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加速便當9
加速世界11——超硬之狼 & 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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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川原礫
插圖:HIMA
聯翻監督&校對:乙烯
掃圖:片片
修圖:輕國漫畫組: 蒼 (dqdqe)
翻譯:輕國日翻組
章節 頁碼 頁數 譯者(QQ) 譯者(論壇ID)
- 11~21 11 萊維·哈特 zhuxanyu8
- 22~55 34 單挑鈍器的A chenyongsquall
- 56~69 14 樓長 樓長
- 70~85 16 樓長 樓長
- 86~111 26 不動 鏡 啤貓
- 112~129 18 不動 鏡 啤貓
- 130~142 13 Leous leous9895
- 143~169 27 Leous leous9895
- 170~192 23 萊維·哈特 zhuxanyu8
- 193~216 24 小蝦蝦米 hirondelle
- 217~227 11 小蝦蝦米 hirondelle
- 228~260 33 空葉 空葉
- 261~273 13 乙烯 乙烯
- 274~296 23 乙烯 乙烯
後記. 298~301 4 裂空の文 waynechris
短篇. 裂空の文 waynechris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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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雪姬:梅鄉中學的副學生會長。清純可人的大小姐。其出身充滿謎團。校內網絡假想體是自己所編程的『黑揚羽蝶』。對戰假想體是《黑之王》『Black.Lotus』。(等級9)
春雪:全名有田春雪。梅鄉中學一年級。身材矮胖,經常受到欺負。很擅長遊戲,性格內向。校內網絡假想體是『粉色的豬』。對戰假想體是『Silver.Crow』。(等級5)
千百合:全名倉島千百合。春雪的青梅竹馬。是個愛操心的開朗女孩。校內網絡假想體是『銀色的貓』。對戰假想體是『Lime.Bell』 (等級4)
拓武:全名黛拓武。與春雪和千百合是從小就在一起的夥伴。對戰假想體是『Cyan.Pile』 (等級5)
楓子:全名倉崎楓子。舊《Nega.Nebulus》所屬的腦加速者,《四元素》之一。是教授春雪《心意》系統的人了。對戰假想體是『Sky.Raker』 (等級8)
遙遙:四埜宮謠。舊《Nega.Nebulus》所屬的腦加速者,《四元素》之一。松乃木學園小學四年級學生。不僅掌握高等級的解咒命令《淨化》,遠距離攻擊也十分擅長。對戰假想體是『Ardor.Maiden』(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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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將大腦與量子無限連接,將提供影象與聲音等各種情報給五感的攜帶終端。
Brain.Burst:從黑雪姬那裡傳送給春雪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內的程序軟體。
對戰假想體:Brain.Burst內對戰時玩家所控制的假想體。
軍團:Legion。由複數的對戰假想體組成的,以擴大領土與確保權益為目的所組成的集團。由《純色的七王》統領各自的軍團。
通常對戰舞臺:Brain.Burst的通常戰鬥(一對一格鬥)所在的舞臺。雖然水準上有著極強的真實性,但系統方面卻只是與過去的格鬥遊戲無異的程度。
無限制中立舞臺:只有等級4以上的對戰假想體可以進入的面向高級玩家的舞臺。以與《通常對戰舞臺》有著天壤之別的遊戲體統所構築,其自由度與次世代VRMMO相比也毫不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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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命令系統:控制假想體的一種系統。通常都是靠這個系統來控制假想體的一切行動。
想像力制御系統:通過自己強烈的想像來操作假想體的系統。與通常的《運動命令系統》有著截然不同的運行機理,只有極少數人能過掌握。也是《心意》系統的關鍵所在。
心意系統:通過干涉Brain.Burst程序的想像力制御系統,達成超越遊戲規定限制的現象的技術。又被稱做《事象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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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研究會:謎之腦加速者集團。並不是將《Brain.Burst》看作是僅僅的對戰遊戲,在暗地企圖著什麼。《Black.Vise (黑之鉗臺)》、《Rust.Jigsaw(鏽鐵線鋸)》都是其中成員。
災禍之鎧:被稱作Chrom.Disaster的強化外裝。一旦裝備,對象就能使假想體擁有HP吸收的《體力吸收》能力,以及能事先演算和迴避敵人攻擊的《未來預測》能力。但所有者將受到Chrom.Disaster的景深汙染,而被完全支配。
星薙:Chrom.Disaster所持有的大劍。雖然有著令人感到不祥的外形,但其本來的姿態是正如其名如星辰般閃耀肅殺的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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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插件:IS模式訓練插件的略稱。所謂IS模式就是指《心意系統模式》,使用這個插件的話,任何對戰假想體都能使用《心意系統》。在使用中,假想體的某個部位會張開赤紅色的《眼》,而作為《心意》象徵的《過剩光》會以黑色波動的形式被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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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神器》:《加速世界》中最強的7件強化外裝。具體是指大劍《The.Impulse》、錫杖《THE.Tempest》、大盾《The.Strife》、形狀不明《The.Luminary》、直刀《The.Infinity》、全身鎧甲《THE.Destiny》、形狀不明《THE.Fluctuating.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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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殼》:作為對戰假像體基礎的《幼少兒時期的傷》,將其包覆起來的外殼。這個殼異常牢固厚實的孩子,就會生成金屬色的對戰假像體。
通過大型超市的自動門後,視野的下方就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進度條。
十分簡潔的設計,從左到右前進著的進度條的前端有一個黑色的蝴蝶停在上面,隨著離100%越來越近而微微地震動著翅膀。僅僅只花了三秒鐘就處理完畢,進度條消失後,蝴蝶隨即無聲的起飛。反射性的伸出右手,可是蝴蝶卻輕而易舉地滑過指尖。如同真物一樣的動作飛舞到超市的天花板附近後,像是溶化在空氣中般消失了。
「……還是一如既往呢,小莎做的程序總是在奇怪的地方格外執著呢」
從右邊聽到說話聲,隨之把視線轉了過去。
站在那兒的是,穿著半袖襯衫和百褶裙制服的女性。看起來就十分柔軟的栗色長髮隨著空調的微風靜靜地飄舞,纖瘦的腳被清涼的水藍色的絲筒襪包裹著。左手提著稍大一點的手提袋。
在那溫柔的眼鼻所形成的臉上無時無刻不在微笑著,在其之中的意思會隨著各種狀況而靈活地變化,如果有必要的話會比起不溫不火的怒顏可怕10倍也是可能的。但是現在她的臉上存在的只是單純的苦笑,在那裡滿滿地包含著對《小莎》的親愛之情。
一邊抱著和她同樣心情而漸漸展現出大大地笑臉,有田春雪向著倉崎楓子回答道。
「學姐做的程序每個都有像剛才那個一樣的東西附帶著,處理完畢後起飛的時候,用超快速度輕輕的捏住的話是能夠抓到的」
「……抓到的話,會怎麼樣?」
「抓到一隻就獲得一點」
對著春雪的回答,楓子越發困惑。
「……獲得點數後,會怎麼樣啊?」
「集齊一千點貌似會發生什麼,不過那是什麼似乎就是秘密了」
「…………真是有夠執著的…………」
這次是真的擺出了一臉受不了的表情說道後,楓子啪地一聲合起了雙手。
「那麼,就把購物給快點結束掉吧,鴉先生。在上面,可有餓著肚子的小孩子們正在等著我們呢」
「是,是的」
這麼回答後的春雪抬起右手,觸碰了一下進度條的位置上浮游著的執行按鈕。同時,假想桌面的頂部右端,表示出了超市地下一層食品專賣場的平面圖和十行左右的《購物清單》。
地圖上可以走的路用細線,需要買的東西的櫃架用著明滅的點燈表示著,遵從標示,首先向著新鮮食品櫃檯走去。走進某個櫃架時,地圖的右側購物清單的第一行變亮了。寫在上面的是【土豆5個(May queen )198円】,而在眼前的,正是堆成山的這玩意。拿了一袋,確認有沒有發芽有沒有裂縫後,按了一下在視界的購入按鈕。
響起了恰鈴的一聲後,從充值在量子終端器上電子錢幣中扣除了198日元。楓子打開自己的手提袋,把土豆放進去後,然後把購物單上的第一行用紅線勾掉。
到這兒終於察覺到的春雪,慌張的說道。
「啊,我、我來拿!」
「啊啦,是麼?那麼,我就負責買東西吧」
從楓子那兒接過重了500克的手提袋後,向著排列過後,地圖上顯示著的下一個地點走去。購物單上的第二行【洋蔥2個98円】的文字列。
和這家店進行聯動的購物單,是黑雪姬自作的程序《shopping·optimizerVER.2.0》。和店內的局域網連接,取得商品的位置和價格情報,然後表示在地圖上。當然對象不僅僅是限定於超市,廣闊無邊的百貨商店和同種模式的藥店之類的地方也可以不用為了找商品而來來回回地跑了。
如果光是陳列場所的檢索機能的話,店內的局域網還是配備著的,但是幾乎都是無法與購物清單進行聯動的。因為如果提供這種服務的話,客人就會一開始就把決定好的東西啪啪啪地買好而不會去看別的商品了。黑雪姬的程序厲害的地方就是能簡單地和店內的局域網進行本應該被拒絕程序的聯動這點,因為太可怕了所以沒有問具體的程序構成。
抽籤後被分到買東西部隊的楓子和春雪,在混雜的傍晚的超市隨著程序進行著高速移動,到清單最終行的【超絕熟成咖喱roux.甜味 278円】為止共計11樣的東西用了約4分鐘購買完畢。因為購買動作由局域網完成了,所以直接通過大排長龍的收銀區,走出了店外。
一邊從大廈的中央大道向著電梯走去,楓子再次混著苦笑地說道。
「這個購物程序,雖然是第一次使用……不過這設計還真是有急性子的小莎的風範呢」
「啊,啊哈哈……。到了Ver.3的話,連支付大概都會變成自動了」
對著春雪的話語,楓子轉了轉眼球。
「那麼,進入店後一邊衝刺一邊把商品刷刷刷地放進包裡,然後就這麼能夠出去了麼?到出口一定會被保安攔下來的說,賭10點加速點都沒有問題哦」
「…………的,的確是這樣呢」
想起被黑雪姬請求「程序升級了希望幫我進行動作測驗」臉色變得有些發青的同時,春雪向著剛剛打開的通往住宅棟電梯的門跑了過去。
1
2047年6月24日,星期一,下午六點三十分。
在建設在杉並區高圓寺北的複合型高層公寓,B棟23層的有田家客廳裡,聚集著對春雪來說最重要的夥伴們——也就是軍團《Nega·Nebulus》的成員們。
六人座的餐桌的裡側,是軍團長的黑雪姬。坐在靠近廚房的兩把椅子上的是參謀黛拓武和氣氛部長倉島千百合並排著。靠近陽臺的是,軍團的良識兼吉祥物的四埜宮謠和(雖然不想承認)麻煩製造機的春雪。然後坐在和黑雪姬面對面的位子上的是,軍團的副長倉崎楓子。
正好在一週前的星期一,和作為第6人的謠相遇後,這種座位關係就這麼莫名地成為了慣例。但是今天,黑雪姬和楓子的邊上各加了一張椅子。排列在桌子上的圓盤也不是六枚而是八枚。
從剛才切換到保溫模式的電飯煲裡飄出了甜甜的米飯香,放在電磁爐上的大鍋也暴力的正揮灑著香辛料的氣味。不要說是春雪,就連其他的五個人也都浮現出了忍耐的表情,不知什麼時候連對話也中斷了。
「…………我……已經,大概到極限了……」
春雪一邊搖著頭一邊這麼說道,邊上的謠稍微動了動自己的手指。
【UI>要忍耐,鴉先生。這也是鍛鍊精神力的訓練噶】
雖然擺出了一副毅然表情,但極少出現的打字錯誤也彰顯了她正在漸漸逼近極限。
正面的小千一直盯著白色的盤子,拓武一味的擦著眼鏡片。楓子那嘴角浮現出的笑容正在逐漸地增加著恐怖度,在這之中可以說不愧是軍團長的黑雪姬麼,只是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慢死了!!」
好像也不是這樣,黑雪姬輕輕地拍了下桌子喊道。
「已經遲了3分20秒了啊!這要是加速世界的話已經是58小時了啊!」
「正確的說是58小時20分呢」
楓子一邊笑著一邊補足道。看見兩人背後那貌似火一樣的氣逐漸升起的春雪,不由得因為平常的習性而進入了圓場模式。
「嘛,嘛嘛,學姐,師傅也是,不不不是有句話是說讓咖喱多放一會就會越加好吃麼」
「是麼?那麼就把你的那份放的足夠久來試試看吧,3天左右」
「因為是難得的機會,挑戰極限一下放個一星期如何」
「別的意義上要超過極限了那個!」
春雪慌慌張張地揮舞著兩手,在那個瞬間。全員的聽覺都捕捉到了久候多時的鳴響聲。叮咚——,在這聲門鈴聲還沒完的時候春雪的右手就猶如電光般的行動起來,點了來客用窗口解鎖按鈕。
「歡,歡迎!會在電梯那邊接你們的,直接到上23樓來吧!」
然後從椅子上飛身而起的向著玄關衝刺的春雪背後,剩下的五人也站了起來。黑雪姬揮起右手,神速地開始了指示。
「千百合去盛飯!拓武和楓子把沙拉從冰箱裡拿出來!小謠把咖喱再去熱一下!麥茶的準備就交給我好了!!」
被春雪帶路來到玄關的來訪者的第一聲,
「哇,好香!我的肚子已經餓扁了哦!」就是這個。
對著Nega·Nebulus一同放出的殺氣的視線一點都不為所動地抬起頭看向春雪,
「我坐在那兒才好呢,大哥哥~?」
對著這持續著純粹無垢的笑容。春雪慌慌張張地推著紅T恤的雙肩,把她帶到了黑雪姬的旁邊的椅子上。雖說是有些充滿緊張感的配置,但是既然餐桌上的裡側是上座的話,也只能這樣了。
畢竟,咚地坐到椅子上,有著紅色雙馬尾的少女在立場上和黑雪姬是同等——。就是軍團《Prominence》首領的紅之王,《不動要塞》Scarlet·Rain的上月由仁子本人。
由仁子老實地坐在了黑雪姬的邊上,春雪不由得鬆了口氣,然後第二位的來訪者的身姿出現在了玄關門口。比由仁子遲了數十秒的理由是在玄關前換下了騎摩托的衣服吧。雙手戴著黑革制的長手套,和她那半袖的水手服奇妙的搭配在一起。把盤在肩上的三股辮梳到背後,用著稍微有些低沉的聲音說道——
「SRY(注:抱歉)。環七事故迴避滯留」
只說了最低限度的情報的當然是紅之軍團的副長,Blood·Leopard,簡稱帕德。
就在春雪想要再次過去帶領她去上座的時候,稍快一步,離她更近的楓子站了起來。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遇到那玩意可是很麻煩的呢,Leopard」
楓子一邊以平穩的語調說著一面向前移動著。
事故迴避滯留說的是機動車快要遭遇事故的時候,車輛制御AI的緊急制動和同時會對周圍的車進行警告信號所產生的。道路混雜的話,為了防止接連的事故也導致警告進行連鎖性的傳播,然後就會導致很大範圍內的車停止,或者強行進入慢行模式。
然後現在這個瞬間,有田家的客廳瞬間充斥著互相對視的兩人所散發出的不可視的電光,使得春雪的動作緊急停止了。不由得吞了口唾沫的同時意識到了。
擁有《血染仔貓》這第一異名的帕德姐和《鐵腕》Sky·Raker的倉崎楓子,是在直到第一期Nega·Nebulus解散前雙方都互相認可的最大勁敵——以前是這麼聽說的。帕德姐雖然是有相當資歷的老玩家卻一直停在等級6的原因貌似和Raker半隱退有很大關係。
「……Hi,Raker」
帕德一邊脫下手套一邊打著簡短的招呼,過去兩人見過面麼,還是這就是第一次見面呢,春雪當然是不知道的。
至少,在三週前的《Hermes·Cord競速賽》的最後局面兩人再會後應該是相互交談過的,但那是多隊伍的參加的活動,現在想一下自從Raker復歸後直接的對戰還一次都沒有。
……難,難難難到說,會就這樣直接進行對戰麼?
春雪不由得捏緊出汗的手,而從斜後方的由仁子解除《天使模式》的聲音輕易地打破了這緊迫感。
「對視就到這兒吧——不如說,快點吃飯吧!我等不了那麼長時間了!」
「……等的可是我們這邊啊,紅之王」
隨著邊上的黑雪姬這麼回答後,楓子也退了一步,催促著帕德趕快就坐。對手的兩人並排落座後,春雪也趕忙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隨後,黑雪姬再次開口道。
「那麼,不管怎麼樣先吃吧。話就等到那之後再說。——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其餘的7人也隨之附和著拿起了湯匙,開始挑戰起各自眼前的大盤咖喱。
為什麼Nega·Nebulus的全員6人總動員親手做了咖喱,又為何招待了Prominence的頭兩號人物在一起圍著餐桌就餐呢?
那個理由,要從昨天——6月23日,週日舉行的《七王會議》的時候說起。
一邊咀嚼著由自己挑選、剝皮的土豆,春雪開始回溯20小時之前的記憶。走錯一步的話,或許就會遭到純色的王們的死刑宣告也說不定的,斷罪的場所——。
2
左擁右抱。
這該不是 也並非不能夠判斷為 也不是不可以這麼說的狀況吧,春雪心想著。(譯註:雖然這句讀起來非常拗口,但原文的確如此,請按照空格斷句閱讀再理解)
因為,春雪的對戰假想體Silver·Crow現在,正一個人站在呈階梯狀的高聳的圓形講壇的最高層,而在下一級臺階上左右有兩名威風凜凜的女性型假想體挺直了背脊站立著。遺憾的是她們既不是Crow的護衛也不是侍者,而是監視罪人的刑吏。

「……請問,那把刀是初期裝備嗎?還是說,是在哪裡撿到的?」
Crow忍受不了緊張感,小聲地向著站在右側的青之軍團最高幹部,Cobalt·Blade問道。
全身藍色的重裝甲發出咔嚓有聲地看向春雪的女武者,用好像有點憤慨的低語聲作答。
「刀乃吾等之魂。自然是初期裝備!」
很快地,裝甲色稍微泛點綠色但是和前者長得像雙胞胎一般的Mangan·Blade的聲音自左側響起。
「撿到一詞實在聽不下去,敢冒犯我們小心斬了你!」
咿~~~,春雪抖抖索索地慌忙辯解。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我不久前才剛剛在無限制領域見到過把很相似的劍,所以就忍不住……」
隨即,兩名女武者交換了一下視線,用完美地重疊在一起的聲線發出了私語聲。
「「你在無限制領域的,哪裡見到的?」」
「那、那個,是在……」
春雪所想起來的不用說,就是在聳立於無限制中立領域的正中間的絕對不可侵的《帝城》中遇見的不可思議的青系假想體所攜帶的直刀,刀銘《The·Infinity》。是加速世界最強的強化外裝,《七神器》中的五番星。
自然不能輕易地將這則機密情報洩露給敵對軍團的幹部,所以春雪雙手的食指相互摩擦著不好意思地說道。
「誒、誒嘿嘿……那個是秘密」
一瞬間,Cobalt和Mangan雙眼冒光,用力握緊了像是柺杖一般拄在自己身前地面的刀柄。不過萬幸,語氣悠閒的——但還是充滿了強烈的威嚴的聲音此時朗朗響起。
「喂喂,小鈷、小鋼。請不要在檢查完成之前就讓那傢伙退場哦」
「「遵命!!」」
女武者們大聲回應,再度站正姿勢。春雪縮一縮脖子,從覆蓋著假想體面部的鏡面裝甲中悄悄窺視著聲音的主人。
Silver·Crow所站立著的圓壇,位於直徑大約三十米的圓形廣場中央。而在廣場的外周,有七把將粗大的石柱砍開而成的臨時椅子,環繞成了半圓形。而端坐其上的,加速世界的支配者Lv9er們——亦即《純色的七王》。
在春雪看來的最右側,是以澀谷Area為根據地的軍團《Great·Wall》的首領,擁有《絕對防禦》的別名的綠之王Green·Grande。和上週一樣,他今天也沒有帶隨從來。
坐在他旁邊的,是以杉並區為領土的《Nega·Nebulus》首領及春雪的劍之主,似乎曾被稱為《絕對切斷》的黑之王Black·Lotus。在她的背後可以看到副長Sky·Raker優美的站姿。
在第三把椅子上的,是支配從中野到練馬的《Prominence》之主Scarlet·Rain。當然並沒有召喚出強化外裝群,可愛的少女型假想體的雙足不停地拍打著。在她的身邊,是有著令人聯想到直立著的豹子輪廓的Blood·Leopard。
接下來第四把椅子,也就是在春雪的正面,本次依然擔當議長的青之王正悠然坐於其上。《劍聖》Blue·Knight是以新宿到文京Area為領土的《Leonids》的首領,而站在春雪左右的女武者正是他的側近。就是說,之前責備她們的話語就是他說出來的。
再往左邊,第五把椅子上,只看一眼就能聯想到女王一詞的,身形高貴的假想體端坐其上。那是銀座Area的支配者,人稱《紫電後》的紫之王Purple·Thorn。在她的背後,外形如同女性士官般的側近,長鞭使Aster·Vine正侍立著。雖然兩人紋絲不動,但她們發散出來的壓迫感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加明確地聚焦在了春雪身上。
佔據了第六把椅子的,是一名擁有著鮮豔到刺眼的黃色裝甲的小丑型假想體。從秋葉原到上野為領土的軍團《Crypt·Cosmic·Circus》首領,人稱《放射性惑亂》的黃之王Yellow·Radio,今天也沒將手下帶入視野可見的範圍內。那張笑臉面具,此刻正如同鐘擺一般緩緩地左右搖晃著。
接下來——最左邊,第七把椅子上,這次也並無本來應該坐在上面的《王》的身姿。
有著尖端如同削尖的棍棒般瘦長的輪廓的假想體,是《Ivory·Tower》。他是以六本木Area為據點的《Oscillatory·Universe》的支配者白之王的全權代理。春雪原本還以為今天就能一睹自己唯一沒有親眼見過的第七名Lv9er了,但是不知道是白之王是這麼怕羞的人呢……還是說,區區Lv5的Silver·Crow根本不入法眼呢。
——大概是後面一條理由吧。我明明就興致勃勃的呢。
內心略有失望的春雪繼續移動視線,望向了在《魔都》舞臺的濃霧彼方矗立著的巨大城池。那自然就是位於加速世界中心的《帝城》的威容,但因為這裡並不是無限制中立領域,而是Cobalt和Mangan生成的通常對戰領域因而無法進入城內。春雪和其他的王們,在系統上是作為由兩名武者發起的對戰的觀眾而與這個空間連接的。
也就是說,不管是Cobalt也好還是Mangan也好,雖然不能用攜帶的刀向Silver·Crow進行直接攻擊,但可以將他作為《礙事的觀戰者》當場排除。或者,雖然可能性很低但只要在場全員都同意的話對戰規則就可以變更為《鬥皇模式》,所有人互相之間都是敵人。
——不對不對,我是決不會按下Yes按鈕的喲。鬼才去按咧—。
春雪完完全全忘記了在上一次七王會議的時候自己也在想著同一樁事,堅定了這一決心之後結束了狀況的審視。歸根到底,這裡是裁定被告Silver·Crow的大法庭,就是這麼一回事。目前,Black·Lotus是辯方律師,最為敵對的Purple·Thorn之流是檢察官。Blue·Knight官拜法官,而另外四王是陪審員。
成員已經如此齊整了,從之前開始卻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原因,是因為正在等待著最後的登場人物。那正是使用特殊能力,檢察Silver·Crow有罪與否的《證人》。只要他或者她的一句話,就可以決定春雪作為腦加速者的生涯是否會結束。
當然,春雪是確信自己的無罪的。
作為嫌疑人站在這裡的直接原因,就是自己曾在前些日子的《Hermes·Cord競速賽》中,召喚了被詛咒了的強化外裝——《災禍之鎧》Chrom·Disaster一事。留給這一套自加速世界的黎明期開始引發了數次巨大災難的《鎧》的第六代的所有者,不、成為其《宿主》的春雪的緩刑時間是整一週。從上一次的七王會議,到今天的這次會議為止若是不能將鎧從假想體上淨化掉的話,Silver·Crow的頭上將會被掛上鉅額懸賞。在這好不容易才剛剛達到Lv5的現狀下,這無異於宣告了死刑。
因此,春雪和軍團的同伴們為了消去寄生於Silver·Crow的《鎧》,花了整整一週時間全力奮鬥。將擁有淨化能力的Ardor·Maiden從四神朱雀的祭壇中解救出來、直面製造出《鎧》的兩名腦加速者的記憶、解明秘藏於Chorm·Disaster這一存在中的邏輯,終於成功地解除了所有詛咒。
作為《鎧》原型的兩大強化外裝——大劍《Star·Catser》以及全身鎧《The·Destiny》,已經經由Maiden的淨化能力自Silver·Crow身上剝離,在加速世界的某個地點進入了永恆的長眠。春雪的對戰假想體身上,已經不被任何object所寄生,因此也不該受到任何指責。
春雪雖然是如此確信的——但對於這一點能否被順利承認,也不是一點點不安也沒有。因為,他不是很清楚現在在場全員所等待著的《證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腦加速者。聽黑雪姬和楓子的語氣她們好像有點線索,但也看起來不像是能夠無條件信賴的人。
也就是說,如果假設有所萬一,證人有可能被檢察官收買不顧檢查結果而喊出「有罪!」的話,春雪拿不出能夠否定證詞的證據。因為一想到這裡光是沉默地站著就只有不安在不斷地擴大,所以春雪忍不住就和兩側的女武者們搭起話來。
「請問,Mangan前輩」
「…………這回又怎麼了」
春雪小心翼翼地向投來一道不勝其煩的目光的對方問道。
「您與Cobalt,在現實中也是姐妹嗎……難道說,兩位是雙胞胎嗎?」
「…………是雙胞胎」
「這、這樣啊!……不過在這種場合,兩位的《家長》就是不同的兩人……是這樣的嗎?」
「嚯,好問題啊小鬼」
這時,另一側的Cobalt·Blade小聲說道。她微微將臉靠過來,用有點得意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應該知道,量子接續通信終端,是通過使用者的腦波進行識別的吧。既然如此,你認為有了腦波幾乎就是同一個人的兩人會發生什麼事」
「誒,量、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的共有……?但、但是,兩位是怎麼同時加速……」
扭過脖子,這回是Mangan·Blade低聲笑道。
「呵呵呵,想要繼續知道下去的話,那就轉會到我們的軍團之後好好加油吧。如果是派得上用場的傢伙的話,讓你當我們的手下也不是不可以喲」
「不過說到底,那也得看今天會議的走向了,呵呵呵」
「呃、那個,不好意思兩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你說什麼!?」」
兩人再次握住刀柄,就在坐在正面的Blue·Knight受不了了似的搖了搖頭再次阻止兩人——
在那之前一瞬間。在霧濛濛的廣場中,響起了開朗到奇妙的嗓音。
「呀——,來遲了抱歉咯!不留神就在帝城的正對面出來了耶!」
敲擊著《魔都》舞臺的硬質地面的,咔咔咔的輕快的腳步聲。判斷聲援來自於後方,春雪迅速回過頭去。兩名武者也在稍微晚些時候改變了身體的朝向。
透過濃密的霧障,能看到一個輪廓。是嬌小苗條的女性型。就只有頭部不協調地膨起,雖然平衡好像很差的樣子,但對方正完全沒有在意視野糟糕的樣子筆直的走近過來。
「她來了,小錳」
「別鬆懈,小鈷」
春雪從女武者迅速交談了幾句的女武者們的語氣中,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緊張感,疑惑了起來。如果是無限制中立地域的話,倒是應該想接近過來的對戰假想體抱以最大程度的警戒,但這裡是通常對戰地域。雖然現在確實是通過選項設定解除了《觀眾不能靠近到對戰者的十米以內》的限制,但是《觀眾不持有一切攻擊力》的大原則還是沒變。
到底是在警戒什麼,很遺憾沒有詢問兩位這個問題的機會。從濃霧深處輕易現身的來訪者,悠然地通過了春雪身邊,在七王們的面前站住了。
裝甲色是,非常淡的紫色。四肢和身體上也沒有什麼特徵性的部件,活脫脫就是F型一般的纖弱造型。最為顯眼的,果然還是頭部。在大約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中,應該佔掉了超過三十公分了吧。那呈扇形展開的形狀到底是帽子型的裝甲呢,還是本來的頭呢,從背影無法馬上判斷出來。
向著手搭右腰微微行禮的假想體,青之王Blue·Knight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道。
「——你能接受這一緊急請求而來,先向你道聲謝,《Argon·Array》」(譯註:中文譯名氬之陣列)
「沒—事,甭在意啦。偶也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啊哈哈!」(譯註:Argon·Array說話用的是關西腔,請讀者們自行腦補 )
似乎名叫Argon·Array的腦加速者的回答就是如此地開朗。一點都感覺不到她有面見純色的七王的緊張感。
「話說起來,這副光景還真好久不見了誒。上一次看到王們集齊的時候,那是多少年前來著啊—」
對於她的這番話,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黃之王Yellow·Radio。
「哦呀——說了樁妙事呢,《Quart-eyes》。在我的記憶中自從被尊稱為王之後,七人全員見面過去僅只一次……那就是前任的赤之王受到偷襲而退場的那一次呢。怎麼聽你的語氣,好像你當時就在場一樣的呢?」
對於這裝作是在詰問Argon,其實是在挑撥黑之王Black·Lotus的意圖顯而易見的臺詞,春雪氣得咬牙切齒。但是因為黑雪姬也好楓子也好都是佯裝不知地聽過就算了,所以春雪也勉強剋制住。
Argon也同樣不為所動。她側了側碩大的頭部,聳了聳肩膀。
「啊呀,說來還真是誒。記憶果然模糊了誒,畢竟和Radio君你可是這麼小的時候就認識的啦—」
用右手在自己的胸口附近比劃一下,又馬上「這咋可能咧!」地自己吐槽自己。就連強如黃之王也無言以對,她又繼續追擊。
「啊—,果然不成—!偶從以前開始呀,一看到Radio君就超想吃radio燒耶。咋樣,之後一起去趟唄?在飯田橋有家好好吃的店。當然只不過是東京範圍內啦,啊哈哈!」
「……還是老樣子,愛說三道四的人呢……」
Yellow·Radio憮然低語道,重新在椅子上坐穩之後,Blue·Knight再次發言道。
「重溫老交情也差不多了,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在那之後還有議題擺著呢」
「就是,偶是來《看》的嘛。那麼,就快點讓偶看看……」
這麼說完,至今為止一直背對著春雪的Argon·Array,轉了一百八十度。
原來是帽子啊,春雪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件事。在F型中偶爾會出現的,露出假想體的嘴部的面罩的上半部分,戴著一副透鏡狀的護目鏡。而且,再往上面還能看到兩個圓形的部件,但它們正被蓋子蓋著。頭部那異樣的大小,應該是因為在原本的頭上又頂著追加裝甲的緣故吧。
春雪心中茫然地滑過這些念頭,凝視著靠近自己的Argon。他也不在意兩側的Cobalt和Mangan正在一步步往後退,定定地站立著。
Argon緩緩地登上了成為階梯狀的圓臺的第一階、第二階,又毫不猶豫地和春雪一樣站上了第三階。登上這裡之後,雙方的距離就連二十公分都不到了。近在眼前的大型透鏡狀護目鏡正閃閃發亮。春雪不由自主地凝視進去,但護目鏡的深處充滿了濃重的黑暗什麼也看不到。
「…………嘸—。小朋友就是傳說中的烏鴉君啊—」
她這麼喃喃出聲著偏了偏頭,因為反射光線的變化,兩片透鏡看起來就像是眨了眨眼似的。
「好像據傳,你是靠自己的力量把那副《鎧》給分解啦?偶的同伴也讚不絕口喲,對小朋友你。說什麼,令人期待啥的」
「多…………多謝了……」
春雪畏畏縮縮地如此作答,而Argon·Array用喉嚨呵呵地笑了笑。
對於這名擔任《證人》角色的腦加速者,春雪知道的並不多。事先聽說過的,就只有她擁有看穿其他對戰假想體的所有狀態的能力,可以判定寄生object的有無,以及《四眼的分析者》這一別名而已了。
雖然可以從她的言行想像得到是一名非常資深的人,但因為正式的假想體名稱也是今天才得知的,所以春雪自然是頭回見面。雖然之前有想過,從代稱看來是不是有四隻眼睛啊,但覆蓋住Argon的眼睛的透鏡只有兩片。剩下的兩片哪裡呢,春雪考慮著這些事情仔仔細細地打量起那嬌小的身體的時候——
呲。
意識的最最深處,好像有一個小小的火花綻開。
真要說的話,就好像是本不應該有的記憶,在僅僅一瞬之間連接上了迴路一樣。那個,在哪裡……,想到這裡卻無法呼出更多的情報了。就好像是在充滿雜訊的屏幕上,隱隱約約浮現出了一個輪廓而已一樣。
春雪呆立著的時候,Argon忽然將身體抽回,交互望著兩側的Cobalt和Mangan說道。
「成了,那就開始吧。小朋友和偶現在是觀眾,所以想用技能的話,非得加入兩位小姐的對戰才成」
「……明白了」
Cobalt·Blade用生硬的聲音回答,打開了《Inst.》迅速操作起來。很快,在春雪和Argon的眼前打開了小小的窗口。英文的信息,寫著《您被邀請參加Battle Royal·Mode Yes/No》。
Argon說了句「按下去喲」就迅速按下了Yes,但春雪卻不得不「誒誒誒」地被嚇得朝後仰。參加了Battle Royal·Mode也就是說,自己被從安全的觀戰者,升格到了擁有體力槽的對戰者——不對應該是降格?了吧這種情況。Cobalt和Mangan這對武士姐妹要是想的話,就能用那兩把刀慢慢地把春雪切成一小片一小片——
就在這時,到達會場以來,黑之王Black·Lotus首次發出了靜靜的聲音。
「不要緊的,Crow。如果這是陷阱的話。我就把在場全員都殺了」
接下來她背後的Sky·Raker也,
「那是當然,全都要吊到Sky Tree上面去」
因為這句不得了的臺詞,氣溫下降到了零下一百度左右時,鄰座的赤之王Scarlet·Rain又追加投下了一顆炸彈。
「喂喂Lotus,話說在前頭我們日冕只不過是列席而已吶!要吊的話麻煩只衝著那幫子顏色難看的傢伙去」
顏色難看的傢伙,這明顯指的就是青色還有紫色,所以大人有大量的青之王沒什麼表示,但是Purple·Thorn和Aster·Vine的身周鬥氣正熊熊燃燒起來。判斷這樣子下去的話這裡真的會爆發第二次超級七王大戰的春雪,慌忙將手伸向了窗口。
「沒、沒沒沒關係的!這都是為了證明我的清白!」
下定決心地按下了按鈕。參加Ballte Royal的信息閃過,在視野的左上角自己的體力槽隨著嘩啦的金屬碰撞聲降了下來。另外三人的體力槽,則在右上角縮小表示了出來。
Cobalt和Mangan不愧是青之王的側近兩人都是Lv7。但是更加令人驚訝的是,在【Argon Array】的右邊標記出來的Lv8的字樣。果然是相當資深的強者。她那從以前開始就認識黃之王的口氣,到現在這時候也能理解了。
但是她本人卻用非常輕快的語調,
「好咧!這也算工作啦、讓偶好好地瞅瞅你。準備好了沒,烏鴉君!」
這麼說著貼了過來。反射性地直立不動的春雪就只能回以「拜、拜託你了」。
「成,那就開始啦」
短短地嘟噥一句,Argon·Array的帽子——一直以來這麼認為的部件——上面裝配著的兩塊圓板發出了鏘咔!的聲音上下打開。
在它們內部的,是有原來位於眼睛位置鏡片的直徑1.5倍大小的透鏡。四片透鏡,不對《四眼》現在,從極近距離捕捉到了春雪。
接下來,從她那巨大的頭部內部,發出了「咻」的聲響。從設置在側面的散熱片中排出了暖氣,緊接著,所有的透鏡都亮起了眩目的紫色光芒。探照燈的光芒,或者乾脆就是某一種激光般的直線前進的光芒,貫穿了Silver·Crow身體的四個部位。
「…………!!」
雖然不由自主地縮起了身體,但完全就沒有受到傷害的感覺。向上掃了一眼也看到體力槽還是維持著滿格的狀態。儘管這樣,確實有什麼東西貫穿到假想體內部的異樣感覺。
「…………嗯唔嗯唔,道具欄完全空空蕩蕩的耶」
忽然,Argon小聲嘀咕道。這句話意味著,她能夠窺視到原則上他人看不到的道具欄。
「也沒有裝備中的強化外裝。也完全沒有由某種支援效果,或者是道具造成的隱瞞……」
Argon的聲音中,一直以來的開朗漸漸淡去,取而代之事務性的冷淡語氣浮上表面。那就好像是對於對象個人不抱有一絲一毫的興趣,完全就作為一個觀察對象分析的聲音……

呲!
頭腦的深處,再一次迸發出了比之前稍微強烈一點的火花。在現實的視野中,另一幅情景與現實世界形成重影浮現上來。
在陡峭的懸崖上一字排開,俯視著自己的眾多人影。並非活生生的人類而是對戰假想體。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確確實實在什麼地方看到過的場景。不,並不是很久以前。這是——夢。就在幾天前,自己在夢中見到的場面……?
