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國聯翻] [川原礫] 加速世界10——元素 (1月5日 對決篇完 埋坑!)

加速世界10 元素

加速便當8

豬:差不多睡了吧—

綸:晚、晚安……

豬:什、什麼時候在那裡的!?

綸:從一開始、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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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川原礫

插圖:HIMA

聯翻監督&校對:乙烯

翻譯: 輕國聯翻

章節 頁碼 頁數 譯者(QQ) 譯者(論壇ID)

水音 12~41 30 ホライゾン 啤貓

42~76 35 樓長 樓長

77~110 34 乙烯 乙烯

潮騷 112~147 36 裂空の文 waynechris

148~180 33 萊維·哈特 zhuxanyu8

181~217 37 Leous leous9895

218~267 50 小蝦蝦米 hirondelle

VS 270~301 32 pylori zegao

302~333 31 吐槽的Archer chenyongsquall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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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僱傭《保鏢》吧。直到點數回覆到安全圈”

“保……保鏢!?”

春雪:中學內處於地位最底端的少年。是黑雪姬率領的新生《Nega.Nebulus》的成員。對戰假想體是《Silver.Crow》。

拓武:春雪的摯友。新生《Nega.Nebulus》的成員。對戰假想體是《Cyan.Pile》。

?????:在某茶餐廳與春雪撞到的人物。雖然身材嬌小而且戴著眼鏡,但有種難以區分是少年還是少女的氣氛。

“惠、惠,突突然做什麼啊!”

“因為,幾次叫公主你都沒反應啊”

若宮惠:與黑雪姬同屬學生會的少女。擔當書記一職。

黑雪姬:操控Black.Lotus的梅鄉中學學生會副會長。

“哇、等、等等啊露卡醬~”

“笨蛋。在上面等著啊”

Lagoon.Dolphin(礁湖海豚):向黑雪姬提起挑戰的駐沖繩的腦加速者。

Coral.Merrow(珊瑚人魚):與Lagoon.Dolphin組隊的對戰假想體

“吶、你就是……Silver.Crow”

“你是誰……!?究竟,是怎麼連接到梅鄉中學局域網中的!?”

桐人:不知從哪裡在學校局域網中出現的謎之劍士型假想體

在加速連接後自動賦予的英語名必定含有表示顏色的單詞。《青系統》是近距離直接攻擊,《赤系統》是遠距離直接攻擊,《黃系統》是間接攻擊,紫和綠這樣的中間色會同時擁有兩個系統的屬性。另外,屬於《金屬色系表》的假想體,比起攻擊,防禦性能更為優秀。

加速世界10 元素

  黑雪姬:梅鄉中學的副學生會長。清純可人的大小姐。其出身充滿謎團。校內網絡假想體是自己所編程的『黑揚羽蝶』。對戰假想體是《黑之王》『Black.Lotus』。(等級9)

  春雪:全名有田春雪。梅鄉中學一年級。身材矮胖,經常受到欺負。很擅長遊戲,性格內向。校內網絡假想體是『粉色的豬』。對戰假想體是『Silver.Crow』。(等級5)

  千百合:全名倉島千百合。春雪的青梅竹馬。是個愛操心的開朗女孩。校內網絡假想體是『銀色的貓』。對戰假想體是『Lime.Bell』 (等級4)

  拓武:全名黛拓武。與春雪和千百合是從小就在一起的夥伴。對戰假想體是『Cyan.Pile』 (等級5)

  楓子:全名倉崎楓子。舊《Nega.Nebulus》所屬的腦加速者,《四元素》之一。是教授春雪《心意》系統的人了。對戰假想體是『Sky.Raker』 (等級8)

  遙遙:四埜宮謠。舊《Nega.Nebulus》所屬的腦加速者,《四元素》之一。松乃木學園小學四年級學生。不僅掌握高等級的解咒命令《淨化》,遠距離攻擊也十分擅長。對戰假想體是『Ardor.Maiden』(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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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將大腦與量子無限連接,將提供影象與聲音等各種情報給五感的攜帶終端。

  Brain.Burst:從黑雪姬那裡傳送給春雪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內的程序軟體。

  對戰假想體:Brain.Burst內對戰時玩家所控制的假想體。

  軍團:Legion。由複數的對戰假想體組成的,以擴大領土與確保權益為目的所組成的集團。由《純色的七王》統領各自的軍團。

  通常對戰舞臺:Brain.Burst的通常戰鬥(一對一格鬥)所在的舞臺。雖然水準上有著極強的真實性,但系統方面卻只是與過去的格鬥遊戲無異的程度。

  無限制中立舞臺:只有等級4以上的對戰假想體可以進入的面向高級玩家的舞臺。以與《通常對戰舞臺》有著天壤之別的遊戲體統所構築,其自由度與次世代VRMMO相比也毫不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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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動命令系統:控制假想體的一種系統。通常都是靠這個系統來控制假想體的一切行動。

  想像力制御系統:通過自己強烈的想像來操作假想體的系統。與通常的《運動命令系統》有著截然不同的運行機理,只有極少數人能過掌握。也是《心意》系統的關鍵所在。

  心意系統:通過干涉Brain.Burst程序的想像力制御系統,達成超越遊戲規定限制的現象的技術。又被稱做《事象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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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速研究會:謎之腦加速者集團。並不是將《Brain.Burst》看作是僅僅的對戰遊戲,在暗地企圖著什麼。《Black.Vise (黑之鉗臺)》、《Rust.Jigsaw(鏽鐵線鋸)》都是其中成員。

  災禍之鎧:被稱作Chrom.Disaster的強化外裝。一旦裝備,對象就能使假想體擁有HP吸收的《體力吸收》能力,以及能事先演算和迴避敵人攻擊的《未來預測》能力。但所有者將受到Chrom.Disaster的景深汙染,而被完全支配。

  ISS插件:IS模式訓練插件的略稱。所謂IS模式就是指《心意系統模式》,使用這個插件的話,任何對戰假想體都能使用《心意系統》。在使用中,假想體的某個部位會張開赤紅色的《眼》,而作為《心意》象徵的《過剩光》會以黑色波動的形式被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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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神器》:《加速世界》中最強的7件強化外裝。具體是指大劍《The.Impulse》、錫杖《THE.Tempest》、大盾《The.Strife》、形狀不明《The.Luminary》、直刀《The.Infinity》、全身鎧甲《THE.Destiny》、形狀不明《THE.Fluctuating.Light》

   遙遠之日的水之音

   1

  YOU WIN!

  卷著火炎特效的文字浮現在視界中央,接著出現的是加速點增加的畫面,有田春雪幹吞嚥地定眼看著。

  二對二的雙人對戰中,如果雙方的等級合計值是相等的話,獲得的點數會是基本值的10點。無論聽多少次也會覺得動聽的金屬質音效響起,現在的總保有點數數值上升了。由298──到308。

  之後,在之前一次也沒見過的系統訊息在數字之下出現了。是說【YOU CAN UP TO LEVEL 2】──《你可以升級到等級2》。

  「太……棒了……!」

  春雪把銀色的假想體《Silver.Crow》的右腕高舉,無意識中擺出了勝利的姿勢。對戰對手,一對等級2和3的組合,帶著半分不憤地說著祝福的話。

  「恭喜囉!」

  「升級獎勵要好好想過再選喔!」

  之後,面向一起下線的兩人,春雪慌忙低頭行禮。周圍屋頂上的觀戰者們也留下拍手聲和祝福的話語,一個個地下線離開。

  最後還留在這兒的隊友,持有藍色重裝甲和貫通型強化外裝的《Cyan.Pile》,也強而有力地點頭認同,說道。

  「恭喜你,小春。這兩週,非常努力呢」

  「……多謝你,小拓」

  明明想把胸中揚溢的感情好好的傳達出去,但對春雪貧乏的語言能力來說,那已經是盡全力了。只好,把同一個話,以更大的聲線重複說著。

  「真的,謝謝你」

  實際在這兩星期間,春雪得到Cyan.Pile──黛拓武,一次又一次,已經多到數不勝數的幫助了。

  對戰假想體的裝甲色,對戰場地的屬性所持的特徵以及對應的戰略。對戰較多的場所和時間帶,還有各地區所屬的特殊規則和禮儀。不單教導和《 Brain.Burst》有關的情報,連現實世界中,學校的作業和報告,也有不遺餘力地幫忙著。

  就算春雪──Silver.Crow是加速世界七年的歷史中首次出現的《完全飛行型對戰假想體》也好,沒有拓武親身幫忙的話也沒辦法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就儲到三百點吧。不,反而會一下子被攻略,點數全部失去吧。

  要說的話,本來應該指導春雪的《家長腦加速者》現在入院中,對戰就先不說了,連上網的時間,也只有一天一小時左右。因為要在深切治療病房二十四小時觀察病情所以也是理所當然,春雪也希望她可以不用完全潛入地安靜養傷,但本人卻每日在電話中不斷髮牢騷地抱怨著。

  總之,雖然是那樣的狀況,《家長》的黑雪姬──《黑之王Black.Lotus》,指導就不用說了,連在加速世界中見面也是不可能。雖然下星期就會轉移到一般病房,但那之後也暫時不能參加對戰吧。所以,拓武從所屬的青之軍團《獅子座》脫退,移籍到黑之軍團《黑暗星雲》當臨時的教官,這點上,真的無論怎樣感謝也補償不了…。

  對著把這種感情壓縮在短短的一句話中的春雪,拓武在他精悍的頭部護具深處,以平穩的聲線和微笑來響應。

  「──還未夠,就只有這點程度的話還未能補償我所犯下的罪行喔」

  「……小拓……」

  視線由喃喃低語的春雪身上移開,拓武抬頭望向《古城》對戰舞臺的月夜。

  「還有呢小春,如果不是我曾經我王……黑之王用卑劣的手段不斷施襲的話,一定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吧。所以,代替王去幫助你,是我的責任的同時也是我的義務」

  ──的確,拓武在今年的暑假開始,在梅鄉中學的局域網中不斷對黑雪姬提出對戰要求的手段絕不能算是正當的手法。利用兩人共通的青梅竹馬,倉嵨千百合的量子接續通訊終端,裝上《木馬程序》,將其當成跳臺,單方面的持續《亂入》。

  但是,拓武最終也沒有從黑雪姬身上奪過任何點數。而令她重傷入院的事,和拓武的襲擊既沒有直接也沒有間接的──

  「……跟你沒有關係喔,小拓!」

  春雪雙手不斷揮舞的拼命的叫著。

  「黑雪姬學姐會受重傷,無論怎說也好也是因為我是個大笨蛋啊! 還,還有啊,試想想吧,如果不是你不斷對學姐挑起亂入戰鬥,那個人會一直躲在局域網中不會想要培養《孩子》吧……也就是說,我也不會成為腦加速者吧。總之,我現在會在加速世界中戰鬥,追根究底的話也是因為你的功勞啊……」

  雖然聽著這作為打圓場也有點太勉強的理論,但拓武邊看著藍白色的滿月,肩膀也漸漸放鬆下來。

  「……呵,呵呵。你真是完全沒有改變呢,小春。由小學開始,就完全沒有……」

  對傳來耳邊的囁囁的低語,「嗯?」的側著頭。

  「這個,可以理解成……在讚我吧?」

  「哈哈,這當然」

  拓武邊搖擺著肩膀邊短笑,這次肩膀完全向後彎曲了。向著那個,和現實世界一樣的巨大的背影,再說一聲「謝謝」後,春雪望向上部中央的定時器進行確認。

  由一千八百秒開始倒數的對戰,因為雙人戰意外地快速分出勝負,所以還有二百多秒剩下來。對戰完了後再操作腦加速的菜單畫面的話,就必須無意義的多消費一點加速點。如果還剩下3分鐘的話應該很足夠吧。

  這樣判斷著的春雪,把手伸向自己的體力槽,主菜單──通稱《指令表》就彈出來了。這種奇怪的通稱的由來,好像是由很久之前的娛樂商店(當時好像是叫作遊戲機中心)的大型遊戲機體中,在控制面版上部插入的簡潔紙製操作卡《招式指示卡》。

  輕輕的效果音響起,和市面上的VRMMO-RPG設計相像的窗口就在視界的中央展開。

  在初期畫面中顯示著自己的對戰假想體簡略化成的黑影。 碰觸同畫面內的按鍵的話,那黑影就會作出以表示通常技和必殺技的動作,但Silver.Crow見了也只會徒生落寞,故無視。

  在上邊有所持品一覽和前往點數操作畫面的操作鍵。因為一件道具都沒有所以所持品一覽欄也無視,直接移動去點數畫面。

  很快,窗口上邊的中央出現【308】的數字。當然,這是現在有的點數。無論看多少次,頭盔下的嘴角也會漸漸軟化下來。這比在現實世界儲錢初次超過一萬円時更高興。這是因為這些點數,如同字面所說是用自己的手和腳(有時用翅膀)賺回來的。

  ──知道我升到等級2的話,學姐會替我高興吧。不,一定用凜然的表情說「你還是菜鳥哩」吧。

  想著想著,春雪就碰觸了使用點數的按鍵,選擇在各種菜單上最閃亮的【LEVEL UP】按了下去。

  要消費三百點來升級到等級2嗎,英語的確認訊息彈了出來。

  在冷酷平實的Brain.Burst中,使用者訊息還真是很罕見哩。帶著這種想法的春雪手指朝著YES鍵——

  瞬間。在稍遠的地方仰頭望月的Cyan.Pile突然感到甚麼似地轉身回頭。 確認春雪的姿勢後,身體一震,踏出一步大叫。

  「不……不可以啊小春! 快停下來!!」

  但是,聽到那句絕叫的時候,春雪的手指已經按住了【YES】的三個字母了。

  有著刺激而酷的旋律的升級喇叭聲在橫繞著聽覺而響起。在視線的中央,升起了升級到等級2的通知訊息。

  之後,最後的是。

  剩餘的加速點,由308,變成8。

   2

  當春雪遲遲的理解自己到底做了甚麼事的時候,已經是三十分對戰時間完了,在新宿區立角筈圖書館的閱覽室醒過來之後的事了。

  呆呆地把身體癱在自動調節椅上,沒多久,閱覽室的門由外打開,伸來的一隻手很快就將穿在春雪頭上的鋁銀合金的量子通信終端強制拔除。在視界表示的假想桌面一下子全部消失。

  突然將其它人的量子通信終端拔除這種行為,如果是陌生人做的話是明確的犯罪行為,就算是親密的友人,也是很嚴重的道德操守上的問題。但是這次,進入春雪的閱覽室的黛拓武──拓武來說這有著不能不這樣做的理由。這個理由春雪自己也深刻地理解到了。

  這是因為,春雪現在,加速點只剩下8點。如果被誰亂入,輸掉而損失10點的話,會因為點數全失而使Brain.Burst強制卸載。

  穿著藍灰色領襟學生制服的拓武,回望總算認清事實,兩眼呆若木雞的春雪。唇邊漏出似有似無的呻吟。

  「……怎會這樣……。對不起啊,真的很對不起,春雪。忘了教你最重要的一件事……。《就算到達可以升級的點數,也一定不可以立即升級》……當教官的話,明明就算忘了別的東西沒教也好,只有這個是絕對不教不行的……」

  ──沒錯。

  Brain.Burst這個遊戲中,所謂的《升級》,不像其它遊戲一樣是獲得一定的經驗值就會自動發生的現象,而是把獲得的點數消費掉來購買的東西。

  等級1升到等級2需要的點數是300。也就是說,在總點數有308的時候執行升級操作的話,會只剩下8點是不解自知的事情。所以,《不可以立即升級》。確保擁有就算消耗點數後也足夠留在安全圈的點數。這就是,升級的絕對條件。

  抬頭望向咬著唇的拓武,春雪嘴巴一張一合地念道。

  「……小拓……我……真是個大笨蛋……。稍微想想的話……這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儲到300點就趾高氣揚起來了……笨蛋呢,我還真是……」

  就像現在這樣,強烈的意識到《自己作為腦加速者的生命》尤如風中殘燭。在從黑雪姬那兒得到程序的半個月內,春雪的總點數最低的時候也有70點。但是,現在只有8。如果不是拓武強行把量子接續通訊終端強行移除,之前的對戰完了後立即有誰《亂入》而自己又輸了的話,春雪現在已經失去了Brain.Burst了。

  握著網紋椅子扶手的手,微微地顫抖著。怎麼辦,怎樣才好,這想法在腦裡不停打轉。明明世界改變了──明明那個人把我的世界改變了……。自己也從此,慢慢地能有所改變……明明總算開始如此相信──。

  「小春」

  突然,右手被牢牢地抓住。從側面的滑門把上半身探進狹小的閱覽室的拓武,一向冷靜的雙眼浮現出火熱的亮光,有力地低語道。

  「沒問題的,小春。還沒有結束。就算現在開始也還有搶救的方法。總之,先去你家吧」

  「…………小拓……」

  兩星期前的《病院的決鬥》以來,脫離了青之軍團去當春雪的教官的拓武,一次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到春雪家拜訪過。雖然試著勸誘過幾次,但拓武都是邊微笑邊搖頭。就好像在說,自己沒有那個資格的樣子。

  但是現在,在這個急轉直下的緊急事態,拓武的腦袋已經容不下那種顧慮了。

  「啊,啊啊,走吧。在這兒也不能好好的說話的樣子」

  微微點頭後,便就從牆上拿下學校指定的背包站了起來。

  兩人放學後的《對戰》指定使用的立角筈圖書館是可以進行完全潛航的電子書籍閱覽室就有二百間以上的巨大設施,因為不少鄰校的小學,初中,高中生都會聚集於此,所以就算在對戰區域出現也不用害怕被現實暴露的方便的地方,但是用肉聲聊Brain.Burst相關的話題的話就未免太無謀了。 還有,在周圍都是同齡學生的地方跟拓武直結也有點躊躇。

  ──不,我的話誰覺得我怎樣也沒甚麼關係,但拓武就有點太引人注目了,如果學校的朋友見到,被說閒言閒語的話會很羞恥吧。

  就這樣想著想著,加快腳步追著前邊摯友的時候,背後的冷汗似乎總算幹了。剩下8點也好,拓武說沒問題的話一定有辦法的,在自己告訴自己的同時,春雪穿過自動門,吸了一口外邊十一月有點冷的空氣。

  在都廳前站乘坐穿過青梅街道的巴士,移動到位於杉並區高円寺北部的自宅。

  在通過住戶用的升降機前的認證閘時,天色已經很黑了。

  春雪直到目前為止因為一直是脫下量子通信終端的狀態,連巴士費也是拓武代為一次過付了兩人份,所以不知道正確的時間。當然,不連接互聯網戴著的話,是沒有其它腦加速者前來挑戰的危險,但考慮到《萬一》的情況的話,連把機械裝回脖子上的勇氣也沒有了。

  一直都往對面的A棟回家的拓武,幾年以來久違地,跟春雪坐同一部升降機。在B棟二十三樓,用附設在對講機內部的緊急用指紋,網膜認證來打開無人的自家大門。

  「打擾了」

  口中說著,跟隨在春雪後面踏進玄關的拓武,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拜訪有田家這事,稍稍微笑了起來。

  「……真懷念哩。一年半沒來吧」

  「誒……已經,那麼久了嗎?」

  停下拿起拖鞋的手,春雪開始翻閱腦內的記憶。拓武最後一次來這個家──正確來說是《不來了》,由他跟千百合開始交往的時候開始,大概是小學六年級的春天左右吧。現在是中一的秋天,的確是過了一年半。

  「我家裡,這拖鞋還保留著哦」

  春雪邊以玩笑的口氣說著,邊拿出現在稍為太小的淡黃色拖鞋跟拓武的腳下並排。趾甲的部份,用綠絲繡著一隻可愛的小象。拿出自用但平常不會用到的同款拖鞋。這邊的刺繡是藍色的小熊。拖鞋架也有一年半沒有使用過了,但千百合用的,繡著粉紅色的兔子的拖鞋,還留在架上。

  這些都是,在小學四年級的聖誕時,三個人各自買了三對拖鞋,互相送給對方做禮物。也就是說,不單是春雪的家,千百合的家和拓武的家也,配置了一隊綠小象,藍小熊和桃兔子的拖鞋小隊。

  倉嶋家的小隊至今仍然健在一事,在兩星期前兩人因為《木馬程序》一事登門道歉時已經確認了。拓武對春雪的話報以一次微笑,把腳伸進有點吃緊的拖鞋說道。「……我家的呢,在六年級的時候我媽擅自丟了。那是我最後一次在父母面前哭的了……」

  「是麼。那麼,今年的聖誕節時再一起去買拖鞋吧?」

  春雪認真的的說著,拓武則回以短笑。

  「哈哈……,這個的尺碼也開始太點吃緊呢。要買一套的話,買馬克杯的話怎樣」

  「喔喔,果然黛先生會說時尚的玩意呢」

  咚!的背後被打了一下,春雪裝模作樣的搖搖晃晃地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春雪的房間是面向南方陽臺的六迭大的房間。很久之前就離婚,離家出走的父親曾把這房當成書房使用,所以東邊的一面牆還安鑲了一個書架。父親從前用來收藏他上世紀的硬皮書作收藏品,不過春雪當然一本那種的東西也沒有。

  取而代之,佔據著天然木製木棚的是,深度潛航技術實用化化前的舊式遊戲機,以及專用的光學光盤和記憶卡的遊戲套裝等。當中還有,當時的年齡限制是Z指定──即是說血腥成份或是色情成份其中一樣,又或是兩邊都過剩──的東西也包含在內,總言之千百合或是黑雪姬絕不能進這房間。當然,會發生千百合或是黑雪姬要拜訪有田家的情況,怎想也是沒可能的吧。

  拓武一臉懷念的樣子靠近木棚,在包裝紙的背部用手指掃向一列遊戲。

  「──在下雨不能出去玩的日子,這邊的遊戲我們三人都很沉迷呢。這個賽車遊戲還有……呀呀,這個格鬥遊戲也是。這個,小千不知為甚麼非常之強,二對一也完全打不過呢……」

  「啊——,是那樣的呢……。萬一如果那傢伙,成為腦加速者也會超強……」

  兩人把臉面向對方,同時像說著「這不可能!」似地露出苦笑。

  當然,三人還會每日一起遊戲的三四年前,說到《遊戲》是指量子接通訊終端的視界投影型,或是深度潛航型已經成為了普及。但是,包括遊戲在內的動畫,漫畫等等東西的評級基準每年變得越來越嚴格,小學生能玩的新作遊戲也只剩知育系拼圖系,或是帶著田園畫像的字母系。就算拜託大人去買遊戲,小孩的量子通訊終端也沒有辦法運行到遊戲程序。

  在這時況下,春雪利用有田家家庭系統剩下來,他父親的賬號──雖說買東西的錢是用母親給的午飯錢節約省回來的──由網店買了不少舊時代的遊戲,賽車的話撞車、爆炸是理所當然;格鬥的話打打踢踢發出死光;RPG的話不斷虐殺弱小的小生物來賺錢和道具等,都是非常優秀的設定。就算畫面是2D也好,控制器握久了手指會痛也好,比給小孩度身訂造的遊戲都要好玩多了。

  當然,成為中學生的現在,限制等級12+的射擊系斬擊系的量子接通訊終端用遊戲也可以盡情去玩。春雪自己,在半個月前為止一直也是為了排解學校的壓力,過著玩FPS遊戲,陰險的賽車遊戲渡日的。但是現在,那些遊戲的開始快鍵,已經不再存在於假想的桌面上。這是因為,已經知道了。另一個以現實為舞臺,究極的對戰格鬥遊戲。那個世界壓倒性的情報量,只要稍為嘗試一下對戰的快感,就很難放得下了。絕對不想放下……。

  思考總算回到現在的危機狀況,春雪癱坐在床的盡頭,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發現春雪表現的拓武回過頭,走近春雪。在地上放好書包,在旁邊用溫柔優雅的動作坐下。

  見到親友一切準備好的樣子,春雪戰戰兢兢的尋問。

  「……小拓,剛才說過『還有搶救的方法』吧。真的,有那樣的方法麼……? 點數的話已經只剩下8點的了……」

  「啊啊,沒問題。 不會讓你丟光點數的」

  拓武重重的點了一下頭,接著說著有點意料之外的發言。

  「小春,你有直結用的XSB連吧?」

  「誒……啊、有啊」

  點一下頭,從左邊的機子中拿出一迭銀色的線。拿起一條兩米長的連結線的拓武,把其中一邊插向自己的藍色的量子通訊終端,突然說出令人吃驚的臺詞。

  「現在開始,用直結對戰,把我的點數的一半移給你。那樣的話總之即死的危險就沒有了。之後,再選個時間和地方,抱著必死的決心在雙人戰中贏下去,回到安全圈吧」

  「…………!」

  不自覺的屏住了氣息。的確,直結對戰的話,沒有《同一個對手的亂入只可一天一次》的限制。不斷重複對戰的話,點數可以想移動多少就移動多少。可說是既簡單又有即效性的危機迴避法。

  拓武把連結線的另一端,伸給還在發呆的春雪手中。

  「來吧,小春」

  被催促之下,把線的一端插進自己的量子通訊終端──的前一刻,春雪突然停下手來。在數十釐米外的拓武表情微微歪曲,接著就好像忍耐著甚麼似的笑著說道。

  「啊啊……當然,這個方法是以相信我作為大前提呢。如果我對你奇襲打倒你的話,在那瞬間你的Brain.Burst就會……」

  「不、不是。不是啊,才不是那樣啊,小拓」

  春雪無意識之下用右手抓緊了拓武的左肩。邊感覺到學生制服下強而有力的筋肉,邊拼命地組織語言。

  「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背叛我。不是那樣的,是相反……我到底有沒有、要你做到那種程度、的權利呢……」

  「你……你到底在說甚麼啊,小春!」

  途中,整個人轉過來的拓武,同樣用右手抓緊春雪的左肩。知性的面龐浮現出專注的表情,大叫道。

  「現在還是在乎那種事的場合麼! 下一次,只要輸給同等級的對手一次被扣10點的話,你的Brain.Burst就會被強制卸載了啊! 而且那是,忘記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訴你的我的錯啊! 所以我把點數分給你是理所當然……」

  「但是,你自己的點數也不是很多吧!」

  以在一旁看起來,除了吵架之外甚麼也不是的勢頭,春雪那樣的反論著。

  歸根究底,拓武會用《木馬程序》這種作弊插件,是因為加速太多次令點數不夠吧。在這兩星期內,藉著和春雪組隊多少也回覆了一點,但那也只是剛剛好回到安全圈。現在再將一半分給春雪的話,就肯定會重回危險地帶。

  但是拓武用不可置否的語氣再次反駁。

  「那些事情,不需要你想太多啊。待你有剩餘的時候,再直結對戰把點數還回來就好。這只是單純的緊急避難啊。還有……如果因為這件事令你丟光點數的話,入院中的我王會受到怎樣巨大的打擊,連想也不敢想吧?」

  「…………那個……」

  的確──就是如此。兩星期前重傷入院,現在在ICU接受納米機器治療中的《軍團長》黑雪姬,對《孩子》春雪的成長每天都很期待。如果被她知道升了等級2之後立即就輸光點數的話,會因為大受打擊而令傷勢惡化也說不定。拓武把身體挺前,用激動的口調繼續說道。

  「你說過吧,小春! 等級2之後,把一直都是空白區的杉並,變成《黑暗星雲》的領土吧! 要令軍團長可以在出院後也,安心的接上互聯網,你是這樣說過的吧!」

  「嗚………………」

  春雪大力的咬緊牙根,拼命思考,自己現在應該如何是好。

  終於,從顫抖的嘴唇,漏出了零零碎碎的聲音。

  「…………小拓。但是……但是啊。對於Brain.Burst,有《和局》的選項但沒沒有《投降》的選項啊。所以,要對戰中故意讓某一方得勝的話,要打一下後等三十分鐘……又或是,單方面的攻擊直到HP槽消失為止……。那樣的……那樣的事,我很討厭……」

  聽到這句話的拓武,右手的力度稍緩,微笑道。

  「沒問題的,我完全不在意喔。因為是要幫同伴……朋友啊。一般對戰戰場中被攻擊不算甚麼。來吧,快點把端口插進去吧,小春」

  拓武的聲音和表情,滿布著純粹的思念,但即使那樣,春雪還是沒有碰膝上的XSB線。

  就算成為軍團的同伴已經兩個星期的現在也好,從拓武的言行舉止可以看到,隱隱約約帶著處罰自己的感覺。做了那樣的事的關係,雖說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但是他在病院的決鬥時,把心底長年積壓的感情全部吐露,把心情用拳頭和春雪全力碰撞。戰後也有向千白合和黑雪姬謝罪,也脫離了青之軍團。拓武的罪已經完全償還了。春雪是這樣相信著。

  因此現在,絕不能再依靠拓武。自己和拓武,是永遠對等的朋友,關係堅固的同伴。在那場戰鬥的最後,春雪自己也那樣的宣言著。在這兒,如果順從拓武的好意,結果就會令他也捲進危險區,令自己說的話變成謊言。

  還有,在那之上──。無論發生甚麼事也好,對不反抗的同伴單方面的攻擊來獲取點數,不,奪取點數這種行徑,春雪的《玩家之魂》是絕對不會容許的。

  「……學姐也……黑之王Black Lotus也」

  春雪望向拓武有點失色的眼睛,張口繼續說。

  「那個人也,為了從暴走車那兒保護我而用了《物理超加速》,點數也應該相當危險,但是那個人,從來沒有跟我說過『把點數分給我吧』之類的話。如果我跟她這樣說的話,一定會非常生氣吧。我和那個人,等級和強度和經驗都完全比不上……但是,至少在作為腦加速者的態度,我,希望可以像學姐一樣的活下去」

  數秒間,拓武甚麼都沒說。

  終於那白晢的臉蛋浮現出「拿你沒辦法」的模糊笑容。

  「………和以前一樣,一旦決定了的事就會變得非常頑固呢,小春」

  抓住左肩的手的力度緩了下來,伸開之際再拍一下。從自己的量子接續通訊終端中拔出連接線,再把它紮好還原後,拓武重新整理表情後繼續說道。

  「──的確,把我的點數讓一點給你也好,也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問題是,點數剩下很少時,無意識下的壓力會帶來焦躁。焦躁會你對戰的視野變得狹窄。應付各種狀況的對應力也會被奪去。雖然剛才我說過『抱著必死的心贏下去』,但其實那是相當的困難的。《想贏》的心情當然重要,但這與《不想丟失點數》的心情是似是而非的東西喔。老實說,入秋以來點數只剩下100以下時,我的一般對戰平均勝率就只剩下30%左右了」

  「……啊啊,總覺得能理解呢。我也,如果現在賭一場的去對戰的話,我有自信會因為不能好好行動而輸掉吧……」

  面對春雪的喃喃低語,拓武「真是奇怪的自信」地苦笑著,再次露出認真的表情。

  「能夠脫離現在的困境的方法──。看來就剩下那最後一條了」

  「誒……還有其它的方法嗎……?」

  睜大雙眼。拓武一時間停頓了下,以低沉的聲音答道。

  「嗯。是有相當大風險的手段……說不定,將會被奪走比點數更多東西的可能性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是,我能想到的只有這個了」

  面對乾嚥下口水期待著的春雪,拓武說出遠超意料之外的話。

  「僱用《保鏢》吧。直到點數,重新回到安全圈」

   3

  明亮的星期六,下午十二時五十分。

  春雪和拓武一起乘坐中央線的列車。

  跟二十一世紀初相比的話,汽車和電單的道路交通變了不少,但電車這種交通工具,近百年來也保持其基本構造。駕駛現在由AI全自動操作,搖晃和噪音問題都得以大幅改善,但是大量的乘客堆積在箱形的車箱內的擠逼感就完全沒有任何改變。

  ──呀,真懷念呢,這種感覺。

  跟拓武一起站在車門的附近,春雪在心中暗地喃喃道。

  從春雪的眼中看見,拓武也毫無疑問是一個非常帥氣的男生。中學一年級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修長的身型配上脫色得恰到好處的黑色牛仔褲,加上粗粒開放的針織衫,外邊再披上藍色的摩斯外套的他,在剛才開始就一直被複數女性的視線所包圍。

  但是那些視線,移動到拓武旁邊站著的怪異生物的瞬間,深淵似的疑問就會湧起。 到底這是甚麼組合呢,就算立場相反春雪也會這樣想。小學生的時候,只是站在這兒也想挖個洞躲進去,幸好在這一年中,獲得的耐性甚至可以感懷起此狀況來了。那大概是,春雪現在連遇到陌生人的視線就萎縮的餘力也沒有了。

  這是因為,現在已是風中殘燭的腦加速者生命,就取決於之後接觸的人物的意向了吧。

  電車即將抵達御茶之水站的告示亮了起來。拓武抓住春雪的運動夾克的袖子,小聲說。

  「要下車囉」

  「啊……啊啊」

  春雪點了點頭,沾滿手汗的雙手在袋形褲上擦乾。對方指定的接觸地點是,在神保町的大型書店內的咖啡店。由御茶之水站出發需步行一會,但也不用三十分鐘的路程。

  當然,對方都是腦加速者的話,不可能直接見面。那麼,為什麼有在現實世界相約的必要呢,那是因為,這是加速世界入邊唯一的《保鏢》要求的報酬。

  腦加速者的最大的禁忌──《現實暴露》。

  『保……保鏢!?』

  昨天,在自己房間聽到拓武說出這個詞語時,春雪就只能鸚鵡學舌似地吐回那兩個字作回應。

  拓武點點頭,靜靜的開始說明。

  『我也是,雖然在觀戰時見過幾次,但直接見面和說話的經驗卻完全沒有。他的假想體名字是《Aqua.Current》(譯註:中文譯名 水色洋流)。裝甲色不定』

  『Aqua……Current』

  說出來的名字完全沒有印象。在東京都心的腦加速者就有一千人,所以那也不是甚麼不可思議的事,問題是之後的。

  『裝甲色……不定? 不定即是怎樣?』

  『見到的話就會懂……雖然很想這樣想。但預備知識多點總是好的呢。那個……怎樣說明才好呢……』

  總是思路清晰的拓武也很罕見的花數秒來思考,說出來的,是有點意料之外的話。

  『小春。《水》呢,不是《水色》的吧』 (譯按: 水色是淺藍色,這兒如直接譯成淺藍色會做成理解上一點兒困難,故保留)

