樣將嘴脣覆上我的嘴脣。
這個吻並不適合用「啾~」這麼可愛的狀聲詞,要用狀聲詞表示的話,大概是「啾──────啾!」這種充滿男子氣概的豪邁的吻。
順帶一提,對連戀愛都沒談過的我來說,這當然是初吻。
思緒停止。腦中一片空白。只不過,嘴脣傳來的溫暖柔軟觸感讓我覺得十分舒服。我好像快要沉溺於第一次嘗到的快感之中。
我的嘴脣任憑幸村蹂躪了十秒左右。
她的嘴脣離開後,我還是跟喝醉酒一樣呆呆站在原地。
幸村則臉泛紅潮,性感吐息從嘴脣溢出,眼泛淚光地直盯著我。
「我喜歡您。請您跟我交往。」
在其他鄰人社社員逐漸變化的期間,只有一名少女從未動搖,一心追逐自己的戀情(大將的首級),現在她使出了必殺一擊。
宛如武士的斬擊般俐落又有男子氣概,同時又完全表現出楚楚可憐的女人味,如此開門見山的告白實在很有楠幸村的風格,我不由得一邊陶醉其中,一邊回答:
「咦?啊,好。」
後記
從「……在對英雄和魔法少女心存憧憬,期盼正義、憎恨邪惡,將愛與友情視為美德的同時……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開始的~復活!
第十集就是這種感覺,我像在祈禱、像在吶喊一樣寫出來了。如果有傳達給各位就太好了。
女孩子很多的作品常會被問「這部作品的女主角是誰」,要說《友少》的話,毫無疑問,三日月夜空從第一集到現在都是「(先不論她跟主角有沒有戀愛關係)故事的中心、象徵作品的女主角」。
這樣子的三日月夜空這次變成了這個樣子,不過她並不是以什麼事為契機排除了負面要素、變成「好孩子」,也不是毫無變化就被周遭的人肯定,也沒有「變回」像(小鷹記憶中)以前的小空那樣充滿正義感的少女,而是「帶著原有的負面要素,突破到新的領域」,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決定的。達到這個階段所花的時間比想像中還要長,但我終於描寫出與「殘念系青春喜劇」相襯的女主角。
下一集是完結篇。
我會不顧正統作風,衝到最後。
二〇一四年二月 平坂讀
【補記(五月)】
●我在《オカルトメイデン》(史克威爾艾尼克斯)這款遊戲中負責寫腳本。遊戲本身該怎麼說呢,結果讓人覺得有點哀傷,不過我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我這個腳本家做得還不錯。總有一天想要雪恥。
●我在《グランクレスト・リプレイライブ・ファクトリー》(富士見ドラゴンブック)中負責其中一位主角「プロテア」。他很色。
●《Chain Chronicle》(SEGA)這款遊戲中,我負責合作角色「ペロディア」的劇情。她是個美少女作家。我還想在小說中描寫作家角色(伏筆)。
●前責編岩淺先生,恭喜結婚。我們一起撐過與動畫有關的那些地獄時完全看不出來他要結婚但他卻在不知不覺獨自獲得了幸福這讓我十分地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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