春雪屏住呼吸,拼命地探尋著模糊的記憶。時間順序會如此混亂,是因為這是《夢中見到的遙遠過去的情景》。而且,還不是春雪自身的記憶。那是印刻在現在已經不在了的,某一件強化外裝中的記憶。創造出了這件強化外裝的,在很久以前離開加速世界的,一名腦加速者的記憶。
春雪絞盡所有精神力,令充滿了雜訊的屏幕逐漸清晰起來。原以為是懸崖的地方,是彎曲的斜面——像環形山一樣寬大的坑。站在邊緣的一名假想體,在那大得誇張的頭上,有四個眼睛正在閃閃發光。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刺激著聽覺。
『……害的全回覆……。必殺技槽…………不耗費。……不,心意…………迴路造成的主…………的過剩…………現象』
曾在哪裡,聽到過的,聲音。
有別的聲音回應了那像是在讀出數據一般冰冷的聲音。
『果然……比起……的深化…………感的爆發…………快將現象……的樣子。控制…………是另一個問題……』
說話的人,是站在一旁的弱不禁風的假想體。細長的,這麼說有點不對。就好像是好幾片薄板縱向重疊一般的。再然後,是剛開始的聲音。
『是呢。那個和…………超越……持有《心傷殼》是金屬…………造成的也幾乎確定……』
就在春雪絞盡自己的靈魂,好不容易將情報回放到這裡的同時。
在他的耳邊,現實的聲音偷偷流入。
「哼—,不愧是金屬色系的,《心傷殼》很厚,怎麼也看不到裡面誒……」
剎那——
劇烈的衝擊動搖了春雪的意識,將記憶的熒幕吹散為灰燼。
但在此前一瞬,屏幕中所有的雜訊都消失了,一張鮮明的情景如同照片一般刻入了春雪的腦內。
一樣的。
在《他》的記憶中,從懸崖上用四隻眼睛俯視的輪廓和——現在這一瞬間,用四隻眼睛分析著春雪的F型假想體,就是同一名腦加速者。
而在同一個場景中,站在四眼假想體身邊的薄板堆積假想體是……至今三度出現在春雪面前,用異質的能力令春雪和同伴們深受其害的,《加速研究會》副會長……《拘束者》Black·Vise。
這也就是說。
————這,也就是說。
在春雪凍結了的耳畔,響起了恢復了一點點開朗的聲音。
「還有……寄生屬性Object也好,也一個都沒有。放心吧,小朋友。你已經不被《鎧》附體了。偶《Quart-eyes》敢保證!」
突然,站在左右的Cobalt和Mangan,肩膀稍微放鬆了點力道。
在前方也是,首先是黑雪姬和楓子安下心來地交換了一下視線,接著仁子「啪」的一拳擊打在手掌上。豹子小姐像是在說「GJ」似的微微豎起大拇指,面前的綠之王也微微點了點頭。
坐在反對側的黃之王「哎呀哎呀」地展開雙臂,紫之王雖然只是微微聳了聳肩,但背後的Aster·Vine卻用捲成一團的鞭子「啪」地甩了一下。白之王全權代理Ivory·Tower完全沒有反應,而坐在中央的青之王在深深點了點頭之後,撩開斗篷站了起來。
但是,春雪幾乎就沒有看王和側近們的反應。
在他的腦中,就只有一句話就像是警鈴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鳴響著。
——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
現在站在自己眼前的《四眼分析者》Argon·Array是——
Black·Vise的同伴。
加速研究會的核心成員。
在微微垂下的頭盔中,因為恐怖和戰慄牙齒正在咯吱作響。如果這裡是現實世界的話,全身上下就會汗如雨下,甚至還會飆淚的吧。
「唉呀,別這麼緊張啦,小朋友!」
聽到了含著笑意的聲音。從視野的上側,Argon那光芒幾乎已經消失了的四眼正盯著春雪的臉。
「放心吧,再也沒有誰會把你當通緝對象啦……」
說到這裡,話語中斷了。
四連透鏡那緩緩消失的光芒,微微增加了點強度。一邊像是真正的眼睛一樣忽閃忽閃的,一邊一點,又一點地挨近過來。
不能讓她注意到。不能讓她察覺春雪已經注意到的事。
如果這一點被看穿了的話,Argon就會推翻證詞,宣佈春雪還在被《災禍之鎧》寄生著吧。Silver·Crow就會被裁定為有罪,作為懸紅而趕出這個領域……,不,首先就會經Cobalt和Mangan之手人頭落地吧。
不論怎麼樣都要熬過這個危機,將自己得到的情報傳達給黑雪姬她們才行。
拼命剋制住飛身而退的衝動,站在原地的春雪的頭盔側面,被Argon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接著,用非常細微的,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的低語聲——
「小朋友……你該不會,認識偶吧…………?」
如果說,Silver·Crow的面部不是能將眼睛和嘴巴完全遮住的鏡面裝甲的話,說不定在這一瞬間表情就會被看穿了。但是,春雪拼命地將僵硬的臉轉向Argon,你說什麼?似的微微偏過頭。
沒有出聲,不、沒能出聲反而是萬幸吧——。Argon放棄了追問春雪,
「沒什麼……甭在意啦」
而只是如此嘀咕了一句就把臉移開,臨走的時候還拍了下頭盔頂,走下了臺階。
現在不能讓別人看出自己鬆了口氣。春雪絞盡最後的一絲精神力,裝作只是傻呵呵地在原地杵著。和春雪的預想一樣,Argon在踏下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回過頭,最後用激光般的眼神瞥了一眼。
這次檢視也勉強應付過去了,四眼的光芒消失了。《分析者》轉身面對站起來了的青之王,雙手叉腰地宣佈。
「之前也說過了,這位烏鴉君身上一個寄生物都沒了,強化外裝之類的也光溜溜的。也就是說,已經不是Disaster了,醬紫」
「聽你這麼說就放心啦,《Quart-eyes》。說實話,再要和那玩意兒戰鬥可就提心吊膽咯」
聽了青之王坦率的話,黃之王鄙視地笑了幾聲。Knight向著他好像在說「反正你也是這樣的吧」似的瞪了一眼,全身的重裝甲發出了咔嚓一聲大聲宣佈道。
「現在,第一項議題終於在此解決——」
「請問,我能夠發言嗎。」
插口說話的人,是一直以來不光默不作聲,還像小型的塔一樣紋絲不動的白之王的代理,Ivory·Tower。
他舉起了像是第二座塔似的細長右手,用毫無特徵的、平板的聲音繼續道。
「從Silver·Crow氏身上將《Chorm·Disaster》分離出來一事我承認。不過,如此一來《鎧》是不是再度被封印為道具卡狀態了?那張卡現在到哪裡去了呢?」
就算是腦子裡裝滿了Argon·Array的真面目的春雪,也不得不將意識轉移到了這一異議上。
靠著Ardor·Maiden的淨化能力從Silver·Crow身上分離下來的兩張道具卡,現在被安置到了它們過去的所有者的兩名腦加速者的《家》中了。因為卡和家門鑰匙一起留在內部了,所以誰也不能進入它們的家中了,甚至誰都無法用視覺確認到。
但是,這件事卻不能現在當場說明。因為在加速世界中,說不定秘密存在著Nega·Nebulus中的誰都不知道的,可以潛入別人家中的手段。如果讓黃之王之流再次得到那強化外裝的話——就算應該已經沒有了將兩物融合成《The·Disaster》的手段了——就不知道他會策劃什麼陰謀了。
代替在眾王的視線之下啞口無言的春雪,黑之王Black·Lotus站了起來。
「道具卡的話,已經以誰也無法再入手的形式封印了起來。我也好Crow也好,甚至都再也無法觸摸到。——對這個回答不滿意嗎,Ivory·Tower?還是說……你想知道封印的方法和其地點呢?」
聽了她冰冷的話,模仿著象牙色尖塔的假想體,咕嚕、咕嚕地,左右旋轉起了腦袋,
「豈敢豈敢,這回答已經足夠了,黑之王。我插嘴失禮了,青之王」
接著放下了手,再次如同放置物般沉默下來。
Black·Lotus落座之後,像是催促Blue·Knight似的揮了揮右手。青之王點了下頭,再次說道。
「——關於第一項議題,這樣已經解決。《Quart-eyes》,辛苦了。很抱歉,成為了對戰者關係的話無法馬上Burst out。能請你等到會議結束嗎」
「沒事啦,沒事啦。偶就呆在這兒圍觀一下好了」
春雪用視線偷偷追隨著如此說罷,向廣場的左側移動過去的Argon·Array的身影。
擁有《四眼的分析者》的別名的她,是加速世界的擾亂者,《加速研究會》的成員……而且還是和副會長Black·Vise不相伯仲的幹部這一點,春雪現在已經確信了。但是根據,卻是在夢中所見的這一曖昧至極的證據,所以向來就算當場說出來也不會令諸王接受。
很遺憾,現在應該做的只有一件事——再也不要喚起Argon的懷疑。首先要想盡辦法平安無事地度過會議的剩餘時間,Burst out了的話就能當場向黑雪姬和楓子報告此事了。
春雪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發言。
「請問,我可以從這裡下去了嗎?」
奇蹟一般地,既沒有發抖又沒有頂撞地把話說了出來。青之王掃了眼春雪之後點了下頭,拿大拇指比了下黑之王那邊。春雪回以一禮,走下一級臺階之後也向著Cobalt·Mangan行了一禮。然後他轉身跳下地面,一邊注意著既不要摔倒,又不要衝刺起來,一邊小跑著向黑之王的座位移動。
雖然還有勉強能正常行動的自信,但是在站到楓子身邊的瞬間,因為出人意料的放心感而膝蓋打起了顫。不對,現在還不能放下心來,春雪又挺直背脊偷偷瞥了眼站在會議現場的正對面——Ivory·Tower後方的Argon·Array的樣子。
《分析者》已經閉上了安裝在帽子上的雙眼,兩手叉腰,用腳尖打著什麼拍子的樣子,無論如何看起來也不像是惡黨的大幹部。但是,千萬不能大意了。和Silver·Crow同樣,Argon的透鏡型護目鏡也遮蓋住了視線的方向。說不定她看起來姿勢很放鬆,暗地裡卻在觀察著春雪。
平常心、平常心……春雪在口中如此默唸的時候,站在左邊的Sky·Raker稍微把臉靠近過來一點,低語道。
「歡迎回來,烏鴉君」
這短短的一句話,飽含了春雪仰慕為師父的楓子的思念,填滿了春雪的心靈。馬上,坐在前面的Black·Lotus也回過頭來,
「你很努力呀,Crow」
春雪聽到如此溫柔的話語都真的要熱淚盈眶了。
不過,有田春雪這名人類也差不多學會了如果現在放鬆的話就會鬧出個大洋相,所以春雪也就只是點了兩、三下頭。在他們如此交流期間,Cobalt和Mangan兩人也下了圓壇,橫穿過會場站到了青之王身後。
待現場平靜下來之後,青之王再度出聲。
「還剩十五分鐘嗎……稍微抓緊點。第二項議題……,有一條《Great·Wall》提供的情報,關於Midtown·Tower的……」
他的話說到這裡頓了頓,看了一眼悠然地坐在右邊椅子上的綠之王。
「……能由你來進行說明嗎,《絕對防禦》?」
在全場眾人注目下的Green·Grnade,卻還是彷彿理所當然似的保持著沉默,只是稍微動了動右臂。很快,就好像那是一個信號一般,從他背後的濃霧中出現了一個輪廓。
有著金屬光澤的深灰色裝甲。圓滾滾的頭部護具型的頭部,以及裝備在雙手上的巨大拳套。
「啊……Pound先生」
春雪低呼道,而佔有綠之軍團的幹部《六層裝甲》第三席的Lv7,《鐵拳》Iron·Pound微微點點頭。他從綠之王的身邊通過,毫不怯場地前進站到了會場中心。
「——由我來代表我王進行狀況說明」
既然他過去曾是《鐵腕》Raker的勁敵之一,那麼Pound應該也非常資深了吧。好像在場的全員都認識他,所以就省略了自報家門直奔主題。
「估計也有軍團直接確認過了,在無限制中立領域內的赤坂Area西部,《東京Midtown·Tower》中,出現了神獸級Enemy《大天使美塔特隆》。由其他幾項情報判斷,在Midtown·Tower上層樓面中,被認為存在有可能是最近在加速世界中蔓延的感染型強化外裝,《ISS 插件》的本體的Object」
在那之後,Iron·Pound花了三分鐘確確實實地整理了詳實的情報向諸王進行了說明。
接近到Midtown二百米範圍之內的話,就會被梅塔特隆所發射出的超超威力激光攻擊一瞬間蒸發的事情。
想要取消梅塔特隆的無敵屬性,就只能夠等到無限制中立領域變遷到《地獄》舞臺才行的事情。
至今為止在內部時間能花費數個月時間等待時機,但最終《地獄》一次也沒有出現過的事情……
Pound說明完狀況之後,在沉默了數秒之後,Purple首先發言了。
「嘛……這也不無道理呢。我也是,通常領域的話另當別論,親眼看到無限制中立領域變成《地獄》也只有寥寥數次而已」
雖然是有點兒鼻音的,真要說起來甜甜的很可愛的聲音,但在其深處秘藏著如同超高壓電流一般的意志。若是有機會的話,一定要摘下黑之王項上人頭的意志。
「因為無限制中立領域的《地獄》就是真正的地獄嘛。因為那邊的巨獸(Beast)級全都變異成邪神(Devil)級的Enemy了嘛……我可敬謝不敏了」
這麼說的人是青之王。另外的諸王還有數名幹部也都贊同地點點頭。
打破這沉重的靜默的,是Yellow·Radio那尖細的高音。
「嗯——,我稍微有點兒疑問啊?從外部無法靠近Midtown·Tower,這一點我理解了喲?但是……,如果說,從內部的話又怎麼樣?在現實世界中前往Tower的上層樓面,在那裡使用《Unlimited·Burst》的命令的話,不就能無視梅塔特隆的攻擊侵入Tower內部了嗎?」
「啊……!」
春雪情不自禁地出聲了。確實,就像是黃之王所說的。因為在無限制領域中出現的座標是基於在現實世界中的位置的,所以這道理就是在登上了真正的Midtown·Tower之後加速的話就能一口氣進入敵人的大本營了。
——但是,否定了春雪認為是好辦法的主意的人,就是坐在右邊的赤之王。
「我說啊Radio,這種事情估計Grande老早就考慮過了吧。如果說,敵人的基地在六本木Hills·Tower的話,這辦法應該也是管用的吧。因為要去最上層,國中生只要花500日元就能上去了。但是啊,我也調查了一下,Midtown·Tower大部分都是超高級的賓館誒。除了住客之外全都禁止入內的誒」
「啊……!」
春雪再次叫出聲來。會場中心的Iron·Pound也點了點頭,補足了情報。
「順便一提,住最便宜的雙人房,一人一晚從三萬日元起價」
唔,在場全員都默不作聲了。
就算是最強者《純色的七王》,或者是所屬軍團的最高幹部,,既然身為腦加速者,在現實世界中就是收入依賴於零花錢的國中生、高中生的集團。三萬日元實在不是輕易掏得出來的金額。至少,如果有在頭一次侵入就能確確實實地破壞ISS本體的保證的話,大家湊錢付出住宿費,將攻擊要員送入其內的方法說不定也不是行不通,但恐怕第一次也就僅止於偵查的吧。為了這個就花上三萬日元很困難,困難到讓人難過。
Black·Lotus的聲音如同利刃一般切斷了會場中再度降臨的沉重的沉默。
「——想要用現實中的金錢勉強解決加速世界中的問題就是歪門邪道。加速研究會的那些傢伙們,也不可能是攢錢將梅塔特隆從《Country·Cathedrale》中引出來的。我們也應該完全以腦加速者的身份直面這個狀況」
「嚯嚯,這可真是高尚,非常高尚」
黃之王拍了拍細長的手。
「不過這麼說來黑之王,你是有什麼妙計的嗎?對梅塔特隆來說你那得意的偷襲也是不通用的喲,肯定地?」
對於這顯而易見的挑撥,春雪和楓子向前跨出半步。但是黑雪姬卻完全冷靜地回應了。
「同樣地,你那得意的掩人耳目的賄賂也是無效的吧。別胡扯了快點閉嘴,既然特地把解說帶過來,那也就說明Grande應該有什麼辦法了」
聽著這句話,Radio不悅地眯細了眼睛,但也沒有繼續說什麼重新在椅子上坐定。所有人的視線再度集中到了中央的Pound身上。
確實,如果光是說明狀況的話,把文檔發送到作為各個軍團作為交流窗口的匿名地址上就應該足夠了。綠之王如此還不滿足,讓上一次沒有帶過來的隨員同行,肯定是有什麼提案的。
春雪嚥下一口唾沫,等著Pound的下面一句話。
但是在下一瞬間,因為鋼鐵色的拳手型假想體直直地將目光投射過來,春雪不禁向後仰身。又掃了掃周圍,果然Pound注視著的就是Silver·Crow。
——啊,怎麼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能這麼想也只有匆匆一瞬——。Pound就好像是讀了春雪的心一般,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確實,想要打開突破口的話有一個腹稿。Silver·Crow……剛剛才把《鎧》淨化掉了有點抱歉,但能請你再努力一下嗎」
「呃,那個,但但但是」
春雪一步步地後退著急急搖頭。
「梅梅梅塔特隆的激光就算在空中也完全是射程範圍內的誒。就就就算飛行靠近的話也會被擊落的絕對」
「嗯唔,那是確確實實的吧」
Pound爽快地承認了,但又馬上繼續說道。
「但是這一次,我們抱以期待的並不是你的《飛行能力》。而是另一個獨特之處……《Silver》這一個金屬色啦」
「顏顏顏色?雖、雖然我的確是金屬色的,但應該說是沒什麼顯眼的特徵呢……最多也就對毒耐性強,這種程度的……」
「現在是這樣的吧。但是,你卻是在場的人中,唯一一個擁有某種可能性的」
說到這裡他停下口,Iron·Pound用更加鄭重幾分的語氣——
「習得過去存在於加速世界中的傳說的能力……擁有對於所有光線技的絕對耐性的,《理論鏡面》(Theortic·Mirror)的可能性,吶」
3
「嗚、撐死了撐死了……吃得我都快變成黃色系了……」
仁子一邊呻吟著一邊一邊將勺子放下。
比仁子早了幾分鐘吃完的春雪正手心冒汗地等待赤之王的評分。咖喱的秘方是千百合媽媽的獨創,烹調的大部分過程都交給了千百合跟謠,春雪所擔當的只有出去買菜跟削土豆皮,可是緊張的程度並不亞於等待考試的結果。
在起居室的滿溢的寂靜中,仁子暫時閉著眼,最後睜開了雙眼大喊:
「八十五分!勉強合格!」
說完,Nega.Nebulus的全員都吐出了安心的氣息。在那之中,響起了帕德姐的一句「GJ」。
迅速地收拾了餐具後,八人將位置移動到了組合沙發,再次面對面坐下。
沙發本來是供六人坐的,不過仁子跟謠的質量還不及春雪的一半,擠一擠總算是讓全員坐下了。小學六年級與小學四年級的兩位少女坐在一起同時喝著冰茶的光景讓人感到欣慰,獨生子女歷史十四年的春雪產生了「要是有這樣的妹妹們」的妄想,可是在加速世界裡,一邊是最強的《王》之一,另一邊則是操縱著超高溫火焰的《劫火巫女》。一思考才發現,兩人都是擅長遠距離攻擊的赤系,如果一對一戰鬥的話想必是非常誇張的對戰吧。
「……咦,那個,仁子跟四埜宮同學難道是第一次見面?啊,現實中肯定是吧,加速世界裡也是嗎……?」
聽到春雪的疑問,兩位小學生互相望了望對方一眼,同時搖了搖頭。仁子先開口說道:
「雖然我成為腦加速者是在第一期Nega.Nebulus消亡的稍稍之前,不過當時的領土戰中我跟Maiden應該相遇過不少次才對」
接著謠迅速地敲打著鍵盤。
【UI>因為我們都是赤系,基本上都是在遠距離相互傾瀉火力對射】
「不過只有一次,《鐵腕》大姐從空中將Maiden扔到了我們據點的正中央呢!降落的地方正好是在我面前」
【UI>那時候真是失禮了】
就在這些對話進行時,楓子也還是一副事不關己樣子喝著茶,春雪不禁背後發抖,將自己想到的事情直接說了出來。
「這樣啊……。以前,我們跟日珥也很平常地進行著領土戰呢。等什麼時候,還能那樣就好了……」
現在,春雪所屬的Nega.Nebulus與仁子率領的Prominence處於無限期停戰中,並沒有進行領土戰。在成員只有六人的現在,光是與每週都規規矩矩地進攻過來的Leonids以及隔週派送小規模隊伍的Great.Wall戰鬥就已經忙不過來了,因此停戰協定可算是幫了大忙,可是同時這也阻礙了腦加速者享受《作為遊戲的樂趣》。
聽見春雪這麼說,仁子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將視線移向了坐在右邊的黑雪姬,說道:
「……Lotus。這些話也許不該由我來說……說實話,你們與其乖乖地照Knight跟Grande所說的加入《Midtown.Tower攻略》,不是應該優先於恢復陣容嗎?《四元素》的剩下兩人,還沒有回來吧……?」
沉默了一陣後,黑之王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嗯。Aqua跟Graphite兩人,現在還被封印在帝城的《四方門》下。現在立馬就開始拯救作戰的的心情,我當然是有的。可是……從《四神朱雀》的祭壇中成功救回了Maiden也已經是萬分之一的奇蹟了。當時何止失去她,就算連同Crow一同失去也毫不奇怪……」
她的話也是無必正確的事實。春雪當時雖然成功回收了Ardor.Maiden,可是卻逃脫失敗,進入了帝城的內部。從那裡的逃離,要是沒有在本殿深處遇見Trilead.Tetraoxide這名不可思議的假想體,也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當然這些事情並沒有詳細地對仁子說明,可是仁子也依稀察覺到了一些事吧。她並沒有追究下去,只是點了點頭補充道:
「這樣啊。……不過,只有這句話讓我說出來。我跟帕德她們《三獸士》都很期待著能像以前那樣跟Nebulus在領土戰中噼裡啪啦地對戰的日子的到來呢」
帕德姐也立即點頭同意。
作為副長的楓子微笑著回答道:
「到時,請讓我再把Maiden扔到你的頭上吧,赤之王」
中途,謠輕輕地嗆了一口,春雪跟拓武都縮了縮脖子。然而千百合卻大膽地笑起來,說道:
「啊哈哈,楓子姐,到時候把我也一起扔下去吧!在敵人據點互毆,好像很有趣!」
「呵呵,小千身子很硬,看起來很有扔的價值呢」
「……這個發展是怎麼回事,留在據點的我們似乎沒什麼意思呢。春雪君,你要不要也抱著我前往敵陣進行突擊呢?」
「吾、吾王,這樣保護我方陣地的不就只剩下我了嗎!」
拓武的慘叫,讓大家都笑了起來。
笑聲消失時,黑雪姬端正了表情,咳了一聲後開口說道:
「——我相信,那樣的日子總有一天、不,就在不遠的將來,肯定會到來的。但是為了讓其實現,除了要復活Nega.Nebulus的陣容外,首先不將那些惡黨們從加速世界中趕出去可不行」
「是《加速研究會》……呢」
拓武低聲說道。黑雪姬用力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給與裝備者暗之心意技,並且支配其精神的《ISS插件》出現在加速世界才僅僅過了一週。然而,插件的感染正以可怕的速度擴大著。現在雖然還之停留在世田谷、江東跟足立這些邊境地區……可是等插件蔓延到市中心時,加速世界的所有規則都會崩壞吧。即使是被稱為《秩序的破壞者》的我,也無法容忍連對戰的精神都被玷汙,絕對!」
仁子接下了黑雪姬充滿憤怒與危機感的話語。
「關於這一點,我也毫無保留地同意。這兩天,已經確認到插件的感染從足立區向北區擴大了。那之後就是板橘,然是是練馬了……。不在這周之內把老巢給揣了的話,日珥也無法避免出現感染者吧」
「這一點,與世田谷相接的杉並也一樣」
黑雪姬說到這裡,一瞬間話語斷絕了。
實際上,Nega.Nebulus已經在上週出現了《ISS插件感染者》。拓武——Cyan.Pile。他為了讓自己成為破壞插件的試驗檯而前往世田谷區域,從名為《Magenta.Scissor》的腦加速者得到了ISS插件。在那一時刻,插件還是處於封印物品的狀態,可是就在那之後,拓武被最兇惡的PK集團《Supernova·Remnent》進行了現實襲擊,為了擊退他們,拓武解放並裝備了插件。
暗之心意的威力非常強大,拓武毫髮無損地便打倒了了《Remnent》,可是卻由於插件的強烈的精神干涉而被拉入了心意的黑暗面。察覺到自己這樣下去有可能會朝夥伴伸出獠牙的拓武,抱著同歸於盡的覺悟打算從Magenta.Scissor手中獲得關於插件的情報。
不過,得知了拓武的危機,春雪從學校趕了過去,與拓武進行了直結對戰,通過相互釋放自己的全部心意,拓武勉強取回了自我。那天晚上,加上了千百合,三人在這個房間一起並排睡下——三人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春雪與千百合在位置及其他一切都不明的Brain.Burst中央服務器,又名《Main.Visualiser》的內部醒來,追著如同夢遊病者一樣前進著的拓武,並目擊了奇怪的光景。
在與銀河非常相似的中央服務器的角落,構建著一個可以用漆黑的腦髓來形容的大型物體,從那裡伸出著無數血管般的軟管連接著ISS持有者們。推測出那個物體正是ISS插件本體的春雪習得了遠距離型心意技《光線槍》,切斷了與拓武相連的血管。他們與醒來的拓武一起,回到了現實世界。醒來時,寄宿在拓武身上的ISS插件已經被完全消滅了。
從這個事實可以推測,若是能夠破壞ISS插件的本體,所有的終端插件也會消失。然而,要保持著自我同時侵入中央服務器,必須要達成《與插件裝備者直結著進入睡眠》這一極端困難的條件。雖然這在事實上是不可能的——然而存在與中央服務器內部的插件本體,要說的話便是《影子》。加速世界的、無限制中立舞臺的某處,作為《實體》的ISS插件本體是存在的。
春雪在無限制舞臺的內部破壞了插件的終端,追著脫離的迷之發光體飛翔著。其前往的地方所聳立的巨塔,正式《東京Midtown.Tower》。制止了打算一口氣衝進去的春雪的,是綠之王Green.Grande與他的部下Iron.Pound。在附近的六本木Hills.Tower屋頂上進行了長期偵查的他們,告訴了春雪一件事。那就是,Midtown.Tower正被《地獄》場景外完全無敵的神獸級Enimy《大天使梅塔特隆》所守護著——。
短時間內回想了一遍後,春雪屏著呼吸等待黑雪姬的發言。
「——就在上週,Crow與Maiden在杉並第三戰區與裝備了ISS插件的Bush.Wutan及Olive.Glove兩人戰鬥過了。Wutan在那之後,好像成功從插件的支配下逃脫了……然而聽說Olive現在仍然聯繫不上。連GreatWall的成員都出現感染者的話,可以猶豫的時間比想像中還少。Nebulus參加Midtown.Tower攻略戰,不止是因為七王會議的邀請,還有要保護領土的原因」
「……嘛,這些理由日珥也是一樣。而且還有第五代Disaster那時的人情,我們倒不是吝嗇於幫助Nebulus啦……可是啊」
此時仁子抱著雙手,將由於光線原因看起來有些偏綠色的瞳孔對準了春雪。
「如果你們的目標達成了,那邊的烏鴉對我們可就變成了很棘手的殺手鐧了呢!因為,大概在七個軍團中光線技能的使用者最多的就是我們日珥了」
「所以我們不是全體出動完成了你這傢伙提出的超高難度的任務了嗎!都添了兩次飯了,現在才說不願意……」
「知道啦、知道了啦!剛才不是說了合格的嗎。……可是Lotus啊,把咖喱當作超高難度,汝是否不善長料理啊?」
赤之王得意洋洋地質問,黑雪姬的怒臉變得通紅,謠與楓子不自然地咳了幾聲。千百合笑嘻嘻地暴露出「那個啊,仁子妹妹,前輩們可是把土豆的皮……」這種機密情報,然而因為被很久沒有發動的絕對零度黑雪姬微笑所籠罩,中途就閉上了嘴。
大笑了一陣後,仁子重新擺正了表情,點了點頭。
「嘛,畢竟是約定。看在親手製作的咖喱三碗份的份上,我會奉陪的啦……Silver.Crow的《理論鏡面》能力的習得計劃」
——就是這樣。
昨天的七王會議中,春雪被王們邀請成為大天使梅塔特隆攻略作戰的先鋒。按Iron.Pound說,似乎是如果能夠獲得某個非常稀有的能力的話,也許能承受梅塔特隆釋放出的超口徑絕對即死鐳射。
不過為了習得那個能力《理論鏡面》,擁有大威力光線技能的腦加速者的幫助是必不可少的。然而,春雪以外的Nega.Nebulus的五位成員,並沒有光線使用者。非要說的話,拓武的等級4必殺技《Lighting.Cyan.Spike》看起來像是那麼一回事,可是根據本人所說,那是《將鐵樁轉化成等離子射出去的技能》,從屬性上來說是被分類到《高熱/貫通》的物理技能。
春雪當然在現實世界的理科課程中並沒有學過等離子與鐳射的定義。然而在加速世界中,說到等離子技的話,就是指操縱超高溫粒子群的流動的攻擊(火焰攻擊與其類似),相對的鐳射技則是聚集成一條直線的光的攻擊。劍風雖然能斬開等離子流,卻無法切開沒有質量的鐳射光。
因此,拓武的技能與鐳射似是而非,要尋求光線技能使用者的協力,就必須在Nega.Nebulus以外尋找。七王會議結束後,六位軍團成員在潛行電話會議中侃侃諤諤地討論起來,最後做出了結論。反正要請的話,就乾脆請眾人認識的人中擁有最強大鐳射技能的腦加速者……即,《不動要塞》Scarlet.Rain。
對於這個請求,赤之王提出了出人意料的條件。
那正是,《親手製作咖喱讓我滿足的話就幫你們》這樣的條件。
眾人身前的杯子被喝空,大家按順序上完廁所後,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七點半。
這八人當中,有著最嚴格門限的是住在小學宿舍的仁子,不過今天似乎是「捏造了外宿許可所以沒問題」。次一級嚴格的是謠的門限,不過那是晚上九點,對於小學生來說有點難以置信的時間,就算考慮到路上耗費的時間也還有一個小時的餘裕。這個家的主人,春雪的母親,在日期變更前應該是不會回來的。
再次坐在組合沙發上的眾人,使用千百合與拓武從家裡拿來的五彩繽紛的數據線,將各自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連在了通向有田家的服務器的XSB口上。放在茶几上的十口HUB,是黑雪姬拿來的東西。萬一的情況下,只要有人將HUB的電源關掉,全員就能立即解除加速了。
「…………咦,可是隻不過是《對戰》,為什麼還要特意準備安全裝置?」
將最後的線插入自己脖子前,春雪才遲遲地感覺到疑問,望向黑雪姬的臉。至今為止,自己都以為是挑戰習得能力的自己與實際上示範光線技能的仁子兩人互相對戰,其他六人當觀眾。一般對戰的話,內部時間是三十分鐘,現實世界則在1.8秒就結束了,根本不需要緊急切斷的安全裝置才對。
然而黑雪姬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然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眨了眨眼睛,接著微笑著說道:
「還用問嗎春雪君,我們接下來要去的並不是通常對戰舞臺,而是無限制中立舞臺哦」
「誒……上、《上面》?普通對戰不行嗎?」
揮開一陣陣不好的預感,春雪小心翼翼地問道。
對於春雪的疑問,回答也很簡潔。
「嗯,不行呢。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這次的任務,僅僅一死是完全不夠的吧。我估計最少也要五死……不,十死麼……」
此時帕德姐迅速地接著說道——
「二十死就算GJ了」
不——要——啊——。
拓武與千百合從兩側緊緊地抓住了掙扎起來的春雪。
「你一定行的,小春」「不是有我們跟著嘛」隨著強心劑一般的安慰,數據線被插入了量子接續通訊終端。
再加上楓子微笑地發出的最後一擊,
「如果讓我們在裡面等了你的話……你明白的吧,鴉先生?」
已經是不可能逃跑了。

照顧到對於喊出加速指令有困難的謠,黑雪姬從二十秒前倒數,春雪一邊想著「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死不了」一邊叫到:
「「「Unlimited·Burst!!」」」
——會死的,而且是二十次。雷鳴般的加速佔據了春雪的聽覺後,春雪才想起這件事。
4
「……場景還算是合格吧」
聽見仁子的聲音後,春雪抬起了眼瞼。
透過半鏡面的頭盔,看見了無數原色的霓虹燈在夜晚的街道中閃爍的光景。是《繁華街》場景。
與秋葉原的電器街有著相似點的場景,春雪並不討厭,然而場景地形的高低差非常大,缺少寬闊開放的空間,不適合用於多人的訓練。
「為什麼算合格?」
春雪問道,渾身紅色的少女型假想體搖動著帶有兩根天線型部件的頭,說道:
「因為《暴風雨》或是《霧雨》場景對於鐳射技能有負修正。如果是《大海》那樣的水中場景,鐳射根本就用不了」
「…………原來如此」
春雪點頭時,似乎迅速將周圍偵查完畢的黑雪姬與楓子回來了,說道:
「周圍沒有看見其他的腦加速者」
「環七稍稍往南邊一點的地方有巨大的巨獸級Enimy,要移動的話北邊比較好」
「哦,那麼,最後把那傢伙狩獵掉當作結束吧。不把Crow減少的點數補充好可不行」
仁子溫柔的關懷讓春雪渾身發抖。
八人出現的地方,相當於現實世界春雪家公寓的高層建築物的屋頂。《繁華街》場景是禁止進入建築物內部的,因此潛入時座標被移動了。
因為是大規模公寓,屋頂也有相當的面積。春雪再次望向周圍,提議:
「要是需要寬闊的地方的話,乾脆這裡不就好了?就算有其他的腦加速者,從地面上也沒辦法輕易上來」
「這個、也許是沒錯……」
在稍遠處發出疑問的是,白色與緋色兩種顏色的巫女型假想體。
「在這麼高的地方使用誇張的大技能,戰鬥效果在很遠的地方都能看見。藍色軍團的狩獵Enemy的隊伍也許會從新宿那邊接近我們也說不定」
「接近我們,如果打算妨礙我們的話……那時,靠我跟你了,對吧?謠謠?」
Raker笑著說道,Maiden縮著脖子回答「……是的」。
「那麼,就在這裡試試吧!《Silver.Crow的理論鏡面能力習得作戰》,開始——!」
彷彿面向兒童的學習節目一般,仁子喊道,帕德姐與拓武、千百合鼓掌。嗯地一聲,赤之王以老師的口吻繼續說道:
「Crow死之……不,進入實習之前,有什麼疑問就先問清楚咯。誰都可以」
「請問!」
千百合立即就舉起手來。
「那個,我到現在還不是很理解……《能力》,與《必殺技》有什麼不同?實際上,我只知道是不用喊出技能的名稱也能使用這件事」
「哦,問得好。回答是……交給負責關於系統解說的,Black.Lotus老師」
「什……什麼、我嗎!?」
被突然指名的黑雪姬咳了兩聲,右手的劍像教鞭一樣揮動著,開始瞭解說。
「——最簡單的不同是,能力在原則上屬於《被動技能》,必殺技則是《主動技能》」
這幾個詞對於從懂事以來就身為網遊玩家的春雪來說是很熟悉了,然而千百合則似乎是不太熟悉,歪著三角帽子重複著「被動……?」。黑雪姬也嘗試著儘量解說,
「被動技能就是說……承受的、不對、那個……」
自言自語了一陣後,毅然地放棄解說,將劍指向了千百合的身旁。
「……接下來,有請困難時候來幫忙的Cyan.Pile博士」
常年擔當軍團的參謀的拓武就像是早已料到一樣點頭,來到了黑雪姬身旁。
「對於腦加速者來說,被動技能是時常、或是隻要還有必殺槽的情況下就能對自己持續發動的能力……主動技能則主要是對外部對象,消費必殺槽瞬間發出影響的能力」
不愧有著博士的頭銜,非常流暢的解說。然而即使如此,對於千百合還是難以理解吧,鸚鵡學舌地說著「時常對自己……、瞬間對外部……」。
拓武將裝備在右手的強化外裝《打樁機》朝向夜空,咣!隨著尖銳的金屬聲,從內部射出了鐵樁。尖銳的鋼鐵瞬間伸長了一米後,馬上就發出吱吱的聲音,旋轉著回到了筒裡,開始再次填裝。
「我的這個技能,看起來像是必殺技,實際上是強化外裝賦予我的時常發動型被動技能……即是《能力》了。使用這個並不需要必殺技槽。——吾王的劍也是這樣的吧?」
被問到的黑雪姬俯視著自己雙手上閃耀著的黑曜石之劍,點頭。
「嗯嗯,沒錯。作為能力的名字是《終末之劍》……當然這個也是時常發動型的」
「啊,原來如此……好像明白了!」
千百合說著,右手食指指向了春雪。
「小春,你的《飛行能力》雖然是《被動技能》但並非時常發動型,而是使用時要消費能量槽的限定發動型吧。Ash先生的《壁面行走》,Raker姐的《Boost.Jump》也是一樣的呢」
「哦……哦哦,原來如此」
至今為止只是靠感覺來理解的東西,被化為語言後,春雪不禁佩服起來。遊戲菜鳥的千百合成為腦加速者後的吸收力讓人感到驚歎。
「就是說……問題在於《理論鏡面》也是能力,如果能習得的話搞不好會是時常發動……那就相當於永遠的光線技能無效化了……」
春雪在頭盔下嚥了一口口水,抬起頭說了聲「咦?」。
「誒,可是,剛才大家說習得……可是,這種事情能做到嗎?必殺技跟能力,不都是靠升級的獎勵來獲得的嗎……?我、我暫時還沒辦法升到等級6哦……」
春雪惶惶不安地朝眾人看去,而黑雪姬無語的表情隔著面罩都能明白。
「我說啊Crow。你健忘也有個底線吧。仔細回想一下……你覺醒《飛行能力》時的事情」
哦,是怎麼樣的來著。春雪抱著雙手一想,這才注意到。
對。對戰假想體《Silver.Crow》並非一開始就是飛行形態的。剛誕生與加速世界的時刻,是沒有翅膀的非常普通的金屬色。
然而,與Cyan.Pile激戰的終盤,變得滿身瘡痍後仍掙扎著站起來時——。在那之前一個凸起都沒有的後背,生出了十枚金屬翅膀,將春雪引導向了天空。即是說,習得《飛行能力》既不是在假想體出生時也不是在升到等級2時,
「是在……對戰之中……」
春雪答道,黑雪姬深深地點了點頭。
「沒錯。必殺技雖然只能在升級時學得,但能力則並不一定。有可能是通常對戰中,或者是無限制中立舞臺的潛入中,靠著某種契機發現能力。就像很久以前的RPG中,在戰鬥中新的技能呯地閃過那樣。如果,你的出招表在覺醒《飛行》能力的瞬間是打開著的話,應該能看見那裡有新的能力名稱記錄在上面……當然,這是非常稀有的現象」
「非、非常稀有……嗎」
春雪反射性地鸚鵡學舌,然後發現重要的不在這裡。
「不,請問,那個契機……具體,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
「嗯……是呢,有點難以表達……」
代替閉上嘴巴的黑雪姬,至今為止一直安靜地守望著眾人的Blood.Leopard發言了。
「——《逆境》」
短短的一個詞,讓高等級者們一同點頭。站在帕德姐旁邊的楓子微笑著補充道:
「是、這樣呢。要喚起新的能力,需要近乎絕望的逆境,以及與其抗衡的意志……。在這層意思上,與學習心意技的有些類似……」
「相對於心意技是靠想像一步一步的磨練,能力則最多是以行動為契機在一瞬間得到發現。因此春雪君,不管你對《鏡子》有多麼強的印象,光靠那是沒辦法習得《理論鏡面》能力的」
黑雪姬將這句話作為解說的總結,視線朝Lime.Bell移去。

「千百合君,能力與必殺技,還有心意技的不同,這樣解釋應該可以了吧?」
「嗯,完全理解了,老師!」
聽著她精神的回答,春雪也用力點了點頭。
若是想要習得新的力量、能力的話,必須對抗逆境,想前踏出腳步。就像在約八個月前,黑雪姬所沉睡的病房裡那樣做的。正因如此,才需要擁有強力光線技能的赤之王的協力。用身體接受、抗衡她所射出的鐳射,向前進步。若是能做到,《理論鏡面》這一能力一定會降臨與春雪身上的。
春雪終於下定了決心,盯著Scarlet.Rain細小的假想體與她腰間閃爍著的手槍型強化外裝,說道:
「問題已經沒有了,仁子,開始吧」
「哦,表情變得不錯了嘛,雖然被頭盔擋住了啥都看不見。那麼,開始實習吧」
笑了笑後,赤之王轉過身,向寬闊的屋頂的正中央走去。春雪向著她的背影說出一般是用於鼓舞自己的宣言。
「用不著手下留情,仁子。用那把鐳射槍射我射到彈藥用盡為止吧」
————決定了。
就在春雪內心自言自語時。
在十幾米遠處仁子回頭「誒?」了一聲,看向自己的手槍。然後她聳了聳肩,說出了春雪意料之外的話。
「啊—,這個用不了哦,這個不是鐳射而是實彈來的」
「誒?」這次輪到春雪發出疑問。
「說到光線技能,我實際上只有一個。稍微等等,現在叫出來」
抬頭望向了昏暗的天空。
「著裝,《Invincible》」
仁子喊出充滿氣勢的聲音指令,下一瞬間,她的背後,隨著鏗鏗鏗鏗!的重低音,出現了數個多邊形的方塊。方塊轉瞬間增加了細節,變化成四聯裝機槍、導彈發射器、厚重的裝甲板及推進器等等。
迷你的少女型假想體不到一會便被武裝部件群所包圍,最後又粗又長的兩門主炮從左右方向與其合體。著地時讓整個公寓都震動起來,各處的排氣口不斷噴出白煙的身姿釋放著不亞於大型Enemy的壓倒性的存在感。這正是赤之王的真正姿態——別名《不動要塞》的本質。
「哦、誒誒……好、大——————!」
千百合是第一次見到強化外裝全面展開狀態的Scarlet.Rain,身體後仰到了極限大叫到。武裝群的正中央,只露出頭跟肩膀的仁子瞅了這邊一眼後,
「那邊,再退後一些比較好。因為說不定會受到濺射傷害的」
提出了親切而恐怖的指示。
千百合與拓武一直退到屋頂那邊的邊緣,黑雪姬她們站的位置後,仁子再次正面望向了春雪。
「那麼,第一發,試試看吧」
聽了這句話,春雪才終於從精神阻塞狀態下恢復。
「誒、請問、難道、那個、光線技難不成是那個……」
「不用難不成,就是這個」
鏗、地一聲,帥氣的驅動聲響起,右邊的主炮旋轉,巨大的炮口準確地捕捉到了春雪。
「騙人、不要、等一下,一開始不能更溫和一點,或者說稍稍試水一下」
「所以說,剛才說過了吧。我的光線技就只有這個啦。放心吧,不是用必殺技而是用普通射擊上啦」
溫柔的話語被主炮後部的冷卻風扇旋轉的聲音覆蓋了。又粗又長的炮管中閃著細小的火花,炮口黑暗的深處不規則地閃爍著深紅色的光芒。
「要上咯,發射前五秒、三、二、一……」
倒數毫不留情地開始了,春雪已經毫無辦法,只能將雙手交叉在身體前方做出防禦的姿勢。
「——Fire!」
Zusuuuuuu!!即猛烈有帥氣的發炮聲——之前,春雪的視野被染成了一片紅色。全身被異樣的感覺包圍了。無限制中立舞臺中,受到傷害的痛覺被增加到了通常對戰舞臺的兩倍,可是現在春雪比起疼痛更感覺到灼熱。而且那種熱度已經到達了非常誇張的程度,反而給他冰冷的感覺。
————相信,並且想像!
春雪一邊抵抗著被聚集起來的光能的洪流,在內心呼喊著。
————我的裝甲是Silver。全金屬之中,擁有最大反射率的《銀》。鐳射什麼的都給我彈開。我要成為鏡子。成為反射所有光線的,《理論鏡面》。
一片深紅色光芒的視野中央,純白色的光芒呈放射形狀向周圍擴散開去。壓力與灼熱感都漸漸遠去,只有意識飄浮其中。
…………啊啊,仁子,光…………我看到了光…………。
在春雪的意識中,好像聽到了仁子用《天使模式》做出的回應。
…………嗯,我明白的,大哥哥。
…………因為,大哥哥…………在融化啊。
「誒?」
在肉體發出的聲音後的零點一秒。
隨著輕輕的「嗽」的一聲,春雪蒸發了。
接受了赤之王的主炮攻擊,已經十次了。
然後死了十次,重生也是十次。
雖然黑雪姬她們在一開始的時候整整六十分鐘的蘇生時間內都守望著自己,可是到第三次左右就看起來感覺很無聊的樣子,到了第五次則全員跑去狩獵Enemy了,然而春雪也無法指責他們的無情。如果立場倒過來,春雪也也早膩了。不如說,每過一小時都有好好地回到屋頂這一點是值得感謝的吧。
「…………那個…………」
仁子用帶著些許同情的目光看著第十次重生的春雪,說道:
「……怎麼辦?還繼續嗎?因為咖喱很美味,再十次左右我是還可用奉陪啦……」
代替精疲力竭得連開口的氣力都沒有的春雪,黑雪姬難以啟齒似的答道:
「嗯……嘛,我以為一直繼續下去的話總有一次……可是反過來我也覺得,既然這樣了,從別的方面著手也是有必要的……。再把逆境的程度提高一些怎麼樣?」
「哦,比如說」
「同時承受赤之王的兩門主炮,或是乾脆不是用普通攻擊而是必殺技……」
剛聽到一半,春雪抬起了垂下的頭,拼命左右搖擺。
「不,那個,請務必從別的方面著手!」
「嗯,這樣啊。——可是,即使說別的方面……」
——乾脆直接上吧,就是用《大天使梅塔特隆》的無敵鐳射進行實地訓練。
春雪下定決心,如果這樣的建議從任何人口中吐出來,那一瞬間就馬上飛著逃跑。不過幸運的是,似乎看穿了春雪的思考,拓武伸出了援手。
「吾王,既然試了這麼多次都行不通的話,光靠《行動》也許還不夠吧?」
「你的意思是?」
「會不會是需要更深的印象,即《鏡子》這一概念的理解深度……」
對於拓武的說法,不止黑雪姬她們,春雪也不禁感到疑惑。
「……可是小拓,鏡子就是鏡子吧?不就是反射光的板子嗎……」
「現實世界中就是吧。可是,加速世界又怎麼樣呢?小春的裝甲色,銀,是反應小春內心世界的暗喻,同樣,如果這個世界存在《完美之鏡》的話,那一定也是……」
「某種概念的隱喻,嗎」
說著,黑雪姬乾脆擺出了沉思的動作。
這次是千百合舉起手,打破了數秒間的沉默。
「我到現在才想到一個問題……」
「嗯,說說看」
「小春嘗試學習的《理論鏡面》能力,是比起小春更早有人學會的吧?為什麼不去讓那個人傳授……不,乾脆讓那個人去當《梅塔特隆》的對手不行嗎?」
聽到一半時,春雪哈地張開了嘴。
經她這麼一說,才發現很有道理。正式因為有已經習得了那個能力的腦加速者在,才會有那個名字,可是自己至今為止卻完全沒有想到過他或是她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為什麼黑雪姬與楓子至今為止都一直無視了那條路呢?