  『誒……?』

  發出了很不爭氣的聲音後,再次認真思考。

  一般來說水色的話,是很明亮的藍色吧。

  但是不用說也知道水本身是無色透明的。

  根據狀況不同,有時候也可以見到類似藍色的樣子,就這樣而已。

  『也就是說,那個Aqua.Current的裝甲,不是水色而是水的顏色……麼?』

  『就是那樣。之後的,沒有實際見過的話我想也是理解不到的。而且,相對於外表,他的作風更為重要』

  拓武就這樣停下來,在再開始說話之前,飲了一口春雪由廚房拿來的葡萄汁潤一下喉,然後繼續道。

  『──他是,加速世界唯一一人,在做《保鏢》這種生意……還是說應說是角色扮演呢……總之,就是在標榜那種作風吧。而且,是初心者限定。具體來說,是受僱於等級2或以下,點數殘餘量進入危險區域的腦加速者,在僱主的點數回到安全圈之前一直擔當組隊戰的夥伴。根據流言,直到現在為止,在任務期間丟失了所有點數的僱主,一個也沒有喔』

  『……真,真的假的啊……』

  呆呆地睜著雙眼,春雪拼命地去嘗試理解拓武的話。

  『那個……那就是說,那位Aqua先生,是專門和等級1或2,而且還要是點數幾近枯竭的新手組隊,之後完美的保護著新手並一直在對戰中連戰連勝麼?』

  『就是那樣』

  「太……太厲害了吧……。一定,是非常厲害的高等級老玩家吧……等級7或8的,距離王很接近的……」

  聽到春雪的讚歎聲的拓武,微笑一下,然後點一頭,說出當天最嚇人一跳的一句。

  『不是喔。Aqua.Current的別稱的其中一個,是叫《唯一的一》。他的等級……是1喔』

  邊想起昨天的對話邊沿著明大大道走了約十五分鐘時,前方見到很大的十字路口,和靖國大道相交接的這一帶,就是所謂的神田神保町──上世紀開始一直存續的、世界最大的《書之街》。

  不用說,在二零四六年的現在,《書》是指量子接續通訊終端用的電子書籍。由出版到販賣完全網上化,讀者買入的書可以在假想桌面的專用閱覽器,也可以深度潛航在喜歡的環境喜歡的體裁的《書本化》後享用。

  但是這世上還有,「書本不是電子數據,不用真正的紙印刷出來釘裝好的話不算書本」這樣想的人也很多。在春雪的角度來說,既憧憬著黑雪姬常常在在學校午饍時拿出來閱讀的釘裝精美的硬皮書,也會懷念樣子也已經記不起來的父親的,大本的百科事典收藏品。

  在電子書籍化的時代,和時代的奔流背道而馳而即將消失的書店,就這樣在顧客的需求特化下存活下來。不是賣書,而是造書──把顧客拿來的電子書籍印刷,釘裝。也就是說昔日印刷所的機能和,少數的紙媒體的新刊販賣,以及賣舊時代的舊書為主要業務的《書店》,在神田神保町仍然非常密集。

  春雪和拓武的目的地是,面向駿河臺下交差點而建的大型書店。大廈的屋頂上,或許是紙文化工作者的別有用心吧,不是現今常用的擴增實境技術而是用真正的大張壁板鎮座在屋頂,上邊印刷了年輕人看的書籍的角色廣告。兩人現在的量子接續通訊終端切斷了互聯網的連接,所以看得到的商業廣告就只有那個。

  謎之保鏢《Aqua.Current》在他作為業務窗口的電子郵箱收到昨晚春雪送出的任務希望後,指定了書店大樓最上層並設的咖啡館用為初接觸場所。春雪輕輕拉住站在前邊,正打算橫過書店前的交差點的拓武的衣袖。

  「到這兒就可以喔,小拓」

  「誒……但是」

  面向轉過頭來的青梅竹馬,春雪壓低聲線但強而有力的說。

  「《現實暴露是最大的禁忌》吧。接近丟光點數的我要付這個代價是沒有辦法的事。但你不用跟我一起冒這個危險喔。這只是沒意義的呈勇吧」

  幸好拓武雖然表情不是完全接受但也點了頭,以視線指了指近處的漢堡包店。

  「那麼,我在那邊等著,期待著你的吉報囉」

  向前走一步後,這次換拓武抓住春雪的左腕。

  「──好好加油啊,小春。無論甚麼也好,這還只是個開始」

  假設,跟保鏢接觸後立即開始回覆點數的雙人戰,最初的第一戰就不幸輸了,失去了Brain.Burst也並非絕無可能。身體輕輕一震,春雪重重的點了點頭。

  「嗯,我明白。就算是我,也不會在這兒退後。不用擔心,一定會好好賺上一筆之後回來的」

  「……總覺得,好像電影甚麼的,獨自揹負很糟糕的工作出發的主角的臺詞呢」

  將緊迫的表情煥然一新,拓武開的一點小玩笑無疑令春雪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同樣偷笑的春雪,內心感謝著親友的好意,用最明亮的聲調回應。

  「某種意義上,好像很似嘛。但是,那種電影,最後一定是大團圓結局吧。……那麼,我走了」

  再走一步,輕輕的舉起手揮手作別,春雪橫斷剛好亮起綠燈的馬路,向前前進。

  大型書店中,漂泊著令人懷念的紙張的氣味。

  一樓和二樓是新列書籍的販賣樓層。三樓四樓是古書樓層。五樓六樓是電子書籍的下單印刷以及制書樓層,七樓則是,用來細心賞閱剛造好的書本的咖啡店。

  乘搭升降機一口氣到達七樓的春雪,首先在入口望向廣闊的店面。三十桌左右當中有三分二已被佔用,大部份客人也是單手拿著飲品單手拿著紙製的書卷翻閱著。意外的是,中學生和高中生似的年輕人也有不少。三四人的小團體圍著一本小小的書在看的也有,這樣的話是不可能特定到《Aqua.Current》到底是誰。──不,在這之前,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在店內。

  可是,既然已經到了這一地步了,也只能放手一搏了。當視野右下角的時間變成約定好的下午一點半的瞬間,春雪走進了店裡,向站在櫃檯後的年邁的服務員說出了郵件上的指示。

  「你好……我在十七號桌子有約」

  服務員說了句我明白了,帶著春雪來到了桌子前,可是——應該說果然吧,那裡一個人也沒有。天然木質的桌子上,有一杯還微微冒著熱氣的咖啡杯,以及一個小型的購物袋。春雪總之先在其中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看了一眼服務員拿出的紙質菜單後點了一杯柳橙汁。

  呼地吐了口氣後,再次開始確認周圍的環境。位子在窗戶旁邊,越過右側的有機調光玻璃,神保町的街道一目瞭然。正面與左側的座位的客人都是成年人。春雪沒有感覺到望向這邊的視線,然而Aqua·Current肯定在某處觀察著春雪——

  就在產生這個想法時,突然一陣微微的鈴鈴鈴聲挑逗起春雪的聽覺。幾秒鐘後,又響了一次。這次春雪在注意到,音源位於桌子上白色購物袋中。

  聽到第三次響起時,春雪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了袋子。指尖碰觸到了某種板狀物體。拿出來一看,是個黑色的平板電腦。那是在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實用化以前很流行的多用途手提終端的一種。七英寸的EL顯示屏上顯示著一個窗口,還有軟鍵盤。窗口上只有【請輸入姓名】一行字。

  春雪反射性地輸入了有田……才慌忙地按下退格鍵,再次輸入。輸入的文字當然是【Silver Crow】。

  剛一碰觸回車鍵,畫面就切換了。同時,剛才音色奇妙的電子聲響了起來。而接下來顯示的畫面,讓春雪不禁倒吸一口氣。

  「…………!」

  上面是有著有點亂的頭髮、顯得軟弱的眉毛、圓鼓鼓的眼睛與膨脹的臉頰的少年——那正是春雪自己的臉。是平板電腦上方的微型攝像頭照下的。照片消失,下一個窗口浮現出來。

  【報酬確實地收下了。十三點四十分開始執行委託的任務。準備完畢後暫時待機】新的文字也在十秒鐘後消失了。平板電腦的電源自動關閉,屏幕變成了黑色。

  無意識間將平板電腦放回了購物袋中,春雪不禁開始思考起來。

  ——為什麼?迷一般的腦加速者保鏢《Aqua·Current》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一口氣喝下了剛好上來的柳橙汁,將其作為原料讓大腦滿負荷運轉。確實,腦加速者的真實姓名與臉部特寫在加速世界中是無比重要的情報。若是流露出去,最後會遭到被稱為《物理攻擊者》簡稱PK的違法者在現實中攻擊,將加速點連根剝奪。只要有路徑的話,情報應該能賣得好價錢吧。

  然而Aqua·Current的依賴者毫無例外都是近乎點數全損,而且最多等級2的新人。這樣的腦加速者根本就當不成現實襲擊的獵物。還是說,是打算《養肥了再殺》呢?掌握了臉部特寫後讓他的點數回覆到安全範圍,然後再賣給PK?

  可是昨晚拓武又這麼對春雪說了。Aqua·Current所護衛的腦加速者中,被現實襲擊的一個也沒有。反倒是說,若是有一件那樣的例子的話,Aqua·Current作為保鏢的評價則會一落千丈,誰也不會再委託他了吧。

  總而言之,他為什麼會貫徹保鏢的做法,並以現實情報作為報酬,到現在仍是個巨大的迷。

  想到這裡時,時鐘已經跳到了三十五分。緊張感又從下腹傳了上來,同時也傳達了另一個信號。

  「遭……」

  春雪慌忙地巡視著店裡,發現了廁所的標誌後站了起來。雖說腦加速者在對戰中與現實身體的生理需求是相互切斷的,可是該解決的事先解決掉也是作為腦加速者的良好習慣。

  將脫下的運動服掛在椅子背上,春雪快步向廁所走去。真是的,既然社會的情報化都進步成這樣了,排除不需要的水分這種事情就不能在線上解決嗎……。

  也許是想著這種無聊事情的原因,也許是一直以來彎腰駝背的習慣的原因,也許是量子接續通信終端沒有聯網的原因,也許是以上全部加起來。打算進入有廁所標記的走廊的春雪晚了一點才注意到有人正要從拐角走出來。

  對方在還有一米的距離就停下了,所以若是春雪好好地看著前方的話是應該能避開的。然而,低著頭想著事情的春雪在茶色短靴的腳尖進入了視野時才終於察覺到事態,小聲喊到:

  「啊……!」

  慌忙中嘗試緊急制動。然而現實中的身體卻是那麼笨重,春雪沒辦法完全控制住慣性質量。看見春雪腳步錯亂,對方迅速地向左移動了一步。如果春雪就那樣保持前進的話,就只是自己輕輕摔一跤就完事了——本來是這樣。

  可就在對方動起來的同一時間,春雪也愚蠢地嘗試著向同樣方向改變路線。在陷入了輕微的混亂後,又想往原來的路線迴歸。可是就連這個動作也成了災難,本該邁向左前方的左腳被右腳絆住了。接下來,春雪就只能如同青色系假想體的衝撞攻擊一樣身體向前撞去——。

  用文字來表示的話,就是「咚噗拗嘩啦哐」這樣的連續的感覺,春雪並連累到對方一同誇張地在通道中倒了下去。

  ————至少。至少,懇求對方不是以下這些人。①任何老年人。②任何女性。③任何可怕的人。

  「……嗚……」

  就在近距離發出的聲音違背了春雪全身心的祈禱,明顯是②。春雪只能寄希望於不會同時是③。春雪把與對方緊密接觸的身體朝左邊轉過去,後背貼著牆壁站起來,發出了不成聲的道歉。

  「對……對不……對不、對不起……!」

  被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浸溼的視野中,被春雪整個撞倒的人也終於抬起了上半身。因為對方早已停下,所以明顯是春雪的沒有注意前方、超速、漫不經心佔了過失率的十成。而且對方不管怎麼看也是跟春雪差不多大或是稍微年長一些的女性——即春雪容易引起溝通不良的人種。

  對方的身材非常苗條。身上穿著灰色的厚風衣與緊身褲。向內卷的短髮。精緻的面容配上的是現在很少見的紅色塑料邊框眼鏡。真是與書——而且是精裝書非常相配的女孩子。

  看來不是③啊,春雪略為感到安心的同時,再次深深地低下了頭。

  「抱歉,我沒有好好看路,真是非常抱歉……」

  「……沒事」

  眼鏡女孩簡短地答道,站了起來。她向四周看去,朝著春雪身旁的地面伸出了手。而在那之前,春雪也注意到了對方掉落的小型挎包,反射性地伸出手打算將其撿起來。

  「啊、不可以……」

  「誒?」

  春雪嚇了一跳,因此又是錯上加錯。由於他抓住的是挎包的底部,包裡的某個小型板狀物從裡面掉了出來。

  「抱、抱歉……!」

  第三次的道歉如同打嗝一般從春雪的喉嚨裡發出,他又將左手伸向了地板上的那件物品。

  「…………!」

  同時,女孩子不知為何吸了一口冷氣,迅速地彎下了腰。然而,坐在地板上的春雪稍微快了一點。春雪撿起來的,同樣也是現在很少見的移動網絡終端。在春雪打算將那能一手握住的小型機器放回包中——的前一瞬間。翻轉過來的終端上,屏幕的內容一瞬間掠過了春雪的眼睛。

  「…………誒」

  春雪發出了小小的驚訝聲。

  也許是掉落的衝擊被動作傳感器識別到而解除了睡眠狀態吧,屏幕背光亮了。這本身沒什麼問題。問題是畫面上的窗口裡的照片。春雪把臉伸過去,仔細地看著照片。

  「請還給我」

  女孩子小聲說著便伸手打算取回終端。然而春雪無意識地縮回了手,妨礙了對方。因為,在屏幕上顯示的,是個頭髮亂眼睛圓臉頰膨脹、看起來很笨的少年的臉部照片。不管怎麼看,那正是有田春雪本人。

  「這……什麼……怎麼……」

  春雪雙手捧著終端,呆呆地抬頭仰視著那位女孩子。她小巧的面容變得僵硬,眼角顫抖著,再次從春雪手上奪回了終端,塞進了包裡,然額並沒有就此離去。

  以可能性來說,這個女孩子對春雪一見鍾情然後偷偷拍下了他的照片——這種事情並非完全不可能。雖然不是不可能,但作為真相的概率與明天會有巨大的隕石毀滅地球的概率相差無幾吧。於是,就此推論,恐怕,不、毫無疑問——。

  這位看起來非常喜歡讀書的眼鏡少女既是剛剛分類的《②女性》同時,也是《④腦加速者》。

  剛剛,放在春雪坐的桌子上的平板電腦正式她從洗手間用移動終端操作的。然後,平板電腦的攝像頭拍下的照片傳送到移動終端,她從洗手間出來時與春雪相撞,這便是事情的經過了。

  這麼推理下來。那麼她正是要拯救春雪的被稱為《保鏢》、《唯一的一》的傳說中的腦加速者————

  「…………《Aqua·Current》……小姐?」

  聽見了春雪的低吟,眼鏡少女抬頭望向天花板,背後咚地一聲靠在了牆壁上。

   4

  總之先把該解決的事情解決掉後,春雪從男廁所出來便不由分說地被眼鏡少女帶向了原來的座位。

  對方在對面坐下後,便無言地盯著這邊。春雪沒辦法直視對方的眼睛,只能將脖子縮到極限,戰戰兢兢地向上窺視著對方。

  換到明亮的地方一看,不起眼的服裝、髮型再加上眼鏡,是一位讓人不禁屏住呼吸的充滿神秘感的女性。眼瞳的顏色很深,給人一種難以看穿、深不見底的感覺。無形中給人一種難以名狀的壓力……。

  突然,這位女孩子——恐怕也就比春雪高上一、兩個學年吧——將手伸進了背包,取出了圓盤狀的東西。從那個東西的側面有兩個銀色的插頭飛出來。那是附有盤卷的XSB線。

  隨著細小的聲音,一邊的插頭被拔了出來後,她將燙成內捲的短髮抬起,露出了與她眼鏡很相稱的暗紅色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將插頭插了進去。然後拉出了另一邊的插頭,滑到了春雪面前。

  「……誒……請問……」

  春雪沒敢伸手,只是將視線往返於插頭與女孩子之間。

  這個狀況,感覺插頭除了插進自己的量子通信終端外沒有其他用途了。可是那即是《有線直結通信》,在公共場合下的直結行為,簡直就是在公開宣言兩人有非一般的關係。曾經發生過一件事情,那是想忘也忘不掉的小學五年級某個午間休息時間。某個調皮的同級生突然惡作劇地將春雪的量子通信終端與跟春雪背靠背坐著的班花的相互直結起來,導致了那個女孩子嚎啕大哭的糟糕事態。就是說,直結就是那樣的意思,有膽量在公共場合與春雪直結的人估計也就只有黑之王了吧——……

  ——這樣啊。這個人,跟黑雪姬前輩有種相似的感覺……。並非外表,而是類似氣息、魄力之類的……。

  想到這些的瞬間,春雪伸出了手,拿起了插頭。

  想著大概與前輩以外的人相互直結這是最後一次了吧、春雪將插頭插入了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的插孔。

  畫面中,有線連接的警告性紅色字樣閃爍著,然後消失。一秒後,腦中響起了非常纖細可愛的——直透心靈的思考聲音。

  『……我現在正在檢討兩種可能性。你要麼是演技非常高超的獵食者,為了讓我現實暴露而故意撞過來的……要麼就是真真正正的冒失鬼的說』

  『哈……』

  發出了不爭氣的第一聲後,春雪慌忙地繼續補充道:

  『毫無疑問我是第二種,可是要怎麼證明,我沒辦法立即想到……』

  仔細一想,這句臺詞本身就很冒失了。故意犯下錯誤當然也不可能,假如現在故意弄倒柳橙汁的杯子,也什麼都證明不了,反而只會增加對方的懷疑。春雪摩擦著兩隻手的食指,讓大腦拼命運作,才終於想到接下來該說什麼。

  『……那個,雖然這也沒有證據,不過我的剩餘點數變得危險的理由,實際上……點數剛超過300時太過激動讓頭腦一片空白,不自覺地按下了升級的按鍵……』

  此時春雪又一次偷偷地窺視者對方的表情。少女——恐怕正是《Aqua·Current》的人的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而過了一陣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某種程度上說得通。我本來就奇怪,這兩週內平均勝率達到七成以上的《Silver·Crow》為什麼會突然陷入接近死亡的狀態的說』

  『你……你知道我的事嗎!?』

  春雪不禁向前探出身體,結果肚子撞在了桌子的邊緣上,衝擊力使得還有三分之一左右橙汁的杯子搖晃起來。少女迅速地伸出了手扶住了杯子,同時說道。

  『我覺得現在的加速世界,沒有聽說你的傳聞的人恐怕只有你自己的說』

  『誒……也也也也沒有那麼厲害啦』

  害羞著想撓頭的春雪的聽覺,可愛的思考聲音繼續傳了過來。

  『唯一的完全飛行型。看起來像是頭腦派卻意外地容易衝動。不擅長與女性假想體進行近戰。雖然會使用狡猾的手段,本人卻傻傻的說』

  『…………』

  春雪的嘴角凝固在了上揚的狀態,少女拿起了新點的大吉嶺紅茶的杯子,瞥了他一眼。

  『看來是跟傳聞一樣的孩子,所以判斷剛才的也是真性冒失的說』

  『………………』

  ——這是該高興的場合嗎?嗯,肯定是。

  雖然春雪不斷說服自己,可不知為何眼睛裡充滿了汗水。

  隨著一聲清脆的碰撞聲,眼鏡少女放下杯子,毫不在意春雪內心的糾結,稍稍伸直的後背,說道。

  『雖然變的不太符合預定的狀態了,總之先打聲招呼吧。我是《Aqua·Current》。根據契約,在你的點數回覆到最低安全域,50點左右為止負責保護你的說』

  『啊……是、是的,拜託你了!我是《Silver·Crow》』

  春雪猛地低下了頭。從旁人來看是一副奇妙的光景吧——實際上,看起來是高中生的少年少女相互時不時地看向對方——可是,春雪已經沒有餘裕去在意這種事情了。對於他來說,這位不可思議的少女就是他最後的生命線了。加速世界唯一的保鏢,委託失敗率為零的護衛…………

  『誒、對、對了』

  此時,春雪終於想起了本該最先發現的唯一一個矛盾。

  『那個,雖然我也有聽說過Aqua·Current小姐的傳聞……』

  『可以叫我《卡蓮》的說』

  『那、那也請叫我《鴉》……不,不是說這個,我還以為卡蓮小姐是男性呢……把你的事情告訴我的朋友好像也是這麼認為的……』

  對,確實拓武對Aqua·Current用了《他》作為代名詞。

  在那之前,在聽說是技術高超的保鏢那個階段,春雪就聯想到了身穿誇張西服的肌肉猛男——雖然初、高中生裡不可能有那樣的人。然而,事實上卻是與書店相稱的眼鏡少女,這實在是……

  然額Aqua·Current簡稱卡蓮彷彿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樣聳了聳肩膀。

  『我的假想體從外表很難判斷是男性型還是女性型。……再說,我也從來沒有說過我是女性的說』

  『……………………誒?那是、什麼意思』

  春雪瞠目結舌地望著卡蓮小巧的面部,然後非常失禮地凝視其臉部下方二十釐米處。然而對方穿著質地偏硬的厚風衣,只靠視覺情報沒辦法下結論。

  ————不對,我就在幾分鐘前,曾經用臉部撞了上去。只要想起那個感覺就能得到答案。想起來。甦醒吧我的記憶。

  搞不好春雪糟糕的想法透過傳輸線傳到了對方那裡,卡蓮用冷冷的視線看著他說道。

  『雖然已經比預定時間要遲了五分鐘了,現在就開始組隊戰。在這片千代田戰區能達到預定目標的話就到那為止。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對手的話就移動到旁邊的秋葉原特區繼續。有什麼問題沒有?』

  此時若是問『胸圍是多少?』會怎麼樣這種想法,要說連一毫秒都沒有的話那肯定是說謊的。不過幸虧春雪用意志力成功制止了自己,無言地搖了搖頭。

  『不,沒、沒問題……請、請請請多多關照』

  『那麼,首先互相將對方登陸為搭檔吧。在連上廣域網後立即加速的說』

  『是、是的!』

  點頭後,春雪先將Brain.Burst的控制畫面打開,將《Aqua.Current》登陸成對戰搭檔。看到卡蓮點頭後,春雪長按下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連接互聯網的按鍵。表示有連接的信號亮起,變成了地球模樣的確立連接圖標的瞬間,春雪用聲音叫出:

  「《Burst.Link》!」

  終於到了這一時刻,決定生死的最後一戰。

  然而,即使在世界凍結成藍色的瞬間,佔據春雪思考的仍然是這個人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這一深深的疑問。

  開始《對戰》的方法,有兩種。

  在連接廣域網或是局域網的狀態下加速,打開對戰列表,在連接著同一網絡的腦加速者一覽中選擇任意對手按下《DUEL》按鍵,這是第一種。

  第二種是,在被登錄在對戰列表的狀態下待機,等待其他某個腦加速者向自己發出挑戰。簡而言之,就是《亂入》以及被《亂入》。

  前者的優點在於可以挑選相性、性格上容易贏過的對手。不過,在最開始加速的時候要花費1加速點,輸了就不用說,即使平手也是虧損。正如很久以前的遊戲中心裡的面對面格鬥型遊戲機,《花了一百日元還輸了》這樣的情況。

  相對來說,後者不需要消費點數也能享受對戰,可是對方在原則上是判斷了《有勝算》才亂入的。要是能反過來擊敗對方當然很爽,可是現實往往很殘酷。春雪在這兩週進行的對戰中,亂入別人的勝率有近八成,而接受亂入時只有六成左右。對於新人來說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優秀數字了,可是那是由於有經驗豐富的《Cyan.Pile》作為搭檔,以及對手難以應對自己作為加速世界首次出現的《飛行能力》的原因佔了很大部分。事實上,在對戰對手某種程度上習慣了Silver.Crow的翅膀的現在,勝率有開始減少的傾向。

  基於以上理由,保鏢《Aqua.Current》判斷即使要花費1點也要選擇第一戰的對手,春雪也理解。畢竟這一戰是絕對不能輸的。如果輸給了同樣等級帶的對手,被奪取10點的瞬間,春雪作為腦加速者的生命就結束了。

  因此,春雪本來是打算自己審查對戰列表,選擇儘量多一點點勝算的對手進行亂入的——。

  藍色通透的《初期加速空間》中,以同樣是性別不明的戴著眼鏡的水獺作為假想體出現的卡蓮,毫不在意春雪粉紅色的小豬假想體,瞥了一眼列表後就向中間部分伸出了手。在這一時點,兩人的假想體都是通常潛入用的可隨意設定的假想體,沒有能得知對方的性別以及其他資料的手段。

  「誒、那個、等等等一下」

  春雪揮舞著兩隻黑色的豬蹄,拼命地擋住了海獺。幸虧海獺在差點就碰到窗口之前停下了手,與現實世界非常相似的紅色邊框眼鏡轉向了這邊。

  「那、那個,對戰列表是按等級順序排列的吧?剛剛卡蓮前輩不會是打算選擇正中間的對手吧……?」

  「是啊,有什麼問題?」

  「可、可是,正中間那部分,應該是等級3到4的強者啊!」

  春雪全力大叫,可卡蓮只是輕輕地端了端肩膀,面不改色地回答:

  「此時選擇同等級的對手沒有好處。你是等級2,我是等級1,應該選擇對方合計等級在6以上的對手。那樣的話,萬一輸掉時你的點數也不會變成零的說」

  「這……這個,理論上也許是這樣……」

  呆呆地說道,春雪又想起了拓武說過的話。

  技術高超的保鏢《Aqua.Current》。別名,《唯一的一》。理由是,明明是相當資深的玩家,等級卻是1——。

  可是,仔細一想,這種事情有可能嗎。明明只有等級1,卻強到能保護所有的委託人嗎?再說為什麼非要是1.只要升級的話HP也會增加,必殺技、能力、武裝、能力強化等等獎勵都可以自由選擇。只要注意著留下足夠的點數,提升等級的壞處應該不可能存在…………。

  此時,春雪終於注意到了一件事情,睜大了雙眼。

  「請問,卡蓮前輩……難道你的等級1,是為了讓搭檔戰時的合計等級下降……才保持的嗎?與別人組隊時……合計等級越高,勝利時得到的點數會越少,敗北時被奪走的點數會增加。為了防止這一點……就是說,為了連完全沒見過的、快要全損的新人,你就一直保持著等級1……這樣嗎……?」

  春雪用嘶啞的聲音問道,而眼鏡水獺則仍舊面無表情,再次聳了聳肩。

  「那只是其中一半的理由。另一半……告訴你的那一天也許會到來,也許不會到來。至少,如果今天你點數全損的話就永遠不會來了的說」

  「……………………是、是啊」

  緊張感再次湧了上來,春雪抽動起豬鼻子。卡蓮再次將右手伸向了名單,並說道。

  「在這一時點,我跟你的名字也登陸在對戰列表裡。雖然只是零點幾秒之間的事情,可此時也許會偶然有人在同一時刻加速,對我們進行亂入的。那樣的話,你那貴重的1點就浪費了的說」

  「啊……是、是啊,確實……」

  「這對組合雖然是等級3與4,不過兩人我都很熟悉。既不是你不擅長的赤系的遠距離狙擊型,點數也很充足,所以應該會正面決一勝負。只要你冷靜對應併發揮實力,就一定不會輸。……大概」

  ——這個人,是真的瞭解我呢。在此之上,認真地打算幫助我。為什麼是等級1,為什麼要求真實情報作為報酬,最根本的是充當《保鏢》的動機到底是什麼,雖然還是難以理解……可是……相信他吧。相信他,然後全力戰鬥。

  即使輸掉,失去了Brain.Bust,至少不要留下遺憾。

  在絕境之中,春雪終於感覺到自己心中雖然不大但卻慢慢凝聚起來的覺悟。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握緊了小豬假想體的雙手,點頭說道:

  「我會加油的」

  「跟平常一樣。雖然是不能輸的一戰,可比起勝利,更重要的是……」

  「享受對戰的樂趣」

  被春雪搶先說出了下面的話,卡蓮的眼鏡後面的眼睛略微地張大了一點。春雪害羞地擦了擦鼻子下方,接著說道。

  「這是我的《家長》告訴我的。說現在要享受所有的對戰」

  「…………這樣、的說」

  也許是看錯了吧,Aqua.Current在慢慢點頭時一瞬間露出了不可思議般的很懷念的表情後,點擊了對戰列表。

  「開始了」

  簡短地說道,按下了對戰開始的按鍵。

  被藍色凝固的世界與兩個動物假想體溶入了光芒中,春雪的意識被誘導進了陌生的對戰舞臺。

   5

  Aqua——《水的》

  Current——《流動》

  雖說腦加速者被賦予的名字中體現假想體外表特徵的很多,可是如此直接的例子也算少見了,春雪不禁這麼想到。

  作為白色有翼假想體《Silver.Crow》降臨於舞臺上,春雪立即向旁邊望去,看到的是以輪廓來說沒有什麼特徵的纖細的身姿。

  身高比Crow要高上一點點吧。纖麗的雙手雙腳以及身體上沒有類似武器的裝備。不,也許該說全身都施加了特殊的裝備吧。

  那是因為,Aqua.Current從頭到腳都被高速流動著落下的水膜完完全全地覆蓋著。水無聲地從肩膀流向雙手,從胸部流向腰部、雙腿,在四肢末端變成了細細的水流,在後方描繪出大圓弧後上升,從腦袋的後方再次包裹住假想體。換句話說,卡蓮的裝甲是永遠循環不息的《水的流動》本身。

  水流恐怕只有兩、三釐米厚,可是不管春雪怎麼凝視也無法透過水流看清內部的假想體。在《腐蝕林》舞臺的綠色環境光影響下,水流也閃著淡淡的綠色,確實正如拓武所說,《並非水色的水的顏色》。並且,從體型難以判斷假想體到底是M型還是F型。

  春雪結束了約兩秒的觀察後,卡蓮面向他,發出了低沉的第一聲。

  「離接觸大約兩分鐘。敵對組合正從明大路的御茶之水車站向南前進中」

  他的聲音也由於強力的處理效果而讓人無法分辨性別。還有,肉身時作為特徵的「的說」(日語中是なの)的尾語也消失了。如果不是偶然的在廁所前正面相撞的話,就沒有任何理由懷疑卡蓮是女性了。

  「是、是的……對方正面地衝了過來呢」

  春雪點著頭說道,將思考切換了過去,盯著視野中央的水藍色三角形,即《導向標》。

  兩人現在站的地方本來是建立在神保町的駿河臺下交叉點的西南角的大型書店——現在則是一棵巨樹。雖然是樹,但並非《原始林》舞臺那種生長茂盛的闊葉木,而是隻有短短的細枝從半腐朽的圓柱形主幹伸出來的,不怎麼漂亮的樹木。

  而遙遠下方的交叉路口,東西方向是靖國路,南北則是明大路,雖然是個很大的交叉路口,可現在有八成面積被紫色的有毒粘液覆蓋著。那片名副其實的《毒沼澤》正時不時地冒出氣泡來。只要踏入毒沼澤地帶,體力槽就會被削減,正是這個腐蝕林舞臺擁有的麻煩屬性。

  因為是組隊戰所有有兩個導向標,可兩者幾乎以重疊的狀態指著北邊。他們正一口氣在從御茶之水開始下坡的明大路向南方前進著吧。病態的猴麵包樹擋住了他們的身影,不過從視野右上方的兩個對手的體力槽來看,其中一個有著輕微的減少,說明對方組合的其中一人並沒有很仔細地避開毒沼,而是不太在意地向這邊衝過來。

  「……確、確實是正面決勝負的感覺呢……」

  說著,春雪才終於開始確認對手的姓名。等級4的是《Nickel.Doll》(譯註:中文譯名 鎳之人偶),等級3的是《Sand.Duct》(譯註:中文譯名 沙之風管)。兩邊都是第一次見。春雪本來認為理論上應該利用高處先收集情報或是進行奇襲,可卡蓮卻乾脆地背叛了他的預期,說道。

  「下去了」

  「好……好的」

  沒辦法拒絕,只能遵從。本來就是大樓的七樓,從樹上到地面超過二十米,可身纏水流的假想體漫不經心似地前進,然後與垂直的樹幹緊緊貼在一起《流了下去》。春雪瞠目結舌了一陣後,自己也慌忙向空中邁出腳步。