同樣的疑問,拓武也感覺到了吧。他與春雪、千百合一同望向軍團主。
受到三人的視線沐浴的黑雪姬很少有地避開了視線,低著頭,向右側——站在稍稍離開位置的巫女型假想體偷偷望去。
Ardor.Maiden也是非常難得地彎著平時總是挺直的腰,用劉海部件擋著面罩。說起來,今天四埜宮沒怎麼說過話呢……春雪事到如今才意識到,然而卻想不到理由。
對疑惑的三人,楓子向他們點頭說道:
「這件事,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就如Pile所說的,比起繼續更殘酷的特訓,我也認為應當試一試從理論方面入手。赤之王,Leopard,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怎麼樣?」
赤之軍團的兩人相互看了看對方,同時點頭。
「我是無所謂啦……」
「我也NP」
「那麼,全員向高円寺車站的脫離點移動吧。途中有一隻稍微大點的野獸級Enemy,把它狩獵了用來補充鴉先生損失的加速點吧」
5
對抗現實世界的重力抬起眼瞼。
有田家的客廳裡,跟潛行前的樣子完全沒有改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在裡邊待了的時間有十二小時左右,換算這邊也只是過了四十秒而已。
但是春雪兩肩沉甸甸的,因疲勞感而一時站不起來。這樣連續《死掉》的經歷,可能是成為腦加速以來的第一次。由赤之王的主炮發射出來的光束,因為太強力而使Silver·Crow的裝甲在數秒內就蒸發掉了,所以痛感跟衝擊都不算什麼──但第一次跟第十次被蒸發所花的時間幾乎沒有分別這點不禁叫人羞愧。
癱在沙發上垂頭喪氣的時候,從量子接續通信終端拔除了XSB回線的黑雪姬,傳來了溫柔的微笑。
「春雪君辛苦了。你已經很努力了囉。還有,要你被打得那麼慘真是抱歉」
「呀,不,這個……我,最後還是沒學到《理論鏡面》技能呢……」
聽到春雪嘟嘟噥噥的回答,黑雪姬跟楓子和仁子,帕德姐互相交換眼色,然後作為代表仁子開口說道。
「那個哩,Crow。不瞞你說,我們都認為只靠今天的訓練就令你突然學會技能的可能性很低的喔」
「…………咦?」
「我被Lotus委託的工作,不是幫助你學會《理論鏡面》技能,而是令你的身體切身體會到《光線技》是什麼樣子的。最近你的先讀迴避能力升得太高,在對戰和領土戰時除了追尾導彈和超彈幕級的機關炮以外根本沒被打中過吧」
「唔,嗯,嘛……」
的確最近春雪在飛行中對單發的直線遠距離攻擊,也就是光束和來福彈這類的攻擊,幾乎都能完全迴避。對手們也知道這點,對Silver·Crow時都採取如仁子那樣的火器來應對,令被光束擊中的機會更加少了。
「什麼嘛,最初本來是那樣想的呢。……對了小春,覺得怎樣? 光線技的秘密,看到些頭緒了麼?」
春雪垂下肩膀,苦笑的回應向前探身尋問的千百合。
「秘密什麼的,嘛……。那個嘛,雖然同樣是赤系統的大技,但和射出的炮彈,還有噴出的火焰都非常不同……」
「嗯嗯,有哪兒不一樣呢?」
這次是拓武饒有興趣地問道。
「唔,是呢。既沒有爆發時的衝擊,也沒有燃料燃燒時的味道。就像純粹的能量流,以極高的密度襲擊而來……我的裝甲雖然在最初的一瞬間能夠將那波動反射掉,但很快就被燒得通紅,就那樣子的被蒸發掉……就是這種感覺吧」
「原來如此……。雖然這是現實世界的事,但的確在眾多金屬之中,銀具有最大的光反射率。那個,多少百分比呢」
拓武正要在虛擬桌面上操作時,帕德姐比他更快的開口說道。
「可視光域中的平均百分之九十五」
「………為什麼你會知道的?」
穿著水手服的側近認真的回應著軍團長的提問。
「預料到會發展成這樣,所以就事先查好了。因為我不喜歡在上網查數據的時間等待」
「………原來如此」
真不愧是急性子星人。在大家一起這樣想的時候,拓武咳了兩聲把話題帶回來。
「……即,即是說,銀這種金屬無論什麼波長的光,絕大部份都能夠反射。反過來說,因此才會是銀色的。金看起來會是金色也是因為,藍光區的光反射率比較低的關係。但即使是銀,反射率也不是百分百的。只有幾個百分點反射不了的能量,就足以把Silver·Crow的裝甲加熱,進而蒸發掉了」
「喔-,原來如此。簡單來說,Crow不夠閃閃發光吧」
聽到千百合的話,拓武一下子呆住了之後微微點頭。點頭後很快就聽到,
「那麼磨亮他吧」
這樣的臺詞。
「這樣的話,只有大家一起磨呢! 在Silver·Crow變得閃閃發亮之前,用清潔劑磨亮他吧」
一想像到被對戰假想體擠在一起磨亮的情景,春雪慌忙的搖頭說道。
「不,不要啊! 那樣一定會磨得刺痛吧! 而且加速世界入邊也不可能有清潔劑吧……」
「嘛,也不是沒有」
──黑雪姬認真的點頭令春雪突然凍住,還好立即接以了抵消之前一句的連接助詞。
「但是,再怎磨也好,反射率也不可能到達百分百的。就算到達百分之九十九也好,還是耐不過Rain的主炮吧。剩下百分之一的威力也足以把假想體溶掉了」
「……即是說,那也代表仁子醬的光線技非常厲害呢……」
磨亮大作戰被否決掉而感到嘆息的話,令赤之王得意洋洋抽了抽鼻子。
「嘛,嘛吶。但是,以那個等級被我的主炮直擊,還可以支撐到接近五秒的,Crow是第一個呢。拿點自信出來嘛」
「就是嘛。因為我的話,不用一秒鐘裝甲就都烤得發黑了」
黑雪姬這樣的臺詞,是在說之前一起討伐五代目《災禍之鎧》時的事,當時脾氣暴躁的仁子把Black·Lotus連同Disaster一起用主炮轟了。
「嘖,以前的事還要拿來說啊。反正你本來就是黑色的,稍微烤焦些也不會有什麼分別吧」
黑雪姬也立即對仁子的毒舌還以顏色。
「那麼本來就是全身都是紅色的你,用茄汁來煮也沒問題吧。下一次就一於吃香辣茄醬意麵吧」
「喂,我說啊,才不是說現實世界的事情吧! 而且我很怕吃辣的麵食啊! 蕃茄醬系的意大利麵的話一般都是番茄意麵吧!」
「先說好,我不喜歡吃墨汁意麵」
「誰都沒在說那個好吧──!!」
如果任由事態發展下去,恐怕會演變成王與王之間的決戰吧,所以春雪慌忙的把整個人擋在她們兩人之間。
「嘛,嘛兩位喜歡吃蕃茄醬意麵的話,小千媽媽煮的漁村風味意麵可是超推薦的,魚的味道超棒的喔」
「………喔」
「………嗯」
她們兩人大概是在想像意大利麵的味道,春雪趁兩人安靜下來時把話題拉回去。
「這個,小拓,即是說,我的……Silver·Crow的裝甲,雖然反射性高但不是完全反射,所以不能將一些很強的光線技無效化,對吧?」
「啊啊,大概是那樣」
拓武戴著的無框眼鏡閃過一道反光,軍團的智囊繼續解說。
「然後,要將那個反射率提升到無論哪種金屬都沒可能達到的百分百的程度,就是這次問題的《理論鏡面》技能了,一定。在那邊也說過,恐怕要學會這技能需要的,不單是需要《逆境》和《行動》那麼簡單。由知識所導引的《想像》也是不可欠的契機吧。簡單來說,就是有必要更深入更深入的瞭解《鏡》這東西……現在我能推測的也只有這些而已……」
「──理解、鏡,麼……」
逐字逐句的重複一遍後,春雪再抬頭望向摯友。
「謝了,小拓,總算像是見到前路的樣子了」
「是麼。……拜託了囉,小春。為了斬除植根於加速世界的ISS插件,你的力量是不可缺少的」
「啊啊。──在我被《鎧》吞噬的時候,很多人都幫過我……這次,到我加把勁了」
拓武兩人之間,互相看著用力的點了一下頭──。
「好了好了,雖然在你們二人世界時打擾非常抱歉,但時間快到了—」
千百合啪啪的拍著手分割兩人。慌忙說著「才沒有這回事哩!」的春雪,見到另一位青梅竹馬的俊臉上,掛著一絲高興的笑容,令自己更加害羞了。掩飾著自己的害羞而開始清理桌面上的電線時,不知怎的連黑雪姬和楓子也爽快的笑出來了。
兩軍團的聯合作戰,就此暫時散會。
今天的會議中,沒有把《四眼的分析者》《Argon·Array》的事納入議題是有理由的。
春雪當然在昨天的會議完了時就就將Argon是《加速研究會》的核心會員的事向黑雪姬和楓子兩人作了報告了。她們都非常重視春雪的話,並說了立即就展開調查,但這情報只留在黑暗星雲之內,對日珥的兩人仍沒有傳達。理由是,如果仁子和帕德姐擅自採取行動的話,加速研究會的魔掌就有機會伸向赤之軍團──不、這個可能性恐怕很高吧。
並不是不相信日珥的調查力和戰鬥力。但是,與黑暗星雲不一樣,日珥是個擁有三十名以上成員的大集團。所以不可能整天都確認全部成員的情況,而且從下級成員開始慢慢侵食的手段,正是加速研究會最擅長的事吧。
所以春雪一邊為有所隱暪而心中默默道歉,一邊目送準備離開的仁子和帕德姐。
本來春雪是打算直送到大門的,但到了送出客廳時,帕德姐表示「送到這兒就好了」並將春雪推回去。這大概是因為在大門穿回皮靴時很費時的關係吧,春雪也老實地點了點頭。
「好耶,那麼再見哩! 咖哩謝謝招待了。要做漁村風味意大利麵時也叫我來啊!」
仁子拋下了最後一句話後就關上客廳的門,兩人的腳步聲從走廊中遠去。在約九十秒之後,收到了大門的關閉,以上鎖上的提示訊息。
再過了幾分鐘,乘同一輛車回去的黑雪姬·楓子·謠也一起踏出大門──這次春雪有目送她們離開──,最後,千百合和拓武也回到同一幢大廈中各自的樓層回家去了。
剩下一個人的春雪,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寂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明明應該是早已見慣了的自宅,白色的牆紙和硬質地板,也變得差點認不出來了。因為拓武他們幫忙掃除的關係,客廳和廚房已經不留數十分鐘前熱鬧的痕跡。
望向掛在牆上的機械錶,原來已經八時十五分了。春雪在虛擬桌面上關上了客廳的冷氣和燈,再關上了玻璃窗後,就回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
八迭大的房間裡,左邊的牆壁是內鑲式的滑動書架,右邊則放著準雙人床。哪一樣都不像是中學男生房間內應有的傢俱,因為這都是很久之前離婚的父親離開這個家時剩下來的東西繼續用著而已。
把設定成暖色系的頂棚燈的亮度稍微提高,走向坐落於南邊窗戶前的書桌,坐在也是父親留下來的辦公椅上。在剛用時,就算把座椅升到最高也離書桌有一段距離,但現在就像是度身訂造一樣地相當適用了。
把兩手放在書桌上,打開黑雪姬親手製作的應用程序。今天雖然有一件家庭作業,不過因為傍晚在拓武他們的幫助下已經處理完了,所以已經勾上了完成的記號。除此之外,逐漸逼近而來的在下週日舉行的梅鄉中學文化祭的關連任務有一件。邀請監護人以外客人的申請期限後天截止,但母親也不會來看,其他可招待的校外朋友也──。
這樣想的時候,腦海中浮出幾個面孔。
在三十分鐘前還見面的赤之軍團的兩人。還有,在綠之軍團所屬,春雪的老宿敵。
嚴格來說倉崎楓子和四埜宮謠也不是梅鄉中學的學生,但黑雪姬也一定會招待的吧。
但是由春雪去邀請Prominence和Great·Wall所屬的腦加速者,而且是在與Brain·Burst完全無關的學校文化祭上,到底會怎樣呢。春雪和她們之間,說到底是靠著加速世界來連繫著的關係。和今天一樣,現實中曾幾次碰面,但那全都是和Brain·Burst有關的事情才會聚在一起的。
唔唔,苦思也不得其果,總之這件事先留待明天再想的擱置吧,春雪在虛擬桌面上把右手一掃。全部窗口都一起消失,各種圖標也退回視界的邊緣。
把身體躺在辦公椅中,任由自動調節功能搖晃,思路回到另一件《功課》之上。
「………鏡,麼……」
自言自語地邊想著,我真的有麼,之後拉出抽櫃找找看。裡邊有不知裝了什麼的記憶卡啊用途不明的電線啊之類的塞在裡面,但是沒有小鏡子的樣子,而這個房間裡也沒有座地鏡。
可以代替鏡子的是用打磨劑擦得亮亮的卡盒子,春雪把盒子拿起,用襯衫擦走表面的灰塵,可見盒面反射著銀色亮光──。
「喂喂,化妝鏡什麼的給我帶著啊」
從後邊傳來聲音。春雪無意識地反駁道。
「會,會拿那種東西在中學男生中只是少數派吧」
「咦-? 就我所見,Pile不也有拿著麼?」
「那,那是因為小拓就是那少數派………」
自然對話了幾句後,終於察覺到了。
這不是從量子接續通訊終端傳來的語音消息。而是從真正的口和耳之間形成的對話。也就是說,對方就在說話可以傳達的範圍之內……。
春雪猛然加速的回頭,因為轉得太猛所以轉了一週半終於望到了正後方的方向。
重甸甸的雙人床上,有條淡灰色的大毛毯,從那之下伸出上半身躺在大枕頭上,狡猾地微笑著,搖擺著那紅色雙馬尾的──正是剛才本應坐著大型電單車回到練馬區的,《日珥》的首領Scarlet·Rain,上月由仁子是也。
「為、為、為、為、什、麼」
為什麼仁子會在這兒。這句話就像是壞掉的語音文件一樣斷斷續續的說出來,春雪張口結舌。
就算有任何手段可以取得有田家的電子鎖的臨時通行權也好,在打開大門的時候就會有訊息通知傳到春雪的面前。但是那個信息,從大家回去以後就絕對沒有見過。那麼是怎樣穿過鎖上了的門……。
「………啊……。難難難難難不成,仁子、你、由從一開始──就沒有回去麼!從客廳出來後就把門關上,之後就叫帕德姐一個人走向大門,仁子就偷偷的潛進我的房間,就那樣一直躲在大毛毯下邊……是這樣吧!」
名偵探春雪使出渾身解數解明的密室之謎,仁子只冷冷的回了一句「除了這樣沒別的吧」來表示肯定。
「倒不如說,在進這房間時就應該發現了吧,這麼薄的毛毯,藏在毛毯下的我根本就跟沒藏一樣嘛」
「嗚……但,但是,不會預想到有人躲在下邊……」
「你啊,是那種恐怖電影中最先死的那種人吧」
「經,經常被這樣說的……不、才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深呼吸調整一下節奏,重複好幾次後,終於重組了自己應該說的話。
「為,為什麼!? 這個,當然帕德姐有幫忙的吧? 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嘛,我拿到了外宿的許可嘛,今天才不會回宿舍喔。因為你們的請求所以才會演變成這樣喔,要負起責任也是當然的吧」
這種臺詞再加上一幅理所當然的表情的說著,令春雪不禁也認同起來。沒自覺的點了一下頭後,春雪再度發難。
「但但但但是,今天我媽媽會回來啊! 到底怎說明才好!」
「雖然給我介紹一下也好像很不錯,但這次就算了吧。只要一直躲在這房間就不會穿幫吧。啊,但先借浴室一用,另外還有替換的衣服也借來」
「穿幫……浴室……換衣服………」
就像現在一樣思考迴路的冷卻追不上事情的進展,只能不斷吐出單字的春雪面前,仁子把披在身上的大毛毯拋開跳下床。就那樣的走到位於房間北端的衣櫃前,打開衣櫃從掛著的十多件襯衫中翻來翻去。
「真沒品味哩,沒紅色的麼紅色的……喔,就這件吧」
一下子拉出來的,是印上了意大利單車生產商標誌的紅色大碼襯衫,仁子一邊走向房門一邊說道。
「那,給我二十分鐘吧-。如果在那之前老媽回來了的話,你就找點理由瞞過去吧」
喀一聲,門關上了,房間內只剩春雪一人。
現在的一定只是妄想,不不妄想也是個問題,話說怎樣找理由啊,又要再用到齋藤朋子表妹大作戰了麼──在這樣不斷思考時候,從視界的一端,浴室使用中的信號燈點亮了。
如果按那個圖標一下,從住宅服務器的操作畫面中啟動緊急模式的話,連浴室內的監視窗口也可以打開,但當然不會那樣做──想想也不行,春雪連續嘆氣嘆了近十秒。
應該說「幸好」吧,仁子洗澡花了比預告長五分鐘的這段時間內母親突然回來的大混亂情況沒有發生。
「呼哈-,果然這兒的浴室很大啊喂!」
赤之王大呼大叫的回到房間,春雪本打算拋一瓶剛從冰箱拿出來的礦泉水給她,但在拋之前視線就移開了。因為看不見不好控制力道,就在水瓶快撞上書架前,仁子一手接住。
「很險哩,看清楚才扔嘛!」
「這,這能看的麼! 你才是應該好好穿好衣服吧!」
聽到帶點激動而失聲的回答,仁子低頭望一下自己的身體,像是表示「在說什麼」似的伸開雙手。
「有好好穿啊」
的確是有穿著,但穿的只是從春雪的衣櫃中拿走的襯衫一件,衣服下邊就只是白白的雙腿。雖然因為衣服很大所以把膝蓋以上都蓋住,但從右手拿著之前穿著的襯衫和牛仔褲這一點來看,襯衫裡邊的情況可想而知。
「還、還缺了了不少吧!」
對著雙手把視界的七成都掩住再反駁的春雪,仁子一邊奸笑,一邊把襯衫的衫尾拉上三公分再說道。
「雖然是那樣說,但足控的血開始蠢蠢欲動吧-? 嗯~?」
「不,才不是……! 我我我,對那些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麼你是什麼控?」
「哎,那個那是……」
動作停止,腦內映像啟動。在那裡見到的,像是Black·Lotus的劍狀的腳,Sky·Raker穿上了高跟靴裝備的腳,Blood·Leopard獸狀的腳等的,這都是什麼興趣! 春雪雙手來回揮舞的把那些映像都清走。
見到變成這樣的春雪,不知為何仁子突然天使模式全開的微笑,
「大哥哥很怪喔☆」
這樣說道。然後加上一句「謝謝你的水喔!」然後就打開水瓶蓋子,大口地喝了來。
垂在身上髮尾還是溼的,春雪見到這幅模樣,不禁心跳加速,只能不斷重複「那是赤之王那是赤之王」的咒文。
一口氣喝光半瓶水的仁子,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將水瓶連同手上的衣服一起放在一邊,背後著地的跳上床上翻滾。在大人用的床上,那個身姿顯得更嬌小,春雪看在眼裡,和剛才微妙的不一樣的原因令心跳再度加速。
仁子張開纖細的手腳大字形地躺在床上,一分鐘以上都沒有睜開眼瞼。這應該是睡了吧,那麼我要睡哪兒才好呢,正當春雪開始擔心的時候,突然傳出靜靜的聲音。
「……不喜歡的話,可以不幹啊」
「…………誒? 是、是指什麼?」
「《梅塔特隆》的攻略戰先鋒啊。我自己就真的,對那群王沒啥好感。直到今天的會議之前,他們一直都打算把你放在懸賞榜吧,當失去了那個根據之後就立即改變主意,叫你去修得《理論鏡面》技能,不管怎麼想這太專橫了吧。他們那群人,尤其是紫色的和黃色的,就算你在梅塔特隆戰時被無限EK也完全沒關係的吧……」
雖然已經努力控制了語調,但在那話之中的不憤──還有當中包含住的某種擔心,令春雪不能立即回應。
突然,耳朵深處某個聲音被隱約喚起。沒錯,在上星期的七王會議之後,仁子也突然出現在這個家。然後,在離開之前對春雪所說的。
────那個呢,春雪大哥哥。如果我們任何一方……又或是雙方都失去了Brain·Burst的話,一定會把對方的一切,都忘記了吧…………。 ────所以,約好了喔。如果在量子接續通訊終端的通訊簿中,見到沒有見過沒有印象的名字的話,在把它刪去之前先發一通電郵啊。那樣的話,可能,再一次的………。
「…………仁子」
春雪總算開口了,床上的少女微微抬起眼瞼。春雪看著那深綠色的眼睛,繼續說道。
「這個……謝、謝謝了。但是,沒問題的。梅塔特隆的光束我自己也親眼看過,不會接近到會被無限EK的距離的。──而且,Iron·Pound也叫我去當先鋒……雖然有點壓力,但是,還是有點開心的。因為……因為啊……」
在拼命尋找應用的字眼時,終於發現了仁子的視線直射自己身上。在那稚嫩的面孔上,天真無邪和深謀遠慮同時存在著,令春雪更深的感覺到她也是《王》這一件事。
「…………畢竟,我是加速世界中獨一無二的完全飛行型,那其實就是異物吧。和黑暗星雲的一份子這身份無關,對很多腦加速者來說,我就一直應該是被攻略的異類存在……某種程度上,跟Enemy也很相似吧。但是……昨天Pound他,作為同樣是腦加速者的身份跟我說話。那個,與其說令我吃了一驚……其實是很厲害的事喔。所以……所以,我…………」
────我,是這樣想的。
────這次的《梅塔特隆攻略戰》如果我好好擔當起先鋒的工作的話,或許,長期敵對的五王和黑雪姬學姐之間能夠互相走近一步吧。就像仁子跟學姐成為朋友一樣。
就像連同春雪心中所想的一切都能看穿似的,仁子溫柔的,透明的,還有帶了一絲傷感地微笑以對。
「……是麼。如果你都考慮到那地步的話,我也不會再阻止你了哦。但是呢……要小心點。敵人不止是梅塔特隆一個喔」
「誒……? 那是,什麼意思……?」
「上星期,我在這個家說了的話你還記得麼?」
突然被那樣問道,春雪眨了幾下眼,用含糊不清的聲音答道。
「哎,這個……嗯。那個……量子接續通訊終端的通訊簿中,如果見到沒有印象的名字的話……」
突然,仁子的臉就像穿的那件襯衫一樣變得通紅,之後還把大枕頭扔到春雪身上。被扔中臉的春雪,聽到從枕頭的另一邊傳來的大叫聲。
「才、才、才不是說那個吧!不不那個不好好記住也不行……不不不,我在說再之前的事哩!」
「之,之前……?」
兩手抱著剛才扔到臉上的枕頭,春雪再度陷入回想中。突然,腦海裡想起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詞。
「啊,啊啊,那個麼……《開拓者》都是些怪物,那個吧……」
「對,就是那個」
仁子點點頭重新做出認真的表情,春雪抱緊枕頭靜心聆聽。
「我雖然在上星期的會議中怕得不知所謂,不過今天有認真的測定全部王的《情報壓》喔。雖然不像《分析者》那樣有特殊的技能,但是我赤系的專長上,眼睛也附帶一點掃描的機能哩」
聽到分析者這個字春雪不禁差點反應起來,但還是忍住了這衝動,從別的方向發問。
「掃,掃瞄……? 那個……像是透視什麼的?」
「白痴麼。像是熱源掃描,風向檢測之類啊。應用那個技巧,連腦加速者積蓄的記憶情報量,認真的話也可以掃描到的。怎麼說呢……就像是很厲害的重力,空間的歪曲等等的吧。──在那個會場,將其他人完全拋離在後,放出最大情報壓的,首先是……綠之王,Green·Grande」
仁子豎起一根手指說出的名字,春雪在某程度上也能猜得到。
在四天前的晚上,春雪在與《災禍之鎧》同化的狀態下曾與Grande交過一戰。在那瞬間,雖然只是一少部份,但綠之王在加速時間中經過的那膨大時間有一部份流入春雪之中。
「嗯……。我也覺得,綠之王跟其他王有一種什麼地方不一樣的感覺……」
「既不說話,連對戰也不怎參加哩」
仁子稍微苦笑,之後立即變回認真的表情豎起第二根手指。
「然後,第二個就是……青之王,Blue·Knight了」
「咦……那個人麼? 我覺得,在王裡邊,那個還算蠻易親近的啊……」
「因為他的語調和態度都意外地平易近人吧。但是呢……那到底是不是他的《本質》可是有點微妙哩。這件事反覆的聽過好幾次了……」
在那兒稍微躊躇了一下,仁子很快就低聲繼續說道。
「……Lotus把上一代的赤之王Red·Rider斬首時……最先發狂的是青之王這件事。 那好像就是別人似的發狂,把戰場上的建築物連同地面一下砍個清光哩」
「…………地,地面基本上是破壞不能的啊……」
「所以,只能算是,流言吧。但是昨天的會議中凜然的當著議長的Knight,到底是不是那傢伙還不能肯定啊。大概,可能跟綠之王一樣,那傢伙也是沒有《家長》的腦加速者……也就是《開拓者》吧」
「開拓……者……」
不單是從仁子那兒,同時也從綠之王那裡親口聽來單字,春雪再重複了一遍。
《親子》關係是腦加速者最先建立的關係。家長把自己所知的全部傳授給孩子,孩子響應家長的期待而努力著。因為有那個關係存在,腦加速者才能愛著加速世界──春雪是這樣理解的。如果沒有《家長》的話,那麼由最初開始,所有的腦加速者都是《敵人》了。
「……我的《家長》雖然已經不在了,但儘管如此,我仍舊以身為Rook的孩子為榮,即使到了現在我還是這樣想的。在我還是新手時,那傢伙所教過我的很多很多重要的事,我到現在還是有好好記住」
輕聲細語道出的這翻話後,仁子右手拍打胸前的紅色襯衫。
「但是,就因如此,我完全無法想像啊。最初的腦加速者……對開拓者他們來說,加速世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家長也沒有,軍團也沒有,就只有靠戰鬥不斷互相奪取對方的點數,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當然,春雪也不可能想像得到那是怎樣的一個情況。但是還是大概感受得到。因為,就在數日之前一直與春雪同化的《災禍之鎧》,正是兩個開拓者之間的愛與淚的故事間所誕生的物品。
「…………即便是那種世界也………」
定睛看著在床上盤腿而坐的仁子,春雪唧咕似的說道。
「即使是隻有戰鬥的世界也好,也一定會出現在戰場上互相理解的腦加速者的喔。就像我跟仁子一樣」
「…………」
仁子聽到後,露出了考慮著應該大叫還是再一次遠隔攻擊的表情後,微微苦笑道。
「……也是呢。在開拓者之中,或許會有像你這樣的傢伙吧……。──啊跑題了,總之由我所見,綠之王和青之王完全沒有展示真本事。反而紫色的和黃色的反而要比較老實哩」
「那麼……那個會議內的開拓者,就只有那兩人麼……?」
聽到春雪的提問,仁子維持食指和中指豎起,低頭望向自己的右手,就好像不知應否加上去似的,拇指動了兩三下。
「…………啊啊,大慨,吧。不過……難不成……」
「誒……?」
「……不,沒什麼。總之,我想說的事,跟梅塔特隆戰鬥時也要留意一下背後。先不說對黑暗星雲充滿敵意的紫色的,綠之王和青之王肚子裡到底在盤算著什麼也完全搞不懂的哩」
「嗯,嗯,明白了。謝謝你擔心我,仁子」
春雪低頭道謝後,紅髮的少女回以一笑,小小的身驅躺在床上。打了個長長的呵欠,揮舞右手說道。
「那麼我去睡了,枕頭還我」
「不,不是你扔過來的麼……」
口中抱怨的同時,春雪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枕頭塞回抬起了頭的仁子的頭下。然後,想起了幾分鐘前的疑問後問道。
「…………那麼,我要睡哪」
仁子兩手抓住枕頭固定在頭邊向左翻身。然後閉上眼睛,
「晚安囉,大哥哥……」
這樣的說著。雖然右邊理所當然地出現空位,但是不是可以向那裡突擊卻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那個……,總之我先去洗澡了……」
春雪支支吾吾地說著,把睡床的問題暫時押後處理,慌慌忙忙地先從那個房間逃了出去。
二十分鐘後,從浴室回來後,仁子已經發出了可愛呼呼的聲,睡得很香。
從餐櫃拿出飲料塑料瓶,將微溫的水一飲而盡後,春雪檢討了一下善後之策。抱著另一條大毛毯雖在客廳是最紳士的做法吧,只是母親回來的話一定會被發現,被問起來時也不能回答「因為房間有妖怪」吧,那種說法一定不會認同吧。但是在自己的房間內直接睡地板也有點太可悲了。
「…………雖然是別的軍團,但也是王的指示嘛……」
這樣說著的春雪,跨過了倫理以及道義的障礙,下定決心踏上床的邊緣。跟仁子保持最大可能距離的情況下采取仰臥的姿勢,將LED燈的亮度調暗到常夜燈模式。
被模糊的橙光包圍下,眼皮突然變得很重。就這樣進夢鄉時,在那之前??──。
本來以為已經熟睡了的仁子,發出小小的聲音。
「雖然有點迷惘,但還是跟你說吧」
「誒…………什,什麼…………?」
「你正在嘗試修得的那個,《鏡面理論》技能的上一個持有者……」
接下來的話語,春雪在恍惚的夢中聽到。
「……名字是叫《Mirror·Masker》。(譯註: 中文譯名 鏡之假面)Ardor·Maiden的……《家長》」
6
「呀────────哈啊啊啊啊──────!!」
伴隨著刺耳的大叫聲,V-Twin引擎的爆音從背後迫近。
已經沒有望向背後的餘地了,在兩腳間的數公分後,已經感受到高速回轉的輪胎所產生的熱量。將兩手伸前,使盡兩翼的推進力,春雪拼命的逃跑著。
六月二十五日星期二,早上七時五十分。
杉並區高円寺南區一丁目,別名為《杉並第二戰域》裡,正在舉行一場變成恆例的對戰。綠之軍團所屬,Ash·Roller VS 黑之軍團所屬,Sliver·Crow──簡稱為《AshCrow戰》。雖然不是每朝都在打,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隔日──星期二,四,六的早上,由上一次打勝的人亂入對方的形式。
機車手的Ash,以及飛行型的Crow,前半段是地面的高速格鬥,互相累積了一定的必殺技點數後,後半段很易會演變成空中的三次元戰鬥。因為看點很多而且視覺效果一流,最近這個對戰的觀戰者常客也開始增多,想到他們都是在上學時特意來觀戰,春雪也打算給觀眾帶來《痛快熱血精彩的對戰》,每次都很拼命。雖說如此、
今天,從對戰開始就有點不對勁。
Ash·Roller,不知什麼事非常火大……倒不如說,髑髏面盔中的口中傳出蒸氣似的變成暴走狀態。
「喔啊啊啊!給我站住混賬烏鴉!!」
背後近迫而來的怒聲,春雪用悲嗚回應到。
「才、才不要!!站住的話就一定會發生追尾事故的!!」
「只燒你的屁股怎麼夠啊!當然是發生命案扣九分啊啊啊啊!!」
「那,那個,被扣分的只是Ash你的駕照吧!!」
在兩者對話的同時都飛起來,是在環七大道一直向西轉入的生活道路。右邊是教會,左邊則是圖書館──當然兩者都不是本來的建築物,而是變成由無數的金屬管組成的異樣的姿態──邊看邊近貼著地面前進。啟動了戰場自動追蹤模式的二十多名觀眾,陸續出現在前方的建築物上,之後若穿過的話又再消失。
見到前邊是大型交差點的春雪,把假想體向右傾側,擺出銳角轉彎的姿勢。
貼近道路的左側,勉強做到了out-in-out,在交差點前的十多米把電燈柱踢飛,藉助反作用力轉彎。雖然路面跟翼的末端擦出了火花,但仍成功在交差點右轉。
「喔哦……!」
迫近眼前的Out側的牆壁,春雪咬緊下鄂,收緊腹部的與離心力對抗。在只有數毫米的餘地擦過最後的轉角位,回到直線飛行後稍微鬆了一口氣。
今天這個是自己也覺得是做得很精彩的轉彎。連同機車的質量是Crow的數倍的Ash,在同一速度下是轉不過來的吧。在這兒拉遠距離,把剛開戰時的接近戰時所承受的損失重新計劃討回來──
……喔喔喔喔喔!!
觀戰者的歡呼聲打斷了思考,春雪嚇得回頭一看。眼前見到的是,伴隨著大爆炸而倒下的大型建築物,以及在那烈炎下猛然突進的美式機車的影子。幾乎毫髮無損地突入春雪所走的道路上。
恐怕,知道那個交差點是轉不過的Ash,把右手邊的建築物用機車上裝上的導彈破壞,強行製造出一條快捷方式。
「唔……唔哇────!?」
不自覺的叫了起來,慌忙的再加速起來,但放慢了的速度不能一下子回升。現在背後的引擎聲迫近,前輪與Crow的腳跟接觸。滋滋滋滋滋的,像是研磨機發出的聲音響起,體力開始減少。
「燙燙燙燙!!……為,為,為什麼今天會變得暴走模式的啊啊啊!!」
混雜著悲嗚的春雪的提問下──。
Ash·Roller給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這是當然──的吧!!你這傢伙! 將我可愛的妹妹!! 從咖──哩──派──對──中排除了吧吧吧!!」
「咦……咦咦咦咦!?」
因為受驚而姿勢變亂,腳跟再一次被前輪撞上。繼續那樣的話會被拖下路面去但先盡力忍住,總之先再一次拉開距離再說。
通過了右側並排的一群寺院後,春雪拼命的轉過頭來。
Ash所說的《咖哩派對》,一定是昨晚在有田家舉行的手製咖哩集會。然後,《可愛的妹妹》是指,現實世界中Ash·Roller的《真身》,倉崎楓子的《孩子》,日下部綸。
為什麼Ash會把自己現實的本體稱為妹妹,那兒存在著很多複雜的各種事情,連春雪也不能一一把握。大概而言,綸這位少女持有兩個量子接續通訊終端,裝有Brain·Burst的是,因為電單車意外而在醫院昏迷中的哥哥,日下部輪太的量子接續通訊終端。
她在穿上哥哥的量子接續通訊終端時就變成腦加速者。但是,在加速世界中出現的Ash·Roller這對戰假想體的人格,不知為何不是綸自己而是兄長輪太。這到底是什麼理論之下而成立的,春雪也不能推理得到。
唯一能說的是──Ash這個哥哥是對妹好小綸非常溺愛,而且現在這瞬間,他認為春雪欺負他妹妹而非常生氣中。
「不、不、不是那樣的!!」
高速移動中的對話應該是傳不到去觀眾的耳中,但也壓低聲音說道,拼死的辯解著。
「昨、昨、昨天的聚會,有別的軍團的人來啊……所以也不能叫你的妹去吧……!」
「別給我找藉口────!! 換個別的時間再叫不也沒問題麼!!」
「沒,沒有那個餘裕啊!話、話說,你的妹妹也從師匠那兒聽過說明,也得到了她的理解才對吧……!?」
「你這傢伙! 明白口頭上答應,內心卻在哭的我的妹的心情麼!你就永遠理解不到麼啊啊啊啊啊!!」
憤怒的咆哮,混雜著咔咔聲的不祥的金屬聲,春雪悄然望向後邊。
美式電單車的左右兩排,有著大型的筒型部件,有一邊已經是空的。但是另一邊,裝填著有著尖銳前端的對地對空兼用兵器,也就是導彈──在那先端的紅色鏡片,正在一點一點的鎖定春雪。
「咦,咦咦咦咦!!」
春雪發出了不知第幾次的悲嗚,春雪雖然在飛但兩手卻像遊自由泳的揮動著。
垂直上升令戰場上空的黑雲把導彈的對準解除。但是那樣是行不通的。要說為什麼的話,這裡是自然系,風屬性的《轟雷》戰場。雲間有無盡的閃電縱橫交錯,在這兒,只要飛高一點的話就毫不留情地降下落雷。對飛行型,而且是持有傳導率最大的《銀》裝甲的Sliver·Crow來說,這兒是相性最差的戰場之一。
當然,在這種超近距離用導彈直擊的話Ash也不會毫髮無損。但是,剩下的體力Crow只有大約一半,而Ash有7成以上。就算被捲入爆風傷害也沒有問題的情況,不過現在的Ash哥哥來說,恐怕沒有這樣精確的計算吧。
────既然如此!
春雪把聽覺集中於背後傳來的「嗶嗶嗶嗶」的鎖定音效,計算著時機。
「來吧,給我轟飛吧混賬烏鴉!! 《Howling·Panhead》!!」
高叫著技名的那瞬間。春雪迅速回轉,用背後飛行的狀態張開雙手。
「必,必必必必殺! 空手入白刃導彈版!!」
在叫破喉嚨的大叫同時,雙掌夾住剛發射出來的導彈,在燃燒點燃產生推力之前早一步,喔啊啊啊啊的大叫,把目標搜尋系統的鏡片轉向上方。
極速的收起雙手後,點燃了白煙的導彈開始垂直飛向上空。見到意料之外的情況的觀眾也大為鼓譟。
這明明是反擊的好機會,但春雪雙眼一直追著不斷上升的導彈。Ash、包括觀眾也同樣的望向上空。在眾多視線投射下,白色的導彈,不,火箭就接近了上空的黑雲──。
被從天而降的幾道雷擊中,啪的一聲為之四散。
「…………啊」春雪喃喃道。
「…………Oh」Ash也感嘆道,下個瞬間。
追上掉下來的導彈碎片,更多的雷群立即殺到地上,在那正下方的兩人沐浴在紫色的閃光之中。「嗚啊啊啊啊─── !!」的兩重悲嗚響起,兩人的骨型的影子不斷閃動。
「………………呼…………」
對戰完了,回到現實世界的春雪,靠在高円寺大橋的交差點上的行人天橋的扶手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由那狀況戰到平手,算是奮戰了,吧……」
自己邊那樣說著,一邊在腦內把的《對戰筆記》上加上今天對戰所學到的知識。《轟雷》戰場裡,把很易損壞的金屬對象扔上半空的話,可以誘導到落雷。而且導彈系的武器,在射出之後可以改變其軌道。
「……真的,還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呢……」
──對戰的技術,還有加速世界的歷史也。
在心中補上這句話後,春雪再嘆了一口氣。
今天早上,在母親正在睡覺時在其寢室前堂而皇之地通過,回到練馬區域赤之王仁子。她在正要睡著的春雪的意識裡,悄悄留下了一件情報──。
《理論鏡面》技能的創造者Mirror·Masker這名腦加速者,是黑暗星雲中四元素的其中一人Ardor·Maiden的《家長》這一事。
雖然這是很難叫人相信。但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那麼為什麼黑雪姬和楓子,還有謠沒有先跟春雪說這件事呢。但是回想起來,的確昨天黑雪姬她們有一點難以啟齒的地方。如果要說是有什麼事情令她們不好意思開口,那就一定是跟軍團的……不、可能跟謠個人的過去,有深刻關係的事情吧……。
「……今天,去找四埜宮同學直接問問看吧」
春雪把話說出來增強自己的決心。如果有不說出來的理由的話,那麼仁子應該不會對春雪說才對,告訴了這個情報也就代表,仁子從背後推了春雪一把吧。
從視界的角落看一下時間,現在是七時五十五分。雖然還不是需要擔心會遲到的時間,但春雪仍打算小跑步的離開行人天橋,在見到向從北邊駛向環七大道的大型EV巴士後再停下腳步。
說不定,Ash·Roller的本體,日下部綸在乘坐這巴士的可能性很高。她從《AshCrow戰》之後一定會從巴士的窗外望向行人天橋,因為每次都看到春雪所以才知道那是Silver·Crow的本體。雖然這是很愚蠢的現實暴露,但既然暴露了的話也沒什麼好躲了。
春雪站在行人天橋的中央,定睛看著橋下正在駛近的巴士。邊想著如果剛才的對戰令哥哥大人的怒氣稍微消減一點就好了,邊等待巴士通過──巴士靠向左側的行人路,在交差點稍北的巴士站停下。
高円寺橋下的巴士站,因為既不鄰近學校也不鄰近火車站,所以不停這個站的情形比較多。在覺得不可思議時,巴士很快的再開動。下車的只有一名女學生,那套制服春雪很有印象。
「…………哎,哎啊啊啊」
對著不經意高聲叫了出來的春雪,女生從地上直望過來,輕輕的揮動右手。然後就那樣小跑走的走過來,春雪也慌忙的走向自動扶梯那邊。
春雪像快要倒下的腳步踏過下行的電梯,到達行人天橋的入口,少女也把移動速度提升。在噠噠噠的跑來時還絆了一下,慌張地揮動雙手保持平衡後,終於跑到春雪面前。
在大家相隔只有一米的情況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個應該先說剛才對戰的話吧,還是應該先就沒有邀請去咖哩大會而道歉呢,不不應該先說聲早安吧──這樣不斷想著。
「那、 那個,剛才,哥哥真的,說了些很失禮的……話」
從女生的口中說出這細聲的話,之後,帶著呆毛的短髮低下頭。
「哎,不沒關係,而且昨天的事我才要說對不起!」
不輸給對方的春雪也跟著低頭時,兩人的頭輕輕碰觸到。哇,這不是謝罪而是攻擊了的開始混亂起來,猛地彈起身體時,卻不禁用力過猛朝著後方倒去。
在這時拉住春雪的背包,幫他重新站穩住後,女生──日下部綸淚眼婆娑地微笑起來。
綸會下車,似乎是因為剛才對戰中Ash·Roller的行動而想來謝罪的。當然,她也要乘下一輛開往涉谷的巴士,所以春雪就提議不如邊聊邊走回巴士站。
「這個,時間沒關係吧?」
「沒關係的,校門還沒有這麼快關上」
在說話的同時,春雪確認一下視界中顯示的是巴士行駛情報。根據時間表,下一班巴士將在四分鐘後到達。雖然不能聊很久,但時間上也足夠謝罪了。
轉身面向到現在仍在拉住春雪背包的一角的綸,再一次,這次更為慎重地,低下頭。
「日下部同學,昨天真的對不起。我也很想邀請你去……但是,總不能讓你跟日珥的幹部現實中碰面……」
「不,不,那件事我由師匠那兒已經聽過說明了,我也很明白……的。但是,哥哥卻擅自,對你做了……那種事」
小聲說著的綸眼帶淚光,在她的頸上掛著的,是有點大的金屬灰色的量子接續通訊終端。外殼上,有一條像閃電的裂縫,長長的伸展著。
這是身為賽車選手的綸的兄長,輪太所使用的物品。她只在穿戴這個量子接續通訊終端時,才可成為腦加速者並《對戰》。但是對戰後把這個脫下,換上自己的量子接續通訊終端的話,對戰的記憶就會開始淡薄,半日左右就完全忘記了。就好像,在夢裡發生的事一樣。
反過來說,現在的話綸也能清楚記起剛才對戰中Ash所說的話,和做過的事。
「啊,啊哈哈,這不是一個很好的哥哥麼。有時候,那樣亂來的對戰也很暢快哩。因為有一個誇張的最後一擊,所以觀戰者們也會看得很高興吧」
「真的……嗎?」
淡灰色的眼睛帶著淚光向上望向春雪,令春雪的呼吸心跳體溫也不得不一起上升。不管怎麼說日下部綸,就在五天前,在完全密著的狀態下,沒有半點聽錯的餘地清清楚楚對春雪說過,喜歡你。
…………嘛,那個是,我快要跟《鎧》一起被完全清除的危機邊緣時的事吧。就好像戎嚴命令下的話一樣,在回到平常時又會開始重回市民管制吧。
這樣說著意義不明的話令自己安心著,春雪再點了一下頭。
「真、真的。我跟Ash的對戰是最開心的。勝率也是各半,也可以事前考慮各種戰術等的,是認識很深的對手才可以這樣做呢」
「…………是……這樣嗎」
低下頭的綸的嘴唇,好像說出了「很高興」的樣子,春雪的心臟再一次的停擺。
但是問題在,綸的感情大幅波動時,在另一邊加速世界的Ash哥哥大人會有很高機會知道這件事。這樣發展下去的話,下一次對戰時一定「你這混賬烏鴉竟然敢對我的妹出手!」這樣的進入狂暴狀態。但是,好像這次一樣,如果不邀請綸的話他也會很生氣,這真是有理說不清……。
想到這兒,春雪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對了,日下部同學」
「……嗯」
面對抬起頭的綸,春雪費盡苦心用最自然的方法問道。
「這個星期天,是我學校的文化祭……如果有時間的話,要來參觀一下麼?招待名額還有剩」
說到一半,綸的表情突然亮起來,但不知為何,用更細的聲音回答道。
「可以……麼? 這個,我很想去,非常,想去」
「是、是麼,那就好了」
春雪微笑點頭響應,但背後卻冷汗不停流行。《自己去邀請女孩子》這種事,對春雪來說這是現實世界中的最高難度任務。就算是邀請由出生以來就已經認識的千百合放學組隊雙人戰也好,事前也要花上三十分鐘做好心理準備才行。
幸好在那時候,巴士到站的通知標記亮起。望向馬路,見到汽車的行列中出現了淡綠色的大型車身。
「那……那麼,詳細的事之後電郵聯絡吧。跟,跟哥哥也問聲好」
最後的那句,是指加速世界的Ash·Roller的同時,也是指綸每天放學後去探病,現實世界中的日下部輪太的事。像是會好好傳達的樣子,綸回答「是的」點點頭,然後帶點可惜的放開春雪的背包。
走向正在駛近的巴士的腳步突然停下,最後說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
「這個……這次,打算把機車的導彈增建成四個……的說」
嗚咕。
儘管不禁縮起頭,春雪還是以笑容回答道。
「不、不是很好麼,非常好」
說罷,綸也浮起明亮的笑容,揮著小手的踏上了到站的巴士。

目送了發出低沉引擎聲的大型車輛後,春雪再一次呼───地嘆了一口氣。
邀請綸去和Brain·Burst完全沒有關係的學校文化祭這事,昨晚也有在苦惱,或許說,為了平息Ash的憤怒的話,也不能說是沒有理由。怎說他現在在大軍團《Great·Wall》中,現在是很傑出的中堅成員,保持友好關係亦是非常重要的任務。一定是的。
唯一要說是問題的話──梅鄉中學的文化祭,不只是用現實的教室和體育館來舉行的發佈會,還通過局域網,舉行完全潛航活動。要真正享受文化祭的話,聯機到局域網是不可缺少的一環,但任何其他軍團的腦加速者連上,對軍團的安全保障上的細微問題也……。
「…………不過嘛,日下部也已經,對我們全部人都現實暴露過了……」
所以就沒問題吧,春雪得出這樣的結論,然後再次走向行人天橋的電梯。
在關門前五分鐘通過校門,進入二年C組的課室,拓武和千百合早已坐在座位上。
劍道部和田徑部的都大賽都在七月中舉行,所以兩人都要進行晨操,故此比春雪早一小時以上來到學校。放學後,在學會活動完結後,他們也參加軍團的作戰,老實說真擔心這樣會不會太辛苦。
但是他們本人都說,在加速世界中的經驗,在社團活動也能派上用場。當然並不是說在比賽時使用《加速》。但集中力和心理上,即是說精神上的正面效果不能小看。拓武經常說,只要回想起跟Dusk·Taker的決戰的話,無論與多強的對手比賽也不會俱怕。之前曾經是Dusk·Taker的那個能美徵二,現在作為梅鄉中學劍道部的一年級部員,被拓武嚴厲的鍛鍊著……聽到這翻話時心中總有點複雜的感覺。
春雪當然也有種希望能夠把Brain·Burst中鍛煉出來的東西在現實世界中發揮的心情,但所屬的既不是運動部也不是文化部,而是飼育委員會這點上的確蠻困難的。倒不如說正相反,從飼養小屋內的非洲大紅角鴞《鵬》身上,學到了加速世界中飛翔時的感覺。
──這也好,我的目標是和學姐一起見證Brain·Burst的結局。在加速世界全力對戰,全部的時間都是為此而賭上的。修得《理論鏡面》技能,打倒大天使梅塔特隆,破壞在東京中城大廈的ISS插件的本體的今天的這些目標也是,為了最終達到那個終極目標的,絕不可以忘記。
對自己說著的同時回到自己的座位,在這時候預備鐘響起了。
班主任菅野從前門走進來後,值日生大叫起立。春雪把彷徨於加速世界中的思緒收起,跟同班同學們一起同聲說著「早上好」。
7
咔地打開。
一瞬間窺向裡面,啪地闔上。
這一連串行動來來回回重複了十回左右之後,春雪口中漏出了「嗚嗚嗚」的低吟聲。
他現在所坐的位置是梅鄉中學後庭的西端,本週剛剛在飼育小屋前設置好的木質長椅上。雖然並不是新品而是在第二校舍的倉庫中春睡了十年以上時光的古董,但是質量無可挑剔。這是在學生會副會長閣下華麗的操作下,從校內服務器上的備品清單中選出來下賜給飼育委員會的。因為頭頂上生長著楠樹的枝葉,所以下面即使有細雨降下也不會被打溼。
更換飼育小屋的墊紙和沖洗用方盤的清潔都已經完成,角鴞的鵬正停在金屬網對面的棲木上昏昏欲睡。輕輕瞄了它一眼之後,春雪打算再次打開手裡的薄板狀工具……
「委員長,抱歉。掃除已經結束了?」
突然這道聲音傳入耳中,身體一下子在長椅上打了個激靈。
一隻白皙的手先春雪一步將不小心從他手中彈落的東西撿了起來。對於遞過來的那樣東西——才在午休時間從學校內的商店買來的有梅鄉中學校徽的便攜鏡——沒能立刻接過只是高速地反覆眨著眼睛。
「……怎麼了?」
手上拿著鏡子,口中發出詫異的疑問的人是同樣屬於飼育委員會的二年B班的井關玲那。和那略卷的長髮,明晰的眼線,醒目突出的量子接續終端所表現出來的一樣,是原本應該屬於春雪遙不可及階層的學生。
——你這種傢伙為什麼會隨身攜帶鏡子?