  雖然必殺槽是空的而無法飛行,展開翅膀滑翔還是可以的。描繪著螺旋線下降,與卡蓮幾乎同時到達地面。選擇了沒有毒沼的地方作為落腳點。

  朝著明大路的上坡望去,不到十秒間就聽見了厚重的腳步聲。看了至少其中一邊是相當重量級的。可是不知為何,明明指向標指著同一方向,卻感覺不到兩人份的腳步聲。

  理由馬上就明白了。

  從本體是大型體育用品店的猴麵包樹的陰影裡衝出來的是,意料之中的身高接近兩米的超大型假想體,以及輕輕地坐在前者左肩膀上的超小型假想體。

  「久等了~!」

  坐在肩膀上的那邊用可愛的少女聲音喊道。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左右。全身是略顯白色的銀色。雖然不像Silver.Crow的裝甲那麼如同鏡面一般,可也反射著綠色的舞臺光芒。有著長髮部件以及展開的裙甲的身姿,再加上體型,簡直就像是人偶一般。毫無疑問,她正是等級4的《Nickel.Doll》。

  銀色的人偶在開朗的第一聲之後稍微隔了一點時間,用有點不滿的語氣繼續說道。

  「……雖然我想這麼說,可明明是你們那邊《亂入》的卻等著我們移動,太詐了!害我們白白浪費了兩分鐘啊—」

  「不、不好意思……不是很習慣這邊的地形……」

  看見春雪反射條件般將手放在後腦勺處開始道歉,載著人偶的巨人發出了憨厚的笑聲。

  「嘿,用不著道歉。就在你們發呆的時候,我們已經通過破壞場地物品來積蓄必殺技槽了」

  「唔」

  春雪慌忙望向對方的必殺技槽,確實藍色的必殺技槽不知何時已經存到了將近三成。這可是相當大的優勢。

  等級3的巨人《Sand.Duct》,人如其名有著沙色的粗糙的裝甲。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兩隻手脖子的上大大地張打開的四方形洞穴。如果那是跟名字一樣的抽風機的話,應該有噴出空氣或是吸入空氣的能力。不管是哪種都必須注意。

  剛將這點輸入大腦,不知何時站到自己身後的卡蓮小聲說道。

  「由我來當Duct的對手。你去對付Doll。她的雙手能產生電流。小心不要被抓住了」

  「啊—、幹嘛要洩露機密啊!」

  這點音量應該不會被敵人聽到才對,可是也許是順風耳的Nickel.Doll憤慨地大叫起來。被當成底座的Sand.Duct緩緩地抬起了巨大的右手。

  「了不起,《保鏢》殿的情報能力果然不能小看。不好意思,作戰會議時間就此結束吧」

  哄哄哄哄…………、低沉的聲音響起。在春雪感覺到空氣開始朝某個方向流動後,下一瞬間——。

  「《Sand.Blast》!!」(譯註:沙暴)

  對方喊出了轟鳴聲一般的技能名稱後,從右手的抽風機中放出了沙色的暴風。雖然春雪在剎那間就向右邊猛地跳去,可由於還要注意不要踏入毒沼澤中,動作稍微慢了一點。左手從手肘的前方一瞬之間被捲入了暴風中,等春雪注意到時,

  「好痛痛痛痛痛!」

  感覺像被無數的針刺中了一樣,春雪忍不住大叫起來。看著終於從暴風中逃出來的左手,發現本來如同銀鏡一般閃耀的裝甲像是被用磨砂紙磨過一樣變得粗糙不平。恐怕那陣暴風中包含了細小的沙子,即使是金屬色的金屬裝甲也能造成傷害。在那一瞬間,體力槽被削去了約百分之三。

  不知就在左後方的Aqua.Current成功躲開沒有,春雪擔心地望了過去,卻由於第二次的吃驚而喊了出來。

  「誒……」

  卡蓮雖然雙手交叉作出了防禦姿勢,可卻在沙暴中站立著。而體力槽卻絲毫也沒有變化。春雪凝神望去,發現作為Sand.Duct技能的傷害源的沙子被卡蓮全身覆蓋的水流吞下,順著水流循環起來,卻沒能到達假想體的本體。

  最後巨人的必殺技槽耗盡,沙暴停止後,卡蓮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放下了雙手,說道。

  「微粒子系攻擊對我是無效的。——還給你」

  卡蓮隨意地舉起右手,混在全身水流的沙子開始聚積在那裡。呼地揮下了手,從手中射出了混著沙子的水之細槍朝著Sand.Duct的左肩——Nickel.Doll坐著的位置襲去。

  「咿呀—嗯!」

  Doll從肩膀上跳了下來,這種時候還發出了可愛的、也許該說是做作的悲鳴聲。第二支、第三支沙流之槍仍瞄準了細小的假想體。Doll一邊「哎喲!」「呀!」地喊著,一邊讓人吃驚地敏捷地迴避著,在散步在毒沼澤中的島狀地面之間跳來跳去。

  春雪啞然地望著這幅光景,突然注意到了。卡蓮是故意限定了攻擊範圍,將敵人組合分開。因此,此時追擊Doll則是自己被分配的任務。

  ——再慌慌張張也沒有用。只能忘記剩下只有7點這件事情,全力戰鬥了。向平常一樣,全心全意《對戰》。

  「唔……哦哦!」

  吼了一聲吼,春雪向十五米前方的Nickel.Doll猛衝去。視線緊緊地盯著敵人,同時注意著不要碰觸毒沼。在左側,逼近了Sand.Duct的卡蓮也開始了格鬥戰。

  突然,從上空降下了幾十人份的歡呼聲。

  是《觀戰者》們。觀戰中,在對戰雙方認真決勝負之前的對話時是不會大吵大鬧的,這基本上算是一種禮貌,所以觀眾才一直安靜到了現在吧。歡呼聲中也有烏鴉—、飛啊—、這樣的喊聲。即使是遠離衫並的神保町中,也有知道春雪的人。

  彷彿被歡呼聲所激勵了一般,春雪剛在Nickel.Doll所站的島上著陸就立即放出了迅猛的右迴旋踢。

  「呀!」

  身高才一米左右的人偶型假想體彎下了身體躲過了踢擊。然而已經預料到對方反應的春雪在空中改變了踢擊的軌跡,連上了腳後跟下劈。Doll雖然憑藉出色的反應進行了迴避,可展開的裙甲的右端被攻擊打中,隨著同為金屬色之間特有的炫目的火花迸發,體力槽也遭到削減。

  「好過分!」

  對方的叫聲讓春雪回想起他喜歡的一款古董遊戲角色,沒有比這種叫聲更難讓自己下手的了,可是現在的立場不允許他停手了。不管怎麼說,對方可是等級4——師傅黑雪姬所說的,跨過了《最初的牆壁》的猛士。

  「非常抱歉!」

  一邊道歉,一邊雙手雙腳不斷地進行著猛攻。雖然Silver.Crow除了背後的雙翅外沒有任何特殊攻擊,可正因為輕量的身體具有的速度、被硬質裝甲覆蓋的拳腳都是了不起的武器,這是這兩週間春雪學到的。

  雖說如此,小型輕量、金屬裝甲的條件對於Nickel.Doll來說也是完全一樣的。雖然時不時擊中的攻擊迸發出大量的火花,可傷害卻沒有多少。果然不採取特例行動是沒辦法產生痛擊的……。

  在這麼思考的瞬間,彷彿是看透了春雪的焦慮一般,Nickel.Doll突然衝進了他的懷裡。纖細的左手抓住了春雪的右手,而右手緊緊地按住了春雪的左手。

  ——太天真了,這邊可是有頭槌攻擊的!

  春雪本打算將被堅固的頭盔包裹的腦袋使勁向後仰去,可就在採取行動的一刻前,卡蓮的聲音在耳朵深處響了起來。

  ……她的雙手能產生電流……。

  「————!!」

  春雪剎那間中止了頭槌,全力向後跳去。就在雙手離開的幾乎同一時刻,從Doll的手掌中央的圓形部件放出了強烈的電火花。春雪遭受了些許觸電,衝擊感一瞬間竄入了全身。

  一邊確認體力槽的損耗成功抑制在百分之五以內,一邊在旁邊的小島上著陸。

  「好危險……」

  對著自言自語的春雪,Doll可愛地跺著腳喊道。

  「啊——!居然逃掉了、太奸詐了!難得我還想緊緊抱住你到麻痺呢」

  「不……不用了,謝謝」

  春雪一邊搖頭一邊再次確認了雙方的體力槽。春雪還有九成,而Doll則降到了八成以下。在遠離他們的地方戰鬥中的Sand.Duct也在八成左右,Aqua.Current則幾乎還是滿的。好想看一看傳說中的保鏢的戰鬥!雖然春雪從心底裡這麼想,可現在不集中對付眼前的敵人可不行。

  Nickel.Doll搖動著縱向綁起來的銀色頭髮,用鼻子哼了一聲。可是之後,小巧的面甲上浮現出嫵媚的微笑。

  「吶,你就是那個吧?最近出現在新宿的完全飛行型君」

  「誒……嗯,嘛……」

  春雪警戒地點了點頭,於是銀質的西洋人偶一般的假想體一下子展露出蠱惑的笑容,說道。

  「為什麼要跟《保鏢》搭檔?難道,點數變得危險了?那麼,要不要成為我們的夥伴?那樣的話,點數要多少都可以借給你哦」

  「誒……」

  看見春雪不禁愣住的樣子,Doll搖擺著裙子輕輕地起跳,來到了同一座島上。然後,走著斜歩靠近,繼續甩出了甜美的聲音。

  「而且你看,我們兩人的膚色簡直一模一樣。要是成為搭檔,我們的傳聞可是會在加速世界裡大爆發哦?而且,我其實煩透了那個沙男了,你看他粗粗糙糙的。可是你看,你的皮膚這麼滑、溜、溜、的☆」

  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眼皮底下的Nickel.Doll,左手的食指擺在了春雪的胸前,像在寫の字一樣動了起來。癢癢的感覺讓春雪停止了思考。

  染成了粉紅色的視野左邊,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那是Doll的右手。她右手伸長的食指,輕輕地碰觸在春雪的左腰附近——。

  「…………哇!」

  驚險地回過神來的春雪全力跳著退後,幾乎同時,從Doll的雙手之間迸發出激烈的電光。再次被一瞬間的衝擊襲過,體力槽被帶走了百分之五。

  移動到更後方的小島後,春雪因男孩子的純情被玩弄而憤怒地大叫:

  「偷襲什麼的太卑鄙了吧!」

  於是銀色人偶回以高亢的笑聲。

  「啊,純情少年的心受傷了?對不起呢—,可是要是讓你這樣的成為夥伴的話,我會被軍團罵死的!」

  這也是事實吧。春雪所屬的《Nega.Nebulus》是加速世界中最大的通緝犯黑之王Black.Lotus的軍團。可是,這對於春雪來說也是最驕傲的事。他直直地伸出食指,大吼道:

  「當你的夥伴什麼的就算求我也不會做!還有,我才沒有受傷!一點也沒有!」

  冷靜思考的話感覺這簡直就是受傷的男人才會說的臺詞,不過春雪強行切換了思考,跳了起來。Nickel.Doll看到打鬧也該結束了,擺出認真的表情,產生電擊的雙手擺好了架勢。

 恐怕那雙手的右手是正極左手是負極吧。可以想像如果被兩手同時抓住,電流就將導通而對假想體造成巨大傷害。

  Doll的雙手以之前無法比擬的如閃電般的速度動作起來,想要抓住春雪。但是春雪此刻作出了想要向右迴避的假動作,實際卻朝著預想之外的方向——左邊的、毒沼之中跳入。

  雙腳直到膝蓋一下子沒入紫色的沼澤中。而此時完全被假動作迷惑的的Doll正將整個後背暴露於春雪眼前。

  保持著站立於沼澤之中的春雪伸出雙手從後面環抱住一米前小型假想體纖細的腰,灌注背投的要領猛地摔向後方的沼澤。

  「噫呀呀呀呀!」

  這次是真的發出悲鳴,Doll的頭部咚地撞上毒沼。伴隨著令人不快色澤的煙霧升騰而起,體力槽開始逐漸減少。

  迅速跳起的Nickel.Doll確認到附近安全的島嶼就只有春雪背後一個後,尖銳地叫喊起來。

  「等等,是想要同歸於盡!?說在前面哦,比起等級2的你來說HP的總量可是等級4的我更多……」

  話語說到這裡突然陷入沉默。終於注意到了。一直浸泡在毒沼中的春雪體力卻完全沒有消減。

  稍微借用了下剛才Aqua.Current的臺詞,春雪食指指向對手喊到。

  「對於《Sliver》的我,毒是無效的!」

  隨即,遠處猴麵包樹上,觀戰者們發出「喔喔」的讚歎聲。

  是的。就算是同樣的金屬色系,隨著金屬種類的不同也有著微妙的特徵差異。原則上,金銀這類貴金屬對特殊攻擊、鋼鐵這類泛金屬對於物理攻擊有著較強抗性,而其中春雪的銀,有著對毒攻擊的絕對抗性。就算在現實世界中,因為銀離子有著超強的抗菌性,也都會為殺菌裝置所用。

  就算在短暫的對峙時間中,Nickel.Doll的體力槽也在逐漸減少。雖然她也是金屬色系從而獲得一定的毒耐性,但是並沒有如同其裝甲的華麗度般地完美。很明顯,如果就這樣在沼澤中展開格鬥戰的話,就算攻防打平Doll也將先耗盡體力。

  「……原來如此,你之前一直避開沼澤都是想要讓我大意而實現這一目的的伏筆啊」

  看了一眼將自己吞噬到腰部附近的紫色沼澤,Doll低語道。

  「不愧是《金屬色系條》幾乎最左端的呢。但是呢,要是將Nickel(鎳)作為銀的仿冒品來看待可是有些不快呢。可是有著各種使用方法的哦?比如聚集氫離子進行發電,呢」

  聽到這話的瞬間,春雪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二零四六年的現在,在街道上奔馳的車輛以及電摩托,當然包括量子通訊終端這些移動機械的電池幾乎都使用了輕量以及大容量的納米硅纖維電池。但是在上化學課時曾學到,在二十年前,還存在著更注重安全性的其它充電電池。名字確實記得叫做——鎳氫電池。Nickel.Doll的電擊能力原來是有著這樣的緣由啊。

  銀色的西洋人偶完全不在意毒沼正不斷地消減著自己的HP,露出淺淺的微笑。

  「而且,銀也是,除了抗菌力以外也有著各種特性哦。現在,就讓我就教給你吧」

  語閉,便將兩手猛地插入毒沼中。雖然體力槽的減少有所加速但同時必殺技槽也得以充填,在超過七成的瞬間——。

  「《Anode.Cathode》!!」(譯註:中文譯名《雙極電衝》)

  技名高聲響起。毒沼表面青白色電弧呈放射狀奔流,不給任何逃走的機會,其一部分直擊春雪。

  啪唏!!淒厲的衝擊襲向全身。視野幾乎一片蒼白,發不出任何聲音。

  「…………!!」

  雖然本能地想要跳到背後的島上,但不知是不是假想體受到了硬直效果,身體並沒有動作。在白灼視野左上方自己的體力槽正大塊大塊地不斷削減。在這種狀況下,春雪第一次領悟到自己《毒沼格鬥埋身戰》所潛藏的巨大危險。

  雖說是毒沼,但基本還是水。而且對水來說,其中含有的不純物越高導電性就越好。跳入沼澤的自己就好像故意用電線與對手連通一般。

  但是——。

  Nickel.Doll自身也半個身子陷入沼澤的現狀,她也應該無法逃過電擊的傷害。Brain.Burst作為全感覺投入型格鬥遊戲很難得地有著自傷害效果,即是說能夠對自己進行攻擊,根據狀況不同範圍攻擊有可能連累到自己。雖然Doll認為儘管兩人受到傷害相同,但HP總量的差會讓春雪的體力先耗盡,但如果加上剛才毒沼造成的傷害,先耗盡體力的將會是她。

  瞬間作出如此判斷的春雪忍耐著感電的衝擊,望向對手的體力槽。下一刻,更大的衝擊。

  HP槽的減少明顯地要比春雪遲緩。

  「嗚呵呵……,終於注意到了嗎?」

  雖然有些辛苦,但Doll的話語還是清楚地傳到了耳中。

  「同樣遭受電流攻擊,你受到的傷害可要更大哦。畢竟,在常溫下銀的導電電阻只有鎳的四分之一啊。銀這種東西啊,可是在金屬中導電性最好的哦!」

  ——嘎啊,這也就是說在所有金屬色系中我的電擊耐性是最差的囉!?

  這種事情,還沒在理化課上學到啊!也就是說錯不在我而是教育部啊!不對不對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侯,有什麼有什麼辦法……。

  發不出聲音,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的狀況,春雪拼命地加速大腦的思考。

  不管什麼必殺技都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這麼等下去放電總會停止的,不過那時侯體力槽恐怕都被削減得差不多了。不、在這之前,Doll自己因為也遭受著電擊,被消耗的必殺技槽現在正在持續充填。如果在這次技能釋放完畢的瞬間再次發動的話就必死無疑了……。

  不覺間春雪的HP已經下降到五成以下,血槽被染上了黃色。在看到必殺技槽已經積蓄全滿的瞬間,春雪終於想到了後招。

  就算因為感電衝擊而導致全身麻痺,但Silver.Crow還有著一個僅依靠意志力操作的器官。

  「…………飛、起來……!」

  從緊咬的牙縫中,漏出細小的喊聲。唰拉!伴隨著可靠的金屬音響起,收納於背後的十枚金屬翼一下子展開。

  「啊……!」

  在Nickel.Doll叫起來的同時,春雪強烈振動背後的翅膀,產生的風壓打上週圍的水面。瞬間,Silver.Crow如同發射的火箭般直衝而上。甩開似乎想要纏繞而上的電火花,不斷不斷上升。

  喔喔喔喔喔……!

  傳來恐怕是第一次看到《飛行能力》的觀戰者們的感嘆聲。切開瀰漫於腐蝕林戰場的薄霧與磷光,春雪全力飛行。一瞬間擦過聚集於腐朽的猴麵包樹上部的觀戰者們繼續上升。很快便穿透森林的瘴氣,周圍變作一片蔚藍的青空。

  飛到這個高度的話,已經沒辦法從地面捕捉到了。承受著傾注而下的陽光,全身閃耀著白銀的光芒一百八十度轉身。一口氣加速下衝。

  伸直尖銳的右足,乘著重力以及翅膀的推進力,春雪化作一支利箭,或者說如同鐳射般突進。壓縮的空氣嗤嗤地與腳尖摩擦灼燒著,化作橙色的光粒擴散。瞬間突入綠色的瘴氣中,再次擦過猴麵包樹的樹梢急速俯衝,朝著游標指向的目標——。

  在小島上呆呆地抬頭看著天空的Nickel.Doll似乎終於清醒過來般用力向後疾退。但是春雪依靠雙臂與翅膀對軌道作出微調整、

  「唔……喔哦哦哦哦……!!」

  伴隨著全力的吼叫,腳尖完美地命中了身形嬌小的敵假想體肩頭。

  巨大的爆炸伴隨著閃光與震動,讓整個戰場為之震顫。

  直徑五米的小島瞬間化作隕石坑。Nickel.Doll毫無抵抗地被吹飛,拖著高亢的悲鳴在空中不斷翻轉。殘存的近六成體力槽一口氣縮短到不足兩成的紅色區。

  這就是至今Silver.Crow最大的必殺技,名曰《急降重擊》。因為是一擊必殺的大技,雖說被迴避的話自己也將受到傷害且會有數秒的硬直時間,但是從正上方一直線的攻擊對於第一次見識的對手要回避幾乎是不可能的。

  在自己作出的隕石坑中央,單膝跪地的春雪抬起頭。被吹飛的Nickel.Doll按那個勢頭的話,墜落時還將會受到二次傷害。搞不好就此決定勝負。

  ——但是。

  當小小的假想體頭部即將撞上駿河臺下十字路口中央附近時,被巨大的雙手安穩地接住了。

  是《Sand.Duct》。看樣子是暫時放棄了與Aqua.Current的戰鬥,為了阻止Doll墜落而亡趕來的。意外地騎士風範的行動讓觀戰者們沸騰了起來。

  Duct的體力槽也已經下降到五成以下的黃色區域。而說到與他一對一戰鬥的卡蓮,竟然還保有著九成以上的HP。是一邊倒的屬性相剋嗎,還是技能之差呢——。

  Aqua.Current從十字路口的南側迂迴地繞過毒沼,滑行般地來到春雪身邊停下腳步。在站起的春雪耳邊低語道。

  「剛才的一擊很漂亮」

  「謝……謝謝」

  雖然不自覺地縮起脖子,不過卡蓮繼續說到。

  「但是,還沒有結束。那兩個人應該是有著什麼理由才會組隊的。一定會有殺手鐧,別放鬆大意」

  「是、是!」

  春雪點頭的下個瞬間,站在離開十米左右的Sand.Duct肩上,Nickel.Doll憤然地叫喊道。

  「氣~~~,啊……不爽啊!《飛行能力》太狡猾了嗚——!」

  「就、就算你這麼說……」

  雖然不禁想要反駁,但Doll不容分說地伸出右手食指。

  「吵死了吵死了——!這樣的話,這邊也要使出超絕豪華的超必殺技把你們兩個一起轟飛呢——!」

  「超、超……」

  ——這樣的系統、在Brain.Burst中有的嗎、不、沒有的吧。

  在心中如此思考著,看樣子如卡蓮所言是要用《殺手鐧》了。因為春雪的體力槽只剩下四成左右,根據技能的規模甚至有一擊即死的可能。因為必殺技槽也在剛才的急降重擊中消耗殆盡,已經不能靠飛行來回避了。沉下腰,集中於對手的舉動。

  左腳踏在Sand.Duct左肩,右腳踏在右肩,仁王立的Nickel.Doll尖銳地喊到。

  「沙迪,上吧!」(譯註:沙迪是Doll對Sand的暱稱Sandy,這裡用音譯)

  「應!」

  發出沉重應答的沙之巨人將帶有巨大風管的雙手高高舉起,從左右轟然互擊。

  「喔喔喔喔喔……,接招、Turbo.Molecular(譯註:渦輪分子泵)!!」

  與技名相呼應地,裝備在兩風管內的渦輪開始高速回轉。但是方向左右相反。看樣子那兩個風管有著右邊是排氣,相對地左邊是吸氣的能力。

  「原來如此,能聽到戰鬥前我們秘密交談的,是那個左手偷偷吸收空氣的原因嗎」

  卡蓮的喃喃聲讓春雪恍然大悟地點起頭。就在這段時間,Sand.Duct兩手間的空氣以狂放之勢猛烈地流動起來。——但是。

  「不過……那樣右手吹左手吸的話,不就是所謂的左手進右手出嗎……有什麼意義……」

  歪著脖子喃喃著,就在此時。

  Duct一下子拉開雙手,其間隙可以看到奇妙的陽炎——剛想到這裡的瞬間,春雪整個身體被強烈的吸力拽住。

  「嗚哇……被、被吸過去了……」

  慌忙用力踏住地面卻根本無濟於事。在小島地面上邊拖出兩道印痕,邊朝著十米前的Sand.Duct靠去。身邊的Aqua.Current也同樣地覆蓋全身的流水好似被半剝離地一點點移動著。

  「嗯哼~,怎麼樣,沙迪的《渦輪分子泵》?」

  Nickel.Doll那如同誇耀著般的聲音逆著風向傳到了耳朵裡。看樣子這個風正非常精確地捕捉著春雪和卡蓮。

  「原來……如此。兩腕的渦輪抽取氣體分子……製造真空領域嗎」

  儘管被逐漸拉近,卡蓮依然冷靜的分析讓春雪不禁叫喊起來。

  「不不不是佩服的時侯了啊!這這這樣下去,就就要被吸進去了……」

  ——說回來,小時候讀過的《西遊記》全潛入式繪本有過這樣的場面呢。那個,被吸進去的那個場面超恐怖的,大哭起來的自己還被小千嘲笑了呢。

  對於開始陷入逃避思考的春雪,卡蓮卻完全沒有任何行動地說道。

  「不必害怕。這個風是沒有攻擊力的。只是把對手吸過去形成接近戰而已」

  「誒…………」

  不禁抬起視線在空中游移,接著不斷地點頭。

  確實,雖然全身暴露在烈風之中,但兩人的體力槽卻沒有損傷分毫。恐怕這個技能是將中遠距離型的假想體拉近過來形成接近戰之用的。但是春雪本身就是完全的近距離型,而卡蓮在與Sand的一對一戰中壓勝也不可能不擅長的。把自己拉近,倒不如說正是求之不得。

  ……好,這樣乾脆就利用這風跳過去來一記飛踢。

  內心如此盤算著開始計算攻擊時機的春雪眼中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在持續兩手間製造真空的Sand.Duct——肩上站立的Nickel.Doll浮現出的淡淡笑容。就好像在毒沼中讓春雪中了電流陷阱前一刻所看到的一樣。

  Doll突然彎下腰,兩手碰觸Duct作出的真空領域。同時,喊出技名。

  「《雙極.電衝》」

  嗶哩嗶哩!激烈的電弧在小小的雙手間產生。但那技能射程距離基本為零,在沒有任何導體的情況下是沒辦法給遠離的敵人造成傷害的。究竟為什麼————。

  下個瞬間,實在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春雪的眼睛。

  從Duct的兩手延伸到春雪和卡蓮位置的真空領域,猛烈的電弧風暴正不斷回溯而來!

  「嗚……哇……!?」

  春雪所能做的僅有發出嘶啞的悲鳴。在狂風牽引下無法動彈的假想體瞬間被強烈的電光包圍。再一次,受到眩目的衝擊。全身硬直,連聲音都發布出來。

  殘存的四成體力槽開始無情地被電流風暴逐漸奪走。相應地必殺技槽再次得到充填,但要抗拒這風起飛根本做不到……。

  「《低壓氣體放電》」

  突然Aqua.Current低語道。

  「在接近真空的低壓下,電極間的絕緣性遭到破壞而讓產生的電流流向氣體中」

  「哦呵呵,知道的挺多的嘛,保鏢先生」

  兩手持續產生著激烈電火花的Nickel.Doll豔然微笑道。

  「我和沙迪的超絕必殺技,這可是真正的初次披露哦~。如何?雖然比不過紫色大媽的超高壓電弧放電,不過我們的這招也相當有效吧~?」

  紫色大媽……誰、來著?

  一瞬間的思考被淹沒於狂放的的電流中。

  這合體技的可怕之處在於烈風的移動阻礙及電流傷害兼備的同時,其相對的必殺技槽的消耗卻壓倒性地低。如果這只是單人技的話,就算儲滿必殺槽所消費的時間頂多也就五秒吧。但是,Sand和Doll的必殺技槽卻依然還殘留著足以讓春雪剩餘HP耗盡的量。

  此時突然——春雪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

  ……要輸、了嗎?輸了,然後點數被奪走?

  不過對於這股在以前恐怕就完全放棄地任由處置的恐懼,春雪這次卻咬緊牙關地抗拒著。

  ——就算敗了,也要向前倒下。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

  ——如果不能向上飛,那就向前。

  穿透這放電的風暴,給他們一拳的HP還有殘留。那麼就應該飛翔。那個人的話,一定會這麼做。那麼……

  飛吧!

  呼應著春雪的意志,背後的羽翼開始微微震顫、張開——。

  「沒關係的」

  此時,平穩的聲音觸動了春雪的聽覺。

  手放到了春雪左肩上。從那掌中流出的透明水流開始流向全身,如同裝甲般將整個身體包覆。沙、沙沙。平穩而又令人懷念的潺潺水聲將整個世界覆蓋——……。

  呼,一切的苦痛都消失了。

  是對手的合體攻擊結束了嗎,最初如此想到。但並非如此。低壓氣體放電造成火花依然充斥著整個真空帶,肆虐著。然而這些電流完全無法觸及春雪的身體。被一層極薄的水膜完全遮斷,只是沿著表面劃過虛空。

  但是——,但是這種事情、

  「不可能!」

  叫起來的是依然從兩手製造出真空的Sand.Duct。

  「水應該是導體!為什麼……為什麼阻隔電流!?」

  相對地,Aqua.Current平靜地答道。

  「我的水,是不含有任何不純物的《理論純水》」

  「誒…………啊……!?」

  從簡單的話語中察覺到什麼的Nickel.Doll倒吸一口氣。卡蓮點了下頭,繼續道。

  「不純物為零的水就會成為幾乎完全的絕緣體。電擊對我是無效的」

  春雪如彈起般抬頭確認視野左上方的體力槽。Silver.Crow的已經到了不到兩成的紅色區域,而相對地卡蓮的槽卻是還足足留有九成的綠色。就連Sand和Doll的恐怖合體技也沒有對這位《保鏢》造成任何傷害。

  ————好強。作為等級1太強了。

  新人根本是不可能的。恐怕是經歷了春雪無法想像的長年累月,在這加速世界中歷戰的洗禮。積累了龐大的戰鬥經驗,以及對於自己《水》屬性毫不動搖的確信,而產生的輕易將等級之差遠遠拋開的力量。

  終於,Sand和Doll兩人的必殺技槽同時歸零。

  回收了覆蓋春雪全身的防禦膜後的Aqua.Current伴隨著啪嗒的水聲踏出一步,說到。

  「——讓我欣賞到了值得一見的東西。相當不錯的技能,Doll、Sand」

  「…………氣、激激激激激激!」

  瞬間,Nickel.Doll爆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在Sand.Duct上啪嗒啪嗒地雙腳直跳,雙手的食指直指春雪和卡蓮。

  「這樣的話——,就不耍什麼小聰明了,堂堂正正開打吧!被逼急了的我們的最終力量,就讓你們好好看清楚吧!」

  「應——!!」

  大小兩名假想體同時砰地打響雙拳,一直線地突進而來。

  相對地,Aqua.Current讓全身的水流裝甲更激烈地循環起來,高聲答道。

  「正合我意。上了,鴉」

  「是、是!」

  點頭,春雪跟隨著卡蓮蹬地突進。

  似乎是看到了這是最後的高潮,周圍的觀戰者們再次沸騰。歡聲中,四名假想體激烈衝突,爆發出眩目的光與音——。

  全部的一切,都溶於《對戰》的熱氣與興奮而產生白熱氣旋中。

   6

  《亂入》主動兩次,被動兩次。

  合計四次的組隊戰以全勝而告終的春雪的加速點已經充分回覆到安全圈以上的70點。

  『……這樣,委託就完成了的說』

  回到現實世界後的春雪的意識中,思考音突然響起。

  桌子對面坐著的紅色眼鏡女生的手伸向白色透明外裝的量子通訊終端。春雪也作出同樣的動作,同時將廣域網切斷。假想桌面右端地球形的圖標消失。這樣,兩人的名字就會從這個千代田戰區的對戰搜索表中消失。

  「…………呼…………」

  邊將視線移向搖擺中閃閃發光的XSB連接線,春雪長長地舒了口氣。時間上來看,從最初的對戰開始才過了僅僅三十秒。但是這三十秒是春雪自從成為腦加速者戰鬥的兩週內都無可比擬的濃密的時間。全身上下似乎都還沉浸在你來我往廝殺的餘韻之中。

  在就這樣虛脫了五秒以上,春雪這才如夢方醒猛地抬起臉來,注視起救了自己的《保鏢》,作為Aqua.Current本體的少女。

  眼鏡深處的雙瞳依然充滿著神秘的光芒,唇間沒有流露出任何明確的表情。

  總覺得想要向她詢問的事情反而比對戰開始之前更多了。但是現在有著必須最先要做的事情。

  春雪難得地從正面凝視對方一秒以上,將所有的感情通過直結連線傳達過去。

  『……非常、感謝。真的……非常……感謝』

  拼命地眨眼忍住不禁要湧出的眼淚。

  卡蓮看著這樣的春雪,浮現出似有若無的微笑低語道。

  『我也很愉快。而且,多虧了你的努力,也讓我看到眾多加速者們的隱藏技的說』

  『哈、啊……』

  確實,初戰的Nickel.Doll&Sand.Duct一戰,Aqua.Current將他們逼至使出了所謂的《超必殺技》並破解,而後將從正面突進而來展開接近戰的二人以流水之刃擊破。接下去三次對戰的展開也非常相似,總覺得必定會造成一次危機的場面。當然,作為保鏢,自然是有著在真正關鍵時刻都會確實地保護春雪的自信的戰略。

  回想起充滿驚險的戰鬥的春雪,不禁嘟囔起來。

  『……要我來說,更想要在對方使出絕招前就決出勝負啊……』

  『那樣就太無聊了的說』

  如此說到,些許年長的少女露出更加神秘的微笑。

  那話語,以及在事前對Silver.Crow能力的熟知,而且特別是對於委託以《現實情報》作為報酬的要求,將這些通盤考慮的話,很明顯可以看出她是在廣範圍地收集對於全體腦加速者的情報。但是目的究竟為何,現在完全沒有頭緒。不、說到底,連她究竟是不是《她》都還沒有定論。

  脫離死亡邊緣狀態後的安心,以及對於Aqua.Current擁有的眾多謎團的好奇心在胸中混合,讓春雪再一次嘆了口氣。感覺到不再說些什麼就要忍不住問出那些核心問題了,於是就試著隨便問了個無傷大雅的問題。

  『那個、說起來,我聽朋友說這個千代田戰區一直是人煙稀少的樣子……。不僅地域很廣,而且正中間還有一大片不可進入地帶,戰鬥起來很不方便的樣子……』

  『基本來說是這樣的說』

  卡蓮搖動著內捲的短髮點了下頭後,啜了一口還冒著熱氣的大吉林紅茶。

  『但是,從御茶水到神保町一帶有著很多學校,必然住在此處的加速者也多。想要在家中戰鬥的想法大家都是一樣的,所以也就形成了只有在週六午後聚集於此進行《對戰》的習慣了』