雖然下意識地就想到了這種臺詞,但是玲那只是單純地側著頭。春雪一邊思考著如果被這樣問了的話就回答說是在遇難的時候用來反射光亮發出SOS信號,一邊動起僵住的右手接過鏡子。
「謝……謝謝,井關同學」
喉嚨裡擠出沙啞地聲音表示感謝之後,迅速地將鏡子收回了制服的內口袋中。
「嗯」
短暫地應答了一聲之後,玲那重新看向小屋並悠然地朝鵬揮了揮右手。角鴞很有禮貌地唰啦唰啦拍動翅膀作出回應。
「說起來,我們在文化祭不進行什麼展示嗎?」
聽到玲那轉過身來提出的疑問,意識到我們這個詞指的是飼育委員會這一事實用了一點五秒。
「啊……嗯,恩。雖然想到借用空教室,讓客人們欣賞一下鵬的樣子,但是這孩子還剛搬過來沒多久,突然就被大量的陌生人圍觀的話或許會造成很大的壓力,所以打算今年就算了」
「哦,不愧是委員長」
似乎認同了似的點了一下頭,玲那走了幾步之後很隨意地坐到了同一張長椅上。側目看著春雪,嘴角浮現出有些饒有深意的微笑——
「……那麼,為什麼一個勁地看著鏡子呢?難道說,接下來要約會?」
「不……不不不,不是的!」
春雪慌張地搖晃雙手和腦袋,開始在腦內認真地檢討起是不是該說出剛剛的那個藉口。但是更早一步,玲那一副「我懂的」的樣子點了一下頭,接著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加上了一句。
「但是,咱們學校的商店所買的便攜鏡因為是亞克力制的,所以不是很推薦哦」
「誒……亞克力?是指?」
「指什麼……當然是鏡子了吧。稍稍拿來看一下」
說完,春雪無可奈何地從口袋中拿出鏡子並打開。玲那用長長的指甲在鏡子表面輕輕敲了敲說道。
「這裡。如果用亞克力的話就會出現變形,色調也會微妙的有所變化」
這一次說完便從自己放在長椅腳邊的包裡翻找了一下,之後就拿出了「一眼看上去就是高級貨!」的便攜鏡。並且靈巧地用單手打開之後遞到了春雪眼前。
「這個是所謂的高鮮亮玻璃。比較著看一看如何?」
被這樣一說,春雪交替地凝視起左手拿著的帶有校徽的便攜鏡和右手拿著的帶有品牌商標的鏡子。
數分鐘前,之所以反覆打開又闔上鏡子,是因為看到了在看鏡子本身的時候必然會一起看到的自己那張圓滾滾的臉。但是隻有現在完全把這份恐懼拋在腦後,專注地比較起映在這兩面鏡子上的圓臉。
「噢……噢噢,完全不同……」
左右鏡子上映出的鏡像之間就是有這種令人不禁漏出感嘆之聲的質量差距。和左面的鏡子那種透過塑料來看的粗陋感覺呈明顯對照,右面鏡子中的鏡像清晰得讓人有完全就是用肉眼在看實物一般。
在交替凝視著兩面鏡子的過程中,春雪腦海中有「觸碰到了某種重要事實的感覺」正微微地刺激著意識的中心。也就是說,所謂的鏡子就是越像鏡子就越——……
可是就在思考到這一步的時候預感便從腦海中消散了。接著抬起頭的時候,玲那更進一步的進行了解說。
「吶,沒錯吧。變形先暫時不提,對於化妝來說色差可是十分不妙的呢。美容院之類地方的大鏡子什麼的可是要五萬呢」
「……原,原來如此」
在深刻地感到認同的同時也再次認識到那對於自己來說是沒有必要的裝備,於是春雪將右手拿著的高級鏡子還給了玲那。
「……那麼,委員長是要和誰約會呢?」
「所、所以都說不—是—那回事啦!」
「啊、難道說,是和超委員長?」
玲那所說的《超委員長》就如文字所表達的一樣,是指超越了委員長的委員長,也就是鵬的真正飼主同時相當於飼育委員會幕後支配者的人物。
「唔——,不管怎麼說小學四年級不會太糟糕了嗎?」
「不,不,不不不不是的……!!」
「啊、來了」
驚訝的抬起頭之後,一道從校門方向朝後庭走來的嬌小人影進入了視線之中。純白的連衣裙型制服,茶色革制的書包、右手還提著包的那個身影不用仔細打量就可以確定是梅鄉中學飼育委員會的超委員長,四埜宮謠。
「喂,超委員長——!剛剛,委員長他……」
「N,NO————!!」
在春雪發出悲鳴的同時,察覺到謠正在接近的鵬啪嗒啪嗒的拍打起翅膀。
活動的重頭部分也就是餵食時間結束之後,在日誌文件上簽名時,玲那留下一句「那麼二位就慢慢享受吧」之後便回家了。
【UI> 要慢慢享受什麼呢?】
面對謠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輸入的文字列,
「是不是指日誌的上傳啊?畢竟校內網絡訪問量你看,很那個嘛」
春雪辛苦地試著進行說明,同時抹了抹額頭滲出的冷汗。似乎總算是矇混過去了,謠一副含糊的表情點了一下頭,開始收拾起放在長椅上的保溫容器。
注視著她那嬌小的背影,一道聲音在春雪耳邊迴響起來。
——名字是《Mirror.Masker》。是Ardor.Maiden的……《家長》……
關於仁子傳達給自己的情報,春雪打算在今天的委員會活動結束之後直接和謠確認。可是儘管到了真正有機會的時候,還是十分難以開口。
仔細想一想,春雪對於Nega.Nebulus的三名元老級腦加速者,也就是黑雪姬、楓子、謠的《家長》是誰至今依然一無所知。雖然關於黑雪姬的家長,自從過去對自己說的「到了該說明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之後就一直避而不談,但是關於楓子和謠的家長自己也不方便主動詢問——不僅如此,就連想要知道的好奇心都有所控制。
非要說的話,就是因為如果她們現在依然和各自的家長有親密的交流的話,在這之前就互相引薦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但是現在不用說互相介紹了,就連名字都不清楚的話就意味著沒有辦法介紹——或者說是有著不想介紹的理由在其中。
因此春雪注視著謠的背影,陷入了漫長的躊躇。
突然,簡直就像察知到了氣息一般,謠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身來。用那雙微微帶著緋色的瞳孔直視起春雪的眼睛。
彷彿要被那雙清澈的瞳孔吸進去似的,春雪從口中吐出了簡短的言語。
「那個……四埜宮同學的……」
可是接下來的話沒能匯成聲音。謠也一樣,只是一言不發的注視著春雪的臉——
過了一會終於動起手,在假想桌面上緩緩地輸入了文字列。
【UI> 看來有田學長已經知道了呢。我《家長》的事情】
春雪吸了一口氣,就這樣短暫地摒住一陣呼吸之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使得點了點頭。
「恩,昨天赤之王告訴我了。四埜宮同學的家長……就是《理論鏡面》能力的創造者」
即使聽到春雪這句話,謠也沒有立刻做出反應。沉默持續了五秒鐘之後,那雙櫻色的薄唇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UI> 實在是感謝仁子小姐關心了呢。不……莎姐和楓姐也一樣。請有田學長不要責怪昨天對這件事不口不談的他們兩個人。莎姐她們是在等待我自己作出決斷。至於仁子小姐則是藉助有田學長的手來推了我一把】
一時間沒辦法把握其中含義,春雪只是反覆閱讀起先是在假想桌面上的文字。接著終於理解了。果然對於謠來說,在有關自己家長的事情上還存有高大厚重的心之障壁吧。黑雪姬和楓子自不必說,仁子也察覺到了這件事併為之煩惱,最終作出決斷。通過向春雪傳達出事實而助謠向前踏出一步。
春雪沉默地等待著。
又過了數秒之後,謠毅然地用手指刻下了一串文字,可是那串文字的重量實在遠遠超出春雪的預想。
【UI> 我的家長《Mirror.Masker》是我的親生哥哥。但是,哥哥已經不存在於加速世界中了】
稍稍停頓了一下。
【UI> 而且,在現實世界也是一樣】
收拾完雜物的謠讓春雪坐到了空著的長椅上,接著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多雲的天空被染上了淡淡的橙色。從操場上可以依稀的聽到棒球部員們的吆喝聲。雖然在校舍中應該也有不少學生正在為了文化祭的準備而四處忙碌,但是這份活力並沒有擴散到後庭。
視線落到長著青苔的地面上,春雪對於說些什麼好——甚至是不是應該說些什麼都無法做出判斷。
謠在數分鐘前輸入的文字列依然先是在假象桌面的聊天窗口中。無論讀多少次,其中所表示的含義都再明確不過。身為謠家長的腦加速者是她的親生哥哥,而且他已經不在了。並非是點數全損後從加速世界中退場這個意義。而是在現實世界中真正的亡故了的意思。
春雪今年就十四歲了,迄今為止還沒有和身邊的人死別的經驗。最接近的事情就是在去年,黑雪姬為了從暴走的汽車面前保護春雪而身受重傷的時候吧。心中祈禱著她的恢復在醫院走廊裡度過的那個夜晚的記憶,時至今日只要回想起來依然會讓自己心跳加速,冷汗直流。
可是,如果——
雖然非常不願意去設想那種可能,但是萬一在那個時候黑雪姬沒能得救的話。現在的自己會陷入怎樣的狀態,春雪完全無法想像。至少像現在這樣有說有笑,每天享受對戰樂趣是沒可能做到的……
【UI> 對不起,的說】
一條簡短的信息不經意地刷新在聊天窗口的最下行,春雪眨了眨眼。
在完全無法做出反應的時間內,謠的手指再次輕輕敲打起白色的裙子下的膝蓋。
【UI> 我知道如果我不說些什麼的話,會一直讓有田學長感到為難的說。但是,頭腦中亂成一團】
「不……不用著急的。唔,如果不想說的話,什麼都不說也沒關係的」
細若蚊聲的話語從春雪口中擠了出來。
「一言不發的我才是應該道歉的。明明是高四個年級的學長……但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UI> 那樣說的話我才是在等級上要高兩級的前輩的說】
對於這句反擊下意識地轉過視線,這才注意到謠的表情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依然維持著那副平靜的微笑。但是在那副笑臉背後,給人感覺微微地透著一股淡淡的寂寞。
不經意地,某個場景在春雪的腦海中重現出來。
那是和謠兩個人突入無限制中立舞臺的《帝城》之中時候的事情。躲過四處巡邏的衛兵Enemy的視線,成功侵入本殿的時候,Ardor.Maiden這樣說過。
————怎麼說呢,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就感覺鴉先生漸漸地越來越可靠了呢。簡直就像是……哥哥一樣。
對於這句話,春雪以「小梅有哥哥嗎?多大年紀?」進行了反問。可是謠沒有回答,只是回以一個略顯寂寞的微笑。
彷彿用那雙大眼睛看穿了春雪回想起來的記憶使得,謠輕輕地動起手指。
【UI> 那個時候的鴉先生從裝甲顏色到外型,真的和哥哥很像。無論什麼時候都很溫柔,同時又很毅然地引導我的哥哥……Mirror.Masker。正因為如此……我說不定是對此感到了恐懼。對於鴉先生學會《理論鏡面》的能力,並因此更加接近哥哥的這種可能性】
「……四埜宮同學……」
【UI> 我要再一次向有田學長謝罪。我從最開始就很清楚的說。只是將身體暴露在強力的光線技能之下是絕對無法得到所追求的力量的。要說為什麼的話,存在於哥哥心中的《鏡》並非是由玻璃與水銀製作而成的物質上的存在的說】
讀完這句話的時候,春雪的腦海中再一次傳來一陣刺激。
數十分鐘前,在對比從商店買來的鏡子和井關玲那借給自己的鏡子的時候所想到的思考的尾巴,慎重地將其抓住。
「唔……雖然說不清楚,但是或許能理解。所謂的鏡子……越是完美的鏡子就越脫離《物品》的範疇……因為如果擁有完全反射率的鏡子存在的話,其本身是無法被眼睛所識別的。能看到的只有映在那裡的其他事物的像而已。也就是說……那個,那個……」
雖然說到這的時候再一次到達了語言表達能力的極限,但是聽到春雪這些話的謠輕輕地睜大了眼睛,嘴角浮現出了和之前不同意義的微笑。
【UI> 真令我驚訝。憑一個人的力量竟然已經達到了這個程度呢】
「誒……那,那個程度是,哪個程度?」
雖然反射性地提出了丟臉的疑問,但是謠依然露出一副微笑的表情稍稍停下了手指的動作——
很快,像是作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大大點了一下頭,發出嗒嗒嗒的聲音輕輕敲打起裙子下的膝蓋。
【UI> 有田學長,想不想用自己的雙眼親自去看一看呢?寄宿於我哥哥心中的那面《鏡》】
雖然是剎那之間難以完全理解的文字,但是春雪用力點了點頭。
「嗯……想看。感覺如果看到的話就能觸及到根源了」
【UI> 我明白了。那麼走吧】
「走吧……是去無限制舞臺嗎?」
對於提出疑問的春雪,謠一瞬間遲疑了一下,接著明確地搖了搖頭。
【UI> 不是的。是現實世界中,我的家。可能會弄得比較晚,我認為還是給家裡留個消息會比較好的說】
8
要用一句話簡單描述東京都杉並區的話,那就是位於右下角的傾斜菱形。
春雪的自宅公寓和梅鄉中學所在的高円寺地區位於菱形的東角,從這裡向西走就是黑雪姬所住的阿佐谷住宅。西南方向是謠所就讀的小學所在的松之木地區。再南方的大宮地區記得就是謠家所在的位置了。
從梅鄉中學向南延伸出去的磚石地板步行道上,走在身穿白色制服的謠身旁,春雪回憶起和她初次相遇的那一天也有過同樣的經歷。
那個時候在剛剛進入大宮地區的地方,坐在設置於步行道邊的長椅上進行了組隊對戰。對手是綠色軍團所屬的Bush·Wutan和Olive·Grove這對組合。面對對戰中途發動《ISS插件》能力的Wutan,春雪束手無策地被逼入了絕境,但是謠則毫髮無傷地擊退了擁有同樣力量的Olive,並且呼喚出巨大的炎浪將Wutan燒盡。
……難道說,今天也會變成相同的展開。
雖然不是完全沒有思考過這種可能性,但是幸好謠今天沒有說出【希望見識一下實力】,只是安靜地走著。雖然裝有鵬的食物套餐的袋子由春雪拿在手上,但是拋開這一點,謠的步速依然快得令人完全感覺不出身高的差距。脊樑挺直,輕快平滑地移動雙腿的那副樣子正像是接受過某種步法訓練一樣。
顯示在假想桌面上的導航地圖的住所標記變化為大宮一丁目,之後又前進了二百米左右的時候朝東面離開了步行道。周圍排列著古老建築的住宅區在地圖上零星地顯示出寺廟與神社的標記。
「怎麼說呢……和高円寺一帶還真是截然不同呢」
春雪下意識地小聲呢喃了一句,謠輕輕點了點頭。
【UI> 小時候,傍晚一個人在這附近走的時候十分害怕呢】
——現在應該十歲前後的謠這樣一說,年長四歲的春雪終究沒辦法吧「兩個人一起走也很可怕」這句話說出口。可是,古樹在左右連續不斷地圍牆對面隨著溫暖的微風沙沙作響……枝葉的沙沙聲老實說,簡直和《墓場》舞臺一樣令人緊張。
明明才六點,道路上卻沒有其他人應。如果沒有治安攝像頭的支柱兼街燈等間隔排列在道路兩邊的話,甚至會讓人懷疑自己迷失到了五十年前的過去。兩個人無言地走在微妙地有些曲折的道路上,就在春雪的方向感終於開始就連依靠導航地圖都不太準確的時候——道路右側出現了一扇充滿年代感的茶室風格的門。
門由發黑的天然木製成,屋簷上覆蓋著真正的瓦片。門從左右嚴密地緊閉著,完全無從把握門內的情況。可是,作為不是簡單民宅的證據,右側的門柱上掛著一面醒目的看板。
謠在門前停下腳步,春雪也隨之停下並抬頭看向看板。那幾個以雄渾有力的楷書寫成的漆黑漢字是【杉並能舞臺】。
「杉並……能、舞臺?」
輕聲讀了一遍,謠輕輕點了一下頭,迅速地打起字。
【UI> 這裡就是我的家。歡迎光臨】
接著走向了緊閉著的木門一旁的像是常用通道似的金屬門,左手輕輕一揮。那理所當然是在操作假象桌面吧,但那看上去簡直就像在用某種超常之力下達命令一般,沉重的開鎖聲隨之響起。
謠推開門之後便邀請春雪通過。事到如今才緊張起來,一邊說著「打擾了」一邊穿過常用門的春雪第一眼看到門內的景象便驚呆了似的張大了嘴巴。
簡直就像無限制中立舞臺內的《帝城》。不,當然在規模上沒有那樣巨大,但是建設在樹齡不知道有幾百年的巨木背後的和風宅邸風景令人實在沒有現實感。建築物,而且似乎有兩棟的樣子。右側的是平房的住宅。而左側的是一眼看上去令人想到神社的高大廳堂聳立在那裡。恐怕那就是門外看板上所寫的《能舞臺》吧。
院門重新上鎖,對著向前走到自己身旁的謠,春雪小聲地發問。
「四埜宮同學,那個《能》……那個……就是和歌舞伎之類屬於一類的那個?」
雖然是極端模糊不清的疑問,但是謠微笑著點了一下頭。
【UI> 正是如此,就是和歌舞伎屬於同一類的傳統藝能。您竟然能知道呢】
「抱,抱歉,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一點」
縮起脖子謝罪之後再次戰戰兢兢地提出疑問。
「……那個,能和歌舞伎,有什麼不同呢?」
當然,偷偷地利用假想桌面在網絡上搜索的話無論怎樣的解說網頁都可以輕易找到,但是這種臨陣磨槍地偽裝如果暴露了的話實在是相當丟人。不如說在謠面前肯定一下子就會暴露了吧。所以說還是誠實地承認自己的無知比較好。對於在心中暗暗這樣思索過之後提出的疑問,謠的回答是,
【UI> 煩悶的就是能,傻傻的就是歌舞伎,楓姐曾經這樣說過】
就是這樣。
看著啞然的春雪,如微風般無聲地笑起來的謠很快又開始打字。
【UI> 明確的區別會在舞臺那邊進行說明。請這邊走】
謠所說的《舞臺》果然指的是建在宅邸西側的禮堂似的木造建築。
走到近前觀察可以發現是相當奇妙的構造。大小兩幢建築物通過長廊連接起來,但是大的那邊三面敞開,正對面的牆壁上畫著精美的松樹筆畫。整體風格相當具有年代感,給人一種不怎麼被使用的印象。從建築物的左側,傾斜地延伸出十米左右上面帶著屋簷的走廊,和小的那邊相連。
穿過如同深邃森林的庭院,繞到小的建築物的背後就到了一扇拉門設計的入口。謠從制服口袋中拿出一把古舊的金屬鑰匙將鎖打開。用雙手靜靜地拉開門之後,對春雪點頭示意。
「……打,打擾了」
春雪說出第二次客套,接著穿過了古風的房門。謠緊隨其後,將拉門緊緊關上之後打開了牆上的開關。
天花板上的,而且還是舊式的白熾燈點亮的過程中,春雪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何等奢華的空間啊。雖然只有三坪程度的空間,但是天花板,牆壁,地板以及傢俱全都是精心打造的天然木製品。說不定在這座建築物被建造的時候這個樣子是在普通不過的事情,但是在現在這個時代要新建一間同樣的房間應該需要話費不得了的龐大資金吧。
在入口的地板框出脫下鞋子的謠從一旁的鞋箱中取出了兩雙拖鞋,並且將其中一雙遞給春雪。致以一禮後春雪也踏上房間。
房間中的傢俱只有佔據了右側牆壁的古董衣櫥和一把地面上擺著的沒有靠背的椅子。另外在正面還擺著一樣不知道是什麼的大型傢俱。那是垂直放置的,由可以左右摺疊起來的厚重板子組成的東西,雖然只瞭解到這種程度,不過和其他傢俱比起來只有這個看上去相當新。
在房間中四處打量的時候,聊天窗口中緩緩地出現了文本。
【UI> 這裡就是能舞臺中被稱為《鏡之間》的房間】
凝視了一小會兒這句話之後,春雪將視線轉向了謠的方向這樣問道。
「鏡……之間?」
【UI> 是的。現在就向您展示。請坐在那邊的椅子上】
被這樣催促之後便走了幾步做到了圓形的木製椅子上。正面的就是那件謎樣的大型傢俱。謠走了過去,將裝在側面的金屬掛鉤取下,接著將最靠近手邊的板子從右向左打開。接下來,又將裡面的板子從左向右打開,一直展開到春雪背後。
——誒?這不是傢俱而是門嗎?
腦海中一瞬間冒出了這種想法。然而理解到並非如此的理由就是和坐在眼前極近距離的,有著一張圓滾滾臉蛋的中學男生對上了眼神。
反射性地仰起身,正面的中學生也同樣仰起身。兩個人同時被站在背後的小學女生支住後背,勉強避開了跌倒的危機。
這種蠢呼呼的圓滾滾中學生當然沒有幾個。也就是說,春雪所見到的依然還是春雪。迷之傢俱實際上是十分巨大的三面鏡子。
雖然春雪平時就連一秒都沒辦法面對鏡中的自己,但是隻有這一次因為過於驚訝而呆愣楞地仔細注視過去。自己一次都沒見過這樣巨大又精緻的鏡子。有田家最大的鏡子就是媽媽房間裡的穿衣鏡,不過現在面前的鏡子大概輕而易舉地超過了那個的十倍吧。簡直就像三面由鏡子牆壁包圍住的小房間一樣。
「………………」
無言地注視了十秒鐘以上,春雪這才注意到三面鏡子的特徵不光只有大這一點。
作為鏡子的清晰度,也就是表面玻璃的透明度和鍍在背後的銀膜的反射率也同樣令人驚訝。大概比井關玲那在學校借給自己的高鮮亮鏡子還要優秀吧。與其說是鏡子,不如說更能讓人聯想到這是通往左右顛倒的異世界的入口。
【UI> 能和歌舞伎的區別雖然有很多……】
不經意的,在只有這個無法被映出來的全息窗口中無聲地流過一段文字。
【UI> 最為突出的一個不同,就是和歌舞伎役者在素顏上畫上臉譜進行表演相對的,能是帶著被稱為《面》的假面來表演的】
這一次也同樣用數秒鐘來咀嚼這段文字之後,春雪輕聲唸叨道。
「啊,這樣啊……那就是所謂的能面……是吧?」
【UI> 就是這樣。帶著面具的能役者要讓意識與面具同化,化身為非人的存在舞動,歌唱。為了到達這個境界,用來集中精神的地方就是這個《鏡之間》。有田學長所看到的這面巨大鏡子就是現世與幽世的境界】
「境界…………」
那種感覺再一次襲來。抵達了某種重要之物咫尺近前的確信和焦躁。無意識之下從椅子上站起身,一步,兩步朝鏡子走去。
以同樣步調走進過來的自己的景象如同水面一般搖曳起來。注意到的時候,站在那裡的已經變成了被白銀裝甲包裹住全身,臉孔被不透明面具蓋住的另一個自己——Silver·Crow。春雪舉起右手,Crow也同樣舉起手。兩者的之間漸漸靠近,就在互相要觸碰到的那一刻。
襯衫忽地被從背後拉住,春雪恍然回過神來。在短短的眨眼瞬間,鏡中的對戰假想體便不留痕跡地消失,重新變回了原本圓滾滾的中學生。轉過身去,謠正面帶微笑的拉住春雪的襯衫。右手則靈巧地敲打鍵盤。
【UI> 已經看清楚了吧。接下來的事情就去我房間裡說吧】
從《鏡之間》離開的兩個人再次穿過樹木林立的庭院,向建在宅邸東側的主屋走去。
在漫步的過程中雖然腦海中的迷霧漸漸散去,但是取而代之的緊張令腹部傳來陣陣刺痛。如果和謠的家人遭遇的話,到底該怎樣進行自我介紹才好呢。畢竟不管怎麼說,小學四年級學生和中學二年級學生這種組合,最糟糕的誤解之下已經是可以報警甚至遭到逮捕的年齡差了。
就在春雪在腦內進行著情況模擬的時候,謠像是看穿了這一點似的說道。
【UI> 沒關係的,祖父和父親都不在家。在有大型公演的時候基本上是不會回家的】
「共,公演?是能樂的……?」
【UI> 是的】
看到這個回答,這才後知後覺地產生了認識。
自宅裡建有巨大的《能舞臺》,再加上祖父和父親都是能樂師的話,四埜宮謠自然不單單只是學習能這種技藝,而是身為《能樂世家的孩子》。而且,似乎已故的哥哥……Mirror.Masker也是如此。
對於再一次陷入沉默的春雪,謠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無言地打開主屋的玄關。
被引領到的房間雖然終究沒有使用木製的牆壁和地板,但依然是相當少見的鋪著榻榻米的和室。傢俱只有木製的書桌、衣櫥以及架子而已,並沒有床。也就是說謠應該是在榻榻米上鋪被褥睡覺的吧。對於春雪來說是完全未知的睡眠環境。
謠將書包放在架子上,示意春雪坐到坐墊上之後說——不,應該說是輸入一句【稍稍失禮一下】之後離開了房間。仔細一想,最近幾年似乎沒有使用並非靠墊而是坐墊的經驗。儘管想要試著挑戰正坐,但是感覺十秒鐘後就會給腳步造成重大傷害。通過左右移動重心忍耐住疼痛,幸好在三分鐘左右的時候謠就拿著盤子回來了。
看到春雪的樣子之後露出一副像是在拼命忍住笑意的表情把盤子放在桌上,接著動起雙手。
【UI>隨意坐就好】
「好,好的,那我就……不,客氣……疼疼疼……」
挪動早已麻痺的腳改成盤腿的姿勢之後呼地鬆了一口氣。在這副樣子的春雪面前,謠則是以十分標準的正座面向這邊。盤子上,給人清涼感覺的雕花玻璃杯中注入的涼茶和水羊羹並列擺放的樣子也顯得十分精緻。
「謝……謝謝」
道了一句謝,再加上有謠的示意,於是總之先喝了一口涼茶。似乎是由真正的茶葉泡出來的綠茶再冷卻的,淡淡的苦味之中還透著些許甘甜。暫時品味了一會兒和瓶裝茶截然不同的韻味,春雪重新調整意識。
名為四埜宮謠的這名少女那與十歲之幼不甚相符的沉著態度並非僅僅是身為腦加速者而醞釀積累而成的。在這座寬闊又傳統的日式大宅中生長的經歷明顯是現在的她,同時也是《Ardor·Maiden》這一對戰假想體的形成原因。
忽地回過神來,這座大宅和位於高円寺北的高層公寓二十三層的春雪自宅有著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安靜》。孩子從學校回來也沒有一個人能說出「歡迎回來」的寂寞沉靜。
「那個……四埜宮同學,其他的,家裡的人呢……?」
提心吊膽的提出疑問,謠先是喝了一口自己的涼茶之後在桌子上敲打起來。
【UI> 雖然剛剛稍稍有提到過,祖父和父親,還有年長的哥哥現在都因為公演的關係而呆在京都。另外,母親也正在工作,不到很晚的時候是不會回來的】
「誒……那現在就只有四埜宮一個人……?」
【UI> 在家裡幫忙的傭人雖然現在不在,但是很快就該回來了】
「…………這,這樣啊」
雖然從剛剛開始一直被氣氛所掩蓋,不過把各種閒雜瑣事拋開不談的話,現在的情況除了《在女孩子的家裡兩個人獨處》沒有其他的形容。雖然因為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一點,而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但是態度依然得以維持平常狀態。而且說起來昨天的晚上別說是兩人獨處了,甚至都和仁子同床共枕過了,再向前追溯幾天還被邀請到黑雪姬家裡留宿。能夠讓自己不在這種場合陷入混亂的經驗值應該已經儲存夠了。大概。
沒有注意到春雪內心的這陣騷動——或者說是完全沒有把注意到的樣子表露在外,謠用竹製的小匙將水羊羹送進口中。春雪也同樣模仿起來,爽滑的點心劃過喉嚨的感覺令思考冷卻下來。
謠剛剛的說明裡用了【年長的哥哥】這個詞。也就是說……
「謠有,兩位哥哥……是嗎?」
春雪小聲地詢問,謠的馬尾輕輕晃動了一下。
【UI> 是的。年長的哥哥比我要大九歲,所以基本上不會在一起玩。而下面的哥哥……告訴我加速世界的事情的竟也哥哥則是比我大四歲。去世是在三年前……我七歲,哥哥十一歲】
超越春雪的打字宗師級人物謠用手指毫無停滯的在桌子上敲打。她低著頭的臉上到底流露著怎樣的表情,春雪沒有辦法看出來。春雪雖然準備以「這些就夠了」來結束話題,但是比春雪的嘴更快一步,謠纖細的手指再次開始輸入起來。
【UI> 在能樂的世界……歌舞伎和狂言也是一樣,生在傳承這些技藝的家族中的孩子是沒有最初的選擇權的】
「最初的……選擇?」
【UI> 是進入藝的世界,還是不進入藝的世界。這件事孩子是無法選擇的。在懂事之前就通過兄長和家人接觸藝,熟悉藝,學習藝,接著在還是四五歲幼兒的時候以子方登上最初的舞臺。到此為止都是從生在能樂世家那一刻就已經被決定的事情】{譯註:「子方」為能樂中的兒童演員}
「從……從那麼小的時候就開始?」
春雪返回了啞然的疑問。雖然試圖回憶自己四歲的時候到底在幹些什麼,但是能想起來的只有在幼兒園的院子裡跑來跑去的模糊碎片。
謠一瞬間一度抬起頭,對春雪露出一個微笑之後繼續說明道。
【UI>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所有的孩子都會這樣走上能樂師的道路。不如說會繼續下去的孩子才是少數派吧。小孩子能作為子方的年齡只有到升上中學為止,不過我覺得半數以上的孩子在那之前就離開舞臺了。但是,年長的哥哥並沒有放棄……竟也哥哥也好,我也是都沒有離開舞臺的意思。不如說,哥哥和我都愛著能樂的世界。愛著那個三間四方的小宇宙】
春雪無言地注視著斷斷續續不斷追加的櫻色文字列。
自己對於謠所說的能樂的世界沒辦法一下子有所理解。畢竟沒有親身在舞臺前觀賞的經驗,有的不過是或許曾經在社會科的課程上看過2D的影像這種程度而已。
不過,雖然是直到現在才後知後覺,但是還是注意到了一件事。
加速世界中,《劫火的舞女》Ardor·Maiden在發動心意技時候的舞蹈和詠唱,那副姿態就是《能》。四埜宮謠在加速世界中的姿態和能力正是和在懂事之前就一直學習的能樂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就在想到這裡的時候,春雪碰上了一個巨大的疑問。
所謂的對戰假想體——就是《心之傷》的顯現。
如果這麼說的話,作為謠的假想體的那位白色與緋色的巫女應該也是從她的心之傷中誕生出來的才對。那也就意味著她的傷和她所愛的能樂的世界是聯繫在一起的……
【UI> 我在三歲的時候第一次作為子方登上了舞臺。雖然還是應該被稱為幼兒的年紀,但是那時候的緊張和感動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謠再次開始打字,春雪則無言地追著文字的輸入。
【UI> 從那天起我就相信著我也能成為祖父和父親那樣的能樂師,並且每天認真地進行練習。但是……在上小學的那一天,父親這樣告訴我。說我只能扮演子方……等長大了之後就不能登上舞臺了】
「誒……為什麼,太沒有道理了!」
春雪反射性地大叫起來。因為自己認為那樣太過分了。不給孩子選擇的權利就把他們拉入藝的世界,經過數年之後再強制讓他們終止的行為不是太不講理了嗎。
可是,謠像是要平復春雪心情似的再次展露微笑,安穩地動起手指。
【UI> 沒辦法的。要說為什麼的話,歌舞伎和狂言……還有能是屬於男性的世界。比如說,不存在女性的歌舞伎役者這件事,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呢?】
這樣一說才終於意識到這一點。歌舞伎之中扮演女性的役者雖然被稱為《女形》,但是那正因為是役者本身並非女性的緣故。
【UI> 雖然近年來也出現了不少女流能樂師,但那也是根據流派而言的。我們四埜宮家所屬的流派中是不承認女流的。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果然我還是非常難過的。雖然想過如果有一天再也無法登上舞臺的話,那麼也就沒有必要繼續練習了,但是對於從年幼時候開始就知道這個世界的我來說,根本就不知道其他可以做的事情……竟也哥哥對我說,要告訴我另一個幽世也是在這個時候。於是當時已經成為腦加速者的哥哥給了我Brain·Burst】
稍稍停頓了一下,手指再次柔軟地舞動起來。
【UI> 成為Ardor·Maiden原型的心之傷……我自己沒辦法用明確的語言來表達。但是,只有一點……Maiden是以淺紅與純白兩色相間的樣子誕生的,所以我認為在成為腦加速者之前開始,在我心中就存在著兩個世界,兩個自己。竟也哥哥的Mirror·Masker也是一樣。擁有白銀和純白兩種顏色……】
文章中的《淺紅》這個單詞讓春雪稍稍感到存在著某種線索。Ardor·Maiden下半身的色彩是緋色,不如說應該屬於較深的紅色。但是後半部分更加值得注意的情報很快吸引住了自己的注意。
「銀……和白。也就是說……只有一半是金屬色?原來有這種情況啊……」
【UI> 我也只在哥哥身上見到過而已】
因為謠的附和而思考起來。擁有《理論鏡面》能力的Mirror·Masker如果是那樣特殊的對戰假想體的話,雖說同為銀色卻基本上只是普通金屬色系的Silver·Crow是不是有習得能力的可能還是相當微妙的……
春雪低頭沉思了一陣,很快又搖了搖頭。現在比起自己的事情,還是更應該集中精神在謠的話上才對。將意識轉回假想桌面上的專用聊天窗口上之後,像是抓好了這個時機似的光標開始動了起來。
【UI> ……對於在那之前一直每天沒頭於而沒有能一起玩耍的朋友的我來說,和眾多腦加速者邂逅的加速世界實在是充滿樂趣,同時也是讓心情雀躍的場所。我每天都帶著名為Ardor·Maiden這個只屬於我的《面》,在夢中起舞】
「那個……當時四埜宮同學還是小學一年級學生對吧?對戰之類的……不害怕嗎……?」
春雪反射性地脫口發問,現在小學四年級的少女微微一笑。
【UI> 能樂之中,有神佛、殺戮、鬼怪之類內容的曲目可是如山一樣多呢】
「……原、原來如此」
【UI> 不僅對戰十分有趣,遇見的各位對我也很溫柔。但是……和哥哥的意願相悖的是,越是在加速世界中舞動,我的心中把那片異世界當作能舞臺的想法就越發強烈。對於我來說,兩個世界在某種意義上是相同的……想要把在加速世界中意識到的事情,學到的東西,觸及到的境界在能舞臺上表現出來的心情也是愈發增長】
「……這樣啊……也就是說,四埜宮同學的對戰假想體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完全一致》呢……」
【UI> 應該……可以這樣說吧。竟也哥哥似乎也沒有預料到會變成這樣。得知為了讓我忘記能舞臺而給我的Brain·Burst反而起到了完全相反作用之後……哥哥就想要承擔起這個責任。在我成為腦加速者一年之後……也就是距今三年前的,那個夏日】
到這,謠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了真紅,默默潛入房間的夕陽顏色已經滲透到了謠身穿的白色制服上。因為沒有開燈而漸顯昏暗的室內,庭木的枝葉摩擦發出沙沙的……如同波音一般的響聲。{譯註:這裡的波音指歌舞伎中的一種囃子,是在開幕時,最開始用長撥用力敲打大太鼓的一聲}
雖然謠地垂著頭,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一動都不動,但是忽然不經意地抬起頭,用那雙微微帶著緋色的雙眸緊緊注視著春雪。十支纖纖玉指也在黑色的陰影陪襯之下緩緩舞動起來。
【UI> 竟也哥哥在剛剛帶你去過的《鏡之間》裡對祖父……也就是觀世流四埜宮家當主,七世四埜宮清梧郎提出了懇願。希望他能允許我可以以成為正式的能樂師為目標努力。但是……回答卻十分堅決徹底。對於搖頭說出「不可能」的祖父,哥哥淚水盈眶的不斷請訴……就連我說「已經沒關係了」加以制止都沒有讓步……終於被同席的長兄拖開的時候……事故發生了】
「事……故……?」
【UI> 跌倒在地板上的竟也哥哥上方……鏡之間的大鏡突然倒了下來。鏡子摔得粉碎……而破裂的碎片……】
輸入到這,謠的手指再一次停下動作。
可是春雪很容易就想像到了當時的情景。根據謠所說,當時謠的哥哥竟也僅僅比現在的謠年長一歲,也就是十一歲而已。那樣巨大的三面鏡子倒向這樣的孩子身上的話,到底會招來怎樣的慘禍……不,實際上確實已經變成了最糟糕的結果。三年前,四埜宮竟也/Mirror·Masker就是在那個房間中失去了性命。謠所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不知什麼時候,謠再次低垂起頭,雙手緊緊握拳。看到那雙小手正微微顫抖,春雪雖然認為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但是又覺得無論脫口說出怎樣的臺詞都不過是徒具形式的膚淺安慰,於是便沒有開口。
作為代替,春雪對著桌子另一側伸出右手,用手指輕輕觸碰謠的左手。接著,緊緊握拳的拳頭顫抖著,慢慢鬆緩,最終鬆開並且用纖細的手指包裹住春雪的手指。
維持著這個狀態,謠只用右手斷斷續續地刻下文字。
【UI> 竟也哥哥最後的願望……結果也因為我自己而化作泡影了。我已經不用說是子方了,就連舞臺都沒辦法再次站上去了】
有著漂亮木紋的桌面上,兩顆透明的水滴無聲地滴落。
【UI> 因為我從那時候開始就變得連一句一詞都沒辦法說出來了。這個症狀即使通過BIC也沒辦法治療】
運動型失語症導致的無法講話,四埜宮謠的這一情況早在春雪和她相遇的那一天就被告知了。
可是,時至今日為止也一次都沒有想過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原因。還想像著這不過是像感冒之類的小病一樣,總有一天能夠自然痊癒。
春雪帶著想要把膚淺的自己痛毆一頓的心情自責著,同時只能無力地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自己早該意識到的,名為四埜宮謠的少女作為腦加速者的實力達到了令人敬畏的高度,那麼就意味著說不定她在現實世界中也失去了和那等價的重要事物。雖然就算注意到了,春雪大概也沒有辦法為她做什麼……即使如此,心意也應該達到。
「…………對不起。對不起……我……什麼都……」
總算從喉嚨深處擠出了沙啞的零星語句的春雪被謠再一次溫柔的握住右手。
【UI> 有田學長沒有做任何需要道歉的事情。不如說……光是能夠聽我說這些事情就十分高興了。有關哥哥的,有關事故的詳情無論對誰……就連楓姐和莎姐都沒提起過……】
「……我認為師傅和學姐的話一定能更恰當地……把合適的話用語言表達出來吧……而我除了默默地聽著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UI> 那也是有田學長擁有的了不起的才能】
這樣說著的謠雖然還雙眼含淚,但是依然展露出一張笑臉,春雪也總算得以稍稍鬆一口氣。以此為契機,春雪稍稍鼓起勇氣提出疑問。
「那個……難道說鵬在松乃木學園接受照顧……也是出於某種特殊原因嗎……?」
雖然是略顯唐突地問題,但是春雪對於謠那樣拼命地尋找能夠接受鵬的去處的事情,實在不認為這和她的《傷》會沒有關係。
聽到這個疑問的謠先是眨了眨眼,接著微笑著點了一下頭。放開春雪的手,重新開始雙手輸入。
【UI> 就是這樣。現在正好有機會,所以就對飼育委員長進行說明。——有田學長知道《修正動物保護法》嗎?】
「呃,那個……對所有寵物植入微型芯片的義務化……是吧?」
【UI> 是的。雖然正確的說是一定大小以上的寵物就是了。不管怎麼說,通過將植入微型芯片義務化,像以前那樣覺得礙事了便輕易將寵物捨棄的行為就無法做到了。而且新型芯片還擁有接入全球互聯網的功能,在自宅裡偷偷加以處分……這種行為也不可能了】
隨著聊天窗口中的文字出現,謠的表情也越發地沉重起來。可是雙手的手指依然堅定地繼續敲打著桌子。
【UI> 但是,就算這樣也依然有漏洞可鑽。至於鵬的情況恐怕是這樣的,雖然它是從寵物商店正式販賣的個體……但是就如有田學長知道的,角鴞的飼養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不僅需要相當程度的空間,同時餌料也很特殊。大概之前的飼主買下了鵬之後卻沒有能力照顧下去了吧。這種情況下,必須或是支付寵物商店委託金後進行委託交易,或是自力尋找新一任飼主才行】
深深地進行了一次深呼吸,謠繼續輸入起來。
【UI> 鵬之前的飼主選擇了投機取巧鑽後門的方式。自己將植入鵬左腳中的微型芯片摘除……不,應該說是挖出,之後將鵬放到了屋外】
「……怎麼這樣……」
對於呆然呢喃的春雪,謠臉上的微笑帶上了一模悲傷的顏色點頭繼續。
【UI> 鳥類在出血面前是很弱小的,沒有辦法自行捕食的鵬自然沒可能在這個東京生存下去。就在它虛弱之下徘徊於松乃木學園初中部的時候被飼育委員會保護下來了。雖然它被立刻帶去醫院並經過了急救處理,但是能夠得以生還依然是一個奇蹟。不過……大概是留下了恐懼的陰影吧,它變得對人類極度警戒起來……】
「這樣……也是當然吧。畢竟遭到了飼主那樣對待……」
【UI> 雖然醫院的醫生也說過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最終還是要淪落到被殺處分的結果,但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就這樣對鵬見死不救。對於只是因為人類的一句「不需要了」這種程度的理由,就不得不被從這個世界上抹殺掉實在是太過沒有道理了】
把這段話刻入全息窗口中的謠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情,春雪雖然可以想像但是終究沒有以語言的形式說出口。但是相反地,他將自己的心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我最近有這樣的想法,假如……假如即使被一百個人說了‘不需要’,但是隻要對一個人來說是必要的話那就有十足的理由能夠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了。鵬也一定是這樣的」
這樣說完,謠用那雙含著淚的雙眼看向春雪,接著表示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UI> 幸好,鵬最終接受了我無數次試著遞給它的餌食。在那之後也漸漸變得精神起來……腳上的傷也最終痊癒並得到了新的微型芯片,就這樣我認為它可以一直在松乃木學園生活下去了,但是這時候飼育委員會的廢止問題又被提了出來……之後的事情,就和有田學長所知道的一樣了】
「這樣啊……這一次,為了鵬能夠安穩地在梅鄉中學生活下去,我也要努力咯!」
【UI> 那就拜託你了,委員長】
對於春雪的話,謠微微一笑的同時這樣輸入道。那副表情上,春雪自然而然地意識到了。儘管沒有進行對戰,甚至沒有加速,不過對於謠把春雪招待到自宅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就是將現階段應該知道的事情全部說明清楚了。
這個時候,家中各處連續傳來了幾聲不可思議的低沉金屬聲。雖然一下子冒出了「什麼!?」的疑問,但是謠輸入了一句【已經七點了】,那麼可以推測是時鐘之類的東西吧。
的確,視野右下角的時鐘正顯示出19:02的字樣。雖然剛剛的時鐘稍稍有些遲,但還是放棄思考這些瑣事,從坐墊上站起身。
「抱,抱歉,一下子就呆到這麼晚……我差不多……」
這時候謠像是在思考些什麼的樣子側起頭,接著迅速地打起字。
【UI> 有田學長打算就這樣直接回家嗎?】
「呃……雖然想稍稍去什麼地方《對戰》一下……」
【UI> 那麼我也一起去如何呢?】
「誒,那,那個,有點……」
吞吞吐吐地說到這,春雪才終於注意到窗外天空中的夕陽幾乎已經完全沉沒。雖然是夏至的時期,但是對於晚上七點之後還把小學女生帶到街上終究有些猶豫。
「果然今天還是算了吧,天也已經黑了。會讓四埜宮同學的家裡人生氣的吧」
聽到春雪這句話,謠的微笑中透露出一絲寂寞地作出回應。
【UI> 父親和母親只要我在晚上九點之前回家的話,無論去哪裡幹些什麼都不會介意的】
「……這,這樣啊……」
就算治安攝像頭再如何發達,市區中的犯罪率極度減少,這種教育方針是不是也有點兒放任過頭了……雖然腦海裡冒出這樣的想法,但是這也不是根本沒有像是門限的門限的春雪有立場說的事情。
可是春雪再一次堅定地搖了搖頭,面帶微笑地清楚說道。
「就算雙親不會生氣,也肯定會讓師傅和學姐大發雷霆的呢。所以……對戰還是明天再說吧」