  『誒、誒……——那就是說,卡蓮前輩也是住在這裡附近……?』

  面對春雪不小心脫口而出的疑問,卡蓮卻沒有作出理所當然的回答。相對地,以念話繼續靜靜地說明道。

  『但是,我今天會選擇這裡,是因為如果出現萬一的情況可以讓你可以逃到禁止區域對面的地方』

  『啊、啊——……原來如此……』

  巨大的佩服下再次長長呼了口氣。對於像卡蓮這樣老練的腦加速者,在選定戰區時戰鬥就已經開始了。

  ——不要因為脫離了危機就一味地高興。從現在開始還有像山一樣多的東西要學。我的加速之道才剛剛開始……首先,搭檔——拓武所達到的等級4,自己也必須早日達到……。

  想到這裡,春雪終於想起在漢堡屋裡等待著的拓武。自從在交叉路口分別後,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以上。自己是安全回覆了點數還是全損,一定在焦躁不安中吧。

  對於卡蓮真的有好多想要問的,但是現在必須先要向拓武報告平安。對於卡蓮,一定還會再見的。下一次,並不是作為委託人和保鏢,而是單純的腦加速者同伴。

  想到這裡,春雪深深吸了口氣,再次低頭。

  『那個、我、有朋友在這附近等著。一定在擔心我了,必須馬上要走……。——卡蓮前輩,今天真的是非常感謝』

  『……不用客氣,真的』

  說著,Aqua.Current露出了自洗手間正面撞上以來最大的笑容。受影響正要笑起來的春雪耳畔——繼續、傳來聲音。

  『但是,還有一樣東西,想要你給我呢』

  『誒……是、是的,是什麼呢……?』

  將剛要站起的身子重新坐回椅子上,春雪愣愣地眨著眼睛。

  Aqua.Current眯起那赤色眼鏡深處的雙眼呢喃道。

  『後半部分報酬』

  接著,櫻唇輕啟,無聲地唱出加速命令。

  啪唏唏唏————!的衝擊音敲打春雪的意識。

  轉暗的視野中熊熊燃燒著熟悉的一列文字。

  【HERE COMES A NEW CHALLENGER!】

  今天第五次的對戰戰場是灑落著青白光芒的《月光》舞臺。

  春雪呆然地站在被染上如白骨色的宮殿狀大樓的屋頂。

  周圍沒有觀戰者的身影。理所當然地,因為這裡是除了對戰者以外任何人都無法進入的、封閉的《直結對戰舞臺》。

  在稍遠處,被披灑下的月光染成淡金色的水之化身靜靜佇立。只有從雙手雙腳流淌下,劃出如同羽翼般的弧線又迴流到頭部的四道水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倒計時的數字從一開始的1800變成到1770時,春雪終於開口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那個……?後半部分的報酬是什麼……?為什麼、還要特意對戰……?」

  流水的深處,泛出青色光芒的雙眼慢慢眨了一下。

  「作為報酬,奪去你所擁有的全部點數……沒有這樣想過嗎?」

  那聲音,消除了之前四戰一直帶有的強效過濾音,與現實世界卡蓮的肉聲十分接近。邊意識著這點,春雪慢慢地歪起頭。

  「我的……點數?但是這些都是您幫我回復的哦……?」

  「幫助你回覆的同時收集情報、分析戰力充分後再全部都走。這樣的話,比solo戰可以更有效地賺取點數的說」

  啪沙。

  伴隨著輕快的水聲,假想體向前走出一步。

  「……就算說要全部奪走……一次對戰也不可能奪去70點吧……?」

  「直結對戰的可怕之處,就在於不能馬上拔連接線啊。對戰終了回到現實後,在移動肉身的手腕拔去插在量子終端上的連接線前,就會再一次進行加速的哦」

  啪沙。又一步。

  「但、但是……聽說因為你的護衛失敗,而造成點數全損的腦加速者還從沒有過一人……」

  「正確來說,是《在觀戰者所在的通常對戰中沒有一個全損的人》的呢。這之後,在直結對戰中不為人知地消失的腦加速者,誰來保證沒有呢?」

  從口中說出令人不寒而慄的臺詞的Aqua.Current稍稍加速了圍繞全身水流的速度,向春雪低語道。

  「來吧,擺好架勢。讓我看看你的全部」

  下一刻,纖細的假想體爆發出狂暴的鬥氣,讓春雪不禁停住呼吸。

  這種程度的壓力,春雪僅僅經歷過一次。在那醫院的屋頂上,第一次看到既是自己老師又是家長的黑雪姬的假想體《Black.Lotus》,的那個時候。

  在氣壓之中,慢慢抬起前後擺出架勢的兩手——。

  然而,春雪很快無力地垂下。

  「……放棄了,嗎?」

  面對繼續釋放著氣壓如此詢問的Aqua.Current,春雪微微地搖了搖頭答道。

  「那個……,稍微、有點不同」

  就算在這狀況之下,不知道為什麼意識卻相當平靜。並不是放棄了,也並不認為Aqua.Current所說的全部都是謊話。只是,在自己心中有著一份小小的但又重要的東西將自己的手按下了。

  「那個……我、在和卡蓮最初組隊戰的時候……不、那之前,在洗手間前撞到的時候開始,就對你、怎麼說呢……相信了。這個人是好人,這個人的話一定會救助我的」

  水流的內側,青色的眼睛再次閃動。從正面只直視著那光,春雪繼續道。

  「所以……就算被背叛,我也不想帶著憎恨與你戰鬥。——我、在沒多久前,和現在正等在下面的朋友真正地打了一場。將互相常年以來所抱有的感情……憤怒以及憎恨全部賭上的戰鬥。但是,那場戰鬥的最後,我相信了他,他也相信了我。那時候……我就決定了。一旦曾經相信,就要一直相信下去。因為那是……自己所相信的東西」

  大大地吸了口氣,銀面下露出小小的微笑,最後說道。

  「……而且,我、對你,怎麼說呢,那個……也挺喜歡、的。是女也好、男也好」

  聽到這裡的Aqua.Current,再一次眨了下眼後——全身散發出的強烈氣壓消失了。

  收起雙臂與身體的水流一體化後,喃喃道。

  「……抱歉。剛才的,是騙你的說」

  儘管是如此相信著的,但聽到的瞬間,春雪果然還是多少有些站立不穩。總算踏緊雙腳站立平穩,一段時間都呆呆地盯著卡蓮後,問道。

  「那、那個——……為什麼、呢?」

  「你太過無防備地直結了,所以想要嚇嚇你呢。不過好像沒什麼效果」

  「……不、那個、內心其實超怕的……」

  看著碎碎念念的春雪,卡蓮在水流的內側溫柔地微笑起來——似乎感覺到。

  在水之音的伴隨下靠近過來,走到春雪身邊後轉身,抬頭望向浮現在夜空中的巨大滿月。在同樣望向天空的春雪耳畔,小小的聲音傳來。

  「那個朋友,希望你能好好珍惜的說」

  「……啊啊,一定會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有著、許多的夥伴……朋友。而且,也有著比誰都要相信、敬愛之《主》」

  細語伴著輕柔的水聲沙沙地流出。那聲音,讓春雪感到長久長久的時間之流。

  「但是,因為某個事件,夥伴們都四散了。我主也從加速世界中失去了身影,朋友一個接著一個遠去……。然而,我一直相信。再一次,大家會重新聚集……再一次,仰望這樣美麗的夜空,一起漫步的日子將會到來……」

  突然地——。

  春雪似乎看到了幻覺。

  在美麗的星空下行進的眾多假想體們。熱鬧地交談、歡笑著,向著某處不斷前行。

  「啊啊……。一定……那個時候會到來的哦」

  喃喃著的春雪肩上,卡蓮的右手輕輕靠了上來。

  從左側移動到正面,左手也搭在肩上。春雪似乎在一瞬間看到了在極近的距離視線相對的水之假想體的素顏。

  Aqua.Current靜靜地注視著春雪的眼睛,帶著微笑說道。

  「剛才說的雖然基本都是騙人的,但只有一點是真的哦」

  「誒……是、是什麼?」

  「要從你身上,拿取後支付的報酬」

  進一步貼近發呆地回望著的春雪,卡蓮呢喃道。

  「那是,你心中的我。我的記憶」

  「誒……記、記憶……?」

  「是的。你和我的相見,還為時過早了。你接下來,必須要輔佐你的《主》並與她攜手前進,一步一步地邁過漫長的道路。在這條路上,不應有我們《Elements》(元素)的介入」

  對於Aqua.Current的話語,春雪幾乎無法理解。呆呆地睜大眼睛的視野中,幾乎充滿了透明的水流及青色眼眸的光輝。

  「總有一天她將再次拔起信念之劍,以自己的腳開始前行之前——相信我們一定會再會的。所以現在,將會消去現在你心中的我」

  「…………但、但是……記憶削除這種事……怎麼做……?」

  Aqua.Current口中所說的可是不得了的事情。雖然頭腦某處正在如此理解著,但潺潺的水聲及搖動的光芒將意識覆蓋,思考隨之流淌而去。

  「對我來說……只有對我來說,這是可以實現的。《人是充滿水的迴路,各種知識和記憶就將會變成流逝而去的水》……這就是我的xinyi」(譯註:就是「心意」,因為當時春雪還不知道心意系統的存在,所以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這裡直接用拼音了)

  「xin……yi…………」

  呆呆地喃喃著的春雪額頭,卡蓮輕輕將自己的額頭觸了上去。

  世界整個被水流包覆。從遠處,傳來聲音。

  「那麼……現在,就暫時告別了。期待再次相見,Silver.Crow。在你的羽翼所引領的道路另一頭,一定、再一次……」

  沙沙。沙沙。水不知不覺流入春雪心中。將意識、思考、記憶充滿,流逝而去……。

  「——《記憶滴下》」

  在遙遠遙遠處,似乎聽到這樣的聲音。閃耀著白色光輝的水流將一切沖刷——全部都逐漸遠去…………。

  最後,某人的聲音溫柔地響起。

  數到五十,睜開眼睛。

   7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閉合眼瞼,默數著。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慢慢睜開眼睛。

  白色的桌子。和學校沙龍里的十分相似。桌上,有一杯還留有三分之一的橙汁。對面,是空著的椅子。

  眨著眼,春雪茫然地望向四周。

  是咖啡廳。可以看到其它桌的同年代的年輕人,或是上了些年紀的客人手持著紙質媒體享受著午後的休閒時光。

  ————我……。

  ——我在這裡,是來進行《對戰》的。為了回覆那僅存的一點加速點……委託《保鏢》護衛,組隊戰之後……勝了。

  對,勝了。點數回到了70。這樣就不用再害怕全損了。

  戰鬥的詳細過程,不可思議地曖昧。不僅如此,感覺想要想起的瞬間記憶就從腦中流走了一般。

  但是春雪卻並沒有覺得這有多麼不可思議,將兩手小小握拳作出勝利的POSE。

  「絕對,不會再隨便亂升級了噢……」

  輕聲喃喃著,馬上因為周圍詫異的視線而又低下頭。因為一下子安心下來馬上就感到飢腸轆轆,一口氣喝完杯中剩下的橙汁,不過這樣根本無法滿足。

  ——在向小拓報告完作戰成功後,就去吃漢堡吧。

  春雪邊想著邊精神飽滿地站了起來。因為是書店經營的咖啡廳,桌上的玻璃制圓筒中還插著紙質的收據。拔出來確認,當然是僅僅寫著橙汁一杯、380日元。

  付帳後——果然只有這個還是必須要用到量子通訊終端——乘電梯下到一樓。穿過新刊角,來到外面。十一月的冷風下不禁縮起脖子,橫穿過信號正好轉綠的駿河臺下十字路口。

  拓武等待的地點是就在前面的快餐店。在人潮的縫隙間穿行,正要穿過寬大的自動門。同時從店內有一位女性客人正要走出,於是側身避過、交錯。數十釐米的短髮輕輕搖曳,淡淡的清香飄過。

  ……沙、沙沙。

  突然,感覺到耳邊傳來輕快的水流聲,春雪停在了自動門前。

  「誒……?」

  回過頭,並沒有什麼水流。天空一片晴朗,人行道的瓷磚也是完全乾的。

  雖然以為是誰的瓶裝飲料打翻了,但也沒有看到那樣的情況。只有抱著印有書店LOGO紙袋的老人、來神保町書店街觀光的外國人團體,以及快步離開的短大衣女生,似乎誰都沒有聽到同樣的聲音。

  ——是錯覺,嗎?

  轉回頭的春雪已經忘記了水聲,快步跑入漢堡店的自動門內。

  掃視一週,在左手靠窗的席位大大地揮動著手的摯友的身影映入眼簾。

  應該是已經從春雪的表情中察覺到作戰成功了吧。儘管如此,春雪還是伸出右手大拇指——。

  朝著那端正的臉上露出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的拓武身邊,一直線跑去。

   邊境的潮騷

  前情提要

  二零四七年四月。有田春雪、黛拓武和倉島千百合升入梅鄉中學二年級,並被分配到相同班級。數日前,千百合作為拓武的《孩子》,成功安裝了Burst.Brain。從此以後,三人將不僅僅是青梅竹馬,還互相起誓要以軍團《Nega.Nebulus》的同伴身份攜手共進。

  然而,劍道部的新部員《能美徵二》——這名突然在梅鄉中學出現的敵人,將三人的羈絆破壞得體無完膚。在劍道比賽中徹底擊敗拓武,並掌握住春雪的弱點以要挾千百合——然後還從春雪身上,奪走了他的對戰假想體《Silver.Crow》的最強力量《飛行能力》。

  春雪被打落進前所未有的絕望深淵中。而且,軍團領主黑雪姬還因為修學旅行而身處邊遠的沖繩之地。在某天午休期間,黑雪姬給打算咬緊牙關挺身對抗這完全逆境的春雪,打來了遠距離通話……

   1

  「……我必須要走了。那就掛斷了哦。回頭見」

  有些加快語速地如此說完,黑雪姬以輕輕揮動的右手順勢按下了假想桌面的通話切斷按鈕。

  顯示在視野中央的窗口中的粉紅豬假想體的圓滾滾的臉蛋消失了。黑雪姬的喉嚨發出「嗚咕」一聲,強忍住隨即油然而生的寂寞。

  黑雪姬在被烤得火熱的沙灘上走動數步,進入阻斷紅外線/紫外線的沙灘遮陽傘的陰影下,從安裝在遮陽傘轉軸上的桌子上,輕輕地拿起一臺小型攝像機。在幾乎所有量子通信終端都內置攝像頭的現代,這已經是上個時代的設備了。不過畢竟是專用設備,畫質特別好。就算旅行行李多少有些增加,黑雪姬無論如何都想為留在東京杉並區的他送上高清影像。

  關閉攝像機的電源,收進小包裡。放回到桌子上,在設置在遮陽傘下的躺椅上坐下,自然地輕聲嘆息。

  ——我不能這樣,他也不希望我在旅途中消沉。好的,數三聲打起精神吧,一、二……

  不過黑雪姬沒能數出「三」。因為在不知不覺間,有兩隻手從背後伸了過來,正好就「噗紐」地按在了泳裝的胸部上——準確地說,是揉來揉去。

  「呼、呼噗哇啊啊!?」

  黑雪姬從躺椅上跳起來,在空中迴轉身,臉朝向後方著地,看到那裡站著一名身穿連體式泳裝的女生。鬆鬆軟軟的短髮,與時刻保持恬靜微笑的溫柔面龐非常相襯。她的名字叫若宮惠,與黑雪姬同屬於私立梅鄉中學學生會,職務是書記。

  「惠、惠惠惠,你你你冷不丁地做什麼!」

  「姬真是的,我叫了你好幾次都沒反應。差不多到海上皮划艇遊覽的集合時間了哦」

  「啊,啊啊……這樣啊…………」

  黑雪姬再次坐回躺椅上,思考兩秒鐘之後,輕輕搖搖頭。

  「……不好意思,我要取消遊覽。理由就用……身體不舒服吧」

  點擊假想桌面上的《修學旅行日程》快捷方式圖標,在打開的今日預定表中,點擊設定在下午一點的《海上皮划艇遊覽》。按下彈出的對話框上的《取消參加》按鈕,正要往理由輸入框中寫下捏造的藉口時——

  「拿身體不舒服當理由的話,之後會被要求後續情報,很麻煩的哦,姬。我推薦的理由是《學生會相關事務》吧」

  惠莞爾一笑,如此說道,黑雪姬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原來如此,在前期準備中被狠狠地勞役過了,有這些小便宜也是理所當然的」

  輸入惠所說的文字,右手一揮關閉窗口。後背靠在躺椅上,「呼~」地輕呼一口氣,為了送走朋友而轉過頭去——不過。

  本應該是來叫黑雪姬去參加可選遊覽的惠,卻在夾著遮陽傘的轉軸、設置在右側的另一張躺椅上輕快地躺下來。因此黑雪姬不由得眨了幾下眼睛。察覺到她的視線的學生會書記,對黑雪姬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給自己遞瓶果汁。

  「我也不參加海上皮划艇。『不乘坐沒有救生艇的船』,這是我們代代相傳的家訓哦」

  「……你祖先乘坐的豪華客船曾經遇難過麼」

  黑雪姬苦笑道,把手伸進放置在沙子上的保冷箱中,拿出兩瓶冰凍的臺灣香檬果汁,將其中一瓶遞給惠。

  就在兩人同時喝了一口、同時露出被酸到的表情、同時將瓶子放回桌上的時候,又再次面對面——同時短促地笑了。

  二零四七年四月十六日,星期二。

  黑雪姬等梅鄉中學的一百二十名新三年級學生,來到沖繩進行七天六夜的修學旅行。今天才是第三天,也就是說明天總算才到折返點。

  事先可以選擇兩套旅行路線方案,黑雪姬和惠選擇了那霸→辺野古→與論島→那霸這條路線。現在,展現在兩人面前的白色沙灘和翡翠綠色的大海,就是位於沖繩本島中部偏南的辺野古海灘。大約在三十年前,圍繞是否要將普天間的美軍基地轉移到這裡來,似乎發生過一場大爭論。結果,以在離這不遠處的金武灣建設超大型半潛水式巨大人工浮島,並將大部分機場機能轉移到那裡的方案告終。

  偶爾會橫穿藍天而過的銀色飛機影子,就是從那座基地起飛的美軍飛機吧。與平時在東京上空看到的航空自衛隊的新銳無人戰鬥機相比,這些飛機相當大型,不過它們有一定飛行高度,基本上聽不到噪音。剛才還在沙灘上盡情歡鬧的梅鄉中學的同級同學們,似乎已經去海上皮划艇遊覽了,在如氣阱般出現的靜寂中,只有時近時遠的波濤聲傳入耳中。

  黑雪姬又喝了一口臺灣香檬果汁,用手指彈開滴在黑色比基尼胸口的水滴,輕輕地嘆息。

  ——還有四天啊。

  並不是因為旅行很無聊而不想來。初中的修學旅行是一生只有一次的,黑雪姬也明白這個客觀事實。鑑於自己有些複雜的家庭情況,下一次正式旅行大概要到很久……搞不好,也許要到高中的修學旅行為止。

  所以,為了以後不會後悔,應該以將量子通信終端裡的照片、視頻文件夾填滿的勢頭去創造回憶——頭腦中已經很清楚,但無論如何都無法從打心底裡進入旅行模式。理由非常明顯,因為至少每天兩次都會不禁這麼想——好想早點回到東京,好想在回去之後,像往常一樣和《他》聊天。

  然後,在右鄰的躺椅上似乎很舒服地閉著眼睛的若宮惠,漂亮地看透了自己的內心想法,這也是顯然的。黑雪姬慢慢地深吸一口帶著大海與鮮花氣味的空氣,輕聲喃喃道。

  「惠」

  面對睜開眼睛、「嗯?」一聲歪過腦袋的朋友,黑雪姬微微表示歉意。

  「不好意思,你這麼為我考慮……其實你很像乘坐皮划艇的吧?」

  「都說沒關係了,而且這也是工作」

  「工、工作?」

  「梅鄉中學學生會守則中寫著,『書記的工作是①製作議事錄,②照顧隨性的副會長』」

  「騙、騙人,你這是在說謊」

  黑雪姬「噗」地撅起嘴,惠就「啊哈哈」開心地笑起來,然後兩人一起看向遙遠的水平線,說道。

  「真的沒事的啦。我非常喜歡像這樣浪費時間來無所事事,姬你也知道的吧?」

  ——的確,她經常在學生會辦公室沙發上眺望著中庭,不過她不是在無所事事,而是在腦中構思著,要刊登在同時參加的文藝部的社團雜誌上的作品。這麼說來,除了黑雪姬之外,惠應該還有其他社團的朋友,然而在這次旅行中,惠卻完全斷絕了與他們的聯繫,一直陪在黑雪姬的身邊——

  「…………對不起。謝謝你,惠」

  黑雪姬再次以不出聲的聲音如此呢喃道,在心中接著說道。

  ——在與那個世界毫不相關的地方,能夠擁有像你這樣的朋友,我由衷感謝。

  從很久以前,黑雪姬就自知自己存在著非常容易感到寂寞的一面。

  過去,當第一期《Nega.Nebulus》還健在的時候,以倉崎楓子《Sky.Raker》和四埜宮謠《Ardor.Maiden》為首的許多同伴,總是與自己在一起。夜裡突然想聊天的時候,只要潛入由四元素之一《Graphite.Edge》(譯註:中文譯名 黑鉛之刃)搭建的軍團專用封閉網絡,肯定能見到某人的假想體,然後就進行通常對戰、觀戰,又或者是去無限制中立戰場狩獵Enemy、做做任務,總之有很多忘卻寂寞的方法。

  不過,從兩年多以前的那個鮮血淋漓的夜晚開始,到發生帝城慘劇的一週時間內,黑雪姬失去了一切。

  為了在六王(正確來說,赤之王在事後暫時位置空缺)放出的一波又一波的刺客中隱藏自己的身份,黑雪姬在長達兩年的時間裡一直阻斷與廣域網的連接。比起為了總有一天能東山再起的積極意志力,對於過去的羈絆被完全斬斷的恐懼,才是讓黑雪姬這麼做的主要原因。不過,就連在最後的堡壘——梅鄉中學的局域網中,在去年夏末也出現了名為《Cyan.Pile》的真實身份不明的假想體,黑雪姬被迫做出選擇。

  是解除對戰假想體《Black.Lotus》的封印,靠一己之力擊退對方?還是使用僅存的王牌《複製安裝權》,來尋求新的羈絆?

  如果選擇前者,將Cyan.Pile一擊擊潰想必是輕而易舉吧。不過可能導致的最惡劣的後果就是,Pile放棄依靠自己的力量來狩獵黑雪姬,而將自己的真實信息出賣給諸王。

  於是黑雪姬就將賭注押在這萬中無一的奇蹟上。她開始在梅鄉中學內尋找可能擁有Brain.Burst安裝適應性的學生,讓他或她成為自己最初也是最後的《孩子》腦加速者,兩人共同尋找出Pile的真身。

  操作過程極其困難。黑雪姬利用學生會副會長的權限,連接校內數據庫,瀏覽了全校學生的學籍信息。不過,憑藉學科和體育成績,也不可能瞭解作為腦加速者的適應性。

  不過某一天,在無意中打開的局域網內遊戲中心的最高成績一欄中,黑雪姬發現了一個令人驚歎的數字。與其他遊戲相比,這數字是非常突出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相差懸殊。在半信半疑中,黑雪姬自己也試著去挑戰了這個名為《Virtual.Squash(虛擬壁球)》的遊戲,結果連網名《HAL》打出的二百六十三萬分的一半都沒能達到。

  到底是什麼樣的學生……黑雪姬如此想到,也已經大致忘了當初的目的,開始監視局域網。兩天後,就算是在午休時間也很冷清的壁球中心裡,出現了縮起身體的粉紅豬型假想體。黑雪姬想著「難道說,該不會」,從障礙物的陰影中觀望著他。粉紅豬握著球拍,彷彿在發洩某種鬱悶似地,不停擊球——……

  數分鐘後,當黑雪姬看到他再次刷新最高成績時,不知不覺低語道。

  Eureka。(譯註:找到了 的意思,看過交響詩篇的同學們應該很熟悉這個詞吧)

  我、找到你了。

  粉紅豬《HAL》即名為有田春雪的少年,就如同黑雪姬所堅信地,毫無困難地通過了Brain.Burst的適應性檢測,並由內心深處產生了白銀色的對戰假想體《Silver.Crow》。

  當初僅僅是為了《被Cyan.Pile襲擊時去查看導航光標所指向的位置》,而他卻很明顯地表現出了遠超乎預想的能力和可能性。不對,這也許是必然的。因為在成為腦加速者前,有田少年的反應速度,就已經遠遠超過在加速世界積累了豐富戰鬥經驗的黑雪姬。

  如今,他既是黑雪姬唯一的《孩子》,也是新生Nega.Nebulus的首名成員。不僅如此,他還是更為難得的貴重的存在。比起他的能力,想要時刻保護、撫慰非常容易受傷的他的感情,與想要照顧總有一天會達到遠超自己及其他王的更高境界的他的感情,這兩種感情經常在心中互相混合,讓自己的內心深處難過地陣陣劇痛。如果這叫做依賴,也無所謂了。在這兩年裡,一直不停地滴落到心靈水面的名為《寂寞》的冰冷水滴,終於由他止住了。

  不過,正因為如此,黑雪姬才一直不能全心享受這為期一週的修學旅行。當然,如果像剛才那樣進行視頻電話,就可以隨時看到對方,進行潛入通話甚至以假想體互相接觸。不過,兩人在現實世界中有著約一千六百公里的物理距離,總會不禁有種難以形容的不安。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容易受傷卻又倔強的他,會不會在獨自煩惱苦悶著呢?不知不覺就會這麼想……

  「姬這樣的表情,好久沒見到過了」

  突然間,如此一聲私語在右耳耳畔回想起來,接著,纖細的手指開始輕輕撫摸搭在額頭上的頭髮。

  睜開在不知不覺中閉上的眼睛,看到從身旁躺椅上探出身子的惠的穩重微笑就近在眼前。

  「…………我的表情是什麼樣的?」

  黑雪姬隨口一問,在片刻之後,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就是『好想回去』的表情。不是回東京……而是某個並非這裡的世界」

  「…………惠」

  黑雪姬不由得輕輕倒吸一口氣。

  若宮惠並非腦加速者,這在兩年前作為新生遇見對方的時候,就已經確認過了。倒不如說,黑雪姬選擇升學到梅鄉中學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在校生和考生中都沒有腦加速者。若非如此,這學校就不能完成在六王的刺客眼中隱藏自己身份的《繭》的使命了。

  惠從正前方僅十五公分處凝視著黑雪姬睜大的眼睛,說出了更令人吃驚的事情。

  「我知道,姬有著另一個我看不到的世界。也許真正的姬就在《對面的世界》,這我也知道」

  「真正的…………我」

  「嗯。因為從遇到姬的時候起,姬總是一臉迷路孩子般的表情。直到去年秋天……直到你遇到那孩子」

  聽到這句話,黑雪姬的臉有些發燙。將還拿在左手的臺灣香檬果汁無意識地貼到臉上,緊挨著黑雪姬的托腮的惠,眼瞳有些朦朦朧朧地,說道。

  「……我呢……也能稍微理解,那種感覺」

  「…………是、麼?」

  「是的。在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曾經非常喜歡某本書。每日每夜都反覆地閱讀,也完全不會感到膩味……每次進入那本書的世界中,總會有新的邂逅與冒險。但是……不知何時,那本書就不見了。到了現在,就連書名和書中所描寫的內容,都完全回想不起來了……」

  說到這裡,惠暫時閉上嘴唇,將兩眼的焦點與黑雪姬的雙瞳相重合,微微一笑。

  「我之所以加入文藝部,也許就是為了靠自己將那本書重現呢」

  「能夠……重現麼?」

  「那個,完~全不能。」

  惠搖搖頭,呵呵笑出聲來。黑雪姬第一次察覺到,惠的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背後,隱藏著一絲寂寞。

  「偶爾……真的很偶爾會有斷片般的記憶復甦,就想把它寫下來,不過真的寫下來就感覺不對勁。唯一清晰記得的是,在那本書的第一頁,寫著要繼續往下讀所需要的咒文……如果沒回想起那條咒文,一定無法到達書中世界呢……」

  「惠…………」

  黑雪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只能沉默不語。『總有一天肯定會想起來的』,這麼說很簡單。但又不禁考慮到,確實知道如何前往《並非這裡的世界》的自己,有沒有資格說出如此淺薄的臺詞。

  不過,剛過三秒鐘,沉默就被打破了。這次惠終於露出了平時那種微笑,迅猛地支撐起身體,說道。

  「不好,本來是打算給姬打起精神的,沒想到適得其反了。就因為有這種陰暗的陰涼處,所以才不好」

  惠伸出手,按下設置在遮陽傘轉軸上的按鈕。銀色的遮陽板「嗖嗖」地旋轉著收了起來。

  在突然間降臨的猛烈陽光中,黑雪姬閉上眼睛,惠趁機用雙手將黑雪姬翻過身來。

  「哇,你、你要幹什麼!」

  「好啦好啦別鬧了,我來為您塗防曬油哦,姬」

  「那、那點小事我可以自己來!」

  黑雪姬手忙腳亂地掙扎,不過後背的穴位還是秘孔什麼的被惠的指尖按住,無法脫身。

  「而且啊,在刺激下也許會成長哦」

  「哪、哪裡!?」

  「哦呵呵,還用我說麼」

  與此同時,惠將有粘性的液體滴滴答答地灑在黑雪姬的背上,接著就毫不留情地用雙手侵犯上去。絲毫沒有被他人塗防曬油的經驗的黑雪姬,在這異樣的感覺下,情不自禁地——

  「喲哇啊啊啊!」

  非常不想讓有田少年聽到的悲鳴,響徹整個辺野古海灘。

   2

  下午三點。

  黑雪姬和惠與從海上皮划艇遊覽中返回的學生們匯合,暫時回到旅館。在雙人房裡輪流洗了個澡後,換上便服。黑雪姬身穿黑色吊帶衫和七分長的緊身褲,惠則穿著淡黃色的連衣裙,兩人一起去做晚餐前的散步兼購物。

  過去存在於辺野古的美軍施瓦布兵營,也在十多年前被縮小規模,兵營的殘留地正逐漸再開發成大規模的海上度假村。由賓館通向海灘的道路兩旁,林立著五光十色的各式商店,創造出濃郁的南國開放性的混雜氣息。如果是在上世紀,修學旅行中的初中生肯定不會在無人帶領的情況下在這裡漫步吧,不過如今在四處巡視的社會治安攝像頭網的威力下,治安是得到高度保障的。

  就算處於低緯度,到了這個時間,天空也泛起了濃厚的青綠色。在這樣的天空下,黑雪姬眺望著具有異國情調的街道,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偶爾會有似乎正在物色土特產的梅鄉中學學生的身影映入眼簾。吵吵嚷嚷地權衡著預算與物品,似乎很開心。不過對於儘管是初中生但獨自居住的黑雪姬來說,沒有必要給家人買土特產。姑且是打算要和惠一起,斟酌著給現學生會的一年級成員買些土產,不過只是出於禮節給他們買而已。

  因此,為唯一不是出於禮節的人——當然是有田少年——買土特產,黑雪姬想要發揮全部搜索力和判斷力,並且花費全部預算。不過,他所要求的是《直徑三十公分的砂糖油炸食品》,也不知道這物品是難度高還是難度低。漫步在商業街上,偶爾看到油炸食品小攤都會去看看,但他要的那種食品哪裡都沒得賣。

  《憑藉一己之力找到的可能性》多少有些下降,不過在黑雪姬想著『只能依靠在廣域網上檢索了麼』『說到底這食品能存放多少時間』並看向身邊的時候,正好與微微笑的惠眼神相交。

  於是黑雪姬情不自禁地從吊帶衫上按住胸口,幾乎要後退一步,輕輕咳嗽糊弄過去,向惠問道。

  「……惠不需要挑些土特產麼?」

  「不用了。因為我打算到飛機場再給家人買土特產,而且很遺憾地是,我可沒有在東京等著我歸來的異性」

  「……是、是麼。那就……嗯嗯……對了,要不這樣吧。在這次旅行中,我們互相給對方買一件土特產,回到學校之後再展示出來」

  這是個沒經過太深考慮就說出來的提案,沒想到惠卻滿臉放光地點點頭。

  「對於姬來說,這還是個挺美妙的主意呢」

  「……對我來說?」

  黑雪姬奇怪地對惠的話裡的某個地方很在意,不過惠卻毫不在乎地接著說道。

  「但是,姬,這就是所謂的驚喜禮物吧?那像我們這樣一起買東西,就達不到目的了。我們現在開始分頭行動,三十分鐘後……四點在賓館入口碰頭,這樣如何?」

  「說……說得對啊。那就這麼辦吧」

  黑雪姬點點頭,惠就笑著留下「我會找到今年內最讓姬吃驚的禮物的」這麼一句話,隨即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頭。對於朋友有些意想不到的反應,黑雪姬暫時呆站在原地,然後也再次開始漫步。

  如果不算靠加速世界建立起來的人際關係,若宮惠毫無疑問地是黑雪姬在梅鄉中學裡最親密的同學。自從兩年前、入學的那一天對方向自己搭話開始,從來沒有發生過爭吵——儘管對於對方發起的過激的身體接觸多少有些討厭——一直保持著愉快的關係。