說完謠眨了眨眼,露出了今天為止最燦爛的笑容的同時,雙手的手指輕快地舞動起來。
【UI> 說的也是呢。如果暴露的話,鴉先生就會被處以從新宿都廳頂層進行無繩蹦極之刑呢】
揮手和一直把自己送到面向道路的常用門來的謠告別,春雪總之先用應用程序指定了沿環七巴士的停靠。遵循視野中模擬表示出來的路線,開始沿著昏暗的住宅區向東走去。
在腦海中回味著四埜宮謠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中的幾個片段的過程中走了十五分鐘,終於看到了前方眩目的主幹道路照明。看了一眼地圖,似乎位於方南町的交叉點附近。往高円寺方向行駛的巴士站還要在稍稍北面一點。準備向那個方向出發而一度停下腳步。
現在位置幾乎是杉並區的最東端。就這樣沿方南大路前進三百米的話就能進入《中野第二站域》。和赤之軍團支配下的《中1》不同,《中2》是不屬於任何軍團領土的空白戰區。東面與青之軍團,南面與綠之軍團接壤,具體說的話就是所謂緩衝地帶,因此成為了自由對戰的聖地,即便是在平時,這個時間段應該也有超過五十名腦加速者在線才對。
「要、要不要去看看呢」
嘴上這樣唸叨著,因為沒有任何人說「不行!」,於是春雪便小跑著渡過了橫貫還七的人行橫道。
由於杉並戰區現在是黑之軍團的領土,春雪即使將量子終端接入互聯網,也能夠拒絕其他腦加速者的亂入。但是,即使踏入作為空白戰區的中也第二一步,這種特權就會消失。一腳跨過視野中浮現出來的紅色地區界線。導航地圖下次表示出來的現在所在地地址由杉並區方南二丁目變成了中野區彌生町六丁目。雖然絕大部分的首都居民大概在移動中甚至都意識不到自己跨越了二十三區的界限,但是對於腦加速者來說這道界線和國境線有著同等的意義。春雪現在也有能夠在東京都心空白地圖上大致劃出二十三區形狀的能力。
現在這個瞬間,中野第二戰區的《對戰列表》中已經出現了Silver·Crow的名字。因為無論什麼時候被亂入都不奇怪,所以為了防備自動加速而改在人行道的邊上行走。雖然顯示時間最長一點八秒,但是還是希望能夠避免在人群中止步的情況。
在前方五十米左右的位置找到一座小型兒童公園的春雪決定如果到了那裡還沒有被誰亂入的話就由自己向誰發起挑戰之後走了起來。如果那樣的話就儘可能選擇赤系的,而且是有光線技能的對手。也是為了能讓由於被謠領著見識到了《鏡之間》,又聽了關於她哥哥的事情而在自己心中逐漸形成的《鏡子的印象》得以成型。
真正的鏡面並非只是反射光的板子。不如說,或許其實是類似於將光吸收進去的入口的東西。仔細思考一下的話,春雪在前幾天為止還擁有的強化外裝《The.Destiny》不僅具備幾乎完全對光線有耐性的鏡面裝甲,也依然具備容許裝備者自身屬性的包容性。那副鎧甲總是既柔和又溫暖……正因為如此,對於Chrome.Falcon的憤怒和絕望也絲毫沒有拒絕,以至於連自身的形態都遭到扭曲……
腦海中思考著這些事情的同時,自己已經來到了距離公園還有十米的位置,就在這個時候。
啪唏————!這一道已經聽慣了的聲音通過聽覺傳入大腦,春雪的身體也隨之站定。意識被從現實世界中切離,同時被送入了時間流動被一千倍加速的異世界中。
可是,在視野中熊熊燃燒起來的火焰文字並非是之前預測的【HERE COME……】。而是【A REGISTERED DUEL IS BEGINNING!!】——也就是在這片中也第二戰區的某個地方,一場有觀戰預約的對戰開始了。
雖然不是自己的對戰,但是當觀眾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春雪一邊在心底期待著到底是什麼人之間的決鬥,一邊在墜落中穿過巨大的虹色大門。
9
Silver.Crowd的硬足踏在金屬製的地面上。
直起身子的同時,先確認了一下視界上表示出的兩條體力槽。左側是被挑戰方,是很熟悉的名字。Frost·Horn,LV5。是春雪登錄在自動觀戰表上的,青之軍團所屬的《冰使》。今天非常少見的沒有和Tourmaline·Shell組隊。
然後右側的挑戰者,是初次看見的名字。體力槽下面表示表示出來的字母是【Wolfram Cerberus】。(譯註:中文譯名 鎢鋼之狼 雖然狼的翻譯其實並不正確,但直譯涉嫌劇透,有興趣的同學可以查下Cerberus的真正意思)等級是——竟然只是1.也就是說,還是剛剛成為腦加速者的新人,就向已經是老手的Horn挑戰了。
「真,真厲害啊……是我的話,在lv1的時候,就算是比我高上一個等級的對手也很難敢去亂入的說……」
不禁這麼自言自語著,再一次看向了假想體的名字。
「嗯……,沃爾弗拉姆……瑟貝魯斯」
勉勉強強讀出來後,後方馬上就傳來了聲音。
「那個是讀作《沃爾弗拉姆·薩貝拉斯》」
「啊,你,你好……哇!?」
一邊低下頭一邊轉過去的瞬間,直接向著旁邊跳出了將近一米。
站在那裡的是,穿著深藍色重裝甲的女武者型對戰假想體。就在昨天也是超近距離的接觸……然後被威脅了多次的對手。如果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的話,真後悔當初沒好好設定一下觀戰用假想體,但是那個有著在被亂入的時候必須手動的把對戰假想體給復原的麻煩。放棄慌張的春雪摸著後腦勺卑屈地低下了頭。
「啊,晚,晚晚晚上好……那,那個,Mangan……不,Cobalt……不對果然還是Man……」
不能馬上確認名字的理由是她很少見的沒有帶著自己的同伴。如果兩人站在一起的話可以根據《藍一點的》和《綠一點的》來識別的,只有一人的話,在這個昏暗的《煉獄》場地中實在是難以辨識。
以銳利的眼神盯著春雪,女武者輕輕的說到。
「你這傢伙,如果是我對戰對手的話早就讓你身首異處了。我是Mangan.Blade。裝甲色以外也有不同的,Cobalt頭上的髮飾是兩個,給我記住了」
「哦,哦哦,原來如此!」
這麼一說的話,的確可以看到眼前的武者的頭盔後面有一根裝飾用部件伸展了出去。
「記……記住了,Cobalt是雙馬尾,maga是單馬尾……」
「誰是單馬尾啊!還有,能叫我愛稱的只有我們的王!你這傢伙,這場對戰結束後我絕對要來亂入你,給我做好覺悟吧!!」
「嗚,嗚哇,對對對對不起!」

就在春雪縮起脖子的瞬間,稍微離開點的地方湧起了歡呼聲。
「Horn君~,fight~!」
「別被新人幹掉了,讓我們看看你這傢伙的毅力——!!!」
趁這個機會向著那邊轉過去後,在分隔在道路兩旁的大廈屋頂上,能夠看見超過三十人的觀戰者的身影。雖說是中2地區,能夠集合這麼多人的對戰還是不怎麼見得到的。
「嗚哇……不愧是Horn,真有人氣啊……」
對著春雪的這句話,向前走出一步的軍團大幹部兼青之王Blue·knight的親衛,Mangan·Blade稍微變了一下語調說道。
「不……。在這裡的一半以上的觀眾,是觀戰登錄了Cerberus的人吧」
「咦?但、但是,對面只是LV1啊?」
「學習不夠啊,Crow。Cerberus,這幾天……」
這麼說道的女武士,就這麼閉上嘴,把視線向著大馬路的南側看了過去。
「……來了麼。看過對戰就知道了,新人的那傢伙,為什麼能集合這麼多觀眾的理由」
「啊,啊…………」
以微妙的聲音回答著的春雪,再一次確認了一下週圍的狀況。
場所是,從春雪加速的方南大路來說移動了相當遠的距離。地點很靠近北邊,是中央線中野附近。眼前就是橫貫南北的中野大道。面對面矗立在兩旁的是大型多目的大廈《中野Sunplaza》,在那裡有中野的區役所。相對的,矗立在右手邊的是商場《中野Broadway》。三棟大廈都隨著煉獄場地特有的變成了扭曲的外形,春雪因為常常跑來這裡玩所以能夠勉強認出來。Broadway大廈裡面有專賣中古遊戲的店面,對了,回去的時候就稍微去那邊繞一下吧,可自己又在離這裡很遠的南面,就在這麼考慮的時候——。
右邊,從中野大道的北邊,咻轟轟,伴隨著很有威勢的聲音,突進而來的巨大身影映入眼中。像是角冰一樣的有稜有角的裝甲,帶有一點透明感的冰藍色,然後從額頭上伸出的,那作為特徵的角。是獅子座首屈一指的衝撞破壞家,Frost·Horn。
並不是在奔跑,而是保持著低下腰的姿勢進行高速的滑行,只把腳邊的路面薄薄的冰上一層,然後在上面滑行的能力。
這個月初在都廳周邊戰鬥的時候,應該是還沒有使用那種移動方法的。雖然從外面看起來十分不起眼,但是卻是彌補了大型假想體移動速度不足的弱點。不愧是實戰派,進化的真快……春雪在內心不由得稍稍佩服了一下。
看著可以被稱為Skate·Dash的Horn的招數,包括春雪在內也只有數名,其餘三十人左右的觀眾只是一直在注視著南面方向。但是,為什麼大家身邊的空氣會如此緊張呢,春雪不可思議的朝著左邊看了過去。南邊,可以看見橫穿道路的中央線的高架和,像是邪教的神殿一般的中野車站。
告訴觀眾對戰者們位置的二軸型方向標的一方,指著高架下的暗處,春雪向著那個方向集中了意識。隨後,確認到了從深邃的黑暗當中慢慢地走出來的剪影。
和Horn對照起來是屬於相當小型。四肢沒有起眼的突起,也沒有拿著武器一類的東西。被煉獄場地所映照的微光的裝甲色,是稍微偏棕色一點暗淡的灰色。
觀察至此的春雪,不由得再一次的「哈?」的歪了歪頭。
那個對戰假想體的名字,如一旁Mangan所言是《Wolfram·Cerberus》。根據Brain·Burst的規則的話,《Wolfram》應該是某種顏色的英語單詞才是。但是,春雪完全不知道那種顏色,而且原本就不知道那單詞的意思。
對戰後查查詞典軟件把,在腦內這麼記下後,繼續開始觀察著這個等級1的假想體。——就算這麼說,如果要說是有很強烈的特徵的話,就是像是犬科動物的臉一樣的面甲。在上下包裹著的尖銳牙齒的面甲中間可以窺見澄黑的護面鏡。雖然是個很精悍的造型,但是動物型本身也不是那麼的稀有。像是春雪知道的赤之軍團的Blood·Leopard也是像是豹子一樣的臉,綠之軍團的Bush·Utan(譯註: 之前該角色的名字翻譯有誤,更正為 灌綠人猿)也是人如其名的靈長類。
也就是說—— Wolfram·Cerberus,顏色也好身型也好,實在是很不起眼的對戰假想體。唯一讓人在意的,也就是Wolfram的wolf——如果這就是如同狼一般的外觀的由來的話,那後面的Cerberus就是代表顏色,這樣的話就和通常的規則正相反了。
——不對,Cerberus這單詞似乎有印象。記得是,貌似是什麼遊戲裡出現過的怪物裡,有這麼一個名字出現過……。
檢索著自己的記憶的春雪耳邊,傳來響徹整個舞臺的少年清爽的聲音。
「請多多指教!!」
發聲源是從高架下走出來來到區役所交叉路口的正中停下腳步的Cerberus。把雙手放在雙腿的邊上,慢慢地低下頭。不管是角度還是氣勢,實在是十分正式的言辭和動作了。
「哦……哦哦?」
春雪不禁驚訝了起來。自己在等級1的時候,以偷襲作為第一擊的情況佔的非常多,像那樣打招呼的基本沒有。不,感覺就算現在是LV5貌似也是一樣來著。
「真有禮貌啊——……《家長》是誰啊」
低語著,然後向著周圍的觀眾看過去。LV1的新人的話,就算有家長來觀戰也不奇怪……不如說,使用著能進入對戰者10米之內的特權給予意見也是十分普通的。
在找來找去的春雪的耳朵中,傳來了女武士的低語聲。
「那傢伙的家長不在這裡。而且,他的家長是誰現在還不明」
「咦……不明?」
不禁往邊上看去後,Maga從鐵兜下以銳利的視線射了過來。
「我和cobalt,稍微有懷疑過是你……但看樣子,是猜錯了呢……」
「咦……我?啊…………哎,!哎哎哎?」
忍住想要叫喊起來的衝動。
「我,我是家長!?怎,怎怎怎怎麼會,那怎麼可能,我要有孩子還早了千年呢,話說,為啥會懷疑是我啊!?」
「那是……」
maga像是想要說什麼,但比那要快,從下面的道路傳來了粗野的叫聲。
「居然不進行奇襲,膽子真大啊!!」
這位當然不用說,就是正在Skate·Dash的Horn的聲音了。把前身繼續向前傾斜,提升速度繼續喊著。
「但是!!你這小子的那個態度,感覺就像是在瞧不起老子一樣嗎!!別以為贏了tori就可以得意忘形啊!!」
「這,這麼說不覺得有點過分麼Horn君~~~~~!!」
在大廈上的夥伴Tourmaline.Shell這麼喊著後,春雪的內心不禁驚愕了一下,「哎,贏了等級4的tori!?」,就在這時,對戰者們的距離正在急速的接近中——。
在相近不到20米左右的瞬間,Horn把雙手緊緊的抱住自己身體的左右架好架勢。頭上和兩肩的角開始閃現出青白色的光輝。
「上來就衝吧……,《Frosted.Circle》!!」
咻啪!!隨著很清楚的效果音,光圈圍繞著Horn的中心開始擴散起來。在那個範圍裡面的地面和構造物急速地覆蓋起了白霜。
春雪因為過於驚訝而忘記自己還在和Maga對話中探出了身子。驚訝的不是招數和效果。而是Frost.Horn,已經充足了施放一次必殺技的量了。
《遇敵前必殺技槽充填》雖然是對戰技巧中十分基本的部分,但對戰開始後藏起身影悄悄地破壞的樣子的確是有點難看,所以上位的和下位對戰時是不怎麼使用的。
但是以《直線突進》作為行動方針的Horn用了,也就是說,和他的話相反,內心是十分警戒著這個等級1的Cerberus的麼……?
「唔噢噢噢!!接招吧,男子漢的衝撞!!」
一邊這麼叫著,Horn以突出右肩的角的姿勢衝了過去。觀眾的春雪雖然能夠很清楚地看到,但是實際上《Frosted·Circle》的內部是包裹著全白的霧,對戰對手的Cerberus應該是看不到Horn的身姿的。看清衝撞的軌道後再回避是根本來不及的,只有在早期賭博般的閃躲才有可能避掉。
——般來說是這樣,但是,灰色的等級1一步都沒有動。
低下身姿,把有著狼樣子的頭部伸出。把雙拳在胸前相碰後,咔嗆,上下的面甲咬合了起來,把護面鏡給完全隱藏著了。那個樣子稍微刺激了一下春雪的記憶,但是在到達其理由之前,Cerberus也開始叫了起來。
「嗚……哦哦————!!」
少年那凜然的聲音喝野獸般生猛的聲音相互交融,讓人不禁覺得悅耳的口號聲。震動著場地上的空氣,為此觀眾們一起抬了抬自己的上半身。
Cerberus的腳邊,從開始凍結的地面上傳來了啪嘰的一聲!碎裂了。就像是子彈一般的速度,小型假想體也開始衝刺起來。那個軌道——和Horn的突進是在完全一條線上。
「難……道,從正面」
春雪不由得低語道的同時,Maga也同時說道。
「那個……笨蛋」
隨後。
沒有比這更為堅硬的、銳利的衝擊聲響徹了整個對戰舞臺。中野區役所前交叉口的中心發生的衝擊實在是太過巨大,在旁邊的Sunplaza大廈的玻璃一口氣全部碎裂了。
由Frosted·Circle生成出來的冰也全部被粉碎,變成青白的爆煙覆蓋著整個交叉路口。30幾人的觀戰者一個個嚥著口水等待著。
「嗚,喔…………」
誰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煙散去,出現在交叉路口的是,在零距離完全靜止的兩個對戰假想體。Frosted·Horn右肩的角和,Wolfram·Cerberus那有點尖的額頭,在一點上緊緊交接著。兩者的腳邊,金屬製的路面產生了縱橫的裂縫,如實地傳達出衝擊的強大威力。
…………啪嘰。
輕微的一聲,傳進了春雪的耳裡。
啪嘰,啪嘰。硬質的破碎音,像是碎掉的玻璃一樣的聲音。很顯然的,不是場地而是對戰假想體被破壞的聲音。
「果然……沒法撐下來麼……」
春雪一邊嘆了口氣一邊說道。不,眼前的光景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受到了等級5,還是重量級接近型的Horn全力的必殺技,同樣從正面突刺沒有被吹飛並接了下來,已經可以放手給等級1的Wolfram·Cerberus施以掌聲了。Maga的《笨蛋》這個評價實在有些過於嚴格了。
視界上方,兩個體力槽的一方,一口氣減到了將近3成突入了紅色區域。
但是確認了一下那下面的名字的瞬間——春雪不禁愕然了。
「什…………」
把視線重返戰場的同時,Frosted·Horn的右手,從肩膀到手指,全部都粉碎了。然後失去了平衡。凝視著右膝著地的冰色巨人,春雪終於遲了一步理解了Maga話語的真意。
那個,是作為獅子座的大幹部,對自己軍團的中堅成員所下的評價。
也就是說,她在衝突前,就已經預想到了這個結果。

「怎麼……會,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不可能。抱著這種感情不禁喊了出來。
Brain·Burst是《同等級同能力》這個原則存在的。反過來說,等級相差越大能力也就相差越遠。1級和2級的話倒還好說,比自己高4級,還是近戰型的衝撞,用相同的衝撞接了下來……不,是贏了,這是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眼下的光景如果沒有任何機關的話,那個Wolfram·Cerberus難道擁有著使得相差4級也能夠扳回來的近戰物理攻擊力/防禦力麼。
「……強化外裝……?——還是說。難道是……」
——心意技。
在快要說漏嘴之前,Maga先開口制止了春雪。
「不對。那個才是,他的……Cerberus自身的顏色所誕生出的基本性能」
「顏,色……?Cerberus,到底是什麼顏色……?」
春雪一邊以動搖著回問過去的時候,路上的戰鬥再開了。但是,失去了單手,受到了最大的必殺技也被破解的衝擊,Horn的動作已經沒有了亮點。不害怕對方的體型果敢的進攻的Cerberus,一點點地削減著對手的體力槽。
「那傢伙的顏色名字,當然是《Wolfram》了,毫無疑問的」
以嚴厲的眼神向著站場望去,Maga低語道。
「哎……那麼,和狼沒有關係麼?Wolfram是……顏色的名字……?」
「然也。不對……正確的說,是裝甲材料的名字,和我們一樣」
隨後Magan·Blade把臉朝著春雪的正面轉了過來。
「《Wolfram》是某個金屬的英語單詞……在日本,瑞典語更常用。順帶一提,《Cerberus》在日本是用希臘語比較多。也就是說,那傢伙的名字翻譯過來的話……就是這樣」
道路上,終於力竭的Frosted·Horn的巨體粉碎了。春雪的視野中,顯示著勝者Wolfram·Cerberus的名字。隨著對戰結束的音聲效果的伴奏,Maga輕聲的說道。
「——《Tungsten.Kerberos》」(譯註:鎢之刻耳柏洛斯)
春雪因為自己是金屬色的對戰假想體,所以也調查過金屬的特徵。
比如說,《金》很重,化學特性很安定,但是有著用手就能簡單的拗彎的柔軟。《鎂》非常的輕,鍛造過後就能有十分可觀的強度,和氧氣容易結合。《鋁》輕又軟,作為合金鍛造的話有著讓人吃驚的強韌性。然後,《銀》雖然不像金那般安定,但是導電性在所有金屬中是最大的,昨天根據拓武的追加知識來看可見光的反射率貌似也是最大。
當然,現實世界的金屬所擁有的特性並不和表示加速世界的金屬色假想體全部吻合。但是,可以說是再現出了其最大的特徵。
那麼,如果有《鎢》之名的假想體存在的話,到底有什麼樣的特徵——性能呢。
現實世界,鎢作為戰車的的裝甲板和穿透它的撤甲彈材料,和其他金屬加工用的鑽頭和刀劍被廣泛使用著。也就是說,很硬。它的硬度已經超越金屬的領域,逼近鑽石了。
那麼,當然的,鎢——英語的《wolfram》的假想體如果也繼承了那個特徵的話。
「…………最硬的,金屬色……?」
無意識之中漏出來的話語,右側站著的Manga.Blade點了點頭。
「就現狀來說,這麼評價應該是妥當的吧」
眼下的中野區區役所前的交叉路口,擁有著鎢之裝甲的小型假想體,向著已經退場的Frosted·Horn深深地行了一禮。凜然的響起了「多謝指教!」的聲音。對著就加速世界來說實在是很難得的禮儀端正,觀眾們不由得發出了稱讚的掌聲。
春雪也想要拍手之時,卻因為Maga的話再次響起而中途作罷,轉過頭去。
「——那個Wolfram·Cerberus,在涉谷第一,新宿第三,然後是這個中野第二區域出現也不過只有三天。對《鎧》的淨化就已經竭盡全力的你不知道也難怪了」
「嗯,嗯嗯……到今天為止,連名字都沒聽到過……」
「但是,就衝擊性來說,在兩個月前在新宿,涉谷大鬧的《Dask·Taker》以上呢。他的強是《遠距離火力》和從你這傢伙奪走的《飛行》組合這種一眼就知道的強……」
「那,那個……那時候,真的很對不起」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聽到的《掠奪者》的名字的春雪,不由得道歉了。隨後Maga以真拿你沒辦法一般的眼神哼了一下。
「你這傢伙也是被害者吧。——總而言之,和Taker不一樣,Cerberus的強大怎麼也看不透」
「誒……?因為鎢的金屬色而十分的硬,不是這樣麼?」
「是很硬啊,但是那傢伙的戰鬥風格就完全不僵硬。一般來說,等級1的雛鳥的話會過於執著於自己的能力而導致視野狹窄,戰鬥方法也會因此僵硬。Crow,就像過去的你因為十分執著于飛行而經常被赤系的狙擊手擊落一樣」
「哈,哈哈……這真是,十分抱歉……」
對於春雪再一次反射性的道歉,Maga也再次以嘆了一口氣繼續說明下去。
「但是那個Cerberus只是將硬度這個最大的武器用在最關鍵最能發揮效果的場合。這場對決之所以會變成短期決戰都是因為Horn那個莽撞鬼突然從正面直衝過來的緣故。可是……那個情況下,如果是普通的等級1玩家,無論怎樣對自己的硬度有自信,那樣絲毫沒有猶豫,全力以赴地採取行動也是十分不可思議的」
「……的確,畢竟是毫不畏懼地用頭槌迎擊Horn那充滿魄力的肩部衝撞呢……如果是等級1時候的我,大概會四處逃竄個二十五分鐘吧」
自己說出這句話之後才突然回過神,抬頭確認視野上方中央的倒計時。看到開始時的一千八百秒還剩下將近一千秒而稍稍吃了一驚。環顧了一圈四周,已經有半數以上的觀眾退出了舞臺,話題中心的Cerberus則是站在大路上似乎正在操作程序菜單。這個空間只要不是時間到或者他結束加速的話就不會消失。
同樣將視線投向大道的Maga一邊嚴厲地眯起眼,一邊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那傢伙似乎既沒有《家長》跟著也不屬於任何一個軍團。那麼那份對戰的感覺到底是如何培養起來的……或者說,如果從最初就是憑自己的力量練就這身戰鬥技巧的話,那傢伙的真正能力就並非是鎢的《硬度》……」
「……不是硬度……?」
咕嚕,一邊從假想體的喉嚨中傳來咽口水的聲音,春雪一邊等待著接下來的內容。
「……也就是說他或許就是所謂的《天才》。從最初就被賦予了關於對戰……不、作為腦加速者來說必不可少的一切的,天賦的才華」
————天才。
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春雪感覺到一股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部分被握住似的萎縮感。要說為什麼的話,就是因為那個詞是對於名為有田春雪的人類來說最無緣的詞彙。
黑雪姬總是反覆地對自己說『你的速度是其他任何人都不具備的才能』。可是,那個《速度》——也就是在VR環境中展現出來的反應速度絕非與生俱來的東西這一點自己是最清楚不過的。
春雪從小時候開始,就為了忘記現實世界中的不愉快而逃入假想世界,在無數的VR遊戲中度過了難以計算的時間。反應速度也不過是從這些經歷當中磨練出來的。吸引住黑雪姬目光的,梅鄉中學校內局域網中,春雪在壁球遊戲裡留下的高分記錄也是為了從欺凌當中逃避而把自己封閉在那個空間裡所積累下來的數字而已。
那份《速度》大概就是賦予加速世界的對戰假想體獨一無二的《飛行能力》的理由吧。可是春雪迄今為止能夠避免點數全損,並且跨越數重危機的原因在於大量的……真的是大量的人向自己伸出了援手。憑一己之力能夠解決的問題恐怕連一個都沒有。就拿這一次學會《理論鏡面》能力的任務來說也是這樣。明明仁子和謠一直拼命地給自己指出前進的方向,然而自己不過是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一個要點而已……
「……真是的,一下子這種事那種事實在是太多了!」
不經意的從Maga口中吐出了這句話,使得春雪消極的思考中斷下來。忽地抬起頭提出疑問。
「一……一下子,是嗎?」
「不覺的嗎。那個令人噁心的《ISS插件》的爆發也好,《大天使梅塔特隆》的移動也好,還有《Wolfram.Cerberus》的出現。這些全部可都是在這短短一週之內發生的哦」
「哦,哦……的確……」
「你這傢伙的《災禍之鎧》問題在前天得以全部解決這一點可以說是最大的僥倖也不為過了吧。在這之上不得不給你這傢伙掛上懸賞並派出討伐隊這種情況實在是連想都不願意去想。當然了,我是不可能為此對你道謝的!」
「那,那是當然!」
春雪在心虛地點了點頭的同時忽然這樣想到。關於災禍之鎧《The·Disaster》的淨化,春雪或許能夠以自己也稍稍努力了一把而稍稍自豪一下也說不定。雖然的確是受到了不少人的幫助,但是靠自己一個人來開拓的困境應該也是有那麼一兩次的。
即使沒有天賦之才,自己依然在逐漸成長,一定是這樣。這種想法使得自己稍稍取回了一點精神的同時,春雪無意識地再次對Mangan·Blade低下頭。
「那個……實,實在是感激不盡」
「……我才沒有被你感謝的道理!」
「啊,說、說的也是呢,啊哈哈」
在進行著這種對話的過程中,道路上的Cerberus大概是結束了程序的操作,用洪亮的聲音抬頭對著只剩下十個人左右的觀眾說道。
「那麼就失禮了!感謝各位的觀戰!!」
普通情況下,作為觀眾來說觀看對戰既是一種娛樂也是為了收集總有一天自己會對上的對手的情報而進行的,雖然沒有為此而接受感謝的道理,但是對於Cerberus那份無比爽快的態度,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拍手喝彩起來。
最後再一次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的灰色金屬色假想體出聲念出「Burst.Ou……」的途中——聲音停止了。
注意到那副酷似狼造型的面具正徑直注視著自己的方向,春雪反射性地想要躲到Maga背後。但是比那更快一步,帶著魄力的少年聲音傳到了屋頂上。
「那個,如果弄錯了的話還請見諒!不過在那裡的……可是Nega·Nebulus的Silver·Crow前輩!?」
唔地輕輕退了一步。這正是如果只有兩個人的話幾乎毫不猶豫地會以「你認錯假想體了」來搪塞過去的場面。可是,身在此處的人物是Silver·Crow這一事實是以Maga為首的,留下來的觀眾全員一致認識的事實,實在是不容辯解。
不得已之下,春雪用與之鮮明對比的沒有底氣的聲音,
「是,是的,嘛……就是如此……」
這樣猶猶豫豫地作出應答。說完之後Cerberus啪嗒啪嗒的跑到大樓正下方,用更充滿氣勢的聲音喊道。
「初次見面!我一直都想要見一見Crow前輩的尊榮!雖然本打算在升到等級2之後親自去杉並戰區叨擾……不過沒想到今天能夠在此得以見識到,實在是感激不盡!」
「這、這、這實在是不敢當……」
迄今為止儘管多次被說『能夠擊墜你實在很爽快』,卻完全沒有被說『能夠見面實在感激不盡』經驗的春雪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而所起頭來。就在春雪迷茫到底是應該現在立刻就逃跑還是再稍稍繼續對話下去的時候——
Cerberus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語從正面貫穿了春雪。
「拜託你了,Crow前輩!請您接著和我進行《對戰》吧!!」
10
不結束《對戰》直接連入下一個《對戰》的方法在系統上有兩種。
其一,是將多名觀眾加入到一對一的通常對戰中,切換為《鬥皇》模式。這種方法需要全體觀眾同意,因此很少發生。
而另一種方法是在通常對戰結束後,勝者向其中一名觀戰者發起挑戰,立刻開始下一場對戰。這種方法省去了加速停止→再加速的手續,看起來非常便利,但也基本不會發生。理由是,挑戰者依然會消耗一個加速點——並且連戰比當事人感覺的更為嚴苛。
加速世界中的對戰比普通的完全潛入型對戰遊戲消耗更大。這並不是因為時間被加速了一千倍,而是因為壓倒性的行動自由度、多彩的對戰舞臺、還有各不相同的對戰假象體相互作用而成的高度戰略性。對戰者在和敵人接觸之前就要不斷絞盡腦汁,一旦開始格鬥便要極限地集中精神。成為腦加速者已經八個月了的春雪在戰鬥了整整三十分鐘回到現實世界後也會累得想要一屁股坐下。就連深受畏懼的最兇惡的狂戰士、歷代的Chrom·Disaster也承受不住不間斷的連戰而消逝。
因此基本上所有的腦加速者都會在對戰結束後立刻斷開廣域網,至少要休息幾分鐘。雖說是等級1,但Wolfram·Cerberus也不是第一次對戰了,不應該不知道這個定式。
然而他卻毫不畏懼地向春雪發起挑戰。誰輸誰贏都無所謂,只是單純地想和Silver·Crow戰鬥!他矮小的假象體全身都充滿著這個意思,等著春雪的回答。
——在那種狀況下我有權利說不嗎?不,沒有。
春雪一邊在內心喃喃著,一邊瞥了一眼視野上方左側的體力條。刻在其下的名字是Silver·Crow。右側是Wolfram·Cerberus。正中央的倒計時還剩整整一千七百秒。
也就是說春雪接受了擁有超硬度的鎢裝甲、Leonids的大幹部Mangan·Blade將其評價為《天才》的驚異新人的挑戰。
確實,春雪來這個中野第二戰區原本就是來對戰的,把量子接續通信終端接上廣域網的時候也做好了要和任何對手戰鬥的覺悟。但是,對手是以等級1正面擊碎等級5的規格外腦加速者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希望能再觀戰兩三次……不,五六次之後再對戰啊…………
「————事到如今可不能軟弱!」
春雪小聲叱責自己,盯著視野中央的導航指針。
從Cerberus的態度來看,即便沒有在這個舞臺遭遇,也很有可能在對戰搜索表中找到Silver·Crow的瞬間就亂入。和那種情況相比,現在至少還知道一點對手的特徵,算是幸運的了。忘記等級差距,全力戰鬥吧。這是對堂堂正正向春雪發起挑戰的Cerberus的禮儀。
花了約100秒終於成功轉換了動搖情緒的春雪再次確認周圍的情況。
幾分鐘前還是生物質感的高樓群現在已經變成了筆直的鐵骨和平滑鋼板組成的結構。在Crow對Cerberus的對戰開始同時從《煉獄》舞臺變成了《鋼鐵》舞臺。特徵是所有地形物體都很硬,電力和磁力效果會增強,還有腳步聲會異常響亮。Silver·Crow的抗電擊性較弱,如果對方是使用這種攻擊的假象體的話就必須提防藉助地形的電擊攻擊,不過這次沒有這個必要——應該。
需要留意的反而是腳步聲。金屬色假象體和通常色比起來有移動聲音較大的弱點。春雪和敵人都不可能在這個鋼鐵舞臺上不發出聲音地跑動。與地形的複雜程度相結合,移動聲無疑是勝負的關鍵。再次增加到三十人以上的觀眾們也明白這個道理,和剛才Horn對Cerberus戰不同,都在周圍的大樓屋頂上安靜地注視著戰場。
「…………來了」
這時,視野中的導航指針消失,春雪小聲自言自語。
對戰開始的同時兩人都被隨機重新配置,春雪現在所在的位置幾乎是舞臺的最北端,《中野百老匯》東側的路上。Cerberus在對戰開始的同時就從西邊直線接近中,但他的前進方向上矗立著這個大型購物中心,必須從北側或是南側繞過才行。鋼鐵舞臺上雖然可以進入建築物內部,但百老匯的東側牆上沒有出入口,所以也沒用。
——是北邊,還是南邊?
在內心小聲嘀咕著,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聽覺上。
春雪建立的作戰計劃非常單純。站在無法破壞的大型高樓中間,將敵人的移動路線限定為兩條。再利用腳步聲鎖定到一條,然後出其不意地快攻。在腳步聲會很響這一點上這邊也一樣,但Silver·Crow有利用翅膀進行長距離跳躍這個武器。大廈的南北角的話,無聲的滑翔移動應該勉強能到達。
——那麼……會從哪邊來!
春雪背靠著由厚厚的鐵板組成的大廈牆壁,等待著金屬和金屬碰撞的聲音傳來。
數秒後,聲音來了。
但方向既不是北面也不是南面——而是東面。也就是春雪的正背後。
咔嚓!!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破壞聲,貫穿鐵壁飛出的灰色拳頭正中Silver·Crow的右肩。像是被大口徑子彈擊穿似的衝擊。他被旋轉著向前方打飛,躺倒在路面上。
濺著火花停下來的春雪呆呆地看著伸出大廈外牆的拳頭迅速收回去。不等他站起來,就響起了第二聲更為強烈的破壞聲。這次,足有五釐米厚的鐵板呈放射性裂開,一個假想體整個從裡面跳了出來。
只用一發頭槌就打破了應該是無法破壞的鋼鐵舞臺建築物的Wolfram·Cerberus在春雪眼前緩緩站起來。像牙齒一樣上下咬合在一起的遮光板咔的一聲打開,露出深灰色的護目鏡。
看不見護目鏡裡面眼睛的光。可春雪卻切實地感受到激光一樣的強烈且筆直的視線貫穿了自己。年輕而充滿熱情的聲音帶著舞臺特有的迴音朗朗傳來。
「雖然是第二次遇見《鋼鐵》舞臺,不過果然還是好硬啊!頭還暈乎乎的呢!」
這句開朗的話讓春雪總算從發呆的狀態中情形了過來。他一邊確認對手沒有趁自己爬起來的時候攻擊的意思,一邊趕緊站起來。
春雪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Cerberus,他有著正統派的形狀和樸素的色彩,同時又散發出一種獨特的存在感。原因就在於他遍佈在全身金屬裝甲上隱約可見的長條狀花紋。彷彿是因為用難以加工的材料費盡辛苦才切割出來,顧不上最後加工一樣——感覺就是這樣粗野。同樣都是金屬色,卻和Crow的光滑鏡面裝甲是兩個極端的感覺。
「……能告訴我嗎?你是怎麼如此精確地測定我的位置的?應該不是瞎猜的吧?」
這實在不像是等級5對等級1說的話,但春雪就是忍不住要問。即便他看破了春雪伏擊的意圖,應該也沒有辦法隔著厚厚的鋼板識破他的位置才對。
聽到這個問題Cerberus站直身體,不知為何低下頭。
「如此偷襲,實在太無禮了!我沒想要測定Crow先生的位置,只不過是因為那個地方正好是大廈牆壁的正中央而已。我喜歡正中央」
聽到這個答案,就連剛才一直保持安靜的觀眾們也鬨笑起來。春雪也啞然地看向Cerberus背後的牆面。他跳出來的那個大洞好像確實處在距離北邊和南北完全等距的地方。說起來,春雪自己也是為了Cerberus不論從那邊來都能應付才在正中央蹲守的。如果左右錯開一米的話就不會被偷襲了啊。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體力條,被右肩吃下的一記拳頭削減了將近一成。由裝甲的硬度產生出的近戰攻擊力果然不容小視。
但是,反過來說——只要不被打到就好了。
「……原來如此。我才是,明明是前輩卻想伏擊你,抱歉了」
春雪用道歉回應道歉,緩緩抬起雙手。他將左手向前伸,右手向後拉。
「從現在起我既不會逃也不會躲起來。我們都是近戰型,就用格鬥分個高下吧」
「是!正如我所願,請多指教!!」
和側身站著的春雪相對照,Cerberus正對前方,將雙臂在體前交差然後發出響亮的聲音向身體兩側拉緊。在假象體身高方面Silver·Crow較高,但Cerberus的裝甲以直線為主體,在重量上要佔上風。
春雪在之前對戰中看到了Frost·Horn幾乎只有捱打的份,因此他提出格鬥戰絕不是因為輕視對手。不過即便如此,春雪也自負在只用拳腳的戰鬥中如字面意思一樣不落人後。速度正是Silver·Crow被劍之主黑雪姬認可的最大的力量。
對峙的兩人之間的緊張感不斷升級,終於,緊繃得讓空氣帶電的鬥氣咔嚓一聲壓響腳邊鐵板的瞬間——春雪動了。
「唏……!!」
伴隨著尖銳地吶喊猛烈衝刺。一口氣縮短距離,使出右直拳。
面對這一拳,Cerberus沒有迴避而是準備用左臂格擋。他果然絕對信賴自己的防禦力。帶著粗狂切削痕跡的裝甲看起來非常硬,如果強行攻擊的話可能反而會讓拳頭受傷。
不過春雪在拳頭碰到敵人手臂前的瞬間用右邊的翅膀在一瞬間急剎車。他的身體嗖地旋轉,收回拳頭。利用這個旋轉能量無準備動作地使出左側下段踢。瞄準的是Cerberus下半身裝甲最薄弱的右膝側面。
以右直拳做掩護的左下攻擊,如果只用假想體的四肢來使出這個組合技的話,意圖無論如何都會從動作中滲透出來,但用翅膀控制姿勢的話就不可能預判了。即便如此Cerberus依然運用出色的反應想要抬起右腿格擋,但春雪的踢擊早一瞬間命中了。
金屬和金屬劇烈碰撞,發出高亢的撞擊聲。無數飛散的火花將地面的鐵板照得炫目。
Cerberus搖晃地斜過上身,使出反擊的勾拳,但此時春雪已經後退到兩米開外了。當然,後退時也利用了零點幾秒翅膀的推力。
確認了一眼,剛才的一擊讓Cerberus的體力槽減少了百分之五左右。以完全命中來說傷害並不讓人滿意,但不管怎樣瞄準裝甲的縫隙還是能夠給予傷害的。只要確認了這一點,剩下的……
——只要猛攻就行了!!
「嗚……哦哦!!」
春雪大吼一聲再次突進。
從射程外使出的右上段踢,並使用兩翼的推力加速。曲線軌跡突然變成直線,伸出的腳尖化作銀色的槍鑽過Cerberus的雙臂交差格擋,在裝甲薄弱的喉嚨上炸裂,奪走體力槽小一成的同時讓他大幅度後仰。
一般來說,春雪也是剛使完踢擊大招,在腳落地之前都不能動彈。但是他在收回伸出的右腿的同時猛地震動左翼。
用產生的推進力代替踏板,這次使出的是左腿的中段踢。這一招正中空門大開的右側腹,就算是Cerberus也搖晃起來,單膝跪地。春雪在空中斜著旋轉身體,右腳的腳後跟垂直揮下,猛烈擊中Cerberus的脖子,將矮小假象體臉朝下打撲在地。
利用腳後跟下劈的反作用力春雪一個後空翻拉開了三米左右的距離著地。至此,大廈屋頂上聚集的觀眾們再次大聲歡呼起來。
「那個動作是什麼啊,完全沒法看穿啊」
「你不知道嗎?那是Crow的《空中連續攻擊》哦」
「好久沒看見Cerberus倒地了啊」
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這些對話,春雪吐出屏住的呼吸。
完全命中的三連踢將Cerberus的體力槽削減到了七成。不過以等級5對等級1造成的傷害來說果然還是相當少的。一般情況的話即使進入了黃區也不奇怪。
以這個步調要打掉剩下的七成相當費勁啊——不過可以看到勝機。也許在防禦力,恐怕還要攻擊力上不如對手,但速度比他強。接下來只要不大意擾亂了集中力的話,一直貫徹《空中連續攻擊》…………
「——不過,這樣一來Cerberus的必殺技槽也攢起來了呢。勝負才剛開始吧」
突然,好像聽到有觀眾這樣說,春雪再次看向視野的右上。確實,由於在中野百老匯牆壁上開了一個大洞的物體破壞獎勵和連續的受襲,Wolfram·Cerberus的必殺技槽已經攢了一半以上了。
難道說,不光只是鎢的超硬裝甲,另外還有必殺技嗎?
就在春雪倒抽了一口氣的時候,倒在鋼鐵路面上的Cerberus緩緩站起身來。他搖了像狼一樣的腦袋,用依舊開朗的聲音說。
「嗚哇……真不愧是Crow先生。雖然聽過傳聞,不過比想像中的還要快好多啊……」
「……你也比想像中的硬不少」
聽到春雪的反擊,灰色的假象體點了一下頭。
「多謝誇獎。不過……抱歉,還沒呢」
「還沒……?在說什麼……?」
「現在就讓您見識一下」
Wolfram·Cerberus平靜地回答,握緊雙手拳頭,在胸前咔地對擊。
於是,這個動作似乎開啟了某種開關,面孔上下的遮光板發出銳利的金屬聲咬合在一起,遮住了護目鏡。
現象只有這些。這是至今為止見過許多次的裝甲開閉動作。可是,身體的形狀沒有改變,也沒有出現武器。
「……這到底是……?」
喃喃著的春雪所得到的回答是——突然而來的迅猛衝刺。
看見Cerberus從正面沒有任何花招地衝過來,春雪有些疑惑。不過他立即將意識切換到戰鬥模式。對方想決定勝負的話正如所願。他也咔嚓一聲展開背後的雙翼向前突進。
先用下段踢阻止他的動作,然後再用一次組合技。春雪帶著這個意圖銳利地揮出右腳。瞄準的還是剛才造成傷害部位,膝蓋側面。被翅膀的推力加速、以雷光之速閃過的踢擊朝著Cerberus的左腳飛去。
到此為止都是和一開始的攻防同樣的發展。
可是下一個瞬間,春雪驚愕得瞪大了眼睛。
本應完美地完全命中的右腳尖彷彿撞上了絕對不可侵的牆壁一樣被彈開了。還不止如此。銀色的裝甲凹下去了一大塊,鮮紅色的光效像血液一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這不只是眼睛看到的現象,證據就是Crow的體力槽被削減了將近一成。
「什…………」
春雪喘息著,姿勢在空中搖晃瓦解了,而Cerberus尖銳的頭盔迫近到了他眼前。
春雪拼命交差雙臂採取防禦姿勢。緊接著,可怕的衝擊。簡直像是一個人承受巨獸級Enemy的突進似的壓力將他的雙臂無情地彈開。
厚重鎢裝甲的前端碰到了,——不,是埋進了春雪露出地胸口裡。
「咕……哈啊!!」
春雪發出肺裡的氣體全被擠出來的聲音,向正後方飛了出去。
他瞬間橫穿跨度五米左右的道路,後背狠狠撞上中規模的大樓。讓鋼鐵舞臺的強韌外牆都凹進去幾釐米的強烈衝擊讓春雪的視野在一瞬間全白了。
胸部裝甲被開了一個大洞的傷害和與物體衝撞的二次傷害讓春雪本來還剩九成的體力槽一口氣被染成了黃色。真是可怕的……不,可以說是不可能的爆發性攻擊力。而且,使出了全力頭槌的Cerberus強行抵擋住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反衝,一刻不停地衝過來。
——如果現在被打中的話就會被一口氣壓制住了!
用直覺做出這個判斷的春雪把假象體從鐵板的凹陷中拉出來,也向前衝。他儘可能把精神力全部集中到Cerberus用超級大的動作揮出的右直拳上。從周圍空氣燒焦的效果中可以明顯開出這一拳中蘊含的威力,但是比起綠之軍團的Iron·Pound的拳頭來速度要慢而且也能看出軌跡。
「咕……!」
從咬緊的牙齒中間漏出聲音,春雪放低重心揮出左拳。用腕部的裝甲從內側彈開Cerberus的拳頭,同時攻擊對手頭部側面——也就是準備打出變化的交差反擊。
灰色的拳頭描繪出和預判分毫不差地曲線飛來。把左拳用類似勾拳的動作對上軌道的內側。Silver Crow全身最為堅固的前腕部外側裝甲和Cerberus的肘關節內側、只有幾片薄金屬板的部分接觸,散發出火花。
彷彿讓骨頭咯吱作響的衝擊。左臂的全部關節都遭到碾壓。
被彈開的——這次還是Silver·Crow的手臂。使出全身力氣的反擊拳頭彷彿壓根兒不存在一樣被輕易地打落,Cerberus的拳頭猛烈地捕捉到了春雪的左臉。何止是視野、連意識都差點遠去的衝擊再次襲來。他用翅膀的瞬間推力拼命止住向右後方飛跑的勢頭。
————為什麼?!