  不過事到如今,黑雪姬才想到,這是否是因為自己從未想過去探究惠的另一面。雖然也有過在夜裡給對方打電話的時候,兩人偶爾也會在休息日一起出去遊玩,但從來都沒去拜訪過對方的家。黑雪姬以在阿佐佐谷住宅區獨自生活為理由,不想讓別人有所接觸。但回想起來,在這兩年裡,惠也從來沒有邀請黑雪姬到自己家裡去……不僅如此,她甚至幾乎沒有提及有關家人的話題。惠住在中野區本町,家裡有父親、母親和姐姐,家庭組成與自己極為相似——黑雪姬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在小學六年級的第二學期末,黑雪姬在家庭中引發了遠遠超出《小孩子脾氣》等級的事件,因此從港區白金臺的自家中被趕出來。黑雪姬的雙親只派了一名顧問律師來當監督人,以此來盡監護人的義務,除此之外,幾乎完全斷絕了與黑雪姬的接觸。

  正因為自己身上發生過這樣的情況,所以一直以來,黑雪姬才會毫無根據地想像,惠與關係良好的家人快樂溫馨地生活在一起。不過仔細想想,幾乎不存在問題的家庭不可能有那麼多。以去年秋季找到的《孩子》有田少年為例,他的雙親已經離婚,擁有撫養權的母親經常到深夜也不回家,他似乎每天晚上都孤獨地在無人的家中度過。

  所以,在惠一直保持著的笑容背後,也許也有著一直在隱藏的事情……

  黑雪姬想著這些事情,正要去看道路左側的擺放在小玻璃櫃裡的貝殼加工裝飾品——

  的那一瞬間。

  『啪唏——————!!』尖銳而乾裂的雷鳴聲,衝擊黑雪姬的意識。

  這耳熟的聲音,是安裝在量子通信終端中得BB程序,自動將黑雪姬的意識加速到現實的一千倍的聲音。這就是說,有人對黑雪姬——腦加速者《Black.Lotus》發起了《亂入》。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東京,在豐富的戰鬥經歷中磨練出來的黑雪姬的意識,連0.1秒的延遲都不需要,就能切換到《對戰》模式。不過如今的情況還是讓黑雪姬有了些硬直。

  畢竟這裡是沖繩,是社會治安攝像頭的盡頭之盡頭,是字面意思上的邊境。

  在所有腦加速者的百分之九十九都集中在東京二十三個區的現狀下,沖繩不可能會出現挑戰者……在出發去旅行之前就預料到這一點了。即便如此,在降落到那霸機場的時候,以及乘坐公交車經過名護市的時候,黑雪姬都以防萬一地進行加速並查看了對戰列表,不過區域中存在的對戰者都只有自己。之後就放鬆了警惕,一直讓量子通信終端與廣域網相連接,但沒想到會在並非大城市的辺野古被人亂入。

  正因為黑雪姬是老手才會大吃一驚,不過當【HERE COMES A NEW CHALLENGER】的文字在眼前轟地燃燒起來,周圍的光景開始為之一變的時候,意識已經完成了模式切換。

  首先,淹沒了街道的遊客和商店店員一口氣都消失了。緊接著,道路左右的店鋪變成了灰色岩石堆砌成的牆壁。牆壁並不是嶄新的,有一部分已經崩塌,還到處覆蓋著綠色苔蘚和藤類植物。腳下是泥土,並覆蓋著混雜著碎石的薄薄一層白沙。

  在舞臺產生完成的同時,巨大的【FIGHT!!】火焰文字在眼前迸裂並消失。在自身化為漆黑的對戰假想體之前,黑雪姬先去查看顯示在視野右上角的對手等級。數字是——5。

  「…………呼」

  黑雪姬不由得嘆了口氣。如果銘刻在那裡的數字是9的話,這將是場為了存活而不擇手段的醜惡的全力戰鬥……就是必須要將封印的《心意技》盡數使出。黑雪姬不斷調勻正要變淺的呼吸,以劍形的鋒利腳尖,感受著鋪著白沙的地面的觸感。

  「這裡是……《古城》舞臺麼?不過風格有些不同。是沖繩地區的固有變化吧……」

  黑雪姬輕聲呢喃,就彷彿這句自言自語被聽到了似地——

  「才不是《古城》唄!這裡是《遺蹟》舞臺呀撒!」

  很有威勢的臺詞從右斜上方傳來。黑雪姬抬起頭,看到有兩道人影,不對,是假想體的影子正背對著夕陽站在灰色城牆上。

  走上前來的假想體,身上穿著讓人想起大海的帶著綠色的藍色裝甲。站在身後假想體則是鮮豔的珊瑚色。兩人都是以曲線為主體造型的女性型假想體。

  對方似乎不會立刻衝上前來,於是黑雪姬的視線向著視野右上方瞟了一眼,重新查看顯示在敵方體力槽下方的假想體名字。那裡寫著的是《Lagoon.Dolphin LV5》(譯註:礁湖之海豚),這恐怕是海藍色假想體的名字吧。既然是一對一的對戰,那珊瑚色的假想體就是觀眾。以現在的狀況,雖然無從得知那人的名字和等級,但至少能夠明白一件事。觀眾通常不會進入對戰者周圍半徑十米的範圍內,不過珊瑚色假想體很明顯地與海色假想體緊挨在一起,那麼這兩人不是《親子》就是軍團同伴,或者兩者都是——

  「哼嗯……」

  就在黑雪姬小聲感嘆的時候,海藍色的Lagoon.Dolphin非常痛快地從城牆上跳到了道路上。城牆高度在五米以上,笨拙地著地肯定會受到高處下落傷害,不過她只是將全身關節進行最小程度的彎曲就吸收了衝擊。

  「哇,等、等一下我嘛,露卡醬」

  被留在城牆上的珊瑚色假想體有些可憐地叫喚道,在靠近邊緣的地方猶豫了很久之後,「嗨喲」地跳了下去。這個假想體則是「啪咚!」一聲,重重地臀部著地摔到地上,不過她本來就是觀戰者,沒有體力槽。Dolphin看到珊瑚色假想體撫摸著臀部站起身來,搖著頭說道。

  「笨蛋。在上面等著吧」

  「因、因為~露卡醬馬上就亂來了……」

  「煩死了!我練過全接觸式空手道撒,這是理所當然的唄!」

  珊瑚色假想體的語調很有南國風,使用的卻是標準日語。相對地,Dolphin的說話則是相當正宗的沖繩腔,理解起來很奇怪……正當黑雪姬這麼想的時候。珊瑚色假想體把手搭到Dolphin的肩膀上,微微降低音量說道。

  「而且,露卡醬,如果你總是用沖繩方言說話,就沒法向那個人傳達任何信息哦~。那麼一來,真正的目的就……」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

  Dolphin大叫一聲,在白沙路面上大踏一步,以右手食指指向黑雪姬,終於說出了能讓人理解的話。

  「你是住在那家旅館裡的修學旅行的學生吧!」

  黑雪姬晃眼看向背後,發現梅鄉中學的學生所住宿的度假村賓館,已經變成了巨大的岩石堆成的廢墟。然後再次轉向Dolphin,點了點頭反問道。

  「……這麼說來,你們不是旅行者……也就是居住在當地的腦加速者麼?」

  「那素……不對,那是當然的!我家世世代代都是沖繩人!!」

  「啊,我、我姑且也是這樣的」

  看到站在Dolphin身後的珊瑚色假想體輕輕地舉起右手,黑雪姬開始「嗯」地沉思。

  成為腦加速者所必須的程序《Brain Burst 2039》,正如其名,是在八年前的公元二零三九年,以居住在東京都心的百名小學生為對象進行發放的。因為複製安裝是以有線直連為條件,所以新獲得程序的小孩,必然就僅限於居住在二十三區內的人。擁有七年加速遊戲齡的黑雪姬,根本不認識居住在都心外的腦加速者。

  不過,說到可能性,已經成為腦加速者的人往東京外……移居到北海道或沖繩也是有可能的。畢竟,就算是再高等級的猛將,在現實世界中也只不過是不能獨立生活的小學生或初中生。因父母的調職或離婚等情況而要搬家的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拒絕的。而且,因此來到加速世界邊境的腦加速者,都只能無一例外地迎來《緩慢消失》的結局——黑雪姬之前一直是這麼想的。畢竟,想要對戰,周圍也也沒有對手。就算升到了Lv4,可以潛入無限制中立戰場,孤身一人也不可能安定地狩獵Enemy。如果沒有加速點來源,總有一天會將從東京帶來的剩餘加速點消耗乾淨,最終被強制卸載BB——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不過,站在黑雪姬眼前的海色和珊瑚色對戰假想體,卻說自己是土生土長的沖繩人。

  能夠解釋她們的存在的理由只有兩條。從東京搬家到沖繩的腦加速者,在這個地方有了《孩子》,並且在她們到達能夠狩獵Enemy的等級之前,將自己的加速點分給她們,來讓她們成長……或者,在二零三九年,BB程序的發放地點並不僅限於東京都心。無論哪一條,都不禁引起了黑雪姬的興趣。

  「…………有趣」

  Lagoon.Dolphin很敏銳地聽到了黑雪姬在無意識中發出的呢喃聲,似乎還誤解了黑雪姬的意思。

  「哦,很有幹勁啊!好~的,拜託你和我比試一場吧!」

  Dolphin揮揮手,讓背後的珊瑚色假想體退下,張開雙腿,沉下腰,將雙手架在身前。對方很有藍色系打擊型風格的勇猛造型,發出如同呼呼海風般的鬥氣,黑雪姬不由得在鏡面護目鏡下微微一笑。再次無聲地自言自語道「有意思」,不過與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不同。

  黑雪姬在對戰開始時沒有固定的架勢,不過為了配合對手,她左手的劍伸向前方,右手的劍擋在胸前,側著身體。然後,距離十米以上的珊瑚色假想體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雙手放在嘴邊叫喊道。

  「小、小心一點,露卡醬!對手是Level9呢!」

  「哼!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比師傅高了兩級而已麼!」

  聽到她們的對話,黑雪姬再次「嗯」地思考起來。看起來那兩人還不知道,在加速世界裡,《Level9》意味著什麼。不是《單純地比Level7高兩級》,而是被冷酷的即死規則所束縛,擁有《王》之名的囚犯……。

  偏移到岔路上的思考,僅進行一次呼吸就回歸正軌。一旦降臨到戰場上,就只需一味地《對戰》即可。

  「沒錯,等級什麼的不過就是個數字。不要害怕,全力放馬過來吧!」

  黑雪姬尖細地叫喊道,於是Dolphin的光滑流線型目鏡開始強烈的發光。

  「不必你來說!」

  深深踩在地面上的雙腳下,激烈地揚起一片白沙。之後,Dolphin以滑行般的動作,瞬間拉近了將近七米的距離。以假想體的規格,僅憑一次起跳,不可能產生如此強大的猛衝力量。

  久經修煉的黑雪姬,很清楚地看出來這是緊接著衝刺的攻擊。

  「哈啊!」

  Dolphin一聲吶喊,使出右部中段刺擊。從腰部傳向肩膀、肘部、拳頭的扭轉能量,強到能現出空氣漩渦。僅從速度上來說,這攻擊比不上黑雪姬的《孩子》及愛徒Silver.Crow的拳頭,但力道要略勝一籌吧。

  話雖如此——

  想要防住那記正拳刺擊並同時給予對方大傷害,對於黑雪姬來說,非常容易實現。

  只需將左手的劍放在拳頭軌道上即可。具象著《絕對切斷屬性》的對戰假想體——Black.Lotus的四肢的劍,無論面對如何堅硬厚重的裝甲,都只需接觸到就能斬斷。在過去,能夠不使用武器或防具,僅依靠假想體的五體就能彈開Lotus的劍的人,就只有舊Nega.Nebulus《四元素》之一的《矛盾存在》Graphite.Edge、傳說中的狂戰士《災禍之鎧》Chrom.Disaster以及《絕對防禦》Green.Grande三人而已。

  如果Lagoon.Dolphin的右正拳刺擊與黑雪姬的劍發生衝擊,她的拳頭將會瞬間斷成兩半,右手也會損傷到肩膀附近吧。

  不過黑雪姬並沒有這麼做,而是以左手的劍的側面去承受剛猛的刺擊。

  Black.Lotus的四劍的劍刃部分具備絕對性的切斷力,但代價就是,側面的劍稜部分非常脆弱。在等級低的時候,曾經有過多次劍背被瞄準而被打斷的經歷。為了彌補這個弱點,幼時的黑雪姬在無限制戰場中進行長期修行而創造出來的技巧,能將對方的攻擊捲入螺旋運動之中,並使攻擊威力向量反轉釋放回去,也就是返技——取名為《柔法》。

  Dolphin的正拳刺擊,僅在與劍身接觸時擦出些許火花,就被吞沒進漆黑的漩渦中——

  「喝!」

  伴隨著黑雪姬的短促一喝,刺擊被一百八十度彈回後方。小型輕量級的假想體沒能在原地站住腳,整個人被彈飛五米以上,後背撞擊到路面上。

  「好痛!」

  儘管發出小聲慘叫,Dolphin還是立即抬起雙腿,藉助反作用力站起身來,看起來她還挺耐打的。HP槽已經削減了一成以上,不過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再次猛衝過來。

  「——哦啊啊!」

  伴隨著更加猛烈的吶喊,Dolphin使出了右拳正拳刺擊。將曾經被完美防禦的技巧,僅僅做左右交換而再度使出,這有點過於自信了吧……黑雪姬在內心中自言自語道,打算再次以柔法承受這一招,就在這時——

  Dolphin的身體猛地往下沉,讓身體中軸作錐形旋轉,並將此轉動力矩加到右腳上,使出了超低空迴旋踢。就是以刺擊為假動作的水面踢。如果她是從Black.Lotus的四肢都是劍的這種特異體型,判斷出Lotus的《身體平衡性很差》而做出如此攻擊,那她的判斷力相當不錯。席捲著白沙向自己逼近的踢擊,已經來不及以跳躍避開。話雖如此,如果左腳的劍側面被直接擊中,就算不被折斷,也會有摔倒的可能性。而且很遺憾地是,使用腳的《柔法》目前還在研究過程中。

  只需要將左腳向外側扭轉九十度,Dolphin的小腿就會與Black.Lotus的四肢劍——又名被動能力《Terminate.Sword》(注:終結之劍)發生衝撞,並且毫無疑問地被Lotus的技能威力斬斷。不過這次,黑雪姬也沒有選擇這種防禦方法,而是——

  「哼!」

  發出尖喝聲的同時,左腳的劍向著正下方插入。「嘎噝」,伴隨著堅硬的手感,不對、是腳感,劍貫通了舞臺的地面,直沒到膝蓋附近。

  之後,Dolphin的水面踢與黑雪姬的左腿腿肚外側激烈衝擊。這次衝擊產生了猛烈的碰撞,範圍半徑三米以上的鋪在《城址》舞臺上的細沙被揚起並吹飛。

  Lagoon.Dolphin的踢擊蘊含著出色的威力,但這一擊不但沒能折斷黑雪姬的左腿,甚至沒能使其移動分毫。深埋地面的劍化為紋絲不動的樁子,讓地面將踢擊的威力全數吸收。

  「…………騙人的吧……」

  Dolphin驚訝地瞪大水色目鏡,收回踢出去的腳,一步步向後退,繼續嘟囔道。

  「在對戰舞臺的地面穿了一個洞……」

  仔細看看,發現一直在遠處觀戰的珊瑚色假想體也雙手捂住嘴巴,身體向後仰,顯得非常驚愕。

  不過就是用腳穿透了地面而已,她們會如此驚訝也是情有可原的。一般對戰舞臺的地形物體——建築物、自然物體或裝飾物——基本都是可以破壞的,甚至有些為了積攢必殺技槽而存在的獎勵道具的感覺,唯有地面不一定能破壞。《地面破壞》對於舞臺的干涉力過於巨大,甚至會使得對戰本身無法維持。因此,除了幾種特定的舞臺屬性,基本是不可能的。要說有多少種,比如覆蓋在《冰雪》舞臺地面的冰層可以使用炎熱攻擊來融化,《腐蝕林》舞臺的毒沼可以蒸發掉。就算如此,冰層或沼地下的地面本體也還是不可侵入的。這個《城址》舞臺也一樣,就算將覆蓋在地面的厚度三公分左右白沙全部吹飛,出現在下方的石材地面也是無法破壞的——本應該是如此的,但黑雪姬不過是在直立狀態,往左腳輕輕加上勁道,就貫穿了岩石層五十公分以上。

  這才是《黑之王》Black.Lotus所展現的《絕對切斷屬性》的威力,如果是居住在東京都心的資格相當老的腦加速者,事到如今根本不會吃驚。不過,自稱沖繩出生的這兩人,恐怕連黑雪姬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吧。漆黑假想體無聲地從地面拔出左腳並再度站直,Dolphin及其身後的珊瑚色假想體都茫然自失地注視著她。

  「那麼……接下來我也要開始進攻了,你還打算繼續對戰麼?或者你想就此平局的話,我也很樂意」

  聽到黑雪姬的搭話,珊瑚色假想體首先將雙手變成喇叭形狀,叫喊道。

  「已、已經足夠了啦,露卡醬!就決定是這個人吧!!」

  這個暱稱恐怕是海豚(Dolphin)的略稱吧。藍色系F型假想體繼續呆站數秒,但最終還是搖搖頭,右腳狠狠地踏向地面。

  「…………還不夠!沖繩的武士怎麼能輸給本土的侍!!」

  對於這句很有氣勢但有些意義不明的臺詞,黑雪姬微微歪過腦袋。

  「……那個《武士》和《侍》有什麼區別?」(譯註:這兩個詞在日語中都是武士的意思)

  「當然不同!用手戰鬥的才是——武士啊!!」

  然後,珊瑚色假想體的註釋超越了第三次直接衝過來的Dolphin。

  「那個~所謂的手~指的就是空手道~!」

  「是麼……原來如此,你的技巧是空手道啊」

  喃喃著,黑雪姬側著身體擺出迎擊姿勢。剩餘時間和雙方的體力槽都還很富裕,但直覺告訴黑雪姬,此時正是這場對戰的高潮。

  Dolphin踢起沙子,飛身向黑雪姬逼近,雙臂用力收緊到身體一側。緊握的雙拳放射出鮮豔的海藍色光芒。就在比之前的刺擊射程還要遠一米多的地方,Dolphin沉下腰,挺起胸膛——

  「——《Tidal.Wave》!!」(譯註:潮汐衝擊波)

  伴隨著必殺技名發聲,左右拳交互擊出。

  她的連打速度和力道,就彷彿二連加農炮。纏繞著海藍色光特效的刺擊,以每秒五發以上的速度,而且在通常技加倍遠的距離,就向著黑雪姬殺去。這是飽含著『無論什麼敵人什麼裝甲都要用雙拳擊碎』的固執氣勢的好招數。

  不過,早在最初一擊碰到黑雪姬之前,黑雪姬已經開始動作了。

  高高抬起右膝,身體以左腳的尖端為支點向左旋轉。上身向後倒到與地面保持水平,右腳的劍揮向對戰對手。

  「唰」地伸出右腳的同時,技能名發聲——

  「《Death.By.Barraging》」

  也許在對方看來,這只是沒有速度和力度的單發橫踢。

  不過在下一瞬間,右腳的劍全身閃耀出藍紫色光輝,然後,消失了。不對,劍並沒有消失,而是飄渺地分裂成無數把劍。只有朦朧的劍尖端擴散成圓錐形,要形容的話,就是射出劍刃的機關槍吧。Black.Lotus的Level4必殺技《宣告·連擊致死》,是以左右任一把足劍發出每秒百發×三秒的橫踢攻擊。被捕捉到射程範圍內的人,將會看到以恐怖密度降臨到自己身上的無數把劍。

  話雖如此,發動了必殺技的Lagoon.Dolphin已經來不及打斷或迴避黑雪姬的技能,而且她似乎也沒這麼做的打算。

  「喝……哈啊啊!!」

  Dolphin發出毫無矛盾地擁有少女的天真無邪與鬥士的氣魄的吶喊,施放出左右告訴連續刺擊,突入黑雪姬的刃圈內。纏繞著綠色系藍色的拳頭,與纏繞著紫色系藍色的劍,互相接觸的那一剎那。

  無數純白色的閃光與衝擊重疊而生。

  如果比較每一劍和每一拳的威力,應該是Dolphin的拳頭更勝一籌吧。因為《Death.By.Barraging》與Lotus的Level5必殺技《宣告·貫通致死(Death.By.Piercing)》或Level8必殺技《宣告·擁抱致死(Death.By.Embracing)》之類的一擊必殺系技能不同,是重視範圍和次數的彈幕系技能。

  不過話說回來,連擊數實在相差太大。就算將海藍色的拳頭全部抵消掉,剩餘的數十支劍也捕捉到了從正面衝撞過來的空手道使用者的全身——

  「嗚哇啊啊啊————!!」

  只留下慘叫與「嘎咔啊啊啊嗯」的華麗衝擊聲,Dolphin高高地飛上了天空。多處中劍部位散發出橘黃色的火花,在到達拋物線的頂點之後,又迴旋著墜落。體力槽已經急劇減少到百分之十以下,如果就這樣頭部扎進地面,剩餘的體力也將輕而易舉地消散……做出如此判斷的黑雪姬,收回右腳之後立即衝刺。

  向著Dolphin的下落點伸出左手劍。平放的劍刃側面接觸到Dolphin的流線型頭部的瞬間,應用《柔法》技巧消除了她的墜落勢頭。同時,黑雪姬將Dolphin的身體一百八十度旋轉,讓她從腳部輕輕著地。

  「………………」

  Lagoon.Dolphin似乎暫時沒能理解,為什麼自己還活著。不過最終還是一個勁兒地搖頭,直率地看著眼前的黑雪姬——

  「嗒」的一聲,Dolphin單膝跪到地上,拳頭也捶到地面上叫喊道。

  「…………我認輸了!!」

  對於這種在東京的對戰場景中難得一見的淳樸,黑雪姬不由得微笑著點點頭。

  「嗯,打得不錯。第二次踢擊特別好。如果與假動作的連貫能更有節奏一些,那就更好了」

  「噢素!我會重新修煉的,大姐!」

  Dolphin再叫一聲,站起身來,雙手交叉行了一禮。就在黑雪姬歪著腦袋想「大姐?」的意思的時候,Dolphin立刻退後數步,抬起將要自行了斷的拳頭,向著自己的胸口……

  「哇,等、等一下露卡醬!還沒說重要的事情呢~!」

  聽到這麼一聲叫喊從身後十米處傳來,Lagoon.Dolphin突然停下動作。回頭看向珊瑚色假想體,又再次看向黑雪姬,以舉著的拳頭「啪」地輕輕拍了下腦袋。

  「糟了!都忘乾淨了唄!」

  黑雪姬目瞪口呆了一陣後,就突然間回想起來了。在這場對戰開始的時候,珊瑚色假想體說過好幾次很不可思議的話。『真正的目的』『就決定是這個人吧』還有『重要的事情』。也就是說,她們兩人不是為了單純追求新鮮的對戰而對黑雪姬亂入——除了對戰之外,還有某個隱藏的秘密。

  黑雪姬「嗯」地觀望著她們,然後Lagoon.Dolphin再次單膝跪地,水色目鏡率直地仰望著黑雪姬,叫喊道。

  「大姐!我相信您的水平,我們有個請求!請聽我們說說吧!」

  「那個……嘛,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聽聽吧……」

  瞟了一眼視野上方的倒計時,因為對戰本身僅用了三回合就結束了,所以還剩下將近二十分鐘。要說事情應該非常充分吧……

  兩名亂入者再次使黑雪姬的判斷落空了。

  「非常感謝唄!!」

  Lagoon.Dolphin大叫一聲後,繼續說出意想不到的臺詞。

  「那麼,大姐,在這條購物街的轉角處,有一家名為《薩巴尼》的茶館。回到那邊的世界後,在店前的桌子上,一分鐘後再見吧!」

  「…………什……麼……」

  在這次對戰中吃驚到極點的黑雪姬的眼前——Dolphin再次舉起右拳,毫不猶豫地擊穿了自己的胸部裝甲。所剩無幾的體力槽直接清空,假想體化作藍色浪花消失了。

  非常漂亮的臨終場景,但黑雪姬甚至沒去看【YOU WIN!!】的火焰文字,再次順口說出來。

  「你說見面……是在現實中、麼?」

  回答黑雪姬的人,是在遠處揮揮手,先行一步消失的珊瑚色假想體。

  「沒錯~!請多關照,姐姐大人~!」

  之後,對戰結束了。

   3

  回到現實世界的黑雪姬,繼續凝視著在對戰開始之前瞥見的飾品商店的商品欄。但是,用五彩斑斕的貝殼加工成的可愛耳環和項鍊,完全沒有看進眼中。

  全力在思考的是,這是不是被設計好的陷阱——這件事。

  對於腦加速者們來說最大的禁忌,不用說就是《現實暴露》。現實的樣貌,名字,自己家,所屬學校這種個人情報被別的腦加速者給知道。如果暴露了,就意味著會招來被人從現實攻擊來進行PK的最糟糕的結果。不管是何等強大的腦加速者,在現實中本身是中小學生的情況佔了大多數,以現實中的暴力為背景的脅迫是很難抵抗的。黑雪姬也曾考慮過,究極加速指令《物理超加速》,之所以只被賦予給了被即死規則所束縛著的等級9腦加速者,會不會就是《現實攻擊對抗手段》的一種方法呢?……之類的。

  不管怎麼說,對於腦加速者來說,現實情報是必須去用心保護的東西——本來必須是這樣的。但是在幾分鐘前,Lagoon.Dolphin以及直到現在都不知道真名的珊瑚色假想體,以像是很一般的在現實世界中等待朋友般的語言輕鬆的說了出來。就像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現實暴露》這個詞一般。

  包括那場對戰,有那兩人的言行都是演技的可能性麼?知道黑雪姬是《黑之王》Black.Lotus,然後為了套出這裡的真實情報?

  但是就直感卻在訴說著她們是表裡如一的天真浪漫的腦加速者,只是純粹的享受戰鬥樂趣的玩家而已。當然,也有想要這麼相信的這層強烈感情包含在內。

  但是,黑雪姬現在是站在不允許因為自己的失誤導致點數全損而永久退場的立場上。讓黑之軍團《Nega.Nebulus》慢慢的崛起,又向著純色的六王們揭起了反旗。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梅鄉中學的閉鎖網絡的角落裡找到的最初,也是最後的《孩子》的一位少年。展著炫目的白銀之翼,總有一天將會超越黑雪姬以及其他所有王飛到那遙遠的天空之上,無法忍耐在半路上就與他分別,絕對的…………

  在強烈的思念之下身體也不禁顫抖起來,不經意間右肩被誰的手給搭了上來——的感覺。同時,耳朵邊想起了遠處般微弱的細語。

  ……前輩。相信直覺吧。相信自己……教會我這件重要事情的,不正是前輩你麼。

  「…………呼……。——沒錯,春雪君」

  不發出聲音地回答著,黑雪姬用左手用力壓著右肩,抬頭挺胸地改變了身體的面向。

  Dolphin她們指定的咖啡店馬上就知道了。找到了在對戰場地內她們所指的十字路口那擁有船型的看板的室外咖啡後,黑雪姬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戒朝著路的反方向接近著。用塗料寫著的看板名的確是能讀成《薩巴尼》(註釋:日本沖繩一帶所使用的漁船,詳情請參考大航海時代最開始能買的小型帆船,不過就是帆是四方形的罷了)。的確是沖繩一帶的小舟的意思。

  在十字路口的對角的一家土產物店裡藏了起來,凝視著《薩巴尼》的室外區域。並排著的3個桌子中有兩個是空著的,留下的就只有一個——兩位少女正坐在那兒。

  「…………在、呢…………」

  不由得一邊嘆息著,保險起見地進行著最後的確認。如果這一連串的事情是被設計好的陷阱的話,那兩個少女當然也就不會是腦加速者的《圈套》,真貨絕對是在這附近監視著那個地方。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真貨肯定會切斷自己的廣域網。如果就這麼放任著,在連接名單上就會被黑雪姬察覺到是陷阱的瞬間進行逆襲而無法防禦吧。

  「Burst.Link」

  輕微地詠唱著加速指令後,周圍的建築和顧客在一瞬間變成了青色凍住了。在《初期加速空間》以黑揚羽蝶的假想體的身姿走出來的黑雪姬,在假想電腦的圖標上打開了《BB操作界面》,讓連接名單表示出來。排列著的名字——有三個。除了自己以外,還有等級5《Lagoon.Dolphin》和等級4《Coral.Merrow》顯示著。

  「……珊瑚礁的人魚……。原來如此……」

  從名字來看,這就是剛才觀戰的、將Dolphin稱作《露卡醬》的這個珊瑚色假想體本人沒錯。也就是說,這兩人對戰後就一直登陸在連接名單上……嗎。

  「接下來……就只是去相信了、吧」

  喃喃著,黑雪姬輕聲地說出了《Burst.Out》指令。

  走上咖啡店《薩巴尼》的開放區域的樓梯,低跟鞋踏踏地朝著最深處的桌子走過去後,兩位並排著含著草莓的少女一下子抬起了頭。

  年齡,大概比黑雪姬小個一兩歲。兩人都擺著有著日曬痕跡的,殘留著稚嫩的臉楞住了。因為她們兩個看起來還會就這麼硬直下去,所以黑雪姬不得已地擅自坐在了她們倆的對面。

  過了不久店內的店員,叫著「歡迎光臨」飛奔了過來在桌子上放上了毛巾和冰水。同時點對點連接用菜單也在假想桌面上顯示了出來,同時點了鮮菠蘿汁。店員叫著「鮮菠蘿汁一杯!」的聲音後店內也回答到「收到,鮮菠蘿汁一杯」後用著舊式的榨汁機不斷的榨著果汁使其注入到玻璃杯裡,然後運送到黑雪姬的桌上後從黑雪姬的量子終端機里扣除了280日元——。

  以上的過程到全部結束為止,兩位少女們只是在那睜大眼睛和嘴巴的呆在那兒。

  黑雪姬把嘴唇放在吸管上,嚐了一口新鮮的鮮菠蘿汁後,緩緩地開口道。

  「…………叫我過來的,我想應該是你們才對啊」

  瞬間,兩人開始高速眨著眼後不禁說出了「啊」後用力地點著頭。到此為止終於解開了硬直狀態,只有右邊的身高稍微高點的戴著一頭赤茶色的短髮少女擺弄著自己的頭髮說道。

  「對不起……那個,那個那個啊,因為實在是超尖果兒的唄……」

  說到這兒,左邊的雙馬尾少女也終於張開了嘴。

  「那、那個,尖果兒是《美人》的意思」

  「我還以為,內地人的腦加速者都是師父一樣的人,實在是嚇了一跳……」

  對著這麼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態度,就算是保持了百分之幾的警戒心黑雪姬也不禁微笑起來。嘴角持續著揚起著。首先對著是渾身曬得全黑的短髮輕聲問道。

  「你就是Lagoon.Dolphin吧?」

  「啊、是、是的!」

  然後面向小麥色膚色的雙馬尾少女,

  「那你就是Coral.Merrow」

  「是、是的,沒錯……但、但是,我們還沒向姐姐大人報上名字呢……」

  像是真的嚇了一跳的Merrow,在黑雪姬把「在來這裡之前我看過對戰名單了」輕易挑明後,少女霍的漏息著說了很奇怪的話。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姐姐大人一定是sa-dakaumari呢」(譯註:沖繩方言,原文是サーダカウマリ,意思是靈能者,中文糾結於是使用羅馬音)

  「sa,sa-daka……?」

  對著喃喃著的黑雪姬,Lagoon.Dolphin註釋道。

  「就是指猶達的血脈啦—。這傢伙也是sa-daka啦-」(譯註:原文是ユタ,沖繩以占卜為職業的靈媒師)

  猶達,這個單詞的確曾經在哪兒看到過。的確是在回來的飛機上的旅遊指南上。的確是指民間的一種通靈者的意思。當然黑雪姬是沒有那力量的,如果相信Dolphin的話,Merrow就有那方面的才能……。

  不由得朝著左斜方的坐著的雙馬尾少女仔細地看過去後,慌忙地把思路給切換了過來。

  她們的師父,也就是《家長》,果然是從內地——等於是從東京搬過去的腦加速者吧。在沒有對站者的這個地方發掘出了《孩子》,把她們培養到了等級4和等級5。也就是說,是持有大量點數的玩家。這兩人先放在一邊,對她們倆的師父必須保有一定程度的警戒才行。

  黑雪姬又喝了一口果汁的時間內終於冷靜下來的兩人,互相看了看對方的臉,點了點頭。啪地挺起背脊,首先是從黑雪姬看來坐在右邊的Lagoon.Dolphin開口道。

  「那、那個,俺是久邊中學二年二組,安裡琉花!」

  接下來是Coral.Merrow,

  「我,我同樣是久邊中學一年三組,系洲真魚!」

  同時,兩人「請多多指教!」地低下了頭,這行動使得黑雪姬噴出了一點殘留在嘴中的少量果汁。一邊擦著嘴一邊阻止著她們。

  「……等、等等等等。給我稍微等一下!」

  「是的?」

  對著睜著漆黑的瞳孔一臉不可思議的Dolphin,想著難道不會是這樣吧的心情再一次確認著。

  「……剛才的,是你們的真實姓名……麼?」

  「當然是哦」

  回答地是同樣在不可思議著的Merrow。黑雪姬用手指碰著右邊的臼齒附近,弱弱地問道。

  「……也就是說,剛才的對戰中,Merrow對Dolphin使用的《露卡醬》的稱呼,並不是海豚的略稱……單純的只是本名,就是這樣麼……?」(譯註:露卡是琉花的日語發音)

  「當然是了當然是了啊。順帶一提露卡醬對我的稱呼是《瑪娜》。僅僅比我早生三個月而已,就一副大姐姐的姿態呢」(譯註:瑪娜是真魚的日語發音)