在視野的角落捕捉到體力槽再次被削減到將近三成的同時春雪在腦子裡大叫。
為什麼在完美的反擊時機使出的腳踢和拳頭會被如此輕易地彈開?也許對手的裝甲確實是超硬度的鎢,但Silver·Crow也是裝甲強度有加成的金屬色系。打擊脆弱部卻是這個結果實在無法理解。
——不,還沒結束。還不能放棄。即使裝甲強度輸給了他,我還有速度……和背後的翅膀!
——既然這樣,就把通過連續大量傷害攢滿的必殺技槽全部用上,以超高度全力速降重攻擊決一勝負吧。你能連這個也彈開嗎……試試看吧,Cerberus!!
「嗚……噢噢噢!!」
春雪集中其剩下的全部鬥志大吼一聲。邊迴旋邊向後衝刺勉強避開對手在右直拳之後放出的左勾拳,然後就這樣繞到後方壓低身體。將背後的金屬翅膀完全展開,用盡所有力氣振動十片翅片。
縮起的右腿猛地蹬地,像火箭一樣垂直離地…………。
「————?!」
但是,在這個瞬間,春雪又看到了超越自己想像的場景。
Cerberus在和春雪完全相同的時機縮起矮小的身體,彎曲到幾乎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的雙腿猛蹬道路上的鐵板。
咣!!的一聲巨響,路面向波浪一樣搖晃起來。化作一顆子彈垂直跳起的矮小假象體在空中旋轉身體,追上了早一步離地的春雪——。
還沒等他全身猛地後仰,遮光板閉合的頭盔就撞上了Silver·Crow的頭盔。
Crow的鏡面擋板粉碎的聲音和自己的剩餘體力槽被一口氣削減到零的聲音,同時傳入春雪的耳中。

【YOU LOSE!!】
春雪完全呆滯地望著失去色彩的視野裡浮現出比勝利時燃燒得弱許多的火焰文字,和顯示出的結果畫面。
輸給比自己低四級的對手,持有加速點以驚人的勢頭減少,但春雪連這也意識不到了。對戰假象體已經炸裂成了多邊形的碎片,變成只剩意識的幽靈狀態漂浮在死亡時的座標上,呆呆地望著戰鬥結束了的舞臺。
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Wolfram·Cerberus再次打開遮光板,向著春雪(應該在的方向)立正站好。他深深地鞠躬行禮,然後用快活的、完全沒有討人厭感覺的聲音道別。
「非常感謝!我非常開心!」
敗者春雪在結果畫面出來之後只要說出《Burst·Out》的命令就隨時可以脫離舞臺。可是他現在卻連說出那一句話的力氣也沒有,只能在思考停止的狀態下望著年輕的腦加速者。
當然,在對戰中輸掉的時候多得是。被等級低的對手幹掉也好,在敵人的體力槽只剩一成以下的時候被大逆轉也好都不是一次兩次了。可是那時都沒有受到像現在這樣的打擊。
春雪被打擊得連失落的能量都不剩的理由有兩個。
首先,是Wolfram·Cerberus壓倒性的《硬》。春雪至今為止戰鬥過的腦加速者中防禦力最為堅固的是綠之王《絕對防禦》Green·Grande,不過雖說是和災禍之鎧The·Disaster融合了,但當時春雪還是將王手中的大盾——神器《The Strife》打出了一點點的裂痕。
可是原本應該無法和等級9的王相媲美的等級1的Cerberus的硬度卻在某種程度上超過了Grande……不、那是某種【異質】的東西。在對戰的前半段,瞄準裝甲的縫隙還是可以造成傷害的,但在後半,頭盔的遮光板閉合之後就硬得甚至讓人覺得他包括各種脆弱部位在內都《全身無敵》了。每當春雪對Cerberus的裝甲發起的全心全力的攻擊被空虛地彈開時都不由得感到一股超越驚愕的絕望。
另外,擊垮春雪的第二個,也是更大的原因——是《速度》。
在攻防的最後局面,春雪放棄了地上的格鬥戰,把逆轉的希望堵在飛翔到極限高度的下落踢上。他也留意了離地時會產生的破綻,選在迴避了對手的大招之後的最短時間內起飛……才對。
但是,在那個瞬間,Cerberus明顯比春雪晚蹬地,卻追上了剛剛離地的Crow。垂直上升被前進方向襲來的頭槌打落就是證據。這也就說明即使只有最後的一瞬間,但他連速度也凌駕於春雪之上。
不論是金屬色系的硬度還是最大的能力速度都輸了。而且,還是輸給剛剛成為腦加速者幾天的新人對手——。
春雪在對戰結束後超過十秒的時間內都不敢相信眼前的結果畫面,呆呆地飄在死亡地點上。透過淡紫色的半透明窗口看著矮小的灰色假象體遠去。他的前進方向上站著幾名觀眾,說了一些話——恐怕是邀請他加入軍團吧——不過聽不到內容。
看著Cerberus面對前輩腦加速者也不害怕、對答如流的樣子,春雪總算恢復了一點點思考能力,開始斷斷續續地推測。
同等級同潛力的大原則。
這個終於被打破了嗎?Wolfram·Cerberus從一開始就被賦予了等級1不可能得到的性能嗎?雖然不敢相信,但只能這樣認為了。不,他情願這樣認為。就因為是脫離了加速世界的規則的、例外的……犯規的對手才會輸的。想不到其他敗因……。
「————Silver·Crow。」
突然,背後有人低聲叫他的名字,春雪下了一跳,縮起不可見的身體。他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站在那裡的是略帶綠色的藍色裝甲的女武者型假象體、Mangan·Blade。
銳利的眼睛閃著光,青之軍團的大幹部繼續說。
「雖然沒有義務施恩於你……不過在梅塔特隆攻略前要是你一直消沉就的話也不好辦。我就算是給你一條建議吧」
對方明明應該看不見敗者才對,但Mangan的視線筆直地捕捉到了春雪的眼睛。聲音也同樣像名刀的刀刃一樣切入春雪的意識。
「首先,承認Cerberus的強大。如果不從這裡出發的話就會不斷迷失。確實,他的力量……《物理無效》能力是壓倒性的。甚至讓人覺得犯規。可是,在八個月前,有很多腦加速者也是這樣想的。在他們看到獨一無二的《飛行》能力的時候」
「………………!!」
面向屏住呼吸的春雪,Mangan略微放緩語氣小聲說。
「站回到原點上吧,Crow。強大的力量都是源自與之相符的深刻傷痕——你應該已經明白這一點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後面的,去問問Cyan·Pile吧」
說完有些莫名其妙的話,女武者颯爽地轉過身,邊走邊說出加速停止的命令,瘦高的身影立刻無聲地消失了。
雖然思維仍處在半麻痺狀態下,但春雪將Mangan的話刻在腦海裡,最後再一次看向視野上半部的狀態條。
Wolfram·Cerberus的體力條其實還剩七成。對戰花費的時間只有十一分鐘。
春雪攥緊沒有實體的雙拳,緊緊閉著眼睛和嘴巴,小聲說出「Burst·Out」。
回到現實世界的瞬間,肉體自然地也做出相同的動作。春雪緊閉著雙眼,費勁地張開顫抖著的拳頭,長按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的廣域連接按鈕。視野裡出現連接切斷的圖標,在圖標消失後睜開眼睛。
方南路的夜景和加速時不同,看起來微微暈染。春雪用右拳擦了擦眼角,小聲嘀咕。
「…………可惡」
呆呆站在昏暗的人行道上,再一次——。
「可惡!」
單方面敗北的打擊隔了一段時間後一點點地變為悔恨。因為對方是犯規假象體這個藉口已經不能用了。《物理無效》,如果是真的的話那確實是無比強力的能力……但要說的話Silver·Crow的《飛行》也一樣。用上了加速世界中只有自己一個人擁有的翅膀,還是完全輸給了等級1的對手。
承認對手的力量吧,Mangan·Blade的這句話在腦海裡甦醒。可是他無法立刻聽從。承認Wolfram·Cerberus的強大,也就是承認Silver·Crow的弱小。他討厭這樣。突破超級Enemy《四神》朱雀的守護,從《帝城》最深部生還,戰勝了《災禍之鎧》的支配……事到如今,他無法捨棄這一點點積攢起來的自信……。
這時。頭腦的角落裡響起了Mangan說的最後一句話。
——剩下的,去問問Cyan·Pile吧。
她為何要留下這句話呢?為什麼會突然出現Cyan·Pile——拓武的名字呢?確實,他原本屬於青之軍團,但以和春雪的戰鬥為契機退出已經是八個月前的————
「啊…………!」
想到這裡的瞬間,春雪總算注意到了【那件事】,叫出聲來。他微微晃了晃,後背靠上建在人行道左面的大樓外牆上。
【輸給擁有犯規級別力量的等級1對手】。
這正是——從拓武的視角來看待Silver·Crow和Cyan·Pile的第一次戰鬥《醫院的決鬥》的情況。當時等級4的拓武被覺醒了飛行能力的春雪的拳頭貫穿了假象體的胸口,被舉上高空……然後,被春雪逼問。
承認了嗎,小拓?
你在這個加速世界中絕對勝不了我。承認了嗎——。
拓武不可能不悔恨。然而他還是承認了敗北,甚至為了償還自己的行為退出了所屬軍團。那之後,他親身指導還是初學者的春雪,在春雪因為不小心的失誤幾乎全損的時候一起煩惱,直到八個月後的現在也一直支撐著他。
「…………小拓…………」
春雪靠在大廈的牆壁上,再次用力閉緊雙眼,呼喚摯友的名字。
——我一直忘記了,比起習得《理論鏡面》能力,比起淨化《災禍之鎧》,有一件要先完成的、比任何事都終於的事情。沉痛輸給了等級1後他終於注意到了…………不,說不定是因為忘記了才輸掉的。
春雪顫抖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離開背後的牆壁。
向環七方向、來時的路邁開腳步,然後立刻跑了起來。
11
在方南町交叉點附近跳上EV巴士,沿環七路北上,在離自己家最近的高円寺北巴士站下車。
時間是晚上七點五十分。離開四埜宮謠家是剛過七點的時候,算上繞到去中野第二戰域並觀戰一次對戰一次,回家的時間還算早的。這就是《Brain·Burst》這個遊戲的好處,不過要是把敗仗的悔恨拖拖拉拉地帶回現實世界的話,難得的加速技術就沒有意義了,這種時候要極力轉換思維——師父黑雪姬這樣嚴厲地對他說。
可是春雪只有今天無法做到,在巴士上翻來覆去地檢查對Wolfram·Cerberus戰的全部局面。同時還有八個月前對Cyan·Pile的一戰。
這兩場戰鬥在某種意義上很相似。那麼,拓武應該也有和春雪一樣的悔恨。不論戰鬥的理由是什麼,至少春雪不該說【那種話】。那句話一定在拓武心中留下了無法抹去的傷痕。
站回到原點上去吧,Mangan·Blade所說的。對春雪來說的原點之一無疑就是和拓武的戰鬥。如果不從那裡開始的話,一定無法到達《理論鏡面》。
春雪一邊跑進自家公寓的大堂,一邊啟動郵箱,嚮應該已經回家了的拓武發送了簡短的文字信息。幾秒後收到的回信只有簡短的【明白】一句話。
「————抱歉,小拓!!」
春雪站在有田家客廳的飯桌旁邊,深深低下頭。坐著的拓武——黛拓武眨眨眼。
他用指尖點著尖下巴想了一會兒。然後抬起臉,戰戰兢兢地問。
「你這次又幹了什麼,小春?該不會又是沒留預備就升級了吧?」
「不……不是,不是那個……說起來,等級6還早得很呢……」
「那麼……是和小千有關?你做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情,想讓我和你一起去道歉嗎?」
「不……不是,不是那個……說起來,要是那樣的話我大概會逃走……」
聽到春雪彎著腰,抬眼向上看著這樣回答,摯友回以大大的苦笑。
「就算是我,你光說抱歉也是想不明白的啊。算了,先坐下吧,小春。一邊吃東西一邊說吧,你還沒吃晚飯吧?」
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六個方盤子。另外還有盛著筑前煮和銀鱈魚的西京泡菜等純和風的點心的盤子。這些是拓武拜託母親外帶了兩人份的黛家的晚飯。春雪聯繫拓武時當然沒有這個打算,不好意思到了極點,但他在謠家只被招待了水羊羹,肚子也餓到了極點,從剛才開始就不停地無視主人的意願叫喚起來。
「…………抱歉,小拓」
春雪說著和剛才意思不同的道歉,坐到拓武的正對面。
「沒事,和小春一起吃飯我也更開心。我家飯桌上的話題就只有世界經濟的展望和我最近的成績這兩種」
拓武說著開朗地笑了。他上身穿著素色的T恤下面穿著運動褲,打扮得非常簡單,但美少年的程度分毫不減。我真的有很多事情都必須改變想法才行,包括這樣的傢伙至今仍把我當朋友的意義,春雪一邊對自己這樣說一邊拿起筷子。他和拓武同時說出「我開動了」,先吃了一口煮成茶色的芋頭。
春雪以前聽說黛家的雙親都要工作,餐桌上吃的基本上是冷凍的半成品。即便如此也比春雪那以冷凍披薩為主的晚餐要像樣得多。忘我的吃下一個飯糰和燉煮、燒魚的一半,總算讓胃平靜下來之後——
春雪的嘴裡掉出破碎的話語。
「……我輸了」
拓武停下吃飯的手,目不轉睛地看過來。春雪也直直地看向拓武,又說了一遍。
「剛才……從學校回來的時候繞去中2戰區……在那裡,完全輸給了第一次見到的對手。對戰時間只有十一分鐘,對方的體力還剩七成」
春雪握著筷子的手啪嗒一聲掉到桌子上。填滿了肚子,悔恨又湧了上來,讓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握起拳頭。
「…………而且,對手是剛成為腦加速者的……等級1……」
這之後花了十分鐘,春雪把發生在中野第二戰區的事情從進入Frost·Horn的觀戰開始一字不漏地說了一遍。驚異的天才新人Wolfram·Cerberus的外表和能力,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全都詳細道來。
全部聽完之後,拓武依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什麼也沒說,伸出左手緊緊握住春雪在桌子上攥得緊緊的右拳。
「只有一次對戰什麼也決定不了哦,小春」
春雪反射性地抬起臉,拓武放鬆手上的力道,輕輕拍了拍春雪的手背,然後收回胳膊。
「不,即便是百戰百負,也不知道第一百零一次會如何。Brain·Burst就是這樣的遊戲對吧?而且啊,小春你光是在意自己等級高,其實在情報戰上完全輸掉了啊。你看,對手知道Silver·Crow是飛行型,但小春卻完全不知道那個……Wolfram·Cerberus的《物理無效》的力量啊」
拓武的話很溫暖,充滿體貼。
可是越是這樣,紮在春雪心裡的罪惡感的荊棘就越發尖銳。因為——春雪曾經對拓武說了完全相反的話。說出了不論情況如何,身為腦加速者都絕對不能說出的一句話。
「………………抱歉,小拓」
春雪深深地垂著頭,又喃喃了一遍。這次他沒有再次打住,而是將充滿胸中全部感情拼命轉化為語言。
「我……沒有聽小拓說這些的資格。因為……我,那時候,對你說了吧?明明只贏了一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在這個加速世界中絕對勝不了我。承認了嗎』,這句話」
說完這句光是再現一遍就彷彿化為刀刃將舌頭割裂的話,春雪猛地抬起臉。
拓武聽到這句話依然微笑著,不過可以看出他顏色略淺的眼睛裡滲出剛才沒有的痛苦。他張開嘴唇,閉上,然後再次張開。可他接下來說的卻不是責備春雪的話語。
「…………小春,那時候你有資格說出更加嚴厲的話。因為,我用不正規的手段攻擊了我王……你重要的、唯一的《家長》,並輸給了拼命保護她的你。那時候你甚至可以把我砸到地上,讓我點數全損。然而你沒有那樣做,而是原諒了我。想到這個,不過是那種程度的話,反而還不足夠呢」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小拓。」
春雪拼命攔住拓武自責的話。
關於加速點枯竭的Cyan·Pile盯上隱匿狀態的黑之王Black·Lotus,也就是所謂的《後門程序事件》,拓武一直在深深自責。這件事春雪一直沒有忘記。
但是,拓武的那個罪過已經消除了。他轉屬軍團,擔任春雪的指導者代理,在其後的Chrome·Disaster事件和Dust·Taker事件中負了許多傷並堅持奮戰,早已成為了Nega·Nebulus不可缺少的一份子,最重要的是黑雪姬本人也早就原諒拓武了。
沒有消除的反而是春雪的罪過。春雪再次認識到這一點,咬緊了牙齒,他一句一句地,將心中翻騰的感情轉變為聲音。
「我要道歉的……也包括說出這句話這件事,但還有至今為止都忘記了這件事。我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在小拓離開Leonids加入Nega·Nebulus的時候就應該對說了的那些話向你道歉,拜託你讓我收回才對。肯定是因為我是對朋友說這種話還輕易就忘掉的傢伙,才會輸給Cerberus的……」
說到這裡,春雪再次猛地站起來,帶得椅子咯噔一聲響。他雙手按在桌子上猛地低下頭。
「小拓,真的很抱歉。我說了那種……傷害、貶低腦加速者的驕傲的話。然後,還一直把這件事忘記了。原諒我吧」
——我是個只會看到自己的廢柴。以為世界上只有自己有煩惱、痛苦和辛酸……只會鬧彆扭、嫉妒別人。從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只會把自己心中的外殼變得更硬、更厚,把所有東西都推開……。
對,簡直就像Silver·Crow不完全的鏡面裝甲一樣。雖然能夠彈開某種程度的物理攻擊、熱和光,但無法擋開像Cerberus的頭槌和仁子的鐳射那樣真正強大的力量。不管放在哪裡都不上不下的,這就是我…………
「我原諒你。——不過,有個條件」
突然聽到這樣一句話,春雪戰戰兢兢地抬起視線,看到的是拓武和平常一摸一樣的平靜笑容。
他也放下筷子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春雪面前,用帶著竹刀繭子的大手咚的使勁拍了一下春雪向前彎曲的後背。
「胭脂屋的大號芭菲。怎麼樣,小春?」
「………………」
春雪拼命嚥下心中湧起的感情,問。
「……吃到飽?」
「哈哈哈,一個就行了。我可沒小千那麼有挑戰性」
拓武快活地笑過之後,換了一副表情,把雙手放在春雪的肩膀上,讓他正對著自己,用認真的語氣說。
「小春,我剛才也說了,那時候你有權力對我說任何話。但是……現在不要討論這個了,你似乎也不想討論。所以,反過來你要答應一件事。等到我們都加入等級7……高等級的行列之中的時候,要毫無顧慮地再全力戰鬥一次」
「…………小拓」
春雪有些驚訝,睜大了眼睛。在稍高一點的地方拓武的眼睛裡滿是認真的光。
「你越過了眾多的試煉,變得越來越強了。但是,這次我會只靠自己的力量戰勝你。怎麼樣,小春?」
——是這樣啊,春雪總算注意到了。
這是拓武的溫柔。要讓春雪說出的話——你絕對贏不了我這句話無效。作為腦加速者,不屈服於一次的敗北,發誓向著明天的勝利前進。
「……我明白了。我保證,小拓」
聽到春雪這樣回答,拓武笑著點頭,放開了雙手。
「喏,快點吃吧。你接下來肯定還計劃著要我幫你做作業吧?」
「露……露餡了啊,不愧是黛老師」
拓武最後又咚的捅了一下春雪的肩膀轉向桌子。看著他的背影,春雪在心裡說。
——謝謝你,小拓。
這是,簡直像是聽到了這句話一樣,摯友轉過身,說出來意想不到的話。
「小春。關於剛才Mangan·Blade的話。站回到原點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比起和我的對戰你還有更應該返回的原點」
「哎……?哪、哪裡?」
「這個得你自己想才行。……可是,那個Mangan女史竟然會給出這種建議啊。小春,你還真是經常被年長的女性……」
「不、不是,不是那麼回事!」
春雪連忙攔住這句以前好像也聽過的抱怨,坐回到椅子上。他拿起飯糰張開大嘴咬了一口,很沒禮貌地一邊嚼著一邊說。
「……說起來小拓才是,你認識Mangan·Blade前輩嗎?是不是在Leonids時代關係很好一類的……?」
「怎麼可能。對方可是幹部啊……是青之王的近衛。不過,在脫離Leonids的時候稍微發生了點事情……」
拓武說著看向遠方,春雪不禁探出身子。
「有點事情,是怎樣的?」
「那,你要是在八點前寫完作業我就告訴你」
「唔……那、那麼要邊吃邊開始了」
看著春雪更加沒禮貌地左手拿著飯糰右手操作假想桌面的樣子,拓武哎呀哎呀地苦笑起來。越過全息窗口看到這個熟悉的表情,春雪再次在心中使勁感謝這名摯友能夠待在他身邊。完敗給Wolfram·Cerberus的痛苦在這時也好像略微遠去了。
12
翌日,六月二十六日星期三,午後十二時三十分。
春雪以最大戰速把午飯豬扒三文治和牛奶解決掉,然後馬上潛入到梅鄉中學局域網內的壁球遊戲區。在對拓武的建議“你有更加應該回歸的原點”進行多番考慮之後,春雪認為也許那指的就是這個場所。
雖說他還能更乾脆點,把現實世界中進行潛入的場所也定為第二教學樓三樓的男子廁所單間之中,不過他判斷沒有必要讓那段悲傷回憶也一併甦醒,所以決定利用圖書室的閱覽用隔間。再說,無論是從校內的什麼地方發起連接,都不會對局域網的回應有任何影響。
春雪以桃色豬型假想體的外表踏入壁球遊戲區,碰了碰遊戲開始的虛擬按鈕,緊緊握住了出現的球拍。為了確認那讓人懷念的感觸,他揮了兩三下拍。
上次玩這遊戲還是在去年的秋天,相隔整整八個月了。也就是說,他在成為腦加速者之後一次都沒有玩過,在不禁為市儈的自己感到驚呆之餘,又覺得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這裡是春雪當時每天都會逃入其中的,梅鄉中學裡唯一的避難所。滲入多邊形地板之中的虛擬眼淚,大概多達好幾升了吧。再也不想回來的心情,以及想讓長時間守護自己的這個場所靜靜長眠的心情相結合,春雪遠離了這裡。
不過,他久違地踏入的這個遊戲球場飄蕩著跟八個月前沒有任何不同的空氣。確實,這麼低人氣的遊戲沒有任何更新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又讓春雪有點高興。他不禁低語道“我回來了”,再次觸碰開始按鈕。
球場中央開始倒計時,在其歸零的同時球從上空降下。春雪用右手中的球拍輕輕一拍。球撞到地板與正面的牆上,然後他這次稍稍用力一打。在球接連發出清脆的音效,回到左側一米的時候,他又用反手將其擊回。
儘管一開始有幾次驚險場面,不過春雪馬上重拾當時的感覺,讓小小的豬型假想體縱橫跳躍,專心地追趕著球。隨著遊戲等級的上升,球的速度會越來越快,反彈也會變得越來越不規則。雖說如此,這畢竟只是設置在中學局域網裡受文科省認可的遊戲。跟加速世界裡赤系的對戰假想體所射出的槍彈相比要慢很多,而且也不像青系對戰假想體的打擊那樣會有虛招。
開始之後已經過了至少十分鐘,球已經完全化為Z字形移動的光之軌跡了,不過春雪還是幾乎單憑直覺繼續追隨著。這下搞不好能無限玩下去了呢……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遊戲系統似乎讀取了他這不遜的思考一般進一步提升了等級。
「……哦哇!?」
隨後,春雪忍不住停止了假想體的雙腿。這是因為球突然分裂成了兩個。他不知道該去追分成左右兩個而飛來的球中的哪一個,最後兩都飛到了身後。似乎等候已久的GAMEOVER八個字母從上空落下,在球場上嘭嘭彈跳。
「…………有、有兩下子嘛……」
春雪低語著,一瞥緊接著顯示出來的得分。
既然看到球變多了這種第一次見的現象,春雪還以為一定刷新紀錄了,可是出現的成績【HAL LV160 SCORE2806900】上並沒有最高得分的標記。
「咦……」
怎麼一回事,春雪歪著腦袋操作控制面板,把高分一覽調到了球場上。顯示自己得分BEST5的窗口最上方,有著一個LV166得分300萬以上的不得了的記錄。可是,他完全沒有記憶打出過這樣的成績。
「…………啊……啊啊,對了!」
春雪終於回想起八個月前發生的事情,喊出聲來。
那個最高得分並非春雪本人的記錄。有另一個學生把因為異常連接切斷而中斷了的遊戲繼續進行,並且輕易地重寫了最高得分。要問那個學生是誰的話,那就是集梅鄉中學全體學生憧憬於一身的副學生會長,《Snow·Black》…………
「——想要向著前方……進一步《加速》嗎,少年」
突然,這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春雪整個跳了起來。他在讓假想體在空中迴旋了九十度,一邊轉頭一邊著地。
有一個輪廓站在壁球遊戲區那稍微變高了一點的入口處,俯視著春雪。裙角觸地的長裙,隨風輕飄的長髮同為豔麗的漆黑。戴著同是黑色的長手套的雙手拿著一把收好的陽傘。然後其最大的特徵,是從背後伸出的巨大黑揚羽蝶翅膀。背後射來的光透過其根部的鮮紅色紋樣,看起來就像火焰一般散發著光芒。

——如果你有那個意思的話,明天午休就到休息室來吧。
春雪幻視到那個假想體留下這麼一句話,隨後憑空消失的情景,不過事實當然不是這樣。相對地,她發出咯噔咯噔的腳步聲走下短短的樓梯,站到了遊戲球場上。環視四周那昏暗的空間後,她微笑著說道:
「真令人懷念呢。自那以來已經經過半年以上了啊……」
「……嗯。準確來說,是八個月加一天。那是在去年十月的第四個星期二……學姐在這裡向我搭話」
「你記得還真清楚」
微微一笑,向春雪身邊走來的黑揚羽蝶假想體——黑雪姬一瞥浮在球場中央的高分窗口,似乎很滿足一般再笑了一次。
「看來我的最高記錄還健在呢」
「可……可是,學姐說過之所以能打出那個分數,是因為用了《加速》……」
「嗯,是嗎?那又有什麼關係嘛,對你來說還是有個目標比較好玩吧?」
「咦,咦咦……那是叫我憑自己的力量刷新那個分數的意思嗎?」
「嗯。如果做到了的話,我就給你增加一百分的蝴蝶點數(Butterfly·Point)吧」
這有著奇妙名字的分數,就是隻要抓住在黑雪姬所製作的各種應用程序中出現的蝴蝶就能加一分的那個東西。春雪現在連三百分都不到,一聽說能一口氣加一百分,實在是有了點衝動。不過,他完全不知道存到目標一千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就是了。
「……我、我會努力的」
看到緊緊握了握豬蹄的春雪,黑雪姬以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嘴角馬上放鬆了。
「好久沒看到你這個姿態了呢。以前也說過吧,我挺喜歡這形象的。最近你都很少在局域網裡現身,我正覺得寂寞呢」
不知道什麼原理,她把左手裡的陽傘在瞬時間消去,快步向春雪走來,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黑雪姬的雙手就夾住豬型假想體碩大的頭,就勢提了起來。
「誒、那個,這個……」
儘管他把雙耳跟尾巴擺來擺去,不過這樣的動作當然連抵抗都算不上。一被她緊緊抱住,就有一份難以想像來自於多邊形所組成的假想體的柔軟與溫度傳來,思考時鐘減速到平常的三成以下。
…………咦,我記得在局域網裡假想體之間是不能互相接觸的。
…………不過那種規則對這個人來說根本沒有關係吧。
在他呆呆地這麼想著的時候——
一段低聲細語,從桃色小豬那大大的左耳處流入。
「……你是為了確認自己的原點而來到這裡的對吧」
「…………誒……」
春雪花了幾秒來理解這番話的意思,雙眼啪擦啪擦地一開一閉。位於至近距離的黑雪姬的眼瞳中,閃耀著現實世界中的她所不擁有的深紅色放射光,就像是內包著火焰的瑪瑙一樣。春雪專心地注視著這對寶石,小聲問道:
「是……是聽小拓說的嗎……?」
「不,不是這樣的。我聽到了一些傳聞……是關於你昨晚在中野區域所進行的對戰的」
「————!!」
春雪反射性地挺直了假想體的全身,不過馬上又消除了緊張。那個場景裡至少有三十名觀眾,而且Wolfram·Cerberus還是現時最受注目的新銳,這情報會泛流傳倒不如說是理所當然的。——雖說如此,
「情、情報真快呢」
自那場對戰以來還連二十四小時都不到。聽到他帶著這份驚訝如此低語,黑雪姬敲了敲抱在胸前的豬型假想體,微笑道:
「當然了,春雪同學的事情我什麼都知道」
她一邊好像理所當然一樣如此吹牛道,一邊叩響高跟鞋,向遊戲場邊上的樓梯移動。她無聲地做到最下的一層樓梯上,把春雪放到她斜靠著的膝蓋上。
「……你在這個地方,找到什麼提示了嗎?能夠讓你攻略所敗給的對手的」
聽她面帶微笑稍顯唐突地這麼問道,春雪再次連眨起兩眼。這麼說來,我是來這裡尋找自己的原點……進一步說的話,是為了找到攻略Cerberus的突破口而來的——他事到如今才回想起來。他專注於虛擬壁球遊戲之中,儘管成功更新了自我記錄,不過很遺憾,那實在是不太可能成為提示。
「嗯……在速度方面我感覺自己可能是有點進步了……可是……」
儘管彼此都只是假想體,不過春雪也正處於被黑雪姬抱在膝蓋上這種超級貴賓待遇之下,可是他讓這種狀況暫時從意識中消失,垂下了豬鼻子。完敗的衝擊和不甘在他的心窩附近鮮明覆蘇。
「……可是,那傢伙搞不好比現在的我更快。而且,跟他對戰的時候,速度也許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他可是硬得匪夷所思啊。哪也就意味著,只懂使用物理攻擊的Silver·Crow無論動得有多快,也絕對不可能給予他傷害吧」
一不小心語氣就變得好像在發牢騷一般,春雪抬起眼來偷看了一眼軍團主。不過黑雪姬的毫不動容,點了點頭,回答道:
「原來如此——有那麼硬嗎,傳聞中的Wolfram·Cerberus」
「嗯……Mangan·Blade小姐跟我說他有《物理無效》的能力」
「嗯。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那他確實是個強敵」
「Mangan前輩叫我『迴歸原點』,所以我昨晚回家之後就跟小拓見面了。然後小拓又說『你有更加應該回歸的原點』,所以我就試著來這裡玩壁球遊戲……」
呼,春雪嘆了口氣,低下了頭。隨後,黑雪姬用雙手緊緊地夾住小豬的雙頰,讓其重新面向自己。在她臉上的,不是之前的那份溫和的微笑——而是凜然而嚴肅的、身為劍之主的表情。
「我完全明白了。那麼,我也給你一句建議吧」
「是……是!請指教!」
「你迴歸過頭了。你所謂的原點,應該是從這裡再往前一步的地方」
「咦……咦?一步……是指往哪邊?」
春雪四周張望,可是壁球場的前方和上下左右都是牆壁,哪兒都去不了。就在他歪著腦袋感到疑惑的時候——
「特別服務。我帶你去好了」
在這番話之後,一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詞組從黑雪姬的櫻唇中發出。
「Burst·Link!!」
…………咦、咦咦咦咦!?春雪整個人翻了過來。下一瞬間。啪唏唏唏——!!那熟悉的聲充滿了聽覺,把他的意識從虛擬世界之中進一步隔離。
在往包括梅鄉中學局域網在內的VR空間進行完全潛入的時候進行《加速》的話,就會跟在現實中那麼做的時候一樣,周圍的物體群全部染成統一的藍色,變貌為所謂的虛擬《初期加速空間》。各種的VR遊戲(具體受其種類影響)的運行速度都相對下降到千分之一,所以黑雪姬才能在那壁球遊戲裡打出三百萬分這種不得了的記錄。
不過這次春雪得以視認凍成藍色的遊戲場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瞬。那是因為他的視野馬上變黑,然後在中央出現了熊熊燃燒的火文字。內容當然是大家所熟悉的【HERE COMES A NEW CHALLENGER!!】。
春雪一邊從桃色豬型假想體變身成白銀的對戰假想體,一邊穿過虹色的圓環,在那前方的對戰場地著陸。他伸展了下身體,迅速環視四周,然後發出了「咦」的叫聲。因為他所在的並非空蕩蕩的壁球場,而是排有許多桌子和架子的房間。他想了想,
「……這當然了」
然後馬上如此低語。這裡是梅鄉中學第二教學樓二樓的圖書室,是現實世界中的春雪所躺的閱覽單間裡的凳子的位置。只要舞臺不是建築內進入不可屬性,《對戰》的開始點就一定會是現實肉體所存在的座標。
「這麼一來……學姐會在哪裡……」
他自言自語著,再次在附近找了一圈,不過完全見不到直到剛才為止還在抱著自己的劍之主的身影。也就是說,她並不是從圖書室,而是從學校中的別的地方進行潛入的吧。可以想到的有三年級的教室、學生食堂的休息室,以及學生會室。確認一下視野中央的引導遊標之後,發現指針指向西南偏南方向停止了。考慮校內的位置關係的話,學生會室的可能性最高。
最後,他看向視野上部右側的體力槽。刻在該處的假想體名自然是《Black·Lotus》。春雪注視著只是英文字體就已經能發放出強烈存在感的這個名字,低聲自言自語道:
「為什麼要突然間來什麼對戰……不過她好像說過什麼要帶我去……」
——到底是去哪裡。
春雪一邊思考著,一邊在無意識中移動了幾步,只見假想體的表面反射出刺眼的真紅色光芒。透過窗戶,可是看到正要沉沒於地平線的巨大太陽。重新確認一遍後,發現圖書室的桌子和地板並非原來的合成木材,而是變成了佈滿裂痕、失去光澤的大理石。這裡是下位神聖系的《黃昏》舞臺。
在認識到這一點之後,馬上有一個情景在春雪腦裡復甦,讓他猛然抬起頭來。
黃昏舞臺的梅鄉中學。這個光景正是春雪第一次與他的《家長》一起造訪加速世界時所看見的東西。也就是說——黑雪姬所說的『帶你去』指的是……
就在這時候。
一條好像絲一般的細紅光自下而上通過了佇立著的春雪左側約一米的地方。稍遲一點,「嗖咔!」的清脆聲響傳到他的耳中。
「…………?」
剛才的是什麼?春雪眨著眼睛,想要走近光通過的地方。就在他的眼前。
伴隨著沉重的震動,校舍歪斜了。大理石的地板和柱子都露出光滑的切面開始上下分離。而且看上去正在落下的還是春雪所站的位置。
「哦、哦哇啊啊!?」
他一邊發出悲鳴,一邊拼命在逐漸傾斜的地板上跑著。到達不存在玻璃的窗後,他毫不猶豫地跳了起來。在空中展開背後的翅膀,向第一教學樓的方向滑翔。然後,下一瞬間,紅光再次——
嗖咔!
垂直砍斷了第一教學樓。這次沒有任何間隔,第二次、第三次的光斜向閃耀。紅光每次出現,大理石就會像是豆腐一般被切斷,開始向著不同的方向崩塌。
「嗚、嗚哇、嗚哇哇哇——!!」
春雪再次喊了出來。必殺技槽蓄好了的話想怎麼上升都可以,可是現在只能向斜下方滑翔,所以他不得不衝往崩潰中的第一教學樓內。滑翔中左右方向的旋迴也會受到限制,所以他縮起脖子、收緊手腳,想辦法躲開從天而降的巨大瓦礫群,逃離到操場一方後,「呼哈」地吐了一大口氣。
他順勢在染成黃昏色的草原上著陸,畏畏縮縮地回頭看去,只見梅鄉中學的全部教學樓都伴隨著轟鳴而逐漸崩塌。到底是哪位人物的所作所為,只要看視野右上方一下子蓄滿了的必殺技槽就非常清楚了。要進一步說的話,那位人士本應只有近接型的攻擊力,也就是說,產生這片大破壞的紅光乃是禁斷的《心意攻擊》。
呆然佇立的春雪耳邊響起清冽的聲音。
「這樣能見度就好很多了呢。《黃昏》舞臺裡建築物太大的話實在是沒有情趣,難得一見的美麗夕陽都看不到了……你不這麼覺得嗎?」
隨著這樣的臺詞,從本來學生會室所在的方向緩緩走近的,是擁有鋒利的劍狀四肢、睡蓮花型裙甲,以及讓人聯想到黑水晶的半透明裝甲的美麗絕倫對戰假想體——黑之王Black·Lotus。
春雪再一次先後望向在右側悽慘地崩塌了的學校與左側熊熊燃燒的夕陽,以一個微妙的角度點了點頭。
「是、是……確實是沒錯啦……可是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嗯,這是啊……」
她的聲音變得稍顯低沉而尖銳——
「因為我有那麼一丁點生氣啊」
——一、《一丁點》生氣就這樣大肆破壞!?