  在說完這句話的瞬間,Dolphin——琉花,向著Merrow——真魚的馬尾根部輕輕地戳了一下。「好痛」,輕輕地喊了出來後,對著一臉怨恨的真魚的臉一眼都不看,琉花像是我什麼都不知道似的樣子吸著果汁。

  對著這兩人的動作再一次不禁微笑起來的黑雪姬,慌忙地把感情給收斂起來。輕咳一聲,繼續問道。

  「那個,啊……。我想,你們倆的師父,應該有向你們…………教授過《Brain.Burst》的幾大約定事項的才對吧……」

  本來的話,剛才的對話應該全部經由直連來進行說話的才對。但是這兩人能不能進行思考發生實在是有點令人懷疑,XSB接線也放在了旅館的房間裡。所以只能這樣儘可能的壓低聲音,但是這理由貌似根本沒有傳達到少女們的耳中。

  琉花和真魚,一瞬間緊張了起來,馬上點著頭。互相看過以後,「一二」喊出了這樣的拍子後——。

  「「第一!絕不使用《加速》做壞事!」」

  「「第二!不準把關於《加速》的事情亂說」」

  用著非常大的嗓音開始唱和著,黑雪姬慌張地想要讓她們降低音量,但是眼前的她們又同時閉上了嘴。把上半身靠在桌子上的姿態,就這麼呆然的再次確認著。

  「…………就只有這些?」

  「是的!就只有這些!」

  「……………………」

  黑雪姬無語地擺正了坐姿,繼續喝了一口菠蘿汁後,哈的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這兩人的《師父》……從東京來的熟練腦加速者,對於《Brain.Burst》帶來的巨大風險,基本上都沒作過說明。《為了不暴露真實名字,在對戰場地的時候絕對不能呼喊本名》。只要是東京的腦加速者,就算是等級1的新人都知道的大原則。

  「這樣的話……對你們的《師父》,有必要和他說兩句了呢……」

  黑雪姬就這樣無意識地喃喃著——。

  不知道為什麼琉花和真魚兩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同時露出了微笑。

  「真,真是麼大姐!好高興,我們還一直想著該如何請求你呢!」

  「什……什麼?」

  對著琉花的話語不由得緊張起來的黑雪姬,真魚向著這邊露出滿開的笑臉註釋道。

  「我們、想要讓姐姐大人,和我們的師父見一面!」

  接下來的五分鐘,黑雪姬從兩人那兒打聽到的事情如下。

  首先,沖繩——不如說是這個名護.邊野古區域存在的腦加速者有三人。和黑雪姬預想的一樣,從東京轉校過去的《師父》和,他的《孩子》安裡琉花,和她的《孩子》系洲真魚。真魚現在還未行使安裝權。

  這種情況已經可以算是一種奇蹟了。為了成為腦加速者的條件可說是十分困難,而且事先檢查都沒法做,如果想要給別人BB程序後失敗的話,就再也無法安裝了。從《師父》到琉花,從琉花到真魚這條線沒有斷掉可以說是相當的低概率。今後,從真魚到別的誰,或者繼續著……這種無連鎖失敗的情況繼續著的話,黑雪姬預想著不可能的《東京以外的加速交流會》就有可能在沖繩這塊地上誕生也說不定。

  ——嘛,大致上就是這樣,直到最近琉花她們還是在做著這樣的夢。

  但是,使那個《夢》遭遇挫折的事情……事故,在今年發生了。

  最初開始想要這麼堅持下去的《師父》,在經歷過數個月後已經完全放棄,用自暴自棄的態度說出了想要結束了的話。琉花和真魚,就這樣以修學旅行的形式從東京來到邊野古度假地的中高生中尋找腦加速者,為了確認實力而進行持續挑戰著。尋找著為了使其失去幹勁的師父的眼睛,能夠一下子醒過來的猛者——。

  聽到這裡的黑雪姬,應允著的喃喃著,提出了一個問題。

  「……我是第幾個?」

  「第三個!前面的兩個,琉花醬連話都沒說就把對方打的屁滾尿流了……」

  「沒、沒辦法的啊——。如果不強的話,那個師父根本就不會聽別人說話的嘛……」

  看著對著真魚這麼說著藉口的琉花的手,兩拳不像是女孩子一般的堅硬的骨頭。一定,肉身的她也從小開始就在鍛鍊空手道一類的吧。然後對戰假想體也是純粹的《青之近戰系》——而且還是打擊格鬥型,基本可以說是《完全一致》了。那個技巧的狠度,一擊的力道以初次對戰來說,中間等級的人也都會感到棘手吧。

  「……原來如此。總之,事情我是瞭解了……。但是你們所說的《事故》是怎麼一回事……?」

  在黑雪姬面前,兩人很少見的猶豫著。數秒後,真魚小聲地回答道。

  「那是……怎麼說好呢,師父說《惡靈》……妖怪出來了什麼的……」

  「也就是說,詳細的話只能向你們的師父打聽了麼…………」

  這麼自言自語著,沉默了將近三秒後,黑雪姬點了點頭。

  「好吧。見一下吧,你們的師父」

  說完的瞬間,年幼的兩位少女再一次的在臉上閃起來光輝。

  「太好了!果然和真魚說的一樣啊!」

  「說的一樣是……指?」

  簡直就像是對於這個場景已經預知般的琉花的話語,不由得向著真魚的臉看去,還是一臉的笑容。對於巫女的力量該如何作解釋認真考慮時,少女兩人不經意間地站了起來。

  「那麼,馬上就去俺家……」

  「等……等等等等!」

  慌忙地再次用雙手阻止著使其坐回到位子上。

  「雖說我是說見一面,不過現實中還是算了。從東京來的,也就是說有可能過去和我遭遇過的對手也說不定」

  「是,是這樣的麼。嗯,或許的確還是這樣比較好……。那個師父,看到姐姐這麼漂亮的人一定非常辛苦吧」

  對於因為聽到琉花的話兒開始哈哈大笑的真魚她們有點不安,不過到這兒也已經無法退縮了。今天已經沒有時間了,明天午後的自由時間就再一次到這裡,這麼約定著——黑雪姬朝著視野右下角的時鐘表示看了一眼,3點57分,這麼認識到的瞬間,腦內凍結了起來。

  「糟……糟糕了」

  不小心說了出了,對著一臉呆樣的琉花和真魚說著「明天再見!」後,黑雪姬從咖啡店《薩巴尼》的開放區域飛奔了出去。

  回到商店街的北邊,朝著度假地旅館後踩著磚步道奔跑著,到達正面玄關口的時間是下午四點超過了2分30秒。

  在白石做成的門柱旁,找到了沐浴著濃赤色的夕陽,穿著垂到腳邊的連衣裙的少女的身姿,放慢速度走了過去。

  察覺到了鞋子的聲音後抬起臉的若宮惠,看見黑雪姬輕輕地笑了笑。在平常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在哪兒都溫柔又平穩地微笑——的背後,貌似看見了真是非常些微的什麼東西,黑雪姬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惠的左手有著一個出旅店時還沒有的一個紫色的小紙袋。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的視線後,黑雪姬停在了她的一米前,低下了頭。

  「……遲到了,對不起」

  「不用道歉也沒關係哦,姬,只有兩分鐘而已嘛」

  惠這麼說著又再一次的微笑著,不過在那聲音和表情中,果然還是摻雜著一些不同的顏色。恐怕是,孤獨——之類的。和惠不同,黑雪姬是兩手空空的這點,應該是理由吧。

  「不……還有一件事,不得不道歉。不好意思,惠……禮物,沒有選好」

  沒錯。黑雪姬和惠在三十分鐘前,以給對方選擇土特產為理由分開了,然後約在這裡集合。但是黑雪姬在分別行動後的對戰,和在現實中的對話中被奪走了注意力,然後就這樣花完了時間。

  在低下頭的黑雪姬的左腕上,惠輕輕地敲了敲,用著朗朗的聲音說道。

  「沒關係的,姬,旅行還有很久呢……找土特產的時間,這以後不管……怎麼樣……」

  因為話語開始動搖,中斷了,黑雪姬馬上抬起了頭。

  那是和眼前的,被夕陽映照著的惠的雙頰流下兩串細流的同時。那像是橘黃色寶石般一樣的閃耀著光芒,不斷地垂直落在磚路上,消失了。

  「…………惠」

  從呢喃著叫出名字的黑雪姬的身邊,惠走退後了一步,不斷地用右手在擦拭著眼角。

  「怎,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並沒有,這打算的………對不起姬,我,真的是……沒有什麼,只是…………」

  惠雖然是這麼說著,但是眼淚卻停不下來。最後像是放棄似的轉過身去,顫抖著說著。

  「……對不起,我會先回房間的……姬就在集合時間前,慢慢來好了……」

  然後,對著踏踏的跑了出去的親友的背後,黑雪姬除了看著什麼事情都做不到。

  就這樣站了將近10秒鐘後,把身體靠在旁邊的門柱上,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是…………個笨蛋」

  把肺裡的空氣抽乾到極限的時候發出的聲音,是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的細。

  「……別總是關注著關於加速世界的這些那些而疏遠了現實世界,總是這麼看起來很偉大似的對著春雪和拓武這麼說教著…………卻是這幅德行性麼」

  閉上雙眼,在赤紅色的夕陽稍微穿透眼瞼的屏幕上,浮現出了幾張臉。

  垂直的栗色長髮,擁有婀娜笑容的倉崎楓子——《sky.Raker》。在清潔的一刀齊的黑色前發下,擁有幼小而又凜然笑容的四埜宮謠——《Ardor.Maiden》。

  在現實世界沒有見過的,全身被透明的水所包裹著的假想體—《Aqua.Current》和,擁有黑鉛一般光亮的剪影《Graphite.Edge》等不斷出現。接著,更多的對戰假想體一個個的小時了。他們全都是兩年半前毀滅的軍團,《第一期Nega.Nebulus》的成員們。由於黑雪姬的過錯和引起的悲劇所喪失的,不會再次回來的羈絆的殘像。

  「……我……根本已經……連向誰尋求接點的資格都……」

  一邊這麼低語著,用心之眼朝著自己的右手看去。白色的5根手指搖曳著消失了,隨後顯現出來的是漆黑的劍。切斷萬物,也因為這樣,同時也是與萬物完全拒絕接觸的拒絕的刀刃——。

  這個時候。

  在黑暗被背景中浮現出來的銳利刀刃,被前方伸了過來的,胖墩墩的手一下子抓住。突然,劍恢復成了本來的五指。可靠地互相緊緊抓住對方的手,朝著這雙手的方向抬起臉,在那兒站著的是,比自己小一歲的圓臉少年。害羞著,像是鼓勵一般的微笑著,少年清楚地說著。

  「向我伸出手的是,你,前輩」

  「…………啊啊,是呢,春雪君」

  答案,啪地打開眼睛,緊緊的捏緊右手。然後把手放在胸前壓了壓後,朝著應該已經回到旅館的惠,黑雪姬拼命的追了過去。

   4

  灑上金色光芒的碧色海洋。

  接受著西風,作出了幾列的波紋,但是卻不是水,而是柔軟的,高高地草原。四面八方看去都是接連著的草之海,是現實世界的日本,沖繩本島不可能存在的規模。

  看不見一絲的人工建築物。別說是這些了,連大型的樹和岩石都幾乎看不見。

  能察覺到變化的,是緩緩變化的丘陵和,在那之間流淌著的小溪。在這缺乏變化的地形中唯一可以說是顯眼的是,是從草之海中突出的半球型移動體。

  像是接近圓的橢圓一樣,其直徑超過了四米。上部表面,有著正六邊形的鏡版——《甲板》沒有間隙的排布著。是有著金屬光澤的灰綠色,看起來就覺得很硬。

  半球下部設有合計六個的開口部,那之中有四個短小,粗大,又十分堅挺的支持著.也就是移動用器官《腳》伸長著。從後方的小洞裡,長出了尖銳的《尾巴》。然後從前面的小洞伸出的是,像是哪兒的龍一樣的神殿柱子一般的《頭》。裡面排列著幾顆巨大臼齒狀的牙齒,咀嚼著眼前的草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

  也就是說,這個巨大生物,總體來看的話可以看成是《龜》——陸龜的一種吧。但是,和這個草原本身一樣,現代日本根本不可能生存著這麼巨大的龜。不,如果要說的,是五百萬年前就已經滅絕的地球最大的龜《始祖龜》的甲殼最大也就2.5米左右。

  這個草原並不是真正的日本。不是沖繩本島,而且這個龜也不是真正的生物。

  是迷之遊戲程序《Brain.Burst2039》創造出的,另一個日本。被稱作《加速世界》,被秘密隱藏著的虛擬世界的上位區域。《無限制中立地帶》,這就是無限繼續的草之海的名字。然後這個甲殼長四米的巨大陸龜,是這個棲息在這個場地的“動物”。種族固有名是,野獸級Enemy—《Armorclad.Tortoise(裝甲陸龜)》——。

  Enemy,如果這個稱呼一樣,包含著這個巨大龜的這個世界的所有住民,是造訪這個世界,也就是《腦加速者》的敵人。不管如何小型,不管如何無害的個體都幾乎沒有例外,會毫無差別地攻擊著進入其攻擊範圍內的腦加速者。而且很強。不是一般的強。剛得到進入權的等級4腦加速者別說是野獸級,連小獸級99%都是無法單獨打倒的。更別說在那之上的巨獸級,神獸級這種了,在地平線的對面看到它們的影子就應該早早的躲開了,可以說是等同於自然災害的存在。

  雖然這麼恐怖的Enemy,在沒有闖入者的存在時間空間之外,就只是在那裡存在著而已。像是現實世界的野生生物一樣——,不、某種意義上來說比現實世界還要和平。要說為什麼的話,Enemy之間不會互相爭奪地盤。同一等級Enemy之間基本不可能有附帶著自己的固有守備區域接近的情況,而且對其上位,下位的個體毫無關心。

  在廣大的世界隨意地走著,睡著,吃吃餌食。就像是現在悠閒地咀嚼著的巨大龜Armorclad.Tortoise一樣。

  ————不。

  平穩地草原中,吹起了不穩味道的風。大龜呆呆的抬起臉,伸長了脖子,向著南方望去。

  突然,以之前難以想像的迅敏動作朝著北方回頭後,踏著地鳴聲開始奔跑。在遠景中,同種類的龜以及,類似象外形的大型Enemy們,一起朝著同一方向開始移動。就好像是在逃離某個可怕的東西一樣。

  數秒後,《那個》出現在了南邊的地平線之上。

  是巨大龜的、少說也擁有其五倍以上全長的流線型剪影。把像是某種的炮彈,或者是是刀刃之類的尖銳形狀的軀體左右搖擺著,在草之海中高速地向前遊動著。

  使其全長超過20米的巨體能夠自由急驅的是它身體下部生長的四根腳。短小的,其擁有的壯實肌肉根本是龜所無法比擬的。粗大又銳利的鉤爪緊緊的抓住地面,踢飛,給予著巨體那飛躍般的速度。後方伸長著的尾巴也,幾乎從沒有落在地上過。

  在如槍一般尖的鼻子左右,眼裡放出著無感情的紅光,在那之下巨大的嘴巴慢慢的開合著。下每當顎有所動作的時候,能夠隱約的看到像是無數的大型劍一般的白牙。

  雖說超大的平板像是下顎一般,但是給人的印象卻完全不同。這已經可以說是《恐龍》了吧。當然,是和逃跑的龜們一樣的Enemy,不過其存在感的等級不同。超過了巨獸級,已經可以被稱作是加速世界最強暴君的神獸級了。

  覆蓋著毫無間隙的煌黑的鎧甲級鱗片,恐龍以令人驚訝的速度朝著草原突進著。一點點逼近著正在全速逃跑的Armorclad.Tortoise,在快要撞到的瞬間大大地跳躍起來。在空中猛地打開了排列著兇惡牙齒的下顎。就這樣以小角度衝突過去,伴隨著強烈的衝擊聲著地著。在揚起的煙塵中,閃耀著其尖尖鼻尖。

  巨大的口中銜著的是,可憐的陸龜。甲殼被穩穩的上下夾住,不管如何的揮舞著手腳都無法逃跑。恐龍的眼球發出了赤色的光輝後,開始動用起下顎周圍的肌肉。咬住散發著金屬光澤的甲殼的牙齒,兩者之間迸射出了火花的瀑布。

  噼,乾裂的聲音響起。同時,陸龜就這樣停止了動作。厚實的裝甲上,有著一條細細的龜裂,兩條縱橫的裂紋。不久就覆蓋了龜的全身,從內部開始漏出了薄青色的光輝——的下個瞬間。

  野獸級Enemy,Armorclad.Tortoise,在捕食者的下顎中,化作了幾千的粒子筷爆散了開來。

  巨大龍稍微歪了歪咬合的嘴巴後,再次向著草原奔走著。飢渴的紅色眼睛,確定著在草之海中不斷逃跑的下位Enemy的群體中,下一個獵物的身影。

  在漸漸將增加速度的巨體的背上,就像是巡航級帆船的帆一樣突出著高高的背脊。在背脊的前側,有一個小短的物體突起著。

  那個,並不是恐龍原有的器官。異物——別種類的東西。雖然這麼說,也並不是寄生身上的其他Enemy。全高一米又數十釐米,兩腳直立著的影子,明顯是人——也就是說那是對戰假想體。是和Enemy絕對不能相容的存在,就這樣站在它的頭上,龍絲毫沒有想要將其甩下去的跡象繼續在草之海遊動著。

  對戰假想體緩緩垂下的雙手上,握著細長的鎖鏈。向著左右兩端伸長著,從龍的鄂部一直繞了頭一圈再次的連接上來。這樣子,簡直就是操縱著兩根韁繩的騎手一樣。讓迷之對戰假想體就這樣坐在背上的巨大恐龍,為了尋求更多的殺戮繼續朝著地平線的彼方突進著。

  數十秒後。

  回到靜寂的草之海的底部,緩緩地站起來了一個影子。這也是對戰假想體。以直線為基調的簡潔型設計,裝甲色是深紅。在綠色的草原中可以說是相當顯眼的存在,巨龍放過其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假想體,向著巨龍飛奔而去的方向,一段時間以非常嚴峻的視線持續望了過去。但是,最終輕輕地嘆了口氣,轉過身去。他或者是她,朝著龍的反方向走去,世界再次滿溢著風聲。打破這狀況的要素,已經不會再次出現了。

   5

  梅鄉中學三年生120人之中,選擇邊野古.與論島的61人留宿的地方是,房間數超過400的大型度假賓館。面向著過去被稱作《Camp.Schwab》(譯註:施瓦布營(Camp.Schwab),美國在日本的海軍陸戰隊基地和沖繩宜野座橫跨在國頭郡的村莊)的海峽,擁有美麗的沙灘,從北邊的窗戶是綠深色的邊野古嶽,南邊的窗戶能夠一覽一望無際的太平洋。

  但是從電梯出來的黑雪姬,完全不瞥一眼窗外的景色在走廊上奔走著。接近被分配到的728號室後,假想桌面的頂部表示起了開啟房門開關的窗口。窗口的右邊已經出現了點燈的記號,也就是說同室者已經在房間內了。

  在重厚的天然木材做成的門前停住,深深地吸了口氣後,敲了兩下。

  「惠……,是我。進來了哦」

  在自動打開的對講機的窗口前這麼說著後,不等回答就解開了鎖,黑雪姬旋轉起了把手打開了門。

  對於修學旅行的中學生來說算是有些奢侈的能夠眺望海景的雙人房間有些昏暗。照明全部被切斷,只有從南邊的窗口,融匯著反射著夕陽的金色海原透過窗簾射進了淡淡的光線。

  南北的長房間裡,朝著西邊的牆壁並排排列著的兩張床的一張,只有裡側的毛毯捲了起來。旁邊的置物欄裡,有一隻紫色的小紙袋。

  黑雪姬赤腳踏著地毯走了過去,坐在了裡邊床的一端。

  在毛布的下面像是小孩子一樣的捲成一團的惠,但是又不像是完全的睡著了,微微地有些動作通過床墊傳了過來,就像是受到傷害的小孩子一樣,黑雪姬的胸口再次感到了一陣刺痛。

  …………我,對她的事情,真的什麼的都不知道,連想要去知道的想法都沒有……。

  對於這樣再次認識到自己而緊咬著牙關,黑雪姬打開了雙唇。

  「……對不起,惠。我真是笨蛋」

  這個低語著的話語,從羽毛制的床單下面,比想像的要早地響起了回答。

  「不是哦。姬什麼都沒有錯哦。只是我……只是我擅自的這麼想而已。——這個旅行中……在這七天間,可以獨佔……姬……而已……」

  在這裡一瞬間沉默著,惠又拉起來毛毯的端口,把自己縮的更小了。

  「啊,啊哈哈……在說什麼啊,我。對不起姬,總是說些奇怪的話。忘了吧……全部忘了吧。沒關係,再過一會兒,我就能回到原來的樣子……了……」

  但與說話內容背道而馳地,語尾激烈地顫抖著、哽咽了。

  黑雪姬難受地咬緊了嘴唇,決意著轉過了身體,用右手碰了碰惠的背後。。緩緩撫摸著顫抖的身體,透過毛毯喃喃道。

  「惠。想讓你聽一下」

  擺正了語調,決意的宣告著接下來的話。

  「——你在中午,沙灘上說的話是真實的。我在……這個現實世界以外,我還有另一個以不同時間流逝的世界」

  「………………」

  「初次造訪那個世界是在七年前,八歲的時候。以後一直以來,我一天的一半……不,是那之上的時間在那個國度度過了。對我來說,哪個才是現實,已經不知道了……」

  不自覺的小小的嘆了口氣,也沒察覺到惠的身體停止了顫動,黑雪姬開始說起來過去對誰都沒有說過的獨白。

  「特別是,進入中學離開家裡後……自己的歸屬在哪兒,我這個存在到底是什麼也是十分曖昧的。惠剛才剛才,說我再一次找到了自己的道路是在去年的秋天遇到的有田少年的時候……那一半是正確的,一半是錯的。要說為什麼的話,他和我一樣,是《那個世界》的住人」

  雖然這不是對並非腦加速者的惠應該說的事。但是黑雪姬沒有任何迷茫。如果他在場的話,一定會鼓勵我,讓我說出心中最真摯的心裡話的,這麼確信著。

  再一次深呼吸後,黑雪姬就乾脆的全部說了出來。

  「——惠。在梅鄉中學入學的時候,拯救了剛剛處於迷茫,彷徨期的我的人,是你。入學式的結束後,一起吃飯吧這麼邀請我的時候,是你把我與這個現實世界重新連接了。以《那個世界》為媒介,我的羈絆也基本都喪失了,雖然現在正漸漸地復甦著……但是在《這個世界》與我的羈絆、朋友,就只有你一個人,惠」

  包含著沒有任何虛偽的心情的話語,對加速世界的詳細都不知道的惠究竟能夠傳達到多少呢。某種意義上算是很自我中心,利己的臺詞。黑雪姬這個存在被兩個世界分成了兩半,和惠的羈絆,友情的連接是她的半身,等於就是這麼宣告道了。

  但是,因為成為了摯友才不想說謊。黑雪姬的心中,想再一次的與以前喪失了的加速世界的羈絆——倉崎楓子和四埜宮謠等其他多數的同伴們見面,再一次的共同戰鬥的心情揮之不去。但是那個感情和,若宮惠所抱有的親愛之情相似有有些不同。加速世界的叛逆者,不是作為黑之王Black.Lotus,而是作為一個未經事故的女子中學生,黑雪姬向著惠渴求著——。

  想要透過毛布相互接觸對方的肌膚傳達心意,,黑雪姬在右手的手掌注入了所有的情感——加速世界的話是被稱為《心意》的東西。

  終於,惠的身體開始動了起來,轉了轉身子,白色的上端被子露出了軟軟的短髮。像是披風一般的毛毯包裹著身體露出了臉的惠,漸漸地坐起身子,和黑雪姬正對著。注意到那雙眼睛溼潤著,眼角也紅腫著,黑雪姬咬緊起嘴唇——但是,比那個要早。

  惠的腦袋,就這樣靠在了黑雪姬的右肩。同時,以幾不可聞的音量說著。

  「…………謝謝,姬。剛才說的話,非常的,高興。但是……,但是…………對不起…………」

  再次混著哭的淚聲,黑雪姬向著其纖細的身體用手繞了一圈問道。

  「為什麼要道歉。你沒道歉的必要。忘記約定的是我……」

  「不是的」

  惠在黑雪姬的肩上,頭微微地振動著。

  「不是土特產的事情。我呢……實際上,在更早之前…………就有對姬,不得不道歉的事情…………」

  從毛毯下伸出的兩隻手,包裹著黑雪姬的兩腕。臉從肩膀離開,盈滿眼淚的雙眸,在至近距離強烈地眨了一下。落下的水滴,滴落在衣服上使其染成了灰色。

  「…………我、實際上……在那個時候…………」

  但是,在要說這些話語之前,無機質的效果音使兩人的聽覺塗上了一層色彩。同時,召集在修學旅行的實行委員的召集窗口在兩人的眼前出現。是晚飯前,向教師他們報告的五分鐘定例會議。身為學生會成員的兩人,當然也同樣成為了實行委員。

  惠強烈地握著黑雪姬的雙手,馬上放鬆了力道,從她的身邊離開了。從置物箱那個拿出紙巾,擦拭著兩眼後說道。

  「…………不管怎麼說,這個可不能缺席呢。姬,稍微等一會,馬上就可以準備好了」

  那個語氣,已經幾乎恢復到了日常的學生會書記了。在黑雪姬想要叫她之前惠就下床,消失在了洗手間。

  「…………惠…………」

  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看向衣服,在數秒前落在衣服上的眼淚的痕跡,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包場旅館的餐廳一小時左右的自助餐開始後,惠已經完全恢復到了平常的樣子讓黑雪姬大感棘手。

  平常,在一個人生活的自己家裡,以中意餐廳販賣的冷凍食品為主食的黑雪姬稍微有點偏食。不過並不是討厭某種特定的幾個食材,是對《看起來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感到有點棘手而已,也就是說,對不熟悉沖繩料理用的材料作成的料理也絲毫不能大意就是了。

  但是惠擅自不斷把料理往黑雪姬的盤子裡裝,「這個是麵筋炒雞蛋哦」「這個是絲瓜湯哦」這麼解說著,不嚐嚐味道也覺得不好意思。糾結著伸出手嚐了一下後趕到十分美味,不知不覺料理也就這麼吃完了。

  這之後在入浴時間也基本是同樣的展開,簡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樣的被用沐浴露擦背,最後連吹乾頭髮都由惠一手包辦了的黑雪姬,也帶著有些隨其意的感覺回到了房間。在自己的床上坐下來,呼的嘆了一口氣口的瞬間,眼前就遞出了純淨水的瓶子。

  「請用,姬」

  「謝……謝謝」

  謝完後接了過來,在喝了三口冷水後,黑雪姬不禁的露出了笑聲。

  「呼,呼呼……總覺得,像是回到了什麼都做不了的孩提時代呢」

  「啊拉,偶爾一次不也很好麼。在學校裡一直都做著副會長的工作不是很辛苦麼,修學旅行的時候還是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要是這麼說的話,惠你自己不也因為書記的工作很忙麼」

  兩人互看了一眼後,這次兩人一起開始笑了起來。

  梅鄉中的學生會成員改選是在每年的十月,黑雪姬和惠是在一年級的第二學期以雜物的形式參加的執行部。雖然表面上是黑雪姬跟著惠一起來的,但是真正的動機還是隱藏著,內心還是有點糾結。

  黑雪姬完全不想成為學生會成員來為全校學生作出什麼貢獻,只是想要學院內的閉鎖網絡的上級管理權而已。在梅鄉中學裡,為了從六王派來的刺客那兒作為保護自己的磐石,掌握學校的網絡系統是必要不可或缺的——這才是理由。當然,作為成員自身的責任都完美的達到了,不過並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

  關於這一點,總有一天不得不向惠道歉……這麼想著的瞬間,聯想著出現的是在數小時之前惠所說的,話。

  能夠想到的線索完全沒有。與其這麼兩人都在煩惱的話,不如現在就在這裡問一下,這麼想著再次正經的想要開口——的時候。就像是察覺到自己的意圖似的惠朝著自己的床邊移動著,轉過身來說道。

  「好了,明天的預定也都滿滿地了,今天就這樣睡了吧」

  「……啊,啊啊……是呢」

  黑雪姬這麼回答後,惠就在假想桌面上移動著手指,切斷了照明。

  從還打開著的南邊窗戶中,比東京要皎潔數倍的月光透了進來,把房間染成了薄青色。南國的月光像是帶有某種魔術一般的波長一樣,眼皮突然間地變得沉重起來。

  倒下身姿,橫躺在床上,造訪著意識就這麼被下方給吸進的感覺。閉上眼睛,身體被輕輕地披上一層毛布,在耳邊輕輕地響起來聲音。

  「晚安,姬」

  6

  第二天四月十七日星期三也是從一大早就陽光明媚。

  雖然邊野古海灘在這個月上旬才剛剛開放,但是剛剛中午時刻氣溫就超過三十度,梅鄉中學的學生們大多都進入了海中。或是套著泳圈浮在水中,或是互相潑水嬉戲樂在其中,不過要說到黑雪姬的話則是和昨天一樣在沙灘傘下全身脫力中。

  「呼~~……」

  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拿起放在一旁桌子上裝有椰汁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改變了一下黑色泳裝下修長雙腿的位置,將有些滑落的墨鏡向上推了推。

  「……看上去實在不像是一名中學生呢,姬」

  從旁邊的摺疊椅上傳來惠有些訝異的聲音,黑雪姬聽到之後微微一笑並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大型的玻璃杯。

  「如果這是真正的Pina colada<椰香雞尾酒>就完美了呢。看起來這裡處於治安攝像頭的拍攝範圍外,要不要來試試能不能下單呢?」

  「那麼請給我來一杯冰凍瑪格麗塔好了」

  「…………不,還是算了吧。瑪格麗塔畢竟還是太早了」

  故意咳嗽了一聲看向假想桌面的右下角,時間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三十分。

  今天上午的安排是沖繩工業高專的見習,以及去邊野古大壩的遠足這種實在難以提起興趣的行程組合,體力值也因此被削減得差不多了。使身體沉重的理由還不只是這一點。在早晨六點醒來的幾乎同時,還從身在東京的有田春雪少年那裡收到了潛入通話的請求。

  他在黑雪姬讀取的VR空間中最先是為突然地通話進行謝罪,理由據他說是『因為和前輩分開太遠而感到難受』。對於他的話,黑雪姬在感到宛如胸口深處被擊穿一般難過的同時,憑直覺察覺到了事情並非只是如此。在相隔一千六百公里之遙的梅鄉中學之中,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有田少年被折磨,被追趕——恐怕是在加速世界中遭遇到的某種事態。

  但是,黑雪姬並沒有質問他。儘管「到底發生什麼了」這句話險些就要從嘴裡漏出來,還是拼命地自己控制住了。既然他沒有親自說出來,那麼就意味著有田少年正在試著以自己的力量來應對面前的困難。本來自己已經做好了如果他發出求助就立刻編出一個理由從沖繩飛回去的打算,但是現在還是相信他……相信自己唯一的《孩子》,把事情交給他自己的時候。

  儘管這樣子在內心下定決意,不安感終究還是沒辦法完全揮去。深吸一口氣將重重壓在雙肩上的危懼壓制下去,黑雪姬在心裡小聲念道。

  ——加油啊,春雪君。我也會在這個地方做好作為腦加速者的應盡之事。所謂《應盡之事》,總而言之就是從昨天突然接觸到的兩名沖繩少女加速者那裡接到的委託任務,但是現狀之下還完全不瞭解其中詳情。這個地方的加速世界中發生了某種麻煩,關於這件事希望自己能和她們的《師傅》見面,儘管被這樣請求了之後就許下了承諾,但是仔細想想的話黑雪姬明早就要離開邊野古,移動到更北面的與論島去了。如果是能夠在那之前就解決掉的問題就好了——但是一切都要從聽完那個師傅說明之後才能開始。

  黑雪姬撐起上身摘下墨鏡,對著閉起眼睛躺在旁邊摺疊椅上的好友出聲說道。

  「惠……」

  對著抬起眼皮輕輕將頭側向這邊的惠,再次低下頭說道。

  「昨天真的是很抱歉。今天一定會好好地買土產回來的。從商店街的一頭逛到另一頭,努力搜尋能讓惠大吃一驚地禮物」

  說完,惠眨了眨眼睛並張開雙唇。可是什麼都沒說又閉上了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露出溫柔的微笑點了一下頭。

  「嗯……我很期待哦,姬」

  就這樣在海灘上懶洋洋地躺到兩點之後,黑雪姬留下惠一個人先一步回到了賓館。

  和琉花·真魚兩個人匯合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在昨天那間咖啡廳。雖然心裡對於為了和惠分開行動而以購買驚喜禮物為藉口感到難受,但是終究還是不能讓她同行。像是這種《對現實世界的友人隱瞞的事情不斷增加》也是被施加在腦加速者身上的眾多詛咒之一。加速這種力量及其代價。BB程序在被賦予的同時也同樣在奪取——資深的腦加速者經常這樣說,但是黑雪姬則是認為最終的收支其實是吃虧的。

  要問為什麼的話,總有一天失去全部點數而被強制卸載Brain.Burst的時候,留下來的就只有巨大的喪失感和空虛的現實而已。在加速世界中,流傳著退場的腦加速者會被消除所有關於Brain.Burst的記憶這種令人恐懼的傳說。但是自己不禁這樣認為,如果這個傳說是事實的話,其在作為懲罰的同時或許也是一種救贖也說不定。

  一邊思考著這些事情一邊將泳裝換成私服的黑雪姬在正要再次離開賓館的時候停了下來,將難以想像到屬於四月的陽光充分吸收起來。

  「…………好!」

  輕輕喊了聲口號切換心情,快步向正門走去。時間才剛到兩點十分,能夠守住和惠的約定的時間還很充足。不要過度集中在加速世界之中而忽視了現實世界——這就是軍團《Nega.Nebulus》的第一條規矩。

  平底涼鞋在石制地磚上踏出有力的聲響,黑雪姬快步朝著度假區相鄰的商店街出發。

  將花費四十分鐘精心挑選的特產細心放到購物包中,正在向咖啡廳《薩巴尼》移動的黑雪姬被從涼臺上傳來的洪亮聲音嚇得不由得一縮。

  「喂——大姐姐,這邊這邊!」

  看過去,在那裡的是昨天對戰過的Lagoon.Dolphin安裡琉花和她的《孩子》Coral.Merrow糸洲真魚正坐在桌子邊朝自己揮手。今天他們兩個人都穿著似乎是中學制服的水手服。想想的話既然是平日的下午,而且約好的時間比昨天早三十分鐘,那麼大概就是從學校直接過來的吧。

  雖然對於這一情況完全沒有怨言,但是在有不少外國人而且滿是遊客的商店街中,純白色的水手服的確十分醒目。在腦加速者低調處事的習性下一邊放低姿勢一邊小跑著登上露天陽臺,坐到桌子邊之後這才呼地鬆了一口氣。今天選擇了番石榴汁,黑雪姬喝了一口被瞬間送過來的果汁之後再次看向自己眼前的這兩名少女。

  的確,琉花是二年級學生而真魚是一年級學生,而且據她們所說她們的年齡相差了三個月,所以應該是琉花比較年長真魚比較年幼吧。雖然兩個人的年紀應該都是十三歲左右,但是實際上感覺更稍稍年幼一些。一般情況下腦加速者都要比實際年齡更加成熟,而且等級越高程度越強烈,但是身為等級5和等級4這種傑出老手的她們完全沒有這種氣質到底是出於怎樣的理由……

  思考著這些事情的黑雪姬出神地看著琉花她們從各自的學生包中取出用慣了的量子接續通訊終端,並且將其佩戴到有明顯日曬痕跡的脖子上。雖然脖子上清楚地有著不言自明的《終端痕跡》,但是上午見習的時候,記得沖繩高專的學生說過沖繩的公立學校中導入了VR教學的只有那霸的一小部分而已才對。也就是說他們兩個是因為教育之外的其他理由從小就將量子接續通訊終端……

  「那麼大姐姐,今天就要去《上面》咯」

  抬起頭的真魚忽然說出這句話,黑雪姬則是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兩個人絲毫不以為意的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二!三、二、一、Unlimited.Bru……」

  噗地噴出了第二口番石榴汁,黑雪姬慌張地伸出手捂住了兩個人的嘴。

  「等……等等,等等等等!!」

  「mo,mogamoga!?」

  「你們啊,不會是打算在這種地方潛入無限制舞臺吧!!」

  「mogumogu!!」

  「不,不行,這樣子當然不行!!沒設置切斷保護就做出這種行動的話,萬一到不了傳送門要怎麼辦啊!!」

  「mo,mogo……mogomogo……」

  這時候兩個人的臉色漸漸地難看起來,這才小心翼翼地放開手。確認呼啊地鬆了一口氣的琉花和真魚沒有再試圖念出命令之後站起身來。

  繞到二人身後猛然抓住她們兩人水手服衣領的黑雪姬用最大限度地可怕聲音說到。

  「潛入的場所就由我來選擇。沒有怨言吧?」

  像小貓一樣垂下頭的兩個人畏縮地搖了搖頭。

  黑雪姬將琉花和真魚帶到的地方,是住宿的度假賓館中設置的完全潛入用空間。雖然使用位於七樓的個人房間是最安全的,但是把外人帶進去的事情暴露的話無論是學校還是賓館都會發怒的。

  看起來她們兩個即使有在白天從外面觀察過賓館也從未進入過裡面的樣子。無論是從高得誇張地天花板上垂下來的豪華水晶吊燈還是一樓的自助餐廳內部,她們都新鮮地瞪大了眼睛來回打量。推著還想再到處參觀一下的琉花和真魚後背將她們推上二樓,在看上去像是高級咖啡廳的潛入空間櫃檯前支付了追加兩個人的金錢。黑雪姬則因為是住宿客人所以可以免費使用。

  被塞入四人用隔間的中學生們到了這個時候依然說著「隨便點也無所謂拉——」「沒啥的唄,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會讓店員幫忙把量子終端拔下來的——」之類的話,但是當沐浴在有田少年偷偷命名為《極冷氣黑雪式微笑》(這件事黑雪姬當然早已知情)之下的時候立刻安靜了下來。

  黑雪姬從附屬的架子上取出三條XSB數據線,咔嚓咔嚓地將其插入設置在沙發前矮桌上的有線連接用網絡接口中。將兩個人量子終端的無線廣域網連接設置成OFF之後,將直結用連接器另一側的插頭不容分說地插了進去。

  琉花和真魚雖然在連接的時候從嘴裡漏出了「啊」「呀」的聲音並臉紅起來,但是不想浪費功夫對她們的反應進行吐槽便直接無視掉了,接著將網絡接口設置為五分鐘後自動切斷。即使如此,計算一下在保險啟動為止內部時間仍有五千分鐘——也就是八十三小時有餘。如果是這麼長時間都沒辦法解決的麻煩的話,說到底黑雪姬一個人提供助力根本就不夠。

  最後,將自己的量子終端用第三條XSB數據線連接起來的黑雪姬注視著對面的兩個人說道。

  「聽好了,雖然會遵照約定和你們的師父會面,但是在那之後會如何可無法保證哦。最糟糕的情況下直接展開戰鬥也是可能的。所以你們要做好覺悟」

  「「是——!!」」

  兩個人同時充滿活力的舉起手,儘管很擔心她們是不是真的明白了,黑雪姬還是開口準備倒數。

  「那麼倒數五秒之後潛入咯。五、四、三……」

  「啊,大姐姐等等!」

  突然琉花一副驚訝地樣子出聲阻止,這一次換成了她捂住黑雪姬的嘴巴。

  「什……什麼?」

  把臉轉過去,琉花正將食指擋在嘴唇上並且看向坐在左側的真魚。

  就在數秒前還充滿活力地等待著潛入時機才對的少女——樣子發生了激變。

  綁成馬尾的頭髮搖晃著,上半身緩緩地前後擺動。看不出那雙朦朧地雙眼正注視著什麼,而且從雙唇中低聲漏出難以聽辨的內容。

  「怎,怎麼了……」

  琉花制止了探出身去的黑雪姬之後將臉靠過來低聲耳語道。

  「神垂……巫女之血要顯現了——」

  「…………」

  半信半疑地呆呆注視著她,真魚的異變和開始之時一樣唐突地結束了。她眨了眨眼將臉轉向右邊的時候已經完全取回了平時的表情。少女用那雙令人聯想到深海之色的雙瞳看向黑雪姬,用天真無邪的聲音說道。

  「姐姐,請再拿一條」

  「…………什麼?」

  「這個,這種繩子」

  說完這句話之後提起來的東西是從網絡接口中連接到自己量子終端的XSB數據線。黑雪姬反射性地環顧了一下狹窄的包間內部,不過理所當然的除了三個人之外沒有任何人在。房門也已經用黑雪姬的電子鑰匙上了鎖,其他人應該無法進入才對。

  但是,真魚的雙眼中寄宿著不容置疑的確信神色。黑雪姬彷彿被那眼神引導著一樣伸出手,從沙發旁邊的架子上取出第四條XSB數據線,將一段的插頭插入網絡接口之中。這樣一來無論是數據線還是接口都全部用上了。

  「……那麼,這條線的插頭要插到哪裡?」

  對於這個疑問,真魚微微一笑之後答道。

  「就請放在那邊」

  「…………」

  雖然這完全是莫名其妙的行動,不過現實問題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黑雪姬將插頭放置在矮桌上,最後再一次搖了搖頭重新開口說到。

  「那麼……這一次要好好倒數五秒了哦」

  琉花和真魚乾脆地點了點頭之後,倒數計時開始。

  「五、四、三、二、一,Unlimited.Brust!」

  開啟通往真正的加速世界,《無限制中立舞臺》大門的咒文從三張嘴中同時詠出來。意識被從現實中分離,在虹色光芒的包裹下被帶走的同時,黑雪姬無聲地念叨了一句「真是的」。

  雖然自己在東京二十三區之中是作為秩序的破壞者,針對六王的背叛者而無人不知的黑之王Black.Lotus,但是從昨天開始就一個勁地被眼前這兩名少女耍來耍去。但是與此同時,這份感覺也很新鮮而且十分懷念。簡直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剛剛成為腦加速者之後,遵循著前輩們所說的話而到處亂闖的時候一樣——。

  被這股感慨纏繞住的黑雪姬在兩名少女的牽引之下變得過於入迷,甚至對於平常情況下絕不會放鬆的警戒都鬆緩下來這件事都沒有產生自覺。

  具體來說,就連在把兩個人帶到的潛入空間另一邊時,從背後的柱子後面緊緊注視著自己的一道視線都沒有注意到。

  視線的主人在三人進入隔間之後立刻從陰影中現身,朝著潛入用空間快步走去。

   7

  從度假賓館中懸浮移動出來的黑雪姬轉過身,透過對戰假想體的護目鏡抬頭仰望起半崩塌的建築物。

  雖然暴露在外的鋼筋上沾滿赤紅色的鏽跡,混凝土也破破爛爛的破碎開裂,但是整體的構造和地形依然完全沿襲了原本賓館的形態。雖然邊野古即使放在沖繩地區也不能算是大型的城鎮,但是治安攝像頭網絡似乎也確確實實地在這個地方張開了的樣子。既然如此也就意味著,在無限制中立舞臺之中,從這裡直到遠在一千六百公里之遙的東京同樣是連續存在的。

  雖然事到如今還是感嘆起加速世界的廣闊的同時,黑雪姬再一次眺望四周這幅荒涼的景色之後低聲唸叨了一句。

  「《風化》舞臺……是嗎」

  這一次站在背後的《Lagoon.Dolphin》和《Coral.Mellow》沒有做出訂正。

  說到底,被賦予對戰舞臺各種屬性的名稱——《世紀末》啦《魔都》、《煉獄》之類的這些名稱原本就不是在BB系統上設定出來的東西,而是初期的腦加速者們根據舞臺的外觀來考慮名稱並加以命名而來的。昨天的《古城》舞臺也是,大概是兩個人的師傅也曾這樣對她們傳授過吧,但是出身沖繩的琉花他們則是將其替換成了更加熟悉的《遺蹟》這一詞彙。

  這麼說的話,如果是《靈域》舞臺的話大概就會是《神國》了吧……雖然想像到了這些事情,但是要進行確認的話大概要耗費相當漫長的時間,於是乎黑雪姬再次轉回身對她們說到。

  「那麼,你們的師傅現在在哪裡呢?」

  「這邊!」

  一如既往充滿活力地喊了一聲之後,Dolphin一轉身跑了出去。從流線型的裝甲各處伸出短鰭狀凸起的青色假想體跑出去之後,造型十分相似但是身材更纖細鰭也更長的珊瑚色假想體大喊著「等等啊」隨後追了過去。

  雖然這裡在現實世界中是開滿了鮮紅色雞冠刺桐花朵的賓館前庭,但是現在和建築物一樣破爛凋敝,腐朽的混凝土和鏽蝕的鋼筋醒目地散落在四處形成一幅看上去煞風景至極的景象。地面也被赤茶色的沙塵覆蓋,時不時隨著吹起的風在空中翻騰,雖然要說塵土飛揚大概沒有比這更嚴重的情況了,但是兩名少女卻一副絲毫沒有介意的樣子充滿活力地不斷奔跑。黑雪姬也稍稍前傾身體懸浮著加速前行。

  在龜裂破碎的道路上行進了數分鐘之後,在前方看到了一片小型建築物的幾何體。在現實世界中大概是黑雪姬和惠來買過東西的商店街吧。但是當然的,無論是遊客還是招呼客人的店員都不存在。在暴露出沾滿紅鏽的鋼筋的建築物之間,只有乾燥的風吹過————

  並非如此。

  在商店街的中心——說不定和咖啡廳《サバニ》所在位置處於同一座標之上,單獨一間霓虹燈忽明忽滅的寒酸店鋪就立於那裡。不規則地點亮又熄滅的文字雖然字體十分奇怪,但是並不是不能讀出【BAR】這個詞。

  「哦……這種地方竟然有《商店》……」

  黑雪姬下意識地自言自語了一句。

  這個《商店》就是指散佈在無限制中立舞臺各處的所謂《NPC商店》。其中包括各種不同的類型,從有特殊效果的卡片道具到強化外裝,還有服裝和食物,甚至連《家》都能進行買賣。

  雖然在東京主要集中位於池袋及新宿還有秋葉原這些繁華地區,但是偶爾也有在周圍一無所有的偏僻地區經營的情況。雖然似乎有那麼一群專門尋找這類《隱藏商店》,或者說是以此為樂趣的人,不過就算是他們也不會將足跡擴展到這千里之外的沖繩邊野古來吧。

  正向其行進的目標商店從掛著BAR這一看板來判斷大概是酒吧之類的吧。雖然在現實世界中身為中學生不用說下單就連進入都做不到的場所,但是Dolphin和Mellow兩個人完全沒有一絲躊躇就跑進店裡並大聲呼喊。

  「師傅好!!」

  足足數秒鐘之後,從店鋪裡面有一道稍稍有些慵懶的男聲作出回應。

  「哦……嗨太……」

  「真是的,不是這樣吧!男人的問候是“嗨塞”!」

  對於琉花的訂正,

  「哦,是嗎……嗨塞……」(譯註:嗨塞(ハイサイ)和嗨太(ハイタイ)都是沖繩方言,意思就你好,分男用和女用)

  聽到重新糾正的聲音之後,黑雪姬不明所以地側起頭。在店鋪門前停下腳步,從快要崩塌的牆壁外側窺探裡面的樣子。

  「真是的,大白天的就喝這麼多……就在這一點上師傅已經徹底地變成沖繩大叔了呢~」

  真魚無奈地說完,緊接著就傳來「才不是大叔吧……我才只有高一咯……」,之後又補上了一句「老闆,來一杯三百年的老酒!」

  『□※△÷○』

  無法識別的電子音作出應答之後,從裡面的櫃檯中喀啦喀啦走過來的是一臺全身金屬製的機器人。採用和對戰假想體似是而非設計的那個東西正是擔任商店店員的NPC,通稱《Dron》。和Enemy一樣由BB系統控制,是這個世界的住民。

  從外表上看彷彿是隨意將鐵管連接而成的Dron粗笨地將馬口鐵製的杯子放到桌上,留下『$×£+¥』這樣一句話之後就回去了。那個杯子被從桌子另一邊伸過來的手抓住,之後傳來了咕咚咕咚的聲音。

  「真是的,都說了今天不是在這喝酒的時候了啦!師傅,我們把她帶來了哦,能幫助我們的人!!」

  Dolphin雙手叉腰的大聲喊了起來,短暫的沉默之後,果然傳來的還是那道完全沒有幹勁的聲音。

  「啥啊,真的要進行街頭決鬥啊。不是說了那是沒用的嗎——」

  在這個時間點上,黑雪姬得到了一項確認,無聲地進入了店內。從由生鏽鐵板簡單組合而成的桌子之間穿過朝裡面前進。

  兩個人的師傅似乎正躺在藏於最裡面的桌子之後的椅子上打盹。從角度上來說無論是從這邊還是從那邊都無法互相看到樣子。完全沒有注意到黑雪姬的接近,而是再一次將假想的酒精飲料灌入口中之後喊道。

  「沒用,沒用,沒用的啦——。拉來一個兩個的協助者什麼的,對那個怪物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區別啊!」

  「……喂,那邊的傢伙」

  「那可是連在東京被稱為《史上最強》的等級7的本大爺都完全沒輒的哦。想要收拾掉那傢伙的話就連等級8也是不夠不夠!至少給我把等級9的《王》等級的傢伙帶來!」

  「喂,你這傢伙露臉讓我看看」

  「不不不,就連王也很危險呢!物理攻擊特化的《劍聖》或者說乾脆是擁有《絕對切斷》之類……」

  「都說了喂」

  「什麼啊,從剛剛開始就羅哩羅嗦的!我先說好了哦,只要不是把黑之王帶來這裡的話就算用八匹馬拉我也不會從這間……店裡……動…………」

  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堆之後終於從長椅上坐起身子的《師傅》在用那雙醉眼確認到黑雪姬之後漸漸地慢了下來,最終完全陷入沉默。

  與他相對的,黑雪姬這邊則是一邊將雙手的劍清脆地碰響一邊充滿氣勢的大聲喊道。

  「果然是你啊!真是令人懷念呢,有多少年不見了啊?《クリキン》!」

  「………………誒……騙人……不要……稍稍等等…………」

  全身被深紅色裝甲包覆的腦加速者嘴裡一邊呆愣楞地念叨著一邊反覆用那雙黃色的鏡片上下打量。

  「那,那副姿態……那雙腿……還有把本大爺叫做庫裡奇…………難,難難難道說,是真的?貨真價實的黑之王?Bla……?ck.Lo……?tus……?」

  從以奇怪的停頓方式開口說出黑雪姬名字的假想體右手上,馬口鐵製成的杯子摔落到桌子上,發出了丟人的金屬聲。

  《師傅》以被Dolphin和Mellow從左右夾在中間的形式重新做好,黑雪姬則是姑且坐到了他們對面的長椅上。因為這裡是加速世界,在酒館中就算不點飲料也不會惹店員發怒。

  「不過說起來……沒想到你竟然搬家到了沖繩啊…………」

  唸叨了一句之後再一次看向《庫裡奇》的上半身。

  那是一個外形十分有特徵的對戰假想體。頭部是一個扁平的六稜柱形部件以帽子的形式戴在上面,下面的臉則是上下一樣粗細的圓柱形。身體的厚度幾乎和頭部相同,手臂是扁平的魚糕型。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是細緻刻畫在全身裝甲表面的蛇腹狀鋸齒紋樣。

  橢圓型的眼睛輕輕地閃爍了一陣,庫裡奇點了一下頭回答道。

  「已經三年多了吧。那個,老爹和老媽突然就離婚了來著。被問到到底要跟隨那邊結果就用抽籤選了老爹那邊,結果完全沒想到突然就說出來要搬到沖繩去啊!慌張地改口說『那果然還是老媽那邊』也已經來不及了,不容分說地被拉來了邊野古這種偏僻地區一直住到現在……就是這麼回事了」

  「這樣啊……我完全以為是遭到了PK或是現實攻擊而點數全損了呢」

  「這個嘛,危機程度來說的話大概是差不多的事情吧。雖然預想到了,但是邊野古自不用說,就連去了那霸和明護也連腦加速者的腦字都沒有呢!」

  晃起深紅色的身軀哈哈地大笑起來。

  他是在三年多以前——也就是《第一期Nega.Nebulus》依然健在的時候,從屬於對手軍團《Aurora.Oval》(紫之軍團:極光領域)的腦加速者。不僅是相當程度的老手,而且自從黑雪姬等級尚低的時候就經歷過無數次對戰及領土戰,也一同參加過許多場Enemy狩獵,也就是所謂的戰友。

  三年前的時候就已經到達了等級7,這種程度的高等級玩家突然沒了音訊的話,要不是在現實世界中遭遇了《物理攻擊》就是在無限制中立舞臺陷入了《無限EnemyKill》,除此之外很難想到其他可能性——說起來記得當初對此還感到十分悲傷來著,但是的確就如當事人所說,《強制搬家到沖繩》這種事情也是相當程度的逆境。

  「還真虧得……能夠一直維持腦加速者的身份直到現在呢啊」

  黑雪姬無意識地脫口而出這句話之後,庫裡奇似乎很不好意思似的轉了轉他頭上那頂六角柱。

  「嘿嘿,不過嘛,一半以上都只是順其自然而已啦。這傢伙……」

  說著,用拇指指了指坐在自己右邊的Lagoon.Dolphin,

  「是老爹的,也就是我的遠房親戚來著。結果就變成了住在這傢伙家裡的情況,於是乎我就賭了一把。給這傢伙安裝Brain.Burst,如果成功的話就把當時擁有的加速點幾乎全部都傾注進去讓她提高到等級4。雖然一個人連小獸級的Enemy都無法好好狩獵,但是組隊的話就能足夠安定了」

  「這樣啊……。——那麼,看來這場賭博是勝利了吶」

  「是在那之上啊。這傢伙從小時候就從爺爺那裡學習空手道來著。結果就一下子就成了青色系的接近型呢啊,真是很厲害很厲害」

  一直都一副老實的樣子聽著二人對話的Lagoon.Dolphin——琉花在這個時候第一次看上去十分高興的嘿嘿笑了起來。可是很快又改變態度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啦,我的鍛鍊還遠遠不夠啦。面對大姐姐完全無法施展拳腳……」

  「當然了吧小琉!這個人可是能讓哭泣的小孩子收聲的《純色的七王》其中之一……」

  對著說出這句話的庫裡奇,黑雪姬微笑著用清楚地聲音將其打斷。

  「不,全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比起這個,我更想詳細地聽聽你的事情。成功地讓Dolphin成為自己的《孩子》,將她帶到等級4之後兩個人就一直進行著對Enemy的狩獵嗎……?」

  「啊,是啊……雖然這麼說也基本上都是小獸級就是了,不過偶爾在條件順利的時候能夠進行以野獸級為目標狩獵。兩個人孜孜不倦地儲存點數,之後就進行了第二次賭博吶。那就是由小琉試著給和她一起練習空手道的小真進行復制安裝……雖然我以為有八成幾率會以失敗告終就是了」

  「等等,那是什麼意思啊,師傅!」

  那位小真,也就是真魚Coral.Merrow鼓起臉頰抗議起來,クリキン則是再一次哈哈笑著矇混了過去,繼續說明起來。

  「總而言之,奇蹟般的這場賭博也贏了,之後用狩獵得來的點數把小真也拉到等級4……之後就一直到了現在,事情就是這樣了」

  「原來如此……。——在沖繩的這三年間你也很努力了啊,庫裡奇……」

  黑雪姬感慨地這樣說完,庫裡奇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挺起胸膛的時候,Merrow舉起了右手。

  「那個,姐姐。我有一件想問清楚的事情」

  「嗯,是什麼?」

  「那個,師傅經常十分自傲地對我們說『我可是在東京被稱為《史上最強》的哦』,那個是真的嗎?」

  「啊,那個俺也想知道!」

  和Dolphin探出身來相對照的,庫裡奇則是驚訝地縮起身子併發出了激動地聲音。

  「不,不不,那件事啊,那個,該說是隻不過稍稍地誇張了一下呢,還是該說是對事實的恣意解釋呢……」

  「啊,那是真的」

  黑雪姬平淡地點了點頭,三個人的動作一下子戛然而止。雖然庫裡奇就那樣維持原狀僵在那裡,但是Dolphin和Mellow則是一同「誒————!」地叫了出來。

  雖然黑雪姬作出了肯定,但是庫裡奇這個《史上最強》的綽號實際上省略掉了後半部分。

  他正式的假想體名字是《Crimson.Kingbolt》(譯註:血腥螺栓,因為名字中帶有Crimson--血腥,King--王,所以聽起來很霸氣,之前的稱呼“庫裡奇”即為該名字簡稱)。

  很強的樣子。實在是很強的樣子。他在對戰場景中出現的時候,名字比身姿和能力更先一步在加速世界中流傳,讓人對以臨近戰區為根據地的腦加速者們到底有怎樣的猛士進攻過來而感到顫抖。

  但是這些事也只到大家把握住他的實際形態為止。庫裡奇的本質既不是《Crimson》也不是《King》而是《Bolt》——也就是以《螺釘》這個詞就能加以概括。之後黑雪姬也用詞典軟件查清楚了。Kingbolt本身就是一個英語單詞,指的是在建築及工學分野之中具有特殊用途的螺釘。

  自從這個真相廣為流傳之後,腦加速者們為他獻上了某個綽號。《史上最強名字的男人》——只把這個綽號前半部分告訴弟子們的他到底能夠被誰責備呢。

  順帶一提,庫裡奇之所以加入紫之軍團《Aurora.Oval》,是因為擁有《紫電後》綽號的紫之王《Purple.Thorn》看到Kingbolt這個名字之後擅自斷定他是超強力的電擊使便果斷將其招募進來這種傳說依然被煞有介事的流傳著。

  將以上這些情報默默地收在自己心中,黑雪姬對著琉花和真魚一本正經地說道。

  「聽到你們的師傅,《Crimson.Kingbolt》名號的東京腦加速者們都會想小兔子一樣害怕得發抖哦。畢竟是《史上最強》嘛」

  「好……好厲害!師傅原來不是個單純的酒鬼啊!」

  「嚇,嚇了一跳!我還以為只是個單純的吃貨呢!」

  雖然根據兩個人所說的話感覺到她們對師傅的敬意表現稍稍有些微妙,但是庫裡奇乾脆更加誇張地向後仰,發出了十分刻意的笑聲。

  「啊,啊哈哈,啊哈哈!就是啊,弟子們,從今以後你們要更加尊敬我,比如說吃飯的時候每個人向我貢獻一份點心!啊,絲瓜可是要除外哦!另外我對於島藠頭也不太……」

  這句話沒能說到最後。

  那是因為,突然爆發的激烈震動讓酒吧全體劇烈地搖晃起來。向後仰到極限的庫裡奇一下子支撐不住跌倒在地,黑雪姬和琉花、真魚三個人則是被突然地事態嚇了一跳。

  一秒鐘後,又一次衝擊襲來。黑雪姬立刻切換意識,將五感集中起來尋找震動的源頭。舞臺本身並沒有在晃動。而是有某種巨大的破壞現象就發生在附近。

  「——外面!」

  隨著一聲尖銳的呼喊,從酒吧之中衝向了外面的大道。用左腳的劍尖在地面深深地刻下一道圓弧的同時轉向西方,一下子就將《那個》捕捉到視線之中。

  兩幢本該聳立於細長商店街盡頭的大型建築物正在從根部崩塌。儘管是地形物體耐久度較低的《風化》舞臺,這麼短時間內將建築物整個破壞掉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摒住呼吸,開始在鏡面護目鏡下集中起視線。

  在捲起的滾滾紅色沙塵對面——緩緩動著的某個輪廓就存在於那裡。很巨大。那是腦加速者不可能擁有的尺寸。

  「那個是…………」

  從黑雪姬口中漏出來的疑問被跑到身旁的琉花作出應答。

  「就,就是那個啦,大姐姐。巨大的怪物……那傢伙把大家都吃掉了……」

  「吃,吃掉了……?」

  「是把其他的Enemy吃掉了。但是,明明一直以來都只在十分遙遠的狩獵場出現的……」

  琉花的對面,真魚顫抖著發出聲音。會感到膽怯也不是沒有道理。在遙遠彼方蠢動的影子頭部的高度有五米,全場從這邊看過去根本無法辨識。以Enemy來說就是巨獸級……不,搞不好的話————

  「不,不妙……!為什麼連這條街道都……不,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了。拜託你了,Lotus,請把小琉和小真帶走,現在立刻從賓館的《脫出點》中離開!」

  最後跑出來的庫裡奇這樣對大喊道,黑雪姬則是瞥了一眼瘦小的假想體。

  「——立刻離開?有必要做那種事情嗎?」

  「有啊!如果那傢伙捕捉到這裡的話,我們先不說,小琉和小真可是有陷入無限EK的危險啊!」

  「但是……這裡是街道,也就意味著不可能位於Enemy的領地之中啊!而且在領地之外陷入無限EK更是不可能的才對……」

  「不一樣的,Lotus。那傢伙不是單純的Enemy啊……」

  說到這停頓了一瞬間,Crimson.Kingbolt像是要連自己都難以認同的事情一樣,擠出了低沉沙啞的聲音。

  「那個……那頭神獸級Enemy,是已經被馴服了的啊!」

8

  Enemy的馴養。

  存在能做到這種事情的手段這一點,黑雪姬只是作為知識聽說過。方法有二。一個是使用腦加速者固有的馴服專用能力——雖然從未見識過擁有這種稀有能力的人——另一個就是使用專用的強化外裝。關於後者,儘管曾經在很久以前有一次在迷宮的寶箱中出現過似乎是那種道具的東西,但是在擲骰子比賽中輸掉結果被當時的某個隊伍成員拿走了,在那之後是否有使用過就不清楚了。

  雖然是這樣極其模糊的知識,但是也有唯一一個能夠帶著確信斷言的事情。

  神獸級Enemy是不可能馴服的。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他們是甚至可以被稱為加速世界的支配者的強者。只要一擊通常技能就能令中等等級的對戰假想體死亡,使用特殊攻擊的話就連高等級的集團都能輕易擊潰。

  在這之上,無論是能力還是使用道具,想要讓馴服成功的話首先還必須將Enemy的體力削減到瀕臨消滅的程度,也就是說不得不試圖調教在拼死狀態會發狂的神獸級對手才行。那是光是想像就令人脊背發寒的,純粹的自殺行為無他。

  瞬間想到了這些事情的黑雪姬轉向了站在一旁的庫裡奇,對他投出了無意識的疑問。

  「……是,什麼人?作出這種事情的傢伙,名字是……?」

  可是,他返回來的答案也同樣令人驚訝。

  「不清楚啊」

  「什麼!?只要搜索對戰搜索表的話一下子……」

  「那個……無論看多少次列表,上面都沒有名字……」

  這樣低聲回答的是真魚。珊瑚色纖細假想體那頭長髮的部分微微地顫動著僵立在原地。緊緊地抱住她的肩膀,琉花低聲說。

  「所以說……乘在那個上面的傢伙是怪物啊。小小的怪物……」

  和這句話進入黑雪姬的耳朵幾乎在同一瞬間——

  響起了第三次驚人的衝擊聲。

  建在集落西部的兩幢廢墟被徹底粉碎了。和破壞者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一百米。是應該按照庫裡奇所說立刻撤退,還是應該留在這裡好好看清楚《怪物》的真相。黑雪姬在剎那的由於之後作出決斷並開口說到。

  「庫裡奇,我和琉花、真魚是設定好了切斷倒計時之後潛入的。」

  「幾個小時?」

  「內部八十三小時」

  「……既然那樣的話兩個人不至於點數全損……。——但是也就是說,Lotus,你……想要戰鬥嗎?」

  「連敵人的臉都沒看到就撤退不合我風格。要不然的話你們三個人先離開我也不會介意的」

  「……真是沒變啊,《絕對切斷》。真沒辦法——,就讓我奉陪到底吧。就算那些傢伙是怎樣的怪物,我們這邊可是有《王》在啊,總會有辦法的吧」

  琉花和真魚依然維持著抱在一起的狀態呆呆注視著快速交換了對話的兩個人,但是很快又感動萬分地大叫起來。

  「好……好帥氣!」

  「姐姐和師傅都好棒!」

  「誒……是,是嗎?哎呀真是認輸了啊,但是我喜歡年長的呢……」

  對著在這個狀況下還自鳴得意起來的庫裡奇,黑雪姬用右手肘打了一下他的側腹。

  「要來了哦!!」

  說完這句話,將四個人和破壞者隔開的最後一幢建築物宛如爆炸一般從根部被掀飛了。

  用眼睛確認了分開沙塵從中現身的那個之後,黑雪姬脫口而出。

  「恐……恐龍嗎……!?」

  尖銳的面部,巨大的顎門,在其兩側閃出紅光的眼。支撐起炮彈型胴體的粗壯短小的雙腿還有長長的尾巴。這些外貌特徵,和在生物學全感覺潛行教學中見到過的遠古食肉猛獸極端酷似。

  「正式的名字是神獸級Enemy《尼德霍格》哦。雖然我把它叫做《尼格》。」(譯註:北歐神話中,是一隻盤據在世界之樹的底部,不斷啃蝕著其根部的一條毒龍。 )

  這句話不經意地從上面傳來,黑雪姬猛地抬頭望去。

  在巨大龍的背後有一道快艇帆一般的鰭銳利地伸出來,在鰭前面有一個小小的人影——可以看到一個對戰假想體站在那裡。那個正是琉花所說的小小的怪物……不會出現在對戰搜索列表中的腦加速者不會有錯了。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聽到黑雪姬犀利的盤問,巨龍的騎手輕輕地動了一下右手。握在他手上的細鎖鏈隨之閃爍出了銀色的光亮。仔細一看,鎖鏈似乎和纏在巨龍面部的皮帶相連。如果和如眼睛所看到的一樣是《韁繩》的話,那麼那個東西就是讓馴服神獸尼德霍格得以實現的強化外裝吧。

  「沒有必要則不報上名號,雖然這就是我們的會規……」

  過於開朗的聲音說到這短短聽了一下,聳了一下肩之後騎手繼續說了下去。

  「……竟然在這種大地盡頭會有您這樣的大人物出現,這實在是做夢都沒想到呢啊。因為尼格聞到了大型獵物的味道所以就以防萬一來檢查一下,結果真是完全正確啊。至少要讓我進行一下自我介紹才好呢」

  黑雪姬迅速地分析起包含在剛剛這幾句臺詞中的情報。

  不用說這些事情也只是傳聞,被馴服的Enemy們會為了主人而發揮各種各樣的能力。那頭恐龍《尼德霍格》大概是具備了能從遠距離探查目標位置的雷達型能力吧。也就是說,在這座小鎮中能夠神獸級Enemy和它的騎手吸引過來的,可以說正是黑雪姬自身。