春雪強忍這麼大喊的衝動,整個人直立不動。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黑雪姬既然在這種情況下生氣,那原因就只可能在自己身上。是因為輸給Wolfram·Cerberusle?是因為沒能習得《理論鏡面》能力?還是…………
「春雪同學」
黑雪姬以沉穩、莊嚴,而又帶有些許不滿的聲音說道:
「你在聽人說『迴歸原點』的瞬間,就應該馬上想起我的。去拓武同學那裡還勉強算是可以原諒……可是接下來為什麼會是壁球遊戲!?」
「誒……不、那個,這是……」
黑之王用右手的劍正對著春雪,就好像在說『別找藉口!』一樣,然後繼續喊道:
「作為腦加速者的你的原點,除了身為《家長》的我以外根本不可能是其它,這隻要想一毫秒就就能明白了吧!我一納秒就明白了啊!如果你馬上就到我這裡來的話,那我以簡單模式來給你特訓也不是不行,不過既然你都繞了這麼遠的路了,那就做好睏難模式的覺悟吧!」
「咦……困、困難模式是……怎、怎樣的特訓……」
「根本用不著說——」
嗖一聲,右手水平一揮,春雪的《家長》、軍團主黑之王說道,
「——當然是Wolfram·Cerberus的攻略法了!!」
這確實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是即便如此,春雪在移動到操場正中央之後,還是不得不首先問道:
「那個……我以為就算向學姐你求助也只會得到『自己去想吧』這樣的答覆而已……因為我已經LV5了,可對手才LV1……那個,為、為什麼……?」
「家長幫助孩子,這需要理由嗎?」
黑雪姬若無其事地如此斷言之後,聳了聳肩膀追加道,
「——不過這確實有點過保護了。如果是楓子的話,那真的就會一句『自己去想吧☆』就結束了吧。不過……這次的對手讓我有點在意……」
「在意……?指他的強度、嗎?」
「這也是其中一點……不過還有時機的問題」
黑雪姬在此一度止住話語,在毛玻璃鏡面的護目鏡裡,青紫色的眼透鏡靜靜發出光芒,反問道,
「春雪同學。你在三天前的七王會議之後,跟我和Raker說過吧。『四眼分析者(Quad-Eyes·Analyst)Argon·Array是那個《加速研究會》的核心成員』」
春雪倒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是、是的。跟那時候說過的一樣,並沒有任何看得到的證據……只有《被Chrome·Disaster寄生時的夢》這種非常模糊的根據而已,不過我還是非常確信。那人跟加速研究會的Black·Vise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是同伴,跟《災禍之鎧》的誕生也有所關聯」
「嗯,我和Raker都相信你的話——對吧,楓子?」
「嗯,烏鴉先生不可能信口開河嘛」
「謝……謝謝你們。不過……這件事跟Cerberus的事又有什麼關係?」
「這就由我來進行說明吧」
聽到這番話,春雪向右轉去。站在那裡的是擁有加速世界中少有的流體金屬型頭髮組件,純白連衣裙型禮服的裙角隨著微風飄蕩的空色對戰假想體。春雪彎腰行了個禮,
「啊,是,拜託你………………咦,誒,誒誒誒誒誒誒!?」
春雪嘣一下跳起了差不多兩米高,然後拍打著背後的翅膀緩緩落下。感覺好像不久之前也發生過這種事情,他這麼想道,然後還是決定確認一下。
「那、那個……師、師父?沒搞錯吧?」
「當然。看起來難道像是幽靈嗎?要不摸摸看確認一下也可以哦?」
聽完這番話,春雪差點就傻乎乎地伸出右手,不過感覺到有一絲殺氣從左方傳來,於是迅速收回。用不著確認,站在他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Nega·Nebulas副長,《鐵腕》Sky·Raker。
這時,春雪終於發現她正作為觀戰者連接到這個舞臺上——就算是這樣,道理上還是有點說不太通。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Raker的本體倉崎楓子正在涉谷區的高中上學,在現在這工作日的白天當然應該在學校。然而,想要對Lotus VS Crow這場對戰進行觀戰的話,就必須移動到杉並的正中央——
「啊……不、不對,我想起來了。這場對戰並不是經過廣域網,而是經過梅鄉中學的局域網而進行的,所以就算來到杉並也無法觀戰……也就是說,師父難道現在在校內……?」
「很遺憾,不是哦。我明白你想要見我的心情啦」
真空破Raker微笑炸裂。春雪忍不住打了個踉蹌,此時黑雪姬的咳嗽聲響起。
「時間不多了,我就解開謎底吧。我打開了梅鄉中學局域網的遠程登錄口,讓楓子從涉谷連接過來,進行觀戰待機的」
「哦、哦哦,原來如此……咦,遠程登錄到學校內部網絡!?這這這種事要是穿幫了就不得了了……」
「想偷偷做一個不會被人發現的門,就算以我副學生會長的權限也非常困難。到了最近才終於能實際運用。要是四月就完成了的話,我就能直接處理Dusk·Taker了……說實話,我是在反省那個時間之後才努力將其投入實際應用的」
「哦、哦哦……也就是說,這麼一來,就算在學姐外出的時候受到攻擊也能安心了……」
「問題在於我不在校內的話就開不了登錄口,不過比起這個現在更重要的是《分析者》的事」
春雪的安心感被一下子打散,整個人僵住。黑雪姬用劍的側面輕輕敲了敲他的背。
「我剛才也說過,我跟Raker全面相信你的話——那個Argon·Array本來不明之處就太多了。我從以前就在一定程度上提防著她了」
「嗯。毫無疑問比我們還要早開始玩,可是既沒有加入軍團,也不知道《家長》是誰。而且通常對戰的記錄極其的少……到底是如何爬到高等級帶來的,實在是完全不清楚」
此時春雪猛地搖了搖頭,把Raker的出現和遠程登錄的實際應用帶來的衝擊暫時放到一邊,點了點頭。
「是……是的,可是,如果那人是加速研究會的成員的話,這一系列的疑問就基本得到解決了。那些傢伙好像做過很多可疑的賺分研究……」
「嗯。還有可疑的能力提高研究……」
說完,黑雪姬就把護目鏡轉向靜止的夕陽。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一番稍顯飛躍的話從她的嘴邊流出。
「……《金屬色》到底是什麼東西。春雪同學,你至今為止有這麼思考過嗎?」
「誒……金屬色嗎?」
春雪反射性地俯視了一下包覆著自己假想體的銀色裝甲——現在反射著夕照而閃耀著橙色的光芒——然後回答:
「是指金屬顏色名……對吧。比如說的我的Silver,Leonids的Mangan小姐和Cobalt小姐,還有Great Wall的Iron·Bound等人。大部分防禦力都很高,是打擊系……不過對酸和電擊等攻擊很弱……」
「就特徵來說,確實沒錯」
搖曳著白色寬簷帽的Sky·Raker點了點頭,不過馬上又接了一句「但是」。
「但是呢,要說防禦系的顏色的話,那已經有《綠》存在了啊。實際上,在集團戰之中,金屬色和綠色系的對戰假想體經常擔當相近的角色。就算考察具體的數值,也並非不存在比綠色系柔軟的金屬色,或者比金屬色硬的綠色系。那麼……Brain·Burst裡到底為什麼會存在與普通色系統不同的金屬色呢……?」
「金屬色……存在的、理由……」
春香像鸚鵡學舌一般低語,然後慢慢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明明自己就是金屬色的,可是至今為止卻從來沒有思考過這樣的問題。怎麼說呢……我一直以為自己之所以是《Silver》,大概是因為一點理由,然後就偶然選到這種顏色的……」
「嗯,嘛,顏色名的確定的確有很多隨機要素。我也不想認為自己是理所當然成為黑色的……不過剛才你所說的《一點理由》……過去確實存在過用以說明這一點的理論。不過僅限金屬色就是了」
「理……理論嗎?」
「沒錯。它的名字叫做——《心傷殼理論》。提出來的人,是Argon·Array」
「————!!」
春雪在銀色面罩下猛然吸了一口氣。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在意外之處聽到《分析者》的名字,不過更重要的是,他對《心傷殼》這個單詞有印象。
沒錯……那正是銘刻在Chrome·Disaster的記憶上的場景裡,疑似Argon·Array的身影所說過的詞語。三天前的會議上,她看著春雪說出的話。還有上週在梅鄉中學的後庭,遭遇災禍之鎧所帶來的《逆流現象》的春雪所說出的,並讓聽了的四埜宮謠產生強烈反應的詞。
「到……到底《心傷殼》……是什麼東西……?」
「正如字面,是包裹著心之傷的殼……似乎就是這樣」
楓子踏出一步,靜靜地回答道。她把茜色的眼透鏡直接朝向春雪,以溫柔而凜然的聲音開始說道:
「我們腦加速者的心靈深處全都有著傷。我的傷是——兩條下肢天生就有所缺損。這份心之傷,讓渴望天空……渴望其盡頭的宇宙的《Sky·Raker》這個對戰假想體誕生了」
空色的假想體不讓自己的視線從佇立著的春雪身上移開,繼續說道,
「構成烏鴉先生的兒時玩伴,Cyan·Pile和Lime·Bell的根源的傷,你一定早已理解了吧。就像這樣,普通色假想體的顏色和外觀往往是把心之傷直接具象化了。身為我《孩子》的Ash也一樣。哥哥在賽車中受傷的綸,又或者是失去了夢想的輪太本人,創造出了擁有摩托型強化外裝的假想體。真是有點率直過頭了呢」
楓子呵呵微笑。走到她身邊的黑雪姬以同樣沉靜的聲音繼續進行說明。
「——然而,也存在著一些腦加速者,構成他們假想體鑄型的心之傷難以在顏色和外觀上體現。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那就是金屬色假想體。它們幾乎全都是傳統的人型,也沒有具有象徵性的強化外裝。換句話說,心之傷處於被不透明而厚重的金屬質的殼所包覆的狀態……在很久以前,《分析者》曾經提倡說暫時把這層殼稱為《心之殼》」
「包覆……心之傷的、殼……」
「沒錯。這一層殼特別堅固的小孩……擁有厚重得連自己都看不見自己的傷的殼的小孩可能就會生成金屬色的對戰假想體……這就是《心傷殼理論》的主旨」
——連自己都看不見自己的傷。
黑雪姬以溫柔到極限的聲音,溫和地說出了這番話。即便如此,春雪還是感覺到被金屬裝甲所包覆的心臟刺刺作痛。
……確實,我自己都沒有確切理解到,為什麼我會變成Silver·Crow……為什麼會變成擁有《飛行》能力的假想體。
……不過,那……並不是看不見傷,而是因為不想看而一直背過眼去而已……其實,我在那時候……聽父親和母親說不需要我的那時候————
突然,春雪感覺到身體被溫暖所包圍,於是睜開了不知何時閉上了的眼睛。隨後只見Black·Lotus和Sky·Raker的身體近在眼前,兩人都在溫柔地擁抱著春雪的身體。低語在他的耳邊交互響起。
「對不起,春雪同學。我和楓子都知道,只要說起這個話題,想必一定就會給你帶來巨大的傷痛。不過……這是無法逃避的一條道路」
「既然身為金屬色,烏鴉先生就終有一天要面對自己的《殼》。與其被帶有惡意的人強行撬開這扇門……不如還是讓我們說出來,這是我和小莎商量得出的結論」
聽完這些話,春雪終於領悟到,為什麼黑雪姬不惜使出遠程登錄這種亂來的招式也要把楓子叫到這個舞臺來。這是為了在身為《家長》的自己以外,再借助春雪敬為師父的楓子的力量,緩和心傷殼理論的解說給予他的衝擊。從兩人抱在自己身後的手臂上傳來的溫暖波動,恰恰證明了這一點。
——我是個很幸福的。
——就算沒能成功習得《理論鏡面》,就算被LV1打得一敗塗地——還有,無論心之殼的深處埋藏著怎樣的傷,唯有這一點絕不能忘記。
「謝謝你們,學姐,師父。沒關係……我的《心傷殼》可不會因為一點小磕小碰就有所損傷」
「還真是奇怪的自信啊,春雪同學」
「暫時就先判斷為可靠好了」
黑雪姬和楓子發表著這樣的感想,把身子移開,三人對視而笑了一段時間。
在笑聲告一段落之後,重整表情的楓子繼續進行說明。
「——這只是大體上的情況,不過心傷殼理論的概略基本就是這個樣子了。在這個理論提出的當時,它作為一個能在相當程度上說明金屬色存在理由的理論而受眾多的腦加速者所接受。不過……以某個時間為分界線,大家都再也不說這個詞了。也就是說,它變成了一個禁斷的關鍵詞」
「禁、禁斷……?可是,這只是在說明金屬色的誕生理由而已哦?並沒有任何的害處……」
面對歪著腦袋的春雪,兩人並沒有要馬上回答的意思。跨越黃昏草原的微風讓Black·Lotus的銳利劍刃發出「鈴……」的微響。
黑雪姬好像交叉手臂一樣把劍在身體前交叉起來,以增添了幾分嚴厲的聲音說道:
「其實啊……心傷殼理論還有後續。這並不是哪個人所提出來的,而是作為一種自然發生的傳聞傳播開去的……『如果理論是正確的話,那應該就能用來實際應用吧』這樣……」
「應用……嗎?到底是用在哪裡……?」
「用在有意識地讓金屬色誕生上」
「………………!!」
面對由於過於驚愕而整個頭後仰過去的春雪,楓子以同樣有些緊繃語調進行解說。
「既然以厚重的殼包覆心之傷的小孩將會變成金屬色……那麼只要先讓他製作出那個殼,然後再讓其成為腦加速者,也許就能有意識地讓那孩子變成金屬色了,事情就是這樣。就具體的順序來說,可以把對象的小孩所抱有的傷以某種手段……比如催眠療法,極端來說還可以用腦部植入芯片(BIC)來封印掉,之後再讓他安裝Brain·Burst程序。這種所謂《人造金屬色計劃》在初期的加速世界中時有聽聞呢」
「那……那個計劃真的有實行嗎……?」
「情況不明。說到頭,連出處都不知道呢……」
黑雪姬微微搖了搖頭,然則馬上又如同自言自語一般接著說道,
「……然而,在那之後不久,確實有一個金屬色在加速世界裡出現了。名字叫《Magnesium·Drake》(譯註:中文譯名 鎂之火龍)……他曾經是個兼有堅固金屬裝甲和強力火焰攻擊能力的龍頭假想體。他馬上就把等級提升得很高,受到很多人的仰慕」
這名字完全是第一次聽說。不過春雪感覺到記憶的一隅受到某種刺激,皺起了眉頭。
「曾經是……也就是說這人已經不在了嗎?明明聽上去那麼強……?」
他畏畏縮縮地發問後,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不過呢,他不是單純地耗盡了點數而從加速世界消失的」
「他是被無數的腦加速者集中攻擊,展開了數十次鮮血淋漓的激鬥……最後被人討伐了的」
「誒……這、這難道是……之前學姐跟我說過的……」
「沒錯。Drake明明曾經是個高潔的領袖——可是卻突然變成了第二代的《Chrome·Disaster》」
已經不是有印象這麼簡單的東西了。變成第六代Disaster時的春雪,使用過許多次從口部吐出高熱火焰的能力《Flame·Breeze》。那是第二代的Disaster所留在《鎧》上的東西,也就是說,其原持有者只可能是《Magnesium·Drake》。
春雪勉強承受下這份足以讓他忘記呼吸的衝擊,從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聲音:
「那……也就是說,那位Magnesium·Drake先生,就是應用心傷殼理論所製造出來的《人造金屬色》……是這麼一回事嗎?之所以會變成第二代Disaster,理由就是這個……?」
從談話的流向來說,會做出這樣的推測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黑雪姬和楓子都沒有馬上表示肯定。
「……全部都只是傳聞範疇內的事情而已哦,烏鴉先生。唯一確切的,是Drake出現在加速世界,大家都為其強大而感嘆,不過某個時候他跟《災禍之鎧》融合了……最後在流下許多鮮血之後遭受討伐而消失,這樣一個事實而已」
「然後還有一點,以這個事件為分界,《心傷殼》成為了受人忌諱的詞語。嘛,單按春雪同學的說法來判斷的話,唯有Argon·Array完全不在意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嗎……」
聽完這麼長的一番話,春雪一邊呼了一大口氣,一邊用餘光確認了一下倒計時。剩餘時間為八百秒——十三分鐘多點。
這麼說來,到底為什麼要提起心傷殼來著,春雪回溯起自己的記憶。創造出這個詞的是Argon·Array,而她恐怕是加速研究會的元老成員,黑雪姬說出現的時機很讓人在意,至於這個時機指的是什麼——
「…………啊!!」
這時,春雪才終於回想起,這場對戰的重點並不是開會而是《特訓》。為了向春雪傳授讓他一敗塗地的LV1,擁有超硬鎢裝甲的新人金屬色的攻略方法,黑雪姬才把他約到這個舞臺來的。
「誒……咦,不過,稍微等一下……」
春雪用手指從兩側支撐住在短時間內塞進了過多情報,導致記憶容量接近極限的頭,說道,
「學姐剛才說在意的,是指那個傢伙……Wolfram·Cerberus跟Argon·Array的出現時機重合……這一點嗎?那……也就是說,難不成學姐……」
春雪抬起頭,認真地注視著黑蓮的假想體——
「認為Cerberus可能是《人造金屬色》……嗎……?」
面對春雪讓思考迴路運作到極限而得出的這個推測,黑雪姬用短短的一句話做出了回答。
「——不知道!」
「咦、咦?」
「怎麼可能知道呢,我不但沒跟他對戰過,甚至還沒有看過他的對戰呢。好想看一次……老實說我還想幹脆跟他對戰一場,不過既然他只出現在Leonids和Great Wall的領土附近的話那也沒辦法了」
「是、是的」
「而且,既然對手只有LV1,那我和謠謠也不太好亂入呢」
聽到楓子的補充,黑雪姬點頭表示贊同。
「所以啊,春雪同學。在打復仇賽的同時,就由你來確認清楚吧。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逼對手用出貨真價實的全力……也就是說超越計算和戰略的拼死的感情。前言有點長了,總之這就是為此而進行的特訓。用半吊子的做法的話你估計連提示都看不見吧……我也要全力上了!!」
誒、誒————!?
春雪強忍這麼大喊的衝動,以尖銳的聲音說道:
「那、那個,可是,只剩十分鐘多點了,怎麼說呢,不用實戰形式而是用演武也……」
「沒關係,加速點數跟午休時間都還充裕著呢!」
「可、可可可是,仔細一想,跟復仇先比我還是得先習得《理論鏡面》能力才行……」
「沒問題,一切的努力最終都會收斂到一點去!」
「到了必要的時候,我也會來幫忙哦☆」
春雪交互看向LV9&LV8的兩人,說出了這個場合唯一能說的臺詞。
「……請、請多多指教……」
打滿三十分鐘的對戰連續五場,而且最後一場還是連楓子都參戰的鬥皇模式。
勉強熬過了至今為止的記憶當中最為認真的特訓時間的春雪在圖書室的閱覽單間覺醒後,沒能馬上站起來。腦袋周圍有黃色小雞在旋轉的幻覺持續了一段時間,他在椅背後倒的椅子上暈暈乎乎地搖晃著身子。
大約三十秒後,眩暈總算消失,春雪嘆了長長的一口氣,順便發表了一句感想。
「肚、肚子餓了……」
主觀上長達兩個半小時的激鬥,讓他產生了一種體內的能量全部用光了一般的空腹感,不過這種感覺是假的。現實世界中短短十幾分鍾之前才剛吃完豬排三明治,總不能現在又來補給。
春雪搖搖晃晃地走出單間,到達走廊的冷水器之後,就大口大口地喝水以緩解這假的空腹感。照這狀態,能不能撐過午後的課也相當堪憂,不過這一切都是為了取回被奪走了的尊嚴。與其完敗給LV1的新人,一直抱著膝蓋縮在牆角,那還是被人暴打到神志不清要好上千百倍。
——話說回來,黑雪姬和楓子也一定是在理解了春雪的消極絕頂的性格才會把他揍成這樣的吧。雖然不知道她們心裡有沒有在哭就是了。
春雪在無人的走廊直立不動,然後先對學生會室的方向,接著對遙遠的涉谷區的方向低頭私語道:
「謝謝你們,學姐、師父。下次我一定會贏那傢伙……不知道贏不贏得了啦,不過至少會打一場精彩的對戰」
沒錯。
無論對手是《天才》還是《物理無效》都沒關係。《心傷殼理論》和《人造金屬色計劃》現在也可以忘記。被打敗了就要打回去,這種最為單純的骨氣才是Brain·Burst……或者是說對戰格鬥遊戲的第一原則。
春雪現在才感覺到,自己終於能夠把昨天的悽慘敗北和自己的弱點兩者都接受下來了。一切都原樣接受,然後再繼續前進。只要這樣,道路就一定能無限延伸。
「…………好!!」
春雪再次握緊拳頭,朝著自己的教室跑去。
13
經歷了與午後的兩節課及短班會的瞌睡奮戰,從電梯口來到外面的瞬間,就感到雨滴打在鼻子上。
抬頭望向天空,灰色的雲層以比肩《轟雷》戰場的濃密度遮蔽天空。從假想桌面的天氣預報來看,從下午三點開始將有每小時2.5毫米的雨量。雖然運動部的屋外練習應該會終止,但當然與飼育委員的工作沒有關係。
一路小跑來到後庭的春雪,先和鵬打了個招呼後,便以以往1.2倍的速度打掃完小屋。很可惜——應該可以這麼說吧,從作為組員的井關同學那裡收到了以「因為文化祭的準備今天不來小屋,絕對不是因為下雨想要偷懶」為主題的生動短信。
就在把沖水用的托盤洗乾淨完成後,從背後傳來啪沙啪沙輕快的足音。轉過頭,就看到一名撐著紅色小傘的少女映入眼簾。雖然不出所料正是超飼育委員長閣下四埜宮謠,但總覺得有些什麼不同而凝神注視,很快便注意到雙足的豔紅色長靴。
「你……你好,四埜宮同學」
儘管抱著托盤打起招呼,但春雪的眼睛依然直直地凝視著塑料長靴。說回來我在過去也在雨天穿著這種靴子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穿的呢……就在想著這些的時候,
【UI> 你好,有田學長。被您這樣看著,稍微有些害羞的說】
一列文字出現在半透明的視窗上。透過視窗可以看到兩隻長靴扭扭捏捏地擺動著。
「啊……抱、抱、抱歉!」
恐怕這樣下去《足控》的綽號就要確定下來了而陷入輕微驚慌地叫了起來。
「那個、長、長靴,我覺得挺可愛的!」
沙。
靜寂充滿整個後庭。向滿臉通紅低著頭的謠,以及到現在終於明白自己說了些什麼而陷入凍結狀態的春雪伸出援手的,是因肚子餓了的鵬的振翅抗議。
將保溫盒內一整盒的細肉條吃光的鳴角鴞從謠的手上飛起,作為消化運動地盤旋了幾圈後停回木樁。
看著轉眼間轉入睡眠模式的鵬,春雪小聲地說到。
「看來也已經很習慣這個小屋了呢」
脫下左手保護手套的謠也點了下頭,手指快速閃動。
【UI> 嗯嗯,一週內就能這麼適應,我也沒有想到的說。這也多虧了飼育委員會的大家的努力的說】
「不不、沒有的……我只是做了下打掃……鵬也似乎更喜歡井關同學的樣子……」
可能是回答多少有些不夠坦率,謠笑著繼續打字道。
【UI> 不會的。鵬對有田學長可是相當信賴的哦。再過些時候就想讓您幫忙餵食了的說】
「誒、但是,不是說鵬只吃四埜宮同學給的食餌嗎……」
反射性地說到這裡的春雪暫時停了下來。一秒後,改變語調問道。
「四埜宮同學,難道說那個理由是……鵬是因為被之前的飼主傷害了才……?」
隨即,謠停下了收拾食餌盒的手,直視春雪。大大的瞳孔眨了下眼,緩緩地點頭。
【UI> 仔細看看小鵬的左腿,還可以看到摘除微芯片造成的傷痕的說】
看畢,啪地抬起視線。凝視闔上耳羽、閉著兩眼迷迷糊糊的鳴角鴞的左足——確實可以看到讓人聯想到是被刃物切割開的長約兩釐米左右的傷痕。
「……過分……那麼重的傷害……」
咬起嘴唇,雙手緊握。
確實,個人要飼養作為猛禽的非洲鳴角鴞會相當辛苦。食餌又特殊,籠子也要求相當大。但是,在寵物店買的時候,當然這些就應該都已經說明過了。就算出現什麼狀況,也絕不應該為了逃避追加出費而用刃物剜出微芯片,並把受傷的寵物就這麼扔到外面。
鵬能逃過一劫,像現在這麼恢復精神可以說是萬中無一的奇蹟。再次這麼認識到的春雪,喃喃道。
「一定是,四埜宮同學拼命地護理才得救的吧……」
隨後,停了稍稍時間,櫻色的字體帶著躊躇顯示出來。
【UI> 已經決定了,在我的手中,再也不想看見有生命逝去了】
用數秒理解到這一行文字的含義,春雪不禁到吸了口氣。
也就是說——過去,曾有生命在謠的手中消逝。而且,並不是鵬這樣寵物。是人——謠的親哥哥,同時也是作為腦加速者《家長》的四埜宮竟也不會錯。
昨天,根據謠的敘述,竟也在能舞臺的《鏡之間》遭遇巨大的三面鏡砸落而在事故中殞命。謠雖然也在場,不過恐怕並不僅僅是那樣。面對被鏡片割傷的出血,年幼的謠應該是用手想要制止吧。但是,沒有起到作用,竟也還是離開了人世。
在腦中描繪著太過悲傷情景的春雪突然注意到某件事,睜大雙眼。
四埜宮謠的對戰假想體、《劫火巫女》Ardor·Maiden。上半身是雪白,下半身是真紅的那個身姿……那個清純但卻凝重的深紅色,難道是…………。
春雪將視野從鵬身上移開,轉向站立在身旁的謠。身著松乃木學園純白的制服,穿著紅色長靴的那個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從春雪的眼中讀到了心中所想,謠露出淡淡的微笑,點了下頭。
【UI> 經歷過那天后,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的對戰假想體裙跨的顏色就改變了。從淡淡的緋紅……變成了深紅色。那、說不定是竟也哥哥血的顏色】
之後,二人暫時無言地繼續著工作。將小屋的掃除及垃圾處理完後,提交了日誌文件。
就算全部任務完成後,春雪還是沒辦法開口。
雖然不管什麼對戰假想體都是被包覆著象徵其個性的顏色,不過外表複合雙色的也不在少數。事實上,就春雪的Silver·Crow來說,就有著銀色的金屬裝甲以及中灰色的素體兩部分。
所以,就算有著上半身白色,下半身粉紅色的假想體,這種顏色的差別誰都不會覺得不可思議。按色環分類的話大概會歸為《有點偏遠隔型的白系》
Ardor·Maiden特異的地方就在於有著生成色與深紅色這相去甚遠的兩色。昨天,謠雖然對此以《本來的自己》與《能樂之子的自己》為理由做了說明。但是,決不僅止於此。用年幼的手抱著身受重傷的哥哥,拼命想要止住流血,從那天開始,謠的半身就被染上了深紅色。
因此,對戰假想體的裙跨也改變了顏色——而且恐怕、也因此謠失去了肉聲……。
「…………對不起,四埜宮同學」
面對突然道歉的春雪,在長凳前正要背起書包的謠轉過身一臉迷惑。
「昨天,告訴了我那麼多事情……那全部都是為了讓我學會《理論鏡面》的能力……但是我,從傍晚開始滿腦子都想著另一件事……」
昨天傍晚,要是離開謠的家後直接回家的話。要是沒考慮去中野區對戰的話。這樣春雪就不會遭遇到Wolfram·Cerberus,也不會難看地完敗,今天也能夠只專注地思考《鏡》的事情了。就算是為了報答將親兄長的死,以及對此無比痛苦悲傷的記憶真摯地傾訴出來的謠,也必須全心投入儘快地掌握理論鏡面能力——然而,春雪的整個腦袋都被昨天的戰敗所佔據了。
「…………真的、非常抱歉。但是……但是、我…………」
到此再也說不出任何話的春雪深深地低下頭。
隨即,謠好好地背好書包,紅色的長靴踩著水窪筆直地走來。在眼前停下後,微笑著開始打起字。
【UI> 沒必要道歉的說。畢竟,我可是期待得不得了的說?】
「誒……期、期待?是、是指什麼……?」
【UI> 當然是……小鴉與、Wolfram·Cerberus復仇戰的特等席觀戰咯】
「…………誒、誒?」
【UI> 差不多到時間了呢。那麼,我們快走吧】
接著,在張口結舌的春雪面前打開紅色的傘。春雪也半自動地拿過長凳上自己的包,從中取出摺疊傘。伴隨著輕快的聲音張開傘的同時,就好像商量好一般,雨霎時變大傾瀉而下。
「誒誒,那個……Cerberus的事是從黑雪姬學姐那裡……?」
為了不被變大的雨聲蓋過,稍微提高音量如此詢問道。謠也理所當然地點頭。
【UI> 是的。決定由我代替小莎和楓子姐,好好地觀看小鴉的英勇戰鬥】
「是、是這樣啊……」
——看樣子,今天要不想辦法奮戰的話,明天的特訓表就會變成兩倍……不、三倍了啊。
內心顫慄不止,直到現在都沒有消失的躊躇沉重地縈繞於雙足。謠越過傘的邊緣抬頭看著不願意踏步向前的春雪,右手的手指躍動起來。
【UI> 有田學長,我認為呢……昨天小鴉和Cerberus的相遇難道不是種必要的相遇嗎】
「必要的……相遇?」
【UI> 嗯嗯。擁有對光屬性攻擊絕對耐性的《理論鏡面》技能與,完全彈開物理屬性攻擊的《物理無效》技能,雖說是兩種對立的極端但因此卻是相極為似的能力……我是這麼覺得。所以說,與Cerberus的戰鬥,一定是將小鴉帶向《鏡》之境地的必要過程的說】
「是……這樣嗎…………」
春雪喃喃道,就在此時。吃飽了正打算睡覺的鵬,在小屋中大大地拍打起翅膀,還難得「咕噫!」地鳴叫了一聲。同時謠也,
【UI> 你看,小鵬也在給你加油的說】
對此只能露出苦笑,春雪依次朝著飼育小屋的鳴角鴞以及紅傘下的謠點頭。
「……嗯。要是賴在這裡不去的話,總覺得就是在拿《理論鏡面》做藉口,故意要逃避和那傢伙的再戰了呢。不管哪種努力都要集中於一點,學姐也這麼說過呢」
【UI> 正是如此!!】
很有氣勢地敲打完假想鍵盤的謠,將那隻手用力地握住春雪左手手腕轉過身,穿著長靴的雙腿向雨中邁開步子。
從後院來到前院,穿過校門左轉。稍微走了幾步後便來到寬闊的青梅街道。
雖然昨天是一直沿著南方大道進入中野區的,不過因為中野第二戰域與現在春雪他們所在的杉並第二區南北方向有著很長的接壤帶,所以只要向東走不管怎樣都能到達。
與謠並肩沿著青梅街道上的人行道朝東走,春雪打開假想桌面的導航地圖。調整地圖倍率,讓昨天與Cerberus對戰的中野站附近顯示出來後,半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這樣一直走大約1.5公里雖然也能進入中二區……要去中野站的話,還是從高圓寺乘電車過去更好吧。但是,這樣和四埜宮同學家的方向就正相反了吶……」
隨即,背後傳來沉穩的聲音。
「比起電車,青梅街道上行的公交車不是更快嗎。正好還有三分鐘就有去中野站的要來了」
「啊、對啊。這條路也有公交車通行的啊,平常不乘都忘記了……」
看著地圖撓起頭,這時,又傳來有點無奈的聲音。
「我說啊,每天上學放學都看了不知多少輛了啊。真是的,小春從以前開始就對沒興趣的東西完全放不到眼睛裡呢」
「才、才沒有啊,同班同學也已經記住八成左右………………誒」
至此春雪這才注意到自己是在和誰用肉聲交談,猛地跳了起來。右手的傘旋轉過一百八十度,來回看著出現在那裡的兩個熟悉的面孔。
「誒……小、小拓小千!?怎麼會在這裡!?」
「我說啊小春,雖說我並不是很執著於這些,但至少不應該是lady first嗎?」
「那、那麼小千小拓……——但這樣總覺得變成多汁牛肉飯了呢」(譯註:日文的 小千小拓 與 多汁牛肉飯 諧音)
對於自己的話語不禁在腦中開始聯想起湯汁濃厚的牛肉飯……不不不對,慌忙搖頭。
「所、所以說,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隨即,左肩扛著竹刀、右手撐著青傘的高挑男子——黛拓武以理所當然的口氣答道。
「因為這雨,我和小千的社團活動都提前結束了,就想要來給小春加油所以等在校門口咯」
接著在一旁,斜挎著運動包的短髮少女——倉島千百合一臉壞笑著開口道。
「在等的時候,我就和小拓打了個賭。滿腦子對戰的小春,是不是能注意到我們。結果是完美地擦身而過!我說吧,根本不會放在眼裡吧!」
「嗚……順、順便,這個打賭誰贏了?」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我和小拓贏,小春輸咯!今天回去的路上要請我喝加木薯粉的豆乳香蕉果汁哦!」
「等……這、這算什麼啊單方面就……」
面對陷入慌亂的春雪,千百合投以輕微的視線光束持續地照射著。
「竟然完全無視了為了應援你而在這麼大的雨中等待的兩大親友,這點代價是理所當然的吧!」
咕,在被追問的啞口無言之時,直到現在都微笑著聽著的謠施與了最後一擊。
【UI> 我當然,一開始就注意到兩位了的說】
「…………對、對不起……」
春雪來回地磨擦著食指道歉後,拓武一如往常地在恰當的時間點伸出援手。
「啊,車似乎快來了呢」
「喔、真的呢!快跑快跑!」
一說完,便朝著公交站點飛奔的春雪背後,千百合「喂,別逃!」地喊了起來。
一起趕上了的EV公車很幸運地最後一排座席都空著。幾個人便依次從右開始以春雪·謠·千百合·拓武的順序坐了下來,同時呼地嘆了口氣。和不快指數MAX的六月雨中比起來,空調全開的車中真可謂是天國。
「說回來,小千你們也從學姐那裡聽說了嗎?我今天要去中野」
越過謠向千百合如此詢問後,青梅竹馬微微地搖了搖頭。
「嗯嗯,我是從小拓那裡聽來的。小拓他……」
「根據知識與經驗的推測,吧。看小春昨天的失落度,我就猜想今天就會重新振作去反擊了吧」
另一名青梅竹馬推了下眼鏡如此說到。
【UI> 不愧是搭檔的說】
謠以佩服的表情如此回覆後,千百合便以「那只是小春太好懂了而已!」不由分說地蓋棺定論。
就在這樣的閒聊中,公車轉眼間就通過了高圓寺陸橋交叉點——隔日春雪與Ash·Roller對戰的場所,逐漸靠近中野區的邊界線。離區域轉換還有兩個信號燈。千百合改變表情,小聲向春雪確認。
「怎麼辦?是去中野站找個可以坐下來的地方,還是——」
「還在下雨,就這樣在車裡好了。進入中野後馬上開始」
對於春雪的話語,三人同時點了下頭。一起把身體靠在座席後背上,做好準備。在雨中沿著青梅街道順利行進的公車穿過第一個綠色信號燈,向第二個信號燈逐漸靠近。春雪嘶地吸了口氣。
既然來到這裡,再慌張也於事無補。只有把能做的全部做好。
公車越過在視野中AR顯示的紅色邊境線。
等待一秒後,用可以發出的最小音量,但充滿氣勢地,春雪唱出指令。
「————Burst·Link!」
14
Brain·Burst程序隨機生成的對戰舞臺的種類與現實世界的時間、季節以及天氣並沒有聯繫。
因此,春雪在化身為對戰假想體《Silver·Crow》潛行到加速世界時,看到這邊的青梅街道也被激烈的暴雨所打溼的景象,一瞬間不禁有些驚訝。
當然因為巴士已經消失不見,身體也從坐席的高處伴隨著濺起的水沫在路面著地。隨即朝天空瞥了一眼。雖然與《轟雷》戰場相同天空整個被染上了濃重的灰色,但翻卷的雲層由西向東快速地飄移,並伴隨著毫不止歇的雨滴落下。這是——《暴風雨》戰場。
其特徵是,雨的強度隨週期性變化,以及有時會颳起威力強勁的大風,而這風偶爾還會造成地形物體的自然破壞。一些比較單薄的大樓有可能被攔腰吹斷,所以必須要注意周圍的建築。
在做了兩個呼吸的時間內確認完畢戰場特性的春雪接著凝視起視野右上方敵人的血槽。印刻的假想體名當然是《Wolfram·Cerberus》。在巴士中加速後,一看到按順序排列的對戰加速表最上面的那名字(譯註:按日文50音表順敘排,Wolfram排在很前面),毫不猶豫地點下了對戰申請。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Cerberus今天仍是等級1。昨天,就光是春雪知道的,他就已經戰勝了等級4的Tourmaline·Shell、等級5的Frost·Horn以及同樣為等級5的Silver·Crow。如果考慮等級差補正的話,所得到的加速點已經有相當的量了。與過去的春雪不同,已經留有相當充裕的殘量去升級到等級2了,卻——。
「……不過,和現在沒關係」
喃喃著,春雪最後看向導向游標。三角形所指向的果然是東北角的中野站。從周圍沒有看到觀戰者來看,可以知道有著相當遠的距離。與春雪同乘一輛巴士的拓武三人也在自動觀戰啟動後潛行到這個戰場的瞬間,應該與其他觀戰者一同飛到了Crow與Cerberus中間點的去了。
甩了下頭,讓打落在面罩上的雨滴飛散,春雪再次出聲道。
「好……上吧!」
冒著傾盆大雨,朝著中野站突進。轉眼間達到最高速的Silver·Crow背後,飛濺起薄霧狀的水沫。
昨天,試著想要利用地形進行突然襲擊卻反被Wolfram·Cerberus將了一軍,所以今天不再耍什麼手段,決意從正面接觸的春雪卻在看到毅然站立於中野站前道路正中的身影的瞬間,不禁感到有些畏縮。
因為亂入的是春雪一方,自然積極地向對方移動是正確的禮儀,不過像這麼堂堂正正地迎接對手的樣子,就好像換成對方是老手,而自己是新人一樣。
——不、倒不如說的確應該是以這種心態來面對這場戰鬥。畢竟,昨天可是完敗給那傢伙了啊。今天,我是挑戰者。
在心裡如此說著,春雪減緩奔跑的速度,在離開中野大道中央——Cerberus十五米的前方停了下來。與昨天不同,在站的南側這裡沒有高聳的建築物。必然地,在大樓頂上助陣的三十人左右的觀戰者們也比昨天要近得多。
其中,眼睛捕捉到壯碩的Cyan·Pile與纖細的Lime·Bell,以及更嬌小的Ardor·Maiden的身影,同時春雪在心中暗自發力,在滂沱大雨中向著對手開口道。
「昨天的這個時候真是抱歉了……就讓我來一場復仇戰吧。輸了放著可不是我的性格」
春雪挑戰性的話語在觀戰者們間掀起了一陣小小的波瀾。在漸漸平息後,這次輪到Cerberus以一如昨日的清冽聲音回應道。
「不、我很高興。和我戰鬥後,還能馬上再挑戰的對手實在沒幾個」
這邊也是聽起來極具挑釁的話語。觀戰者們再次喧囂起來,讓戰場漸漸升溫。
「那麼,我先把話放在這裡。如果今天還輸了,明天我還會來復仇的。——雖然我認為這不太可能」
對於春雪回擊,Cerberus微微地笑了——有這種感覺。
「……果然,你真是棒啊,Crow。和傳聞一樣……不,在那之上。和你,戰多少次都願意」
「那算是我來多少次你都能攻回去的宣言嗎」
「不……我也是如果輸了馬上就會再挑戰的意思。您是認為不會變成那樣嗎」
表面上是冷靜而充滿禮儀的對話,但春雪非常明顯地感到隨著往來的話語,整個戰場的空氣緊迫起來。全身上下,不同於雨滴拍打的嗶哩嗶哩的緊繃感不斷擴大。
不知道是不是Cerberus同樣也感受到了,低頭瞥了一眼灰色金屬裝甲包覆下自己的身體,再次抬頭說道。
「那麼,趕快開始吧」
抬起雙臂猛地左右打開,叫道。
「請多——關照!」
面對堂堂的招呼,雖然昨天春雪支支吾吾地做了應答,不過今天也以毫不遜色的大聲回應道。
「我這邊才是,請多關照!那麼……上了!!」
沉下身體,右足踏向潮溼的柏油馬路,腳底在深深踏入路面的瞬間——猛然衝刺。
同一時刻,Cerberus也筆直地突進而來。銀色與灰色,進路上的雨滴在碰觸到兩色的金屬裝甲的瞬間即化作飛沫粉碎。拖著白色的軌跡,兩道金屬的光剎那穿越十五米的距離。
「哈啊!!」
Cerberus藉助全力的動能揮出一記右勾拳,
「唏!!」
春雪也打出完全一致的拳頭。
在這個時刻,二人的必殺技槽還都是空空如也。因此Cerberus的《物理無效》技能無法使用,而需要翅膀推力才能實現的《空中連續攻擊》也無法發動。
雙方的拳頭,揮開雨滴逐漸向對方的顏面逼近。但是,對於Cerberus來說,沒有必要回避。就算在技能發動前,裝甲的強度差也讓他確信即使是同時傷害也沒有關係吧。
那是正確的。如果就這樣雙方的拳頭都命中的話,春雪應該會受到近乎多出一倍的傷害。但是,春雪所瞄準的,並不是拳頭帶來的直接攻擊。
右勾拳軌道上的右拳突然大大地張開。掌與五指最大限度地彙集雨滴,將那水分利用手腕發力朝Cerberus的臉上揮去。
啪唦,深灰色的目鏡上水沫飛散。Cerberus反射性地別過臉去,拳頭的軌道微微偏離。
「嗚…………!」
春雪緊咬牙關,拼命地將頭偏向左側。超硬的鐵拳貼著頭盔的左頰擦過,閃耀出白色的火花。無視消減了幾釐的血槽,利用身體向左側扭轉的力量,右腿甩出一記低踢。
鏗!鈍重的金屬聲想起,Cerberus左膝關節迸射出傷害效果的光芒。體力槽減少了百分之五。毫無疑問的初擊命中。
——今天,由我拿下了!
儘管在內心叫道,但並沒有拉開距離。朝著上半身搖晃不定的Cerberus顏面,左掌再次打出水花攻擊。在奪走視野的同時,連擊以中踢。有效命中裝甲薄弱的側腹,進一步奪走百分之七的血量。
此時,Cerberus壓低身形。與昨日見到的一樣,雙足同時重踏地面起跳,劃了一個大大的弧度落回後方。沒有盲目地一味想要反擊,而是暫時擺脫貼身狀態才不愧是優秀的對戰意識啊。
春雪也有著衝刺來拉近距離的選擇。不過,就算用再怎麼炫目的通常打擊技的連擊,要一口氣消減剩餘九成的體力是不可能的。而且對手還有著將脆弱部也變成絕對無敵裝甲的《物理無效》技能。在使出那招開始才是真正的勝負。
因此春雪沒有對Cerberus乘勝追擊,自己也朝後退了一些。再次拉開十米左右的間隔,左右的屋頂上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完全沒有在意觀戰者們的聲音,低伏著地的Cerberus慢慢直起身體,毫不放鬆地緊盯著春雪的同時開口道。
「……沒想到,這個雨竟然還有這種使用方法呢」
「要讓雨滴不被彈開地保持在手掌上可是很難的哦」
隨著春雪的回應,Cerberus張開右手以手掌在空中一揮。但是,被拍到的雨滴卻只是四處飛散,沒有形成如Crow般的水塊。實際上,那個技術是之前春雪從黑雪姬那邊學來的某個秘傳技術的應用。
「果然如此……看來這個沒辦法簡單模仿呢」
「要真能模仿可就麻煩了啊,我可是花費了相當程度的練習才成功的啊」
聽到此處的Cerberus將依然舉在空中的右手放下,緊緊握拳。是不是有些失落呢,就在春雪這麼想著的時候——
「……好開心,這個世界還有好多好多需要學習、需要練習的事呢!」
以朗朗的聲音如此叫到的話語,已經沒有什麼可回應的了。
真是的,這個Wolfram·Cerberus是春雪戰鬥到現在遇到的最堅硬的同時說不定還是最爽朗的腦加速者。就好像,那裝甲下負面的感情完全不存在一般。
——但是,這種事情,很可惜是不可能的。
越是強的力量,就必定是從有著與之匹配的越深的傷中產生的。就如昨天Mangan·Blade所言,這是加速世界的大原則。Cerberus的那份強大,一定是他所抱有的《心之傷》的外在表現。就算本人並沒有察覺自己的傷。
就在考慮至此的瞬間,春雪的腦內突然對《心傷殼理論》這個詞彙感到一陣抽痛。不過,快速地搖頭將其排除。現在不是考慮對戰以外事情的時候。竭盡全力,面對強敵。只是為了這個目的,春雪現在才會站立於此。
似乎與春雪的思考共振一般,Cerberus那邊的氣氛陡然一變。
繼右手之後,左右也緊握起來,伴隨著全身裝甲喀拉一聲挺直後背。些許形如狼顏一般的頭盔中傳來略顯嚴肅的聲音。
「那麼……雖然有些早,就讓我動真格吧!」
左右拳慢慢抬起,身體前傾。是技能發動的模式。
「啊啊。——來吧、Cerberus!」
春雪也叫道,同樣地握緊雙拳交叉於前胸。
Cerberus的右手與左手重重互擊,以產生的火花為信號頭盔上下的護罩咬合起來。目鏡幾乎完全隱藏起來,現在顏面的部分看上去就如同交錯的犬牙一般。作為現象的變化雖然只有如此微小,但其內在的系統性變化其實卻是極其巨大。他現在已經在《物理無效》的能力庇護下,對任何拳腳,恐怕甚至刀劍錘這類直接攻擊武器都能完全彈開了。雖然昨天沒有注意,但仔細注意Cerberus的必殺槽就可以發現在持續地微減,可以明白這個技能並非《心意系統》形成的規格外的防禦力。
Wolfram·Cerberus能力發動的同時,Silver·Crow也將交叉的雙臂用力拉向兩肋。
背後摺疊的金屬羽翼伴隨著輕快的聲音展開。雖然是《飛行》能力的準備狀態,但必殺槽還沒有減少。雖說消耗只在實際飛行之時,但消耗量比Cerberus的《物理無效》稍微大些,所以在雙方能力全開戰鬥的情況下消耗應該是差不多相當。
從1800倒計時開始戰鬥到現在,時間雖然還殘留有1000以上,但此刻正是對戰的最高潮,數十人的觀戰者們都屏息凝神。要是將他們視線所包含的熱量用系統演算的話,甚至能局部蒸發不間斷地傾注而下的豪雨吧。
春雪雖然絲毫沒有將視線從Cerberus身上移開,但自己可以強烈地感受到集中投射到自己身上的視線中三名夥伴的情感。不、不在場的另外二人的鼓勵,也確實低傳達到了心中。
——小拓、小千、四埜宮同學……還有楓子師傅和黑雪姬學姐,請你們好好看著。今天的我……會在這裡將我的全部展現出來!
「——————喔喔喔!!」
伴隨著短促的吼聲,春雪行動了。
順著右腳邁出一步,藉助翼的推力猛衝。比起剛才的突進,明顯有著近一倍的速度。空中的雨珠僅靠風壓就被彈飛,十米的距離以用瞬間來形容都過長的時間一下拉近。就這樣撞了上去——看似是那樣,但在Cerberus的正前方突然向右滑行。想要繞到背後。
不過,年輕的天才已經對《空中連續攻擊》所運用的運動有了應對。昨天在對戰開始一段時間還根本無法跟上春雪的三次元機動,今天卻以左腳為軸心快速回轉,持續保持正面應對。在此之上,還進一步利用離心力放出一記中段踢。
至此為止的展開——很可惜,都在春雪的預想之中。
午休時進行的斯巴達特訓中黑雪姬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昨天對戰時對Cerberus用過的招數不要認為今天還會有效!』
『不過,也不是說讓你永遠的封印!任何的技巧,通過思考與運用能達成無限的變化……不、進化!』
————是,學姐!
邊在腦內喊著,春雪邊面對Cerberus怒吼著迫近而來的右足以左臂的裝甲防禦。
金屬與金屬接觸的瞬間,青白的火花四濺,前腕部受到銳利的衝擊。
如果就這麼只是防禦的話,在本身的硬度差和重量差,以及《物理無效》技能的效果疊加下,只會讓Silver·Crow自己的裝甲粉碎並受到巨大的傷害。
不過春雪的左腕在接下中段踢的同時並沒有想要將其彈開,而是讓自己順著Cerberus的迴旋動能方向並與之同步,從而試著來減緩威力。雖然對此必須要求身體的任何部分以及對雙翼的控制都必須如同穿針般精確,春雪還是集中全身心的精力達成了。
在裝甲就要開始碎裂前一刻的《承受》,實際上應該就只有僅僅的零點五秒左右,然而春雪卻感覺這個時間如同永恆一般長久。儘管腦細胞都好像要燒灼起來了,但還是以千鈞一髮的狀態成功渡過,總算將中段踢所蘊含的必殺級威力吸收了必要的分量,進入下一個階段。
「喝…………!」
伴隨著尖銳的吐息,保持著與Cerberus右腳接觸的左腕生成了新的螺旋矢量。瞄準春雪軀幹的踢擊迴旋動量的軸心在這個矢量的干涉下朝外側偏移。如果這麼推出去,春雪就能在不受傷害的情況下將Cerberus的踢擊化解。
這招,在昨天對戰中沒有使用的餘力……不、說實話是忘記了的技能、黑雪姬直傳的《柔法》。春雪剛才將落下的雨滴用手掌收集並釋放也是柔法的應用。而在今天午休的時候,黑雪姬通過連續五次的對戰,對春雪進行教導補正的正是這個技能。腦中,再次響起嚴厲的聲音。
『春雪君,你《柔法》的第一階段姑且合格了。不過自然地,任何技能都會有著《下一步》!』
『如果只是為了防禦進攻,並且不受傷地避讓過去的話,一開始就不要接觸直接躲避,風險要低得多。《柔法》的真髓,並不在於防禦。而是將其轉化為攻擊的第一步而存在的!』
————是、學姐!!
在心中如此答道,進一步集中精神。叮——,伴隨著不可思議的聲音加速的感覺再次出現,世界的顏色微妙地發生變化。在春雪的眼中,甚至打落而來的豪雨都凝固在空中一般。
春雪暗地將自己的柔法加上了《防反》這個名字。不過,想來這實在是一個挺自大的叫法呢。現在的春雪所能做到的,只不過是通過干涉對手的動能方向來回避攻擊而已,根本還沒達到《反擊》的程度。如果不能將威力直接返回給對手,根本沒有資格叫這個名字的。
Wolfram·Cerberus現在的迴轉軸從自己的軀幹被右腳中段踢與左腕的接點奪去,整個姿勢開始變形並向外側偏移。不過如果就這樣下去的話,也只會是讓他撲空地衝到對側車道上,只要站穩腳跟不倒下,立即就會展開第二次進攻吧。這便是如黑雪姬所說的,擁有風險的柔法防禦是沒有意義的。
「喔噢……!」
發出短促的吼聲,春雪毅然採取讓右翼上升、左翼下降這種亂來的動作。
當然,這樣一來,整個身體都開始向左傾斜。不、並不只是傾斜那麼簡單。產生了當即就像要側旋過來的強烈扭矩力,讓假想體的全身咯咯作響。
將這個能量——全部、灌入與左腕交錯的Cerberus的右腳裡。
「……!!」
從目鏡閉合的狼型頭盔下,傳來驚愕的氣息。突然Silver·Crow的身體像螺旋槳般橫轉,而自己的腳正被捲入其中,會吃驚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還沒有完。
「嘿……呀!!」
向左橫轉一圈再次站直身體的春雪將雙臂奮力抬起。旋轉力得以釋放——Cerberus的整個身體在自己的踢擊威力與春雪迴旋力合成的能量作用下,以猛烈之勢被吹飛。
被打到近十米遠的路面上,濺起激烈的水花並彈起。然後就這樣不斷地翻滾,在和道路隔離欄猛烈撞擊後才停了下來。
經過一瞬間的靜寂。
「喔……喔喔喔喔喔————!!」
數十人的觀戰者一起發出驚愕的叫喊。這份驚愕,並不是因為春雪的《防反》。而是對於Wolfram·Cerberus的體力槽竟然減少了近兩成。
「為……為什麼會減少啊!?那傢伙,現在不是《物理無效》中嗎」
「別、別問我啊!會不會是路上有水窪……不太可能吧」
「當然的啊,就算是金屬色也不可能會有滲水傷害吧!」
議論紛紛的觀戰者們,突然一下子沉默下來。因為Cerberus以俊敏的動作起身後,立即進入了在攻擊態勢。
「——還沒完!」
依然以清冽的聲音叫喊的同時,以分斷豪雨之勢再次衝刺而來。在離春雪五米左右的距離身體突然一沉,猛然一躍。似乎判斷到之所以能以圓周運動化解最初攻擊,是因為曲線運動的中段踢導致的,所以這次身體的任何部分都沒有做出迴轉動作,直接跳起飛踢攻擊而來。
這種判斷力以及應變之迅速不得不讓人佩服。如飛彈般的跳躍踢也有著足夠的壓迫感。似乎能將《暴風雨》舞臺那道道裂痕的建築物直接射穿個兩三棟。
——但是。
「……天真!」
春雪叫著,這次用右掌接住Cerberus的足踢。隨即拍動雙翼,將身體中心為軸橫向迴轉。產生的猛烈旋勁將敵人的身體捲入,再次拍入背後的路面。
因為是比第一次更為銳利的角度墜落的原因吧,咚轟!伴隨著衝擊聲,Cerberus小小的身體將柏油路面撞出無數道龜裂。稍遲一刻,強烈的衝擊波將路上及空中的水分以半球狀霧散。體力槽這回再次減少了約兩成。累計傷害已經超過了一半,體力槽也被染上了黃色。
「厲……厲害、竟然把Cerberus打到黃色了啊……」
「Crow君,這次真的是復仇戰了吧!?」
「但是……為什麼會造成傷害啊!?道路不也是物理性質的嗎!?」
這時突然傳來一道充滿威壓感的女性聲音將觀戰者們的議論聲貫穿。
「……原來如此,《打擊技》和《投技》的差別嗎」
瞥了一眼右前方的大樓,透過豪雨可以看到深青色的女武者假想體的身影。頭盔的飾角是單馬尾,也就是說是Mangan·Blade。而且,今天在她身邊,雙馬尾的武者——Cobalt·Blade也站立在那裡。
……不愧是Mangan。
春雪在心中喃喃著,與仍然倒伏在地上的Cerberus拉開距離。
正如剛才的一名觀戰者所言,道路及建築物只是堅硬的景物,利用這些造成的攻擊都會判定為物理屬性而對《物理無效》狀態的Cerberus並不通用。不、就算實際與建築物的衝撞、或者打碎建築物用水泥塊進行打擊,恐怕也不會對Cerberus造成傷害。
但是,對於路面來說稍微有些不同。
首先,關於Brain·Burst的對戰舞臺,包含道路的地面基本上是不可破壞的。將此換種看法即是說,地面也和Cerberus同樣是處於《攻擊無效》的狀態。
而且還有一點——從上世紀開始,不管哪種對戰格鬥遊戲中,打擊與投技的種類就是分開的。春雪所收藏的古老的2D格鬥遊戲也幾乎都是就算全攻擊耐性發動中也無法防禦投技的。
當然,春雪也並不是有著非常大的確信。在與黑雪姬的特訓中,注意到就算打擊無效但投向地面能夠給與傷害的可能性,才由自己提出《柔法》的再訓練的。要達到將黑雪姬單手一擊的攻擊動能自在反轉的領域實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達成的,不過春雪用習得的《化解》技術,再通過與使用翅膀的《空中連續攻擊》技術的融合,總算能將對手的攻擊化解並轉換回去——即是學到了真正的《防反》了吧。
即便是學到這種程度,春雪也是被黑之王Black·Lotus的劍不知道將裝甲切裂了多少回數。挑戰過擁有《絕對切斷》之異名的那可怕的利刃之後,Cerberus那超硬的拳頭及踢擊甚至都感覺到有些圓潤柔軟了。
柔法的要旨並不是強硬地彈開,而是接受與融合。如果在心中只是一味地充滿敵意,是絕對不會成功的。
……恐怕,昨天的我就算想起柔法也不會成功的吧。
春雪邊這麼思考著,邊無言地盯著總算慢慢爬起身體的Wolfram·Cerberus。雨水沿著鎢鋼裝甲切面流下的樣子,與其說堅硬倒不如說感到一種別樣的美。尖銳的頭盔以及稜角分明的雙肩雖然在昨天看起來只是可怕的武器,但現在卻感到這些也是他內在的顯現。
…………難道說。
難道說,昨天、另一個的失敗也是……。那也是我只是一味地想著抗拒才……?難道說,根源上都是一樣的嗎?接受、並融合。這並不只是柔法的要諦……而是、更大的……。
在春雪腦中突然閃現的、這個思考。
被重新站立起來的Cerberus的低吼聲打斷了。
「還沒……、還沒結束!!」
終於顧不上使用敬語,年輕的狼第三次彎下身體。嘎嚓!伴隨著如同切削柏油路面的踏步,以不帶任何技巧的方式從正面猛撲過來。
恐怕是想用他最強的武器,昨天將Crow頭盔擊碎的衝撞來一賭勝負了。確實那是可怕的威力。從正面吃下的話,血槽的差一下子就會逆轉吧。
『……對手要是使出單發大招的話,不要害怕向前衝!因為在那個時候,在害怕的反而是對手!!』
————是!!
「喔喔喔!!」
春雪高喊著衝刺,向Cerberus展開迎擊。雖說如此,當然不是想要用頭錐與頭錐一決勝負。在接觸的前一刻,利用翼產生負壓將身體猛地下沉緊貼地面,從Cerberus的下方劃過。右手勾住對方的脖子處,並立即向後方垂直迴旋。
咚轟!!
至今為止最大的衝擊震動著整個戰場。雨滴大範圍地化作水汽,讓視野染上一片白霧。
當霧氣逐漸散去,春雪與觀戰者們所看到的是——後腦勺及兩肩一半以上埋入本不可侵的地面,仰面翻倒的Wolfram·Cerberus的樣子。春雪以巴投(譯註:柔道的投技,把對手拉向懷裡,再用雙腳從頭上蹬出去的投技)的要領把對手踢向正下方,讓頭錐的所有能量都被路面所反射。
Cerberus的體力槽已只剩下僅僅一成而染成了紅色。
在空中伸展的灰色四肢,嘎啦一聲落到路面。春雪也翻過身體,屈膝而立。
此時,在豪雨之中,傳來低聲的話語。
「…………服了、呢……。真的、復仇、成功了呢。但是……我很開心,這個世界,像你那麼強大的人,一定還有許多吧……」
對於這話語,春雪沒有馬上作答。在至近的距離,只是凝視著Cerberus的面甲。
上下的護罩雖然還是保持著咬合的狀態,不過從近處看還是發現並非是完全密合的,大概留有一釐米左右空隙。仔細想想,如果不這樣不就沒法看到外面了嗎。不過縫隙中是一片漆黑,看不到發光的玻璃眼。
「……但是,我也不會就這麼認輸的。努力地變強,下次就輪到我來破解你的技能了」
即便在這個狀況下,從Cerberus的話語中依然不帶有絲毫的怨氣。總是充滿著爽朗、清新以及少年的正直。
————但是。
但是,是這樣的嗎,《對戰》這種事?
自己擁有的絕對自信的招數被打破,在眾多的觀戰者面前被壓倒性地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殘餘血槽的差距比昨天更為巨大。畢竟春雪受到的傷害,僅有最初頭盔的側面被稍稍擦到時所損傷的一絲而已。
然而,會這麼爽快地承認敗北,與其說是正直,總覺得……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春雪不覺間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同時,風雨變得越發激烈,傾斜著落下的雨滴猛烈地敲打著兩名金屬色假想體。這樣一來,二人的會話就無法傳到觀戰者那裡了。
但是,半個身體沉入路面水窪的Cerberus,既沒有說YES也沒有說NO。只是無言地任由豪雨拍打在身上的樣子,就好像只是座金屬雕像一般。
突然地——。
在春雪眼前,Cerberus的頭盔發出了咔欽的細小聲音。剩下一釐米的護罩這次完全閉合了。只剩下如絲線一般的鋸齒狀線型,這樣就應該完全看不到外界了。
完全無法預料這究竟是怎樣意圖的行動,春雪不禁皺起眉頭。
下個瞬間,更加不可理解的現象發生了。
從Cerberus左肩覆蓋的裝甲那裡發出了嘎嚓一聲。順著聲音望去,一直以為僅僅是紋路的鋸齒狀細線,突然打開了約有一釐米。
總覺得,就好像……頭和肩膀交換了一樣。
抱著這樣的感想的瞬間。
肩頭裝甲所產生的縫隙中,釋放出暗紅色的光芒。
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的春雪的視線前方——肩頭的鋸齒狀發出聲音。
「…………終於、輪到我出馬了嗎…………」
(待續)

後記
我是川原礫,為您獻上『加速世界11 超硬之狼』。
其實,算上我的另一系列小說,這本書就是我的第二十本書。而且,二十這個數字,曾經是我最初的目標。
自從2009年2月出道以來,我一直得以隔月出書,至今已經有三年零兩個月了。仔細想想,總感覺這段時間似乎很漫長,似乎又轉瞬即逝。幸運地是,我沒有經歷什麼大麻煩和嚴重低潮就完成了目標的本數……但說起來為什麼要以二十本為目標,「寫這麼多本,就能看到加速世界(和另一系列)的結局了吧」,當時就是這麼想的(笑)。
不過,結果如您所見,豈止是看不到結局,就連故事進行到什麼階段都不太清楚了……身為主角,春雪君已經成長了不少,但他與女主角黑雪姬的關係完全沒有進展,軍團也只湊齊了僅僅六人,領土也沒從杉並區向外擴展一寸土地,這些都略超乎我的預料。想著這樣會很不妙,就打算在這卷裡將劇情向著結局大幅度推進,但再怎麼寫都沒有這種跡象,最終竟然以《未完待續》收場!想必各位讀者也很無奈,但請讓我稍微解釋一下,所謂故事,寫了這麼多之後就不可控制了,感覺作者本身也只能被劇情本身的走向拉動。當然我的情況,就是這樣。
不過反過來說,能夠出這麼多卷,對於作者對於故事都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雖說已經到達目標本數,但我不會放鬆,今後也想為諸位獻上儘可能精彩的故事。
在最後,我之所以能完成二十本這個數字,當然是因為諸位的支持。我藉此機會在此表示感謝。然後,以下一個二十本為目標,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換個話題,在2011年11月舉辦的『加速世界 對戰假想體大賽』第一次徵稿中,收到了非常多的稿件,真是非常感謝。四百五十多種各具魅力的假想體讓我驚喜萬分,在經過深思熟慮後,請允許我宣佈,以下三種假想體將成為原作小說採用假想體。
首先是裡表山貓閣下的《Peach·Parasol》(譯註:桃色遮陽傘),對戰假想體的設計上的統一感和遮陽傘型強化外裝(名字叫做《Hopping·Shoot》,譯註:彈跳射擊)的想法讓我深受感動。還妄想著,「大概是屬於赤之軍團吧!」。
接著是幾彌和美閣下的《Chocolat·Puppeteer》(譯註:巧克力木偶)。總之,我被這個作品的似乎很美味的裝甲質感KO了(笑)。所屬軍團還在考慮中,在她登場的時候將會被隆重地舔……不對,將會很活躍!
最後是Alt閣下的《Tungsten·Wolfram》(譯註:鎢鎢)。如果能給您頒獎的話,應該是『奇蹟獎』吧。要說為什麼奇蹟,是因為這個想法,與開始徵稿時就已經寫了不少的這本第11卷中登場的假想體《Wolfram·Cerberus》有很多共通的部分!這真的讓我大吃一驚(笑)。其實在設計和能力方面還是有些不同的,不過我想在12卷以後採用Alt閣下的部分想法,將春雪的新勁敵Cerberus描繪得更帥氣。
在寫下這篇後記的2012年2月,假想體大賽已經開始第二次徵稿,又收到了很多稿件。我預定在原作中再追加採用數個假想體,敬請期待!
在這第11捲髮售的時候,TV動畫『加速世界』的第一話想必已經播出了。這是諸位職員和聲優盡情腦加速而完成的作品,請諸位支持動畫版和遊戲版的加速世界。
火熱地描繪出剛登場的新角色Cerberus君和在本卷中擔任重要角色的謠同學的HIMA老師,在一系列相關任務中不知何時就睡著了的讓人不安的責編三木老師&副責編土屋老師,這次也非常感謝您們。我也會努力的!
二零一二年二月某日 川原礫
特邀插畫師(第七十七頁SD假想體)/來棲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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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世界短篇 空色之翼
履行了楓子姐的《那個約定》的春雪。
闖入與兩名學姐的禁斷的留宿任務中——!

1
世界,在旋轉。
這是彷彿中了黃之王Yellow·Radio的必殺技《愚者的旋轉木馬》般的眩暈感覺,但這根本不可能。因為這裡是現實世界——是坐落在高圓寺北的高層公寓二十三樓的、有田家的客廳。
春雪步履蹣跚,身體前後搖晃,視野在左右交互旋轉,這絕對不是因為發燒、喝酒或是吃了奇怪的蘑菇。十秒前還潛入其中的黑雪姬親手製作的VR空間……代號《ZG01》,就算在斷開連接之後,也還強烈地影響著春雪的平衡感。
「嗚……唔哎噗……」
春雪不小心從口中發出詭異的聲音,慌忙用雙手按住嘴。但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沒有消除。
「忍、忍住啊……要忍耐、春雪君!」
聽到這句話,春雪好不容易將視線轉向聲源,看到黑雪姬蒼白的臉也在不停搖晃。自己總不能在敬愛的劍之主面前將辣椒鱈魚子意大利麵全數奉還,何況這還是她一小時前親手烹調的。想著自己是因為站著才會頭昏眼花,於是後退,也想要坐下來。
但身體再次踉蹌,看準的方位向左後方偏離了大約三十度。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修正軌道,剛要半跌坐著坐下去——
沒有感受到皮沙發的堅硬的反作用力,反倒是軟綿綿的非常誘人的感覺將自己的臀部到後背都包裹起來。同時,耳畔傳來溫柔的聲音。
「啊啦啊啦,鴉先生,你沒事吧?」
在眩暈的大腦困擾片刻之後,春雪就明白了現在的情況。看來自己沒坐到沙發上,而是坐到了存在於這個房間裡的第三位人物的大腿上。
「欸咦、呼哈、對、對對對不……!」
春雪慌慌張張地想要站起身,但在此之前,纖細的手臂就已經從背後伸到身前,緊緊抱住春雪的胸口。
「沒關係的哦,來嘛,噁心的感覺,快飛走~☆」
聽到聲音的同時,胸口還不斷被撫摸,噁心感覺真的就減輕了,春嚇了一跳。坐在似乎能在現實世界使用異常狀態解除能力的倉崎楓子的大腿上,漸漸湧起與剛才不同的另一種眩暈感時——
「……你打算被抱到什麼時候!」
似乎獨力從頭暈中恢復過來的黑雪姬,從玻璃餐桌上抓起一塊茶點年糕,對準春雪的額頭『啪』地扔了過去。
五分鐘後。
春雪的感覺終於恢復了正常,撫摩著額頭,嘆息著說道。
「學姐,雖說難得為我製作的VR空間……有點苛刻過頭了啊,這個。雖然進到裡面的時候就開始頭昏眼花,但沒想到退出之後還會暈得這麼厲害……」
「嗯、嗯……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厲害。話說回來,楓子,為什麼只有你沒事!?」
同時承受著春雪和黑雪姬的視線的楓子,假裝正經地蘸了一口杯中的冷茶,然後莞爾一笑。
「我一直都有著不會暈交通工具的體質。就算在車裡玩2D的競速遊戲也完全沒事」
她所說的《2D》,指的不是完全潛入,而是在假想桌面打開的平面遊戲窗口。也就是說,肉身的五感還維持著原狀,所乘坐的汽車的加減速或轉彎所帶來的重力變化,與競速遊戲中的汽車的行動將會不一致。光是想像這情景就又要吐出來,春雪強忍住這感覺,露出無力的笑容。
「這、這真是厲害呢……我以為自己還算不怎麼暈車的人,但對於今天這個,我已經放棄了」
「呵呵呵,一點一點地習慣就好了,鴉先生。今晚還很漫長」
「……還、還打算繼續、嗎?」
春雪強裝笑容問道,楓子就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將視線轉向癱坐在對面沙發上黑雪姬。
「當然,難得小莎千辛萬苦製作了……這個原本不能啟動的《完全無重力VR空間》。」
她說得沒錯。
黑雪姬親手製作的ZG01是《Zero·Gravity 1號》的略稱。數分鐘前,三人共同完全潛入的是,在各量子通訊終端製造商的自主控制下,被禁止啟動的完全消除重力感覺的假想世界。
當然,這是與Brain·Burst無關的應用程序,潛入的時間也只有十五分鐘。即便如此,春雪的平衡感覺還是完全麻痺,在返回現實世界的瞬間感受到猛烈的重力眩暈。黑雪姬之所以會苦心製作這個現在想來製造商會禁止該程序也是理所當然的空間的理由,與Brain·Burst有著直接聯繫。
因為如今在加速世界裡流傳著一個傳聞。在《Hermes·Cord競速賽》結束的正好一個月後,也就是七月五日,加速世界將會追加用於通常對戰的新舞臺——而且據說還是完全無重力環境的《宇宙舞臺》。
「……如果傳聞是真的,是否習慣無重力感覺會大為不同呢……」
春雪半自言自語地說完,又緊握雙手,接著說道。
「我會努力的。今天晚上至少試著坐到不眩暈!學姐,開始下一輪吧!」
不過,對於春雪鼓起幹勁說出的臺詞,黑雪姬沒有立刻作出回應。她保持著差點就從沙發上滑落下來的姿勢,沉默地閉著眼睛。如果在平時,黑雪姬明明會立即回應「嗯,就是這種氣勢!」之類的話語,『學姐怎麼了?』,春雪猶豫不決地觀望著——
數秒後,黑雪姬終於睜開眼睛,黑色的眸子有些疲憊地注視著天花板。微動的嘴唇中——
「……泡澡」
滑落出這個詞語。
「嗯、嗯?」
「我要,泡澡」
黑雪姬不穩定地搖晃著上身,站起身來,因為她是從梅鄉中學直接到春雪家裡來的,所以身上還穿著制服。楓子應該回了一趟家,但不知為何也穿著所上高中的制服。
黑雪姬搖搖晃晃地移動到客廳的角落裡,拿起可能裝著換洗衣服的大型運動背包,楓子對黑雪姬露出無奈的微笑,站起身來。
「不好意思了鴉先生,就讓我們先入浴吧。我也去稍微照顧一下小莎。看她那狀態,可能會在浴缸裡溺水」
「嗯、嗯?」
依然僵硬的春雪思考了片刻之後,終於明白楓子的臺詞意味著《要去和黑雪姬一起入浴》。洗澡水已經準備好了,之前就想著會在無重力訓練之後使用吧,但事出突然,就沒想到這些。
「好、好的!請、請請請慢用!」
即便如此,春雪還是勉強在沙發上豎直上身,想送她們兩人過去。
楓子以右手扶著還有些搖晃的黑雪姬,左手打開客廳的門——然而,她突然轉過頭來。
「這樣如何?機會難得,鴉先生也一起……」
楓子沒能把話說完,是因為黑雪姬的手指以意想不到的速度緊緊扯住楓子的臉頰。
「好動、好動啊小差」(好痛、好痛啊小莎。)
反倒是黑雪姬拉住笑著發出輕聲慘叫的楓子,消失在走廊中。楓子收回向著春雪搖擺的左手,『啪當』一聲關上門,春雪才一口氣把憋著的氣吐了出來。
就這樣慢慢地將身體沉入沙發,看了一眼牆上的指針式時鐘。
兩根指針終於漸漸指向晚上八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是六月最後的星期五,母親已經發來大意為今天不回家的郵件,也就是說,今晚還很漫長。
大體上,這次集會的目的是《宇宙舞臺對策訓練》,從主題上來看,其他Nega·Nebulus的成員——也就是拓武·千百合·謠來春雪家也不足為奇。但參加的人只有黑雪姬和楓子,而且兩人都準備了齊全的留宿套裝,這是事出有因的。
在大約一個月以前的Hermes·Cord競速賽前夜。由於大雨·落雷·網絡故障等原因,結果黑雪姬第一次在春雪家留宿,在那第二天早上發生的事情。比約好的時間提前很多,楓子就來到了作為出擊基地的有田家,結果完整目擊到了。目擊到了黑雪姬穿著睡衣從春雪的房間裡走出來,搖晃著走近洗漱間的身影。
那時,聽到兩人交互說明的《迫不得已的情況》,楓子姑且理解了,但還是爆發出Raker式微笑,宣言道。『也請你在這個月裡招待我來留宿。如果你接受這個條件,我就同意保持沉默』
在春雪看來,那不過是個玩笑,就算不是開玩笑,這個月只要敷衍了事就行了……但是。前幾天,在加速世界打過照面之後,楓子面帶溫柔微笑地說『六月馬上就要結束了哦☆』。這句話讓春雪意識到,楓子的宣言不是開玩笑,也不可能敷衍了事,於是哆嗦著找另一名當事人·黑雪姬商量,談了很多之後就演變成現在的狀況——就是這麼一回事。
也就是說,現在進行中的狀況,既是三人共同《無重力訓練》,同時也是呼風喚雨的《留宿會》。
當然,敬愛的軍團首領和副首領來家裡玩,肯定不會說不高興。話雖如此,卻並沒有能夠單純地高喊萬歲的餘裕。因為黑雪姬和楓子(雖然這也是值得感激的事情)兩人都有著很強的身為Silver·Crow的老師的自負,兩人聚到一起,就會產生微妙地對抗著想要鍛鍊春雪的傾向。無重力訓練告一段落後,接下來就是在加速世界親手指導,一旦變成這樣的情況……不對,恐怕一定會這樣……
「如果我現在逃到小千家裡會怎樣呢……」
春雪在沙發上蜷縮著身體嘀咕道。
所在樓層比春雪家低兩層的倉島千百合雖說嘴上會嘮嘮叨叨,不過應該還是會把春雪藏起來,但這點距離恐怕逃脫不了黑雪姬和楓子的超感覺雷達。那就藏到隔壁樓的拓武家……不對不對,還是去杉並區南側的四埜宮謠家吧,或者乾脆去位於練馬區櫻臺的赤之軍團據點的蛋糕店…………
就在這一瞬間。伴隨著『叮鈴』的音效,春雪的假想桌面打開了全屏窗口。這是經由有田家家庭服務器的即時通話。這是利用了設置在所有房間裡的安全攝像頭的視頻通話系統,也就是說——
「嗚、嗚哇啊!?」
看到展現在全部視野中的白(通話地點的蒸汽和泡沫)以及粉紅色(通話者裸露的肌膚),春雪猛地向後仰。結果從沙發上摔了下來,不過窗口當然不會消失。
『喂,楓子,你看天花板什麼的幹嘛?』
『有件事情忘記警告了』
『警告?對誰?』
如此對話和浴室特有的迴音在春雪的耳中迴響。聲音的發出者……即赤裸肌膚的主人就是黑雪姬和楓子,這已經毫無疑問了。
不可以看!春雪用力閉上眼睛,順便還用雙手按住,但窗口存在於假想桌面中——實際上就是在春雪的腦內,做出這樣的動作也不可能消失。反倒是客廳的光景和燈光被遮擋住,即時影像顯得更加清晰了。
在窗口中央,泡沫奶油般的泡泡以絕妙的分佈纏繞在倉崎楓子的身體各部位,她筆直地仰視著攝像頭,莞爾一笑,然後說道。
『鴉先生,以防萬一我還是先說明一下……如果你在我們入浴的時候逃跑,後果會如何,你應該很~清楚吧☆』
「是是是是的,我噹噹噹然知道!」
就在春雪做出如此回答之前——
『什、什、什麼~~~~~!?』
彷彿上世紀的少年漫畫中的勁敵角色般的大聲叫喊,在攝像頭對面迴響。
『難難難道說,楓子,你該不會和春雪君連接上即時通訊了吧!?』
『嘛嘛,沒關係的哦小莎。精確計算過的角度和障礙物會保護我的啦☆』
她說得沒錯,在沐浴液的泡沫和身體角度的保護下,窗口右側的楓子只被照到了左臂和後背。
但是在楓子面前,看起來正在讓楓子幫她洗頭髮的黑雪姬則是,不愧是將全部潛能都傾注到攻擊上的黑之王,該說毫無防備呢還是不防禦戰術呢——
『我、我、我會怎麼樣!!』
黑雪姬叫喚著用雙手抱住身體,但她的動作讓本來就很薄的泡沫盔甲變得更弱了,讓春雪腦中發出『學姐你不能這樣!我們還是初中生!』的聲音並想要轉過臉去當然窗口也會跟隨過來這種努力是毫無意義的其實只要用遮住眼睛的手切斷線路或者將窗口最小化就行了不知為何就是沒發覺這種單純的做法——
『……喝!』
突然,黑雪姬的右手一閃,宛如Black·Lotus的刺突技般地扔出泡沫塊,厚重地覆蓋在了浴室天花板的攝像頭上。
凝視著被染成一片純白的窗口,春雪松了口氣,耳邊傳來軍團首領的聲音。
『……春雪君』
「…………是、是的」
春雪誠惶誠恐地回答道,黑雪姬突然以讓人覺得溫柔的語氣——
『在我們入浴結束前,去準備三根直連線和緊急切斷用交換機。看來晚上的特訓會變得很漫長啊』
既然要準備緊急切斷,就說明潛入的地方不是通常對戰場地,而是無限制中立戰場。在這情況下,《變得很漫長》這句話有著非常恐怖的含義。舉個例子,在宇宙題材的SF中,乘上超光速飛船的船員望著故鄉的星球,嘀咕著『這次的旅行會很漫長啊……』。
「漫……漫長、會有多長……」
對於春雪不乾脆的詢問,黑雪姬爽快地回答道。
『漫長到你完全忘掉剛才的即時影像』
2
黑雪姬用浴巾擦拭著頭髮,回到了客廳,依次看著玻璃桌上準備好的三根XSB連接線和小型交換機,還有春雪畢恭畢敬遞出的裝著礦泉水的玻璃杯,「嗯」地點點頭。
黑雪姬接過玻璃杯,在冰塊的輕微碰撞聲中一飲而盡。春雪在她面前保持著立正不動的姿勢,還不時瞟幾眼剛出浴的軍團首領。
這件暖灰色的睡衣,是在一個月前的突發性留宿中,從公寓附屬的購物中心買回來的。明明當時還抱怨「沒有黑色」,今天卻硬是帶了過來。睡衣上身半袖,下身及膝,泛粉紅色的肌膚與睡衣的灰色形成鮮明對比。
……也許是這個想法成了觸發器吧,就在剛才的即時影像將要嘩嘩地播放的瞬間。黑雪姬將只剩下冰塊的玻璃杯按到春雪的臉蛋上。
「呀啊啊!?」
春雪跳了起來,必殺的《極冷氣黑雪式微笑》又直接攻擊過來。
「春雪君,不早點忘掉該忘記的事情,無限制戰場的潛入時間只會越來越長哦?」
「那、那個,不繼續無重力訓練了麼……?」
「那樣會頭暈的……不對,我對背景的紋理不滿意,下次再說。還是說,你想在無重力空間裡將記憶固定?」
「不、不這怎麼可能!我會全都忘記的,話說我已經忘記了,忘得乾乾淨淨!」
春雪將雙手和臉做出來回的水平往復運動,叫喊道,此時。
「啊啦,鴉先生,是這樣的麼?那就是說,你把包含我心意的忠告也忘掉了麼?」
這次是這麼一句話在客廳中迴響,春雪猛一抽搐,渾身僵硬。面對著晚一步出現在黑雪姬身後的楓子的《真空破Raker式微笑》,拼命地越說越激動。
「不、不不不不、沒有忘記!還記得、記得清清楚楚!」
「……你說什麼?就衝你剛才這句話,特訓將會被延長一個月哦?」
「不、不不不對,不記……不,沒忘……不對、那個……」
就在春雪胡亂揮舞雙手,暫時表演著《驚慌失措春雪大混亂》——
兩位年長的女性突然輕聲笑出來,接著就開始大笑。對此,春雪已經無法做出反應,只能暫時凍結在原地。
五分鐘後。
因過於巨大的精神負擔的反作用而陷入虛脫狀態的春雪,在稍遠處的地毯上,呆呆地望著手拿電吹風的楓子熟練地給黑雪姬吹頭髮的動作。
黑雪姬的睡裝是樸素的灰色睡衣,楓子的則是輕飄飄的淡藍色睡袍。因為楓子橫坐在沙發上,長約六十五公分的美腿就從帶著蕾絲的裙裾中裸露出來。雖然平時不敢將視線轉向那裡,但現在處於思考停止狀態,一定沒問題的,春雪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觀賞著這無上的美妙景象——
「…………啊……」
春雪注意到某件事情,小聲叫了出來。
這次春雪慌慌張張地轉移了視線。再也抬不起頭來,就一直深深地低頭。不是因為看到了不能看的事物,而是正好相反。平時看楓子肯定能看到的事物,剛才沒有沒看到。就是她標誌性的過膝絲襪——
「沒關係的哦,鴉先生。」
突然間聽到這句話,春雪哆嗦著搖晃身體。但還是沒能抬起頭來。
「但、但是……」
春雪低著頭,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楓子立刻溫和地回話道。
「今天我一開始就想讓鴉先生看看的。所以,來吧,請抬起頭」
「………………」
繼續猶豫了數秒之後,春雪開始畏畏縮縮地移動視線。沿著地毯的條紋圖案到達沙發的角上,然後向左。視野中終於出現了兩隻潔白的裸足。腳尖上光潤的指甲和微微顯露的蹠骨線條都完全沒有不協調感——但是,這隻腳的構造與春雪或黑雪姬的腳不一樣,是鈦合金與生物親和性納米高分子材料製成的人造物,也就是義肢。
視線從腳部沿著睡袍往上走,春雪終於再次與楓子對上眼睛,楓子以無比溫柔地微笑來迎接春雪。
「請再靠近一些」
被楓子梳著頭髮的黑雪姬也一反常態地以溫暖的笑容催促著春雪。
春雪下定決心,在地毯上抬起腰,四腳著地移動到兩人面前。春雪再次癱坐到地面上,楓子也停下手上的動作,在沙發上坐正。在做出這個動作的同時,平時幾乎不可察覺的輕微驅動聲傳入了春雪的耳中。
「……大約八成的輸出靠人造肌肉纖維補償,但就憑這些,細微控制還是很困難的,現階段還必要依靠關節部的隨動馬達呢……」
楓子說著這些話,指尖輕輕撫摸著膝蓋周邊。
仔細一看,圓形膝蓋骨往上大約五公分處纏繞著極細的線。其他部分幾乎看不出來與肉身的腳的區別。平時過膝絲襪所覆蓋的細線就是肉體與義肢的接合部位吧,不過肌膚顏色與微妙的陰影連續性,達到了不會讓人想到線上側是肉體、下側是義肢的精度。
「……真棒,啊。總感覺……就像是藝術品一樣……——那個,既然這麼漂亮,都沒必要再穿絲襪……我是這麼認為的……」
春雪嘀咕道,楓子撲哧一笑,手指從接合線向著上方的大腿部劃去。
「我之所以穿上過膝絲襪,不是為了隱藏義肢,而是為了保護人造皮膚。實際上,從這條線往上大約十五公分的這片皮膚,嚴格來說不是肉體」
「咦……?」
「覆蓋在納米高分子皮膚上的附屬套接物,也包裹著我原本的腳。因為它已經產生皮膚細胞層面上的融合,就連我自己,連無法將附屬部分取下來」
「原本的……腳」
對於小聲重複的春雪,楓子悠悠地點點頭。
「我以前也提到過一些,我的下肢殘疾不是事故或疾病造成的,原因在於先天性的染色體異常。也就是說,在妊娠初期,我父母應該就被告知胎兒的異常了」
還以為說出這句話的年長女性的表情,會和平時一樣毫無變化,但在末尾處卻有一絲顫抖。並排坐著的黑雪姬橫向移動了大約十公分,身體緊貼著楓子,左手放在楓子的右膝蓋上。
楓子似乎被這接觸所鼓勵,再次開始述說。
「……一般情況下,四肢缺損是應該考慮人工流產的殘疾。我很有可能不會出生到這個世界上……其實,當時我的父母似乎也很煩惱。想到這些,我應該感謝他們把我生下來吧。但是……從我很年幼的時候起,直到步入十六歲的今年,對父母的恨意如一根刺,一直在刺痛我的心。為何……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
「………………」
春雪沒能立刻想到應該說些什麼,在地毯上保持正坐緊握住雙手。
在所有腦加速者的內心深處,都懷著各自的《傷痕》。Brain·Burst程序會將這個傷痕鑄型,構建出對戰假想體。因此,假想體的姿態或能力會不可避免地或多或少表現出傷痕的形態。
楓子的分身Sky·Raker的最大特徵不是其優美的女性型對戰假想體本體,而是與生俱來的強化外裝《Gale·Thruster》。儘管單次的噴射時間很短,但依靠裝備在後背上的流線型火箭推進器,產生的推動力甚至超過Silver·Crow的飛行能力。
楓子曾經形容Gale·Thruster是《不完全的羽翼》。明明渴望著蒼穹,但畏懼飛到高空的感情,卻自行產生了三百五十米這個絕對高度極限。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春雪與楓子在Hermes·Cord競速賽最終盤,在兩人單獨到達的軌道電梯頂點處,兩人明白了這件事。Gale·Thruster……不對,名為Sky·Raker的對戰假想體,原本就不是為了從被重力束縛的地表上起飛而誕生的……
「——不過呢,那根刺,鴉先生……你已經為我拔掉了哦」
這句話輕輕飄到了陷入沉思的春雪耳中。
隨動馬達發出輕微的驅動聲,楓子從沙發上走下來,跪坐在春雪面前。隨即以與肉身的腳毫無區別的流利動作改為正坐,伸出左手。以柔軟的手掌,溫柔地包裹住春雪緊握的拳頭。
「在Hermes·Cord競速賽的最後,你對我說過的話……『原來Sky·Raker是宇宙戰專用對戰假想體』,就是這句話,終於讓我察覺到了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自出生起腿的長度只有不及健全人的一半,也是有意義的吧」
「意義……」
「是的」
楓子點點頭,左手放開不知何時鬆開的春雪的拳頭,以手掌摸自己的腳。
「在我的內心深處……在就連我都無法察覺的深處,我一定在不停追尋著。追尋著這雙腳會顯得自然的世界。那就是……」
「……無重力環境……?」
在無意識中被楓子的話語所牽引,春雪就說出了這個詞語。眼前的溫暖微笑,緩緩地上下搖動。
「雖然具體的事情已經忘記了,不過在我小學低年級的事情……在我成為腦加速者之前,我在附近的圖書館裡度過一本紙質媒體的小書。那是一本面向成人的SF,漢字和詞彙都很難,我讀起來很辛苦,藉助量子通訊終端的AR假名注音功能,我努力著讀下去。因為那本書……講述的是為了適應無重力環境,經過基因改良而將腳改造成了手臂的孩子們的故事。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其中的一員,不知不覺就沉迷其中了……」
這時楓子的笑容變得有些悲傷。
「那本書是上世紀出版的非常古老的書,就沒有植入年齡限制芯片呢。所以我才能夠閱覽,實際上那本書是未滿十五歲禁止閱讀的,讀到一半時被圖書管理員發現,就被收走了。我實在是很想閱讀後續,於是拜託父母給我買電子媒體版,但那本書根本沒得賣……紙質媒體版也在不久後從圖書館下架,我最終沒能再次讀到那本書」
楓子的玉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作,就像在翻動書頁。
在春雪的感覺中,所有小說、漫畫和動畫作品都已經數據化,在因特網上遍佈。《錯過之後就再也讀不到的書》是在難以想像,但不知為何,春雪還是能理解楓子所感受到的寂寞與懷念。
楓子抬起頭,輕輕點頭,繼續說道。
「……當然,我當時非常傷心,不過我還是個孩子,就漸漸地忘記了那本書,現在就連書名和作者都想不起來了。但是……自己總有一天想去無重力世界的願望,還保留在心中吧。之後,當我成為腦加速者時,程序將就連我自己都已經忘卻的傷痕和願望鑄型,誕生出了Sky·Raker和Gale·Thruster。」
楓子說完,轉頭看向留在沙發上的軍團首領。身穿睡衣的黑雪姬滿臉平靜,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摯友,最終無聲地站起身,緊靠著楓子左鄰做了下來。
楓子沉默了片刻後,以略低的音調再次開始述說。
「……但是,我曾經忘記了我真正的願望,因此在加速世界裡追求的目標,也自行降低了。假想體所象徵的場所,不是《天空》,而是更為高遠的《宇宙》,如果我能更早一步發覺……如果我相信總會一天會降臨的《宇宙舞臺》的存在,並能一直等待的話,讓小莎悲傷、製造出軍團崩壞的契機,這些事情應該都不會發生……」
「不是這樣的,楓子」
黑雪姬突然伸出雙手,輕輕環抱住比自己年長一歲的女性插話道。
「要論過錯,那也要歸到沒去理解楓子一直壓制著的思念之強的我、以及全體軍團成員身上。你為了從重力的桎梏中解放出來,升到了Level·8,但依然沒能到達天際。我當時應該理解並接受,你因此而想捨棄雙腳的想法。但我沒這麼做,反而去勸說你……因為我過於惋惜你的戰鬥力降低。明明是我在將《Level·10》這種極端獨善其身的願望強加到軍團的諸位身上……」
春雪當時還不時Nega·Nebulus的一員,話說回來,甚至都不是腦加速者,只能推測事情的詳細經過。不過,根據至今間斷性獲得的情報,至少能夠把握事實。
在距今約兩年半以前——二零四四年的冬天,第一期Nega·Nebulus覆滅了。
導致這場悲劇的經過錯綜複雜。黑雪姬接受了楓子的請求,以自己的劍斬斷了Sky·Raker的雙腳。在接下來召開的《七王會議》中,黑雪姬斬下了講述互相不可侵犯條約的必要性的初代赤之王Red·Rider的頭顱。在這之後,軍團全體成員發起在《四神》的絕對防禦下的《帝城》攻略——這些並不是各自毫無關聯的事情。
恐怕是因為楓子認為最初的誘因在於自己,所以在迴歸第二期Nega·Nebulus後的短時間裡,還保持著喪失雙腳的狀態。原本在對戰結束的瞬間就應該治癒的部位缺損傷害變成永久狀態,是因為鑽牛角尖的楓子的《負面心意》,認為自己沒有資格取回雙腳。換種說法,就相當於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詛咒。
不過,在Hermes·Cord競速賽中,她靠Gale·Thruster在最終到達的星之海洋中飛翔時,她取回了自己的雙腳。在經過兩年多……算上加速世界裡的時間將達到其數倍的時間後,楓子終於從一直束縛著自己的詛咒中解脫出來。所以……
「……只要將曾經失去的事物,一點點找回來就行了」
春雪不知不覺地低聲說出這句話。
沐浴在楓子和黑雪姬的視線中,春雪平時應該各種畏縮而什麼都說不出口,但只有現在,他拼命將思緒轉化成語言。
「就算迷茫、失去、犯錯……只要稍微回頭,就一定能找到錯失的事物。然後,只要從那裡再次邁出腳步就行……因為師傅和四埜宮同學都好好地回到了軍團中。《四元素》中剩下的兩位,還有其他軍團成員,一定很快就會回到學姐身邊。我,是這麼認為的……」
絕對不算長的臺詞,卻讓春雪極少的語言化引擎過熱,最終低著頭閉上了嘴。但等待了數秒之後,兩人都沒有反應,春雪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還想著要不要以道歉衝刺逃到廁所之類的地方——
「……真是的,明明鴉先生比我小,有時還能讓大姐姐感動,真是狡猾啊」
聽到這句話,『大姐姐!?』春雪內心非常驚慌,慢慢地上移視線。
楓子正好放下擦拭眼角的手指。表情瞬間恢復了一如既往的Raker式微笑,接著又不知為何地放鬆了正坐著的腳,徑直伸到春雪的面前。
從睡袍的裙裾中輕鬆伸出的雙腳潔白如玉,
「作為獎勵,你可以稍微摸摸看哦☆」
——這句話的超強破壞力,讓春雪的思考能力輕輕鬆鬆就崩壞了。
春雪沒能察覺到情況極度不自然,也沒察覺到黑雪姬酸溜溜的視線,「是、是的」,將右手手指慢慢向前伸。
當接觸到纖細得令人吃驚的腳踝上方的腳尖的瞬間,春雪感到呼吸困難。除去納米高分子材料的壓倒性的光滑質感,隱約的溫暖也令人吃驚。仔細想想,內部不斷將將電池的電力轉換成熱量,有溫暖也許是當然的,但無論如何都不覺得這種《體溫》來自義肢。
慢慢地將手指上移。覆蓋著高分子皮膚的人工肌肉纖維所產生的彈性極其自然,比春雪的軟綿綿的腳更有《經過鍛鍊的肌肉》的柔韌性。從小腿到膝蓋的接合部位,似乎是由很多馬達、齒輪和減振器組合而成的,只有這裡有少許機械的觸感。
當指尖轉到膝蓋內側的時候,楓子輕微「嗯」了一聲,腳稍微動了一下,因此春雪嚇了一跳,以嘶啞的聲音問道。
「那、那個……會有感覺麼?」
「是的,不過只有粗略的壓迫感呢。畢竟皮膚感覺傳感器元件還是研究中的技術。但是,像剛才那樣被輕輕碰到,也會有點癢癢的感覺」
「對、對不起」
春雪慌忙道歉,想要拿開手。但楓子卻按住他的手,莞爾一笑說道。
「沒關係的哦。我希望鴉先生對我的腳瞭解得清清楚楚。請繼續吧」
「……好、好的……」
春雪按照楓子所說的,將手指放回人工肌膚上。
從膝蓋內側轉到圓形的膝蓋骨上方,達到隱約可見的接合線處。從這條線往下完全是人工義肢,但據楓子所說,上方也變成了兼當套接物的接合附屬物,而且納米高分子皮膚似乎還與原本的皮膚在細胞層面上發生了融合。
不過,從外觀上完全看不出來,高分子材料到底到哪個地方。春雪感嘆著最尖端的控制論技術的發達,毫無阻礙地向著大腿處劃去。從接合線往上五公分、十公分……十五公分,當上升到距離睡袍裙裾相當近的地方的瞬間——
「啊……」
伴隨著微弱的聲音,楓子的腿整個一哆嗦。
「從、從這一帶開始就是我的真正皮膚了。人體本身的傳感器果然很厲害呢……接觸感完全不一樣……」
「欸……這、這裡就是邊界麼?從感覺和外觀上完全分不清,真的融合在一起了呢……」
「嗯,鴉、鴉先生,再這麼摸會很癢……」
吱扭扭扭扭扭扭!
突然從左邊臉蛋襲來這樣的感覺,春雪的手指離開楓子的腳,跳了起來。
「好、好咚咚咚哈哈哈呼!」
「你打算摸到什·麼·時·候·啊!?」
叫喊聲的發出者當然是右手狠狠扯著春雪的臉的黑雪姬。
「平時稍微碰一下就該停下來了吧!話說楓子你也是,為什麼把摸腿當做獎勵!?」
「啊啦,因為這是赤之軍團的帕德告訴我的嘛。她說鴉先生對腿的抵抗力似乎很弱」
「……你說什麼?」
黑雪姬發出危險的聲音的同時,保持著扯臉的動作,輕輕跳了起來。
「什、不、不素的啦!我絕會不是足控什麼的!」
「先不管情報是真是假,為什麼Blood·Leopard會知道這些事情!?」
「我、我不吃道!我只是坐過帕德姐的摩托車後座,還有趴過她假想體的後背而已」
就在春雪忘我辯解的瞬間,不僅僅是黑雪姬,就連楓子的眼神也變得冰冷。『糟糕了』,如果春雪還有閒工夫去想這些——
「說起來楓子,我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啊」
「沒錯小莎,我都忘了在無限制戰場裡訓練鴉先生的任務了呢」
春雪被從她們從兩側緊緊抓住,就這樣拖拖拉拉地拽到了玻璃桌旁。
「那、那個,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去學校」
「沒問題,你的作業早就做完了吧」
「但、但是,宇宙舞臺的訓練也是必須的」
「不要在意,那種訓練以後有的是機會」
「不、不過,差不多該睡覺……」
「沒關係的春雪君,無限制中立戰場的夜晚很漫長」
黑雪姬一邊說著,一遍將連接線插入春雪的量子通訊終端。剩下的兩根線也被迅速連接到了各自的終端上,桌上的交換機亮起了三點指示燈。
「那就倒數計時5秒後開始吧。鴉先生,你每遲到一分鐘,特訓菜單就會升一級哦☆」
楓子露出比剛才更溫柔的笑容,對春雪宣告這句話,春雪總不能單獨不詠唱指令然後逃走。
軍團首領和副首領從左右抓住滴滴答答地流著油汗的春雪,齊聲開始倒數計時。
「5、4、3、2、1……」
「「「Unlimited·Burst!」」」
春雪配合時機叫出聲,思考著。
——要是《宇宙》舞臺能早點追加就好了。這麼一來,就可以和師傅組隊,依靠Gale·Thruster的推動力和Silver·Crow的迴旋力的組合技盡情取勝。不讓任何人再稱呼師傅為《伊卡洛斯》。因為師傅的……Sky·Raker的閃耀著天藍色光輝的羽翼,終於到達了。
到達了她比任何人都要更渴望的、群星的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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