  ——彷彿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想法,一旁的庫裡奇低聲耳語道。

  「不是你的錯啦。不如說……這下子正好可以說是個絕佳的機會,從本大爺的能力上來說的意義。」

  「…………我很期待哦」

  在黑雪姬這樣簡短地回應了一句的同時,龍背上的迷之腦加速者俯身行了一禮。

  「初次見面,黑之王。還有本地的人們。我的名字是《Sulfa.Pot》(譯註:硫磺坩堝)……還請多多關照。」

  「……嚯,終於報上名號了嗎。自從你這傢伙現身以來的這三個月,本大爺可一直等待著這一天呢啊!聽好了,本大爺的名字是——」

  將形狀如同切成一半的圓柱體般簡單的腿猛地踏出一步,庫裡奇打算堂堂正正地報上自己的名號來回應他。但是在這一瞬間,

  「啊,不說也一樣啦。又沒有興趣,而且反正很快就會點數全損了」

  這句侮辱性的話語從上面傳來,《史上最強的名字》以沒能公佈告終。黑雪姬一邊用手製止因為憤怒而顫抖起來的庫裡奇一邊再次高速思考起來。

  自己對於《Sulfa.Pot》這個假想體的名字沒有印象。也就是說,他是在黑雪姬處於半隱退的這兩年半之間成為腦加速者的人。可是那副遊刃有餘的言談宛如身經百戰的老手,能夠將神獸級Enemy馴服的絕招不用說是新手了,就連中等級玩家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是有著極為高密度的戰鬥經驗嗎,還是說是大型軍團的後備力量呢…………

  「————!!」

  思考到這裡的瞬間,本來應該最先想起來的一份記憶終於在黑雪姬的腦海裡點燃了一道火花。

  《小小的怪物》。琉花她們是這樣稱呼那個《Sulfa.Pot》的。其中的理由就是他不會出現在對戰搜索列表之中。普通情況下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要潛入無限制中立舞臺的話不連接到廣域互聯網是不行的,而連接中的腦加速者必然會被登錄在列表上正是Brain.Burst的大原則。

  可是在去年的秋天,黑雪姬正是因為能夠無視這一大原則的敵人陷入了巨大的困境。那就是現在作為Nega.Nebulus之中值得信賴的一名成員,和Silver.Crow組成搭檔的Cyan.Pile——黛拓武。他利用由《家長》腦加速者給他的某個程序,得以在梅鄉中學的局域網中與幽靈般神出鬼沒。

  情況上來說和那時候十分相似。不,說是完全相同也沒有問題。

  黑雪姬急促地吸了一口氣,對著從五米上方睥睨著自己一群人的假想體,投出了那個單詞。

  「——《木馬程序》」

  「…………」

  Sulfa.Pot的肩膀顫了一下。

  「…………是什麼啊,那個?」

  雖然從嘴裡發出來的聲音還保持著平靜,但是上半身微微向前探出了一點。根據這個動作,直到剛才都潛藏在龍背鰭隱形下的假想體被暴露在了風化舞臺的陽光之下,顯露出了他的顏色與形狀。

  因為擁有Sulfa——《硫磺》這個名字,裝甲的顏色是十分鮮豔的黃色。和純色之王其中之一的黃之王《Yellow.Radio》比起來大概要稍稍淺一些的程度吧。細長的身體雖然輪廓十分正統,但是因為肩膀和胸口,還有腰部都開著大型洞穴所以十分顯眼。

  盯著那張簡直就像是戴著面具和風鏡一樣造型的臉,黑雪姬繼續說道。

  「不,那個程序的確在服務器升級之後就不能再使用了才對。可是,你這傢伙使用了類似的作弊技術已經不容懷疑了。也就是說……Sulfa.Pot。你這傢伙不是身在沖繩,而是從東京遠距離潛入的嗎!?」

  對於黑雪姬的指摘,最先作出反應的是庫裡奇他們沖繩三人組。

  「什,什,什麼!?」

  「嚇了一跳!!」

  「騙人,太詐了!!」

  即使聽到三連發的驚叫,Sulfa.Pot也紋絲未動。過了一會才緩緩地回覆姿勢,像是在自言自語似的唸叨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儘管在巢穴裡潛伏了數年,那副利齒依然沒有被拔掉啊。既然這樣子的話就沒辦法了,雖然這並不在計劃之內,但是還請你在這裡消失吧,黑之王。畢竟如果因為這種事情讓我們的《邊境農場化試驗》遭到頓挫的話可就太令人失望了吶」

  「邊境……農場化!?」

  黑雪姬在口中低聲重複了一遍。Sulfa.Pot口中所說的Farming這個詞除了詞典上記載的《農業》和《牧場》之外,在網絡遊戲之中還有另外一層含義。那就是通過高速率地狩獵怪物從而得到大量金錢及經驗值的行為。這個恰好是他利用巨龍《尼德霍格》在這片沖繩地區持續進行的行為。

  這樣整理了一下之後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Sulfa.Pot在三個月前,恐怕是和黑雪姬一樣在修學旅行的時候來到沖繩,藉此機會在邊野古近郊設下了某種作弊機關。回到東京之後,和事前馴服的尼德霍格一起遠距離潛入沖繩的無限制中立舞臺,將棲息在這裡的野獸級,小獸級Enemy狩獵得一乾二淨。因此他受到和過去Cyan.Pile一樣的邏輯保護,儘管庫裡奇他們無數次對對戰搜索列表進行確認,那上面也沒有他的名字。如果同樣的事情在東京實施的話,大概在眨眼之間就會被列為大型軍團的討伐對象吧,但是在千里之外的沖繩就沒有這種顧慮了。就連短期逗留的黑雪姬如果不是琉花他們捨身嘗試接觸的話,潛入無限制中立舞臺這種事情大概也是萬萬不會想到的吧。

  「——要說千載難逢可是我這邊的臺詞啊Sulfa.Pot。對於作弊機關之類的東西可是有著很深的私人恩怨呢啊,我就在這裡讓你那耍小聰明的秘密全部暴露出來並且再也沒辦法使用」

  咔嚓!揮動右手的劍,黑雪姬凜然的大聲喊道。

  「——可不要認為神獸殺手的稱號只是青之王的專利哦!來吧,讓我把你連同那頭坐騎一起切成三片!!」

  沐浴在猛如烈火的舌鋒之下,Sulfa.Pot也改變了態度。圓形風鏡下面的雙眼熊熊燃燒起來,用低沉的聲音作出回應。

  「……還真是大言不慚啊。明明就連《家長》都沒用過這種口氣對我說話。這下子,大概普通的殺戮方法沒辦法收場了啊……就來讓我試試被尼格一條一條地吃光手腳之後還能不能這麼大放厥詞吧」

  舞臺上的氣氛立刻緊張起來,溫度也隨之上升。就連作為風化舞臺特徵的突風也像是感覺到激烈衝突的預兆一般平息下來。

  黑雪姬瞥了一眼在自己身旁擺出應戰姿態的庫裡奇,迅速地低語了一句。

  「庫裡奇,要用那個咯」

  「瞭解」

  簡短回應了一句的深紅色假想體對著站在背後的琉花和真魚,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似的用乾脆利落的語氣下達指示。

  「徒弟們,序盤就由我和Lotus來做那個大塊頭的對手。要和那種龐然大物作戰的話,周圍的建築物大概會不斷地遭到破壞而變成瓦礫才對。而你們就從那堆瓦礫之中把金屬物件挑出來集中到交叉點處」

  「誒,我們也要戰鬥……」

  發出不滿之聲的琉花一下子被真魚堵住了嘴。

  「我們明白了,師傅!撿廢鐵是吧,請儘管交給我們吧!」

  「努力哦,你們集中起來的鐵的多少可是會決定勝負的!————要來了哦!!」

  說完——

  「哈!!」

  隨著Sulfa.Pot一聲吆喝,清脆地打響了一下握在雙手中的韁繩。直到剛才一直處於待機狀態的恐龍型Enemy的雙眼中閃過一道黯淡的紅色光輝,排列著兇惡銳牙的雙顎完全張開——。

  「咕噢噢噢噢噢噢!!」

  迸發出宛如地鳴一般的咆哮,全長二十米的巨大龍猛然開始了突進。

9

  ——首先全力打上一個回合來代替打招呼吧!

  心裡默默打定主意的黑雪姬正面面對直線衝過來的巨龍尼德霍格,放低重心,做出拔刀斬的預備姿勢。

  當然,即便是Lv9的黑雪姬,正面受到神獸級Enemy的身體撞擊也是會被撞飛的。而且本來Black.Lotus就是攻擊特化型,在很大程度上舍棄了防禦性能。

  她才不會老老實實地和敵人硬撞,而是要將敵人引到近處,在最後關頭用最小動作迴避,再向鼻尖打出反擊的一擊。尼德霍格的突進很有魄力,但速度本身和巨獸級差別不大。應該能看穿——_

  而將黑雪姬的這些目測打亂的,不是敵人而是在她身邊擺好架勢的庫裡奇。

  「你個混蛋,吃我這一招!」

  他一邊充滿氣勢地大喊著一邊筆直地伸出左臂,喊出技名。

  「——《Tapping.Screw》~~~~~~~!!」(譯註:自攻螺釘)

  咚咚咚咚咚!發射出去的是他的五根手指。他的手指和身體一樣橫向螺旋地刻著細蛇紋圖案——換言之就是《螺紋》,在空中變為了前端尖銳的可以在板材中直接開出螺紋的螺絲。接著後端的十字孔中噴射出火焰,像導彈一樣飛翔,全部命中了巨龍的頭部。

  瞄準精度很高,另外他雖然看上去像是在酒館裡大喝了一通,但能在潛行後就立刻儲滿必殺技槽,可見心思縝密。但是——。

  五根螺絲擊中尼德霍格鯊魚一樣的頭部之後依然不斷高速旋轉,冒出激烈的火花。持續了幾秒之後,便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只留下了非常淺的幾個凹痕。

  「…………哎呀?」

  等到庫裡奇發出聲音,尼德霍格已經近在眼前,黑雪姬錯失了反擊的機會,只得拉住螺釘型假想體的胳膊使勁向左跳。就在勉強避開的同時,尼德霍格猛烈地衝過黑雪姬·庫裡奇組及琉花·真魚組的中間,把建在十字路口左後方的廢墟撞得粉碎才停下。

  在無限制中立舞臺上,雖然Dron經營的《商店》在原則上是不可破壞的,但這樣下去除了那一棟之外的建築物全部都要被破壞了。以大型Enemy為對手時一般都要利用複雜地形躲藏起來,真希望能在這周圍變成白地之前分出勝負,不過看來是趕不及了。

  但是黑雪姬建立的戰略中已經將建築物接連被破壞這件事納入了考量。而且,需要作為中樞的庫裡奇活著才行——但是。

  「喂,對重裝甲型的神獸,半吊子的飛行道具是不管用的吧!」

  壓低聲音對他這麼一說,庫裡奇便絞著雙手嘟囔起來。飛出去的左手五指已經從指根重新裝填了螺絲。

  「因……因為……我可是有三年沒有好好戰鬥過了……」

  「那就老實待著!等你攢夠了《鐵》,我一定給你表現的機會!」

  於是黑雪姬移動視線,向已經跑出來地琉花和真魚小聲喊。

  「拜託你們!!」

  少女們豎起大拇指,向尼德霍格之前破壞的北側廢墟衝刺。《風化》舞臺的地形物體中腐化的混凝土和生鏽的鋼筋各佔一半。地面和建築物都是金屬的《工廠》或《鋼鐵》舞臺是最佳之選,但反過來還有可能是金屬度為零的《荒野》或《原始林》,現在這樣沒什麼可抱怨的。

  看到琉花和真魚用和她們纖細的假想體不相符的怪力從瓦礫下拉出巨大的鐵材,黑雪姬再次轉向尼德霍格。

  巨龍也正好完成了方向轉換。它果然由於身體巨大旋轉速度慢。這麼一來就會覺得正後方也許是弱點,但是那條長滿刺的、又長又大的尾巴怎麼看都很可疑。現在還是按照當初的預定一邊迴避重突進一邊慢慢造成反擊傷害吧。

  在重新進入衝刺姿勢的尼德霍格背後,Sulfur.Pot從容不迫地說道。

  「不必客氣,你也多多使用必殺技吧,黑之王。不過,根據這邊的資料你的技好像全都是近距離專用的。究竟能不能擋回尼德的突擊呢?試試看的話一定很有趣」

  ——他說,這邊?

  黑雪姬一瞬間被Sulfur的話吸引了注意力,但立刻又將它從腦子裡趕走。情報解析在贏了之後做多少都可以。

  話雖如此——。雖然不甘心,但Sulfur的話基本是事實。Black.Lotus習得的必殺技基本都是接近戰鬥用的,略微偏長射程型的《Death.By.Piercing》也最多隻能延伸五米。在這種程度距離上,即便可以給龍造成傷害,也會在技後硬直的期間狠狠遭到撞擊。

  當然,使用【那個】的話就不一樣了。

  隱匿在加速世界中的某個規則。用想像力干涉世界之理,將事象複寫的最強最後的力量——《心意系統》。

  如果是黑雪姬的心意技《奪命擊》的話,根據精神狀態,最長可以實現將近五十米的射程,和紅系假想體的遠隔攻擊比起來也毫不遜色。使用那個的話,有很大的可能在可以輕鬆迴避撞擊的距離上將龍貫穿。

  但是,不能使用。心意系統有一條絕對的戒律。《心意不能在遭到心意攻擊以外的時候使用》。這不僅僅是卑鄙之類的精神論的問題。打破戒律,也就是打破和自己或同伴定下的約定、率先使用心意攻擊的時候,使用者的心毫無例外地會被拉入心意的黑暗面,等在最後的是不可避免的悲劇。包括三個月前戰鬥過的第五代Chrom.Disaster在內,黑雪姬見到過許多被黑暗的心意吞噬、給自己和心愛之人帶來無法彌補的破壞的腦加速者。她自己不能走上同樣的道路,絕對不能。

  因此黑雪姬瞪著在上空微笑著的Sulfur.Pot說道。

  「必殺技就留到把你從那裡打下來以後再用吧。我會讓你親自體會一下的,洗好脖子等著吧」

  「哈哈哈,不愧是王,說出來的話就是帥氣!那,就如你所願,讓你被尼德踩扁吧!!」

  Sulfur再度抽響韁繩,龍的前足用力刨著地面。

  和它對峙的黑雪姬微調自己的位置,讓背後正對著大型建築物,將雙手的劍交差在身體前。

  不打算使用心意技。但是,對方有神獸級Enemy這個太過強大的幫手。所以——

  「——這種程度無所謂吧!噢噢噢噢噢…………」

  她隨著吶喊集中精神,大叫。

  「《OverDrive》!!《Mode.Green》!!」

  頓時,Black.Lotus的全身裝甲的結合線上發出了綠色的光。

  《OverDrive》命令不是系統規定的技能或能力,但也不是心意技。在原理上和負之心意暴走現象《逆流現象》以及無之心意的暴走現象《零化現象》一樣,也就是《正的自我暗示》。簡單來說就是聚氣一類的東西,但黑雪姬在其中又加入了一道工序。她利用自身沒有顏色屬性的特徵,設定了三個模式。《Mode.Red》是讓假想體的性能圖譜靠近遠隔方向,《Mode.Blue》是靠近近接方向,而《Mode.Green》則是轉換為防禦型。雖然沒有心意技那隻能用心意技防禦的絕對攻擊力,但肯定還是有幫助的。而且本來心意技對Enemy的效果就相當薄弱。

  看到Black.Lotus出現的細微變化,Sulfur.Pot再次笑了。

  「呵呵呵……在這傢伙面前,小伎倆全都沒有用的哦!————上吧,尼德!!」

  黑雪姬無言地凝視著帶著巨大卡車般壓迫力突進而來的巨龍的鼻子。這次庫裡奇迅速進入迴避姿勢。但是龍的軌道沒有變。也就是說,它瞄準的只有黑之王一人。

  她咬緊牙關等著這個如果受到直擊的話體力槽一次就會減少一半以上的猛烈撞擊。還沒……還不行……————就是現在!!

  「吒!!」

  黑雪姬跳向左斜前方,用迴旋踢的要領揮出右腳的劍。

  在空中,尼德霍格嘴裡並排生長著的巨大牙齒之一和劍的刃口激烈地碰撞,恐怖的壓力讓黑雪姬從膝蓋到腰都吱吱嘎嘎地響。不過靠著《Mode.Green》的自我暗示,劍扛過了衝擊沒有碎掉。乒!的尖銳一聲響起,劍揮到了前方之後,尼德霍格緊挨著假想體右側猛烈地通過,撞入背後的建築物。

  被折斷而飄在空中的,是一顆白色的龍牙。看到視野上方顯示的Enemy的三條體力槽的第一條減少了一點點,黑雪姬在空中做了一個後空翻,落到地上。

  那之後過了三分三十秒左右,戰鬥一直維持著同樣的發展。

  黑雪姬以毫釐之差迴避尼德霍格的突進,在交錯的瞬間造成微小的傷害。然後讓龍撞入背後的建築物,趁它轉身的時候站到下一個位置上。當然,也不是每次都無傷。接觸到牙齒或鱗片的時候,黑雪姬的體力槽也一點點減少。速度雖然比敵人要慢,但不管怎樣絕對量差距太大,再這樣重複使用同樣的戰法的話,力量先耗盡的會是Black.Lotus。

  不知是不是因為認識到了這一點,Sulfur.Pot愚直地堅持突進戰術毫不改變。對方的態度雖然從容不迫,但對對手是《王》之一這一點依然有著強烈的意識。他知道一旦禁不住誘惑耍些小聰明的手段——比方說一瞬間從龍背上跳下來使用自己的技之類的——的話,就會被抓住機會受到Lotus的近接型必殺技一擊致命,時刻提高著警惕。換句話說,Sulfur的愚直也是一種賢明的表現。

  ……果然,很奇怪。

  在極限的戰鬥中,黑雪姬依然忍不住地想。在隱遁的兩年中,她也會使用觀戰用偽裝假想體儘可能地收集情報。這麼聰明、並且具有能夠馴服神獸級的知識·實力的腦加速者,她至少應當聽說過名字。能夠解釋這個謎團的,是他剛才說出的《這邊》這個詞。Sulfur背後存在著某個有力的組織,而且恐怕不是六王的軍團……。

  想著這些的時候,黑雪姬成功完成了第十幾次的反擊,輕輕落地。背後發生了巨大的衝擊,接著傳來了瓦礫崩塌的震動。

  轉過身,她看到位於東西延伸的小規模城鎮東端的廢墟崩塌了。廢墟對面可以看到褐色的道路延伸出去,連接著遠方的大型酒店。

  這樣一來,這個城鎮的建築物就全都被破壞了。也就是說——戰況向下一個階段移動。

  「庫裡奇,去吧」

  黑雪姬小聲說,之前一直在附近晃來晃去的深紅色小型假想體立刻點頭。

  「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他留下這麼一句話,向後方衝去。

  黑雪姬也瞪著巨龍,跟著他開始緩緩後退。

  轉過身來的龍的背上,Sulfur.Pot用一成不變的開朗聲音說。

  「哎呀哎呀,這樣就乾淨多了。我和尼德都喜歡寬闊的地方,這樣終於可以舒舒服服地戰鬥了啊」

  「那真是太好了。……但是,變得容易戰鬥這一點我也一樣哦?周圍沒有了礙事的東西,迴避的自由度也增加了。已經不會再被你的零碎傷害戰術打到了」

  「啊哈哈,說這是零碎戰術真是過分啊!我也不喜歡這種小家子氣的做法啊。但是啊,這是有原因的。因為……【尼德的必殺技槽積累得超級慢啊!】」

  「————!!」

  聽到Sulfur的話,黑雪姬抑制不住驚訝猛地倒抽了一口氣。

  「……你說……必殺技、槽……?!」

  「哼哼哼,一般人都是不知道的啦。被馴化的高位Enemy可是有獨自的必殺技槽的哦。很遺憾,這根槽只有主人,也就是我能看見。破壞了這麼多建築物,總算把它儲滿了呢。也就是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你該知道了吧,黑之王!!」

  說到這裡,Sulfur.Pot高高舉起握著銀色韁繩的雙手——使勁向下一揮,用開戰以來的最大音量喊道。

  「動手,尼德!!——《Scorching.Inferno(灼熱地獄)》!!」

  巨龍將直徑約兩米的嘴張到最大。

  黑雪姬看到它喉嚨深處閃爍出橘黃色的光。同時,周圍充滿了硫磺味——可燃性氣體的味道。

  感覺到這些的瞬間,黑雪姬轉過身,猛烈衝刺。

  半秒後,從背後首先襲來橙色的光芒。接著是熱感。略遲一些,是轟鳴。巨龍尼德霍格噴射出了所謂的《龍炎》。

  Black.Lotus類似黑曜石的半透明裝甲發出咯咯的響聲。簡直像是乾燒平底鍋的聲音……不,從現象來看就是那麼回事。雖然用《OverDrive/Mode.Green》提升了防禦力,但也只現定於對物理屬性,對炎熱傷害沒有效果。終於視野兩端開始出現若隱若現的火舌,同時體力槽貨真價實地逐漸被蒸發。原本還剩九成以上的體力槽瞬間就掉落了八成、逼近七成。如果這樣被火焰吞沒的話,一定會一口氣掉落危險水平…………

  「——Lotus!來這邊~~~!!」

  聽到這個聲音,黑雪姬一下子抬起頭。

  路線前方,是在原來酒館前十字路口處抱著胳膊叉腳站著的庫裡奇。而他背後,是堆得高高的……真的是多到讓人驚呆的廢鐵之山。山腳下,可以看到累到不行的Lagoon.Dolphin和Coral.Merrow。

  黑雪姬一瞬間甚至忘記了自身的危機,小聲說。

  ——很努力啊,琉花、真魚。

  ——看著吧,你們的努力,會再一次扭轉這個戰況。

  黑雪姬絞盡全部的精神力,再次提高了衝刺的速度。再次遠離追上來的噴火。離十字路口只有一百米了。

  站在那裡的庫裡奇縮起他短小的雙腿,嗖!的一聲做出了高到不可能的垂直跳。

  他輕鬆超越背後的廢鐵山的高度之後,張開雙手雙腳,喊出技能名。

  「金屬們,染上我的顏色!!要上了……《Megamachine.awakening》啊啊啊啊啊啊————!!」(譯註:鋼鐵巨神.甦醒)

  他矮小的身體瞬間被紅色的光效完全包裹。緊接著開始變形。突出的胸部裝甲板縮到和頭部同一平面上,雙臂也同樣收納進體側。半圓形截面的腿向外側旋轉九十度後咔嚓一聲化為一體。

  最後,前端尖尖的腳朝下正下方,出現在那裡的已經不是人形的戰鬥假想體——而是一根鮮紅色的螺釘。

  恐怕他的兩名弟子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技。在呆呆仰視的少女們的視線前方,螺釘開始順時針高速旋轉。在到達螺紋側面剩下的雙目已經無法看清的速度後,垂直落下。一下子扎入廢鐵之山,沒入到一半,然後又發出‘嘰嘰嘰嘰!!’的高亢金屬聲、濺出無數火花,慢慢鑽進內部——消失了。

  在向著山腳下不停衝刺的黑雪姬背後,Sulfur.Pot大喊。

  「雜魚時至今日再做什麼也是沒用的!和黑之王一起燒乾淨吧!!」

  同時,追著黑雪姬的火焰勢頭增大了。巨龍尼德霍格一邊噴火一邊開始前進。這樣下去,站在十字路口的琉花和真魚也會被火焰吞沒的。但是黑雪姬並沒有向兩人下達逃走命令。因為她相信。相信曾經被稱為《擁有史上最強名字的男人》Lv7腦加速者Crimson.Kingbolt的真正力量。

  廢鐵山全體發出了紅光。

  彷彿只有那一帶重力消失了一樣,無數的鋼筋和鐵板浮了起來。它們互相靠近、組合起來,彷彿從一開始就是為此而生的零件一樣,構成了一個巨大的物體。

  一開始,是兩條粗大的腿。接著是將它們連在一起的腰部零件。圓筒形的腹部零件和方形的胸部零件。左右肩上連接著長長的強壯的手臂。

  然後最後,構成了一個和庫裡奇原來的頭非常相似的頭部零件——現象結束。

  屹立在大地上的鮮紅色《巨大機器人》頭頂高度達到了八米。然後又舉起手,發出‘咔嚓吟!’的謎樣聲音擺了個造型,那迫力簡直要把世界變成別的遊戲了。

  「超……超……超大個兒!」

  「師父原來是巨人啊——!」

  背對著琉花和真魚的喊聲,巨大機器人的雙眼‘嗶!’地放出光來,把大地踏得轟響,跳了起來。它在空中和黑雪姬擦肩而過,落到尼德霍格正面。但那裡正是龍噴出的火焰的正中央。

  火焰的奔流和機器人巨大的身體發生劇烈衝擊,產生彷彿要把天空也燒焦的巨大火柱。確認到熱傷害已經被阻斷,黑雪姬在地面上劃出圓形轉過一百八十度停了下來。

  放眼望去,機器人地影子在劫火中搖曳,而更遠處尼德霍格定下來腳步卻依然不停噴火。龍已經連續進行了將近三十秒的噴火攻擊,它的必殺技槽竟然如此龐大。不過長時間暴露在火焰中的牙齒也已經熱得通紅,也許是心理作用但龍自己似乎也很痛苦。

  但是,它背後的騎手完全沒有停止噴火攻擊的意思。他連續抽響韁繩,開展以來第一次掩飾不住焦躁地大喊。

  「這種紙糊的玩意……!看我把你燒得連灰都不剩!尼德,再來!再提升火力!!」

  接受了命令的尼德霍格超越極限地張大嘴,吐出更加劇烈的火焰。好幾顆牙齒似乎無法承受高熱而破碎,嘴角也變成了黑炭。這些都不只是看上去的傷害,作為證據,龍的體力槽緩緩減少了。

  數秒後,尼德霍格那讓人感覺幾乎無限的必殺技槽終於耗盡了。噴火慢慢減弱、停止,過了一小會兒,旋轉的火柱也消融在了大氣裡。

  出現在火焰中的是雙臂交差蹲在地上的鐵骨機器人。雖然沒有被燒光,但全身都變得焦黑一片,還有一部分被溶解、像冰柱一樣垂下來。

  「姐姐,天人死掉了!」

  身後傳來真魚悲傷的聲音,黑雪姬斬釘截鐵地說。

  「沒關係,庫裡奇怎麼會被那種程度的攻擊幹掉」

  突然,彷彿聽到了她的這句話一樣——。

  機器人地雙眼‘嗶!’的發出黃色的光。接著,燒焦了的巨大身體吱吱嘎嘎的響著動起來了。雙臂在身體左右展開,伸出五根手指,直指向尼德霍格。

  緊接著,手指前端迸發出合計十根火線。從手腕附近接連排出彈殼,落到地上。巨龍的臉和雙肩上彈出無數火花,Enemy呻吟著後退。

  「什、什麼……!」

  Sulfur.Pot發出驚訝的聲音蹲坐在了龍的背上。這個姿勢似乎無法操縱Enemy,龍一步一步地不停後退。對面,巨大機器人一邊用手指機關槍射擊一邊展開兩肩的裝甲,將裡面出現的三連裝導彈一齊發射。接著又打開胸部的裝甲,從中出現了大口徑加農炮,也轟然噴出火舌。

  尼德霍格頓時被無數的火球吞沒,體力槽眼見著不停減少。能夠給重裝甲型的神獸級Enemy造成這麼多傷害,機器人地攻擊力真是驚人,不過這也是應該的——。在赤之王《不動要塞》Scarlet.Rain出現之前,他可是被評為加速世界最強的遠距離火力持有者的腦加速者。當然,附加了極其嚴苛的條件。

  他參加的集團戰基本必定會發展為《能否收集大量的金屬物體,或是能否阻止對方這樣做》的對抗。換句話說就是,一旦庫裡奇變成了巨大機器人,從那時起敵方隊伍就基本被將死了。這場戰鬥即將開始的時候,他說的『這對我的能力來說可以說是個機會』就是指把敵人引入周圍存在大量金屬的這個城鎮裡。

  巨大機器人地全火力齊射持續了十五秒,竟然把尼德霍格的體力槽減少了一半。

  如果那隻龍是野生狀態的話,估計無法給予這麼多的傷害吧。它會通過高速移動來回避並反擊,而不會一個勁地捱打。但是,由於被道具調教、變成了沒有主人的命令就無法行動的狀態,龍受到了重傷。

  這個諷刺的事實,Sulfur.Pot在猛烈的攻擊中應該也認識到了。

  從龍背上緩緩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至今為止的從容之色。他護目鏡形狀的眼睛裡翻滾著憎惡的光,低聲唸叨。

  「…………竟敢,竟敢竟敢……把尼德打成這樣……」

  就像他說得那樣,巨龍的鱗片到處都是焦痕和破損,滴出紫色的血液。再遭受一次同樣的全火力齊射的話恐怕體力槽就會被削減到最後了。話雖如此,把機器人的槍炮全部重新裝填也要花費不少時間。為了爭取這些時間,至少要擔當擾亂敵人的任務——。

  黑雪姬這樣想著,向前走去,而就在這時。

  「尼德,再來一次!!」

  Sulfur.Pot大喊,用力拉韁繩。龍晃晃悠悠地抬起頭,張開在剛才的連續火焰發射中受傷的嘴巴。

  看來是準備再次展開噴火攻擊,不過上次已經證實了炎屬性攻擊對巨大機器人沒有效果。而在抵住火焰期間還能重新裝填槍炮,這樣反而更好。庫裡奇大概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再次把機器人的重心降低、兩手交叉在前面採取防禦姿勢。

  面對那裡,巨龍再次吐出灼熱的火焰——

  的前一刻,Sulfur.Pot將自己的雙手向前伸出,喊出了和剛才不同的技名。

  「《Charcoal.Smoke》!!」(譯註:木炭煙霧)

  掌心上的大洞中呼呼地噴出純黑色的煙,一下子就包裹住了巨大機器人。緊接著煙霧接近黑雪姬站的地方,視野被染得一片昏暗。

  黑雪姬反射性地向後跳,但她的體力槽沒有絲毫改變,裝甲上也既沒有感覺也沒有變化。也就是說這股黑煙是和技能的名字一樣只是煙霧、煙幕而已嗎?這樣的話現在應該反過來利用它進行擾亂攻擊……。

  ——不。

  「這個……氣味……」

  黑雪姬小聲說,將意識集中到平時在加速世界中不太注重的嗅覺上。這個微微刺激鼻腔的硫磺味是——。

  「…………!!不好,快逃庫裡奇!這個煙是——」

  黑雪姬的喊聲和Sulfur.Pot的第二個技名發聲重疊了。

  「《Scorching.Inferno》!!」

  「————火藥!!」

  龍的嘴裡噴出火焰,其前端接觸到黑煙的瞬間。

  閃光。轟鳴。世界在顫動。

  黑雪姬受到一股好似被巨人之手打到的衝擊,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吹飛,但她依然拼命睜大眼睛,要看清這個場景:巨大機器人的內側噴出好幾條火柱,緊接著,鋼鐵的五體被撕得粉碎、四散開來。

  而這些也立刻被紅蓮之火覆蓋,看不到了。從某處傳來了琉花和真魚的悲鳴。

  黑雪姬在空中被衝得來回翻騰,連上下都搞不清楚,最後背後狠狠地摔倒了地上。體力槽在一開始的爆炸和墜地中總共損失了三成以上,變成了黃色。

  第二次的火焰噴射只持續了兩三秒就結束了。但這已經足夠了。在爆炸的火焰漸漸減弱、灰色的煙也被舞臺的風吹散之後,出現在那裡的是一片只能用《爆炸中心》來形容的悽慘景象。焦黑的地面中央散落著機器人地殘骸,周圍的瓦礫也全都被吹跑了。Lagoon.Dolphin和Coral.Merrow靠在一起倒在稍遠處的十字路口上,而黑雪姬也沉浸在巨大沖擊的餘韻中無法站起來。

  「…………庫裡奇…………」

  黑雪姬從喉嚨裡擠出顫抖的聲音,這時上空突然掉下了一個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的東西。那東西掉在左邊離她幾米遠的地方,咕嚕咕嚕地在地上滾著,是一根大螺釘——不,是從機器人地中心部排出的庫裡奇。他的雙眼不規則的閃動著,估計也動彈不得了。

  這種荒謬之極的大破壞讓剛才巨大機器人地全火力齊射都像是小孩子的惡作劇一樣。

  把黑火藥變成煙噴射出來的Sulfur.Pot的必殺技和放出大範圍火焰的尼德霍格的必殺技。他們兩個恐怖的組合攻擊使得戰況完完全全地逆轉了。

  「哼……哼、哼、哼哼哼」

  在斷斷續續的笑聲中,黑雪姬抬起吱吱作響假想體轉過視線,看到在依然殘留的道道黑煙的對面逐漸向她靠近的巨大黑影。

  「真沒想到竟然在這種地方使用了《這個》。用這招的話這邊也免不了受傷,說實話不太想用的……」

  就像他說的一樣,穿過煙霧出現在眼前的巨龍和騎手的全身上下都受了新的傷。這裡是無限制中立舞臺,無法看見Sulfur.Pot的體力槽,不過尼德霍格體力槽的第二根則幾乎耗盡了。

  「……但是,這樣一來你就明白了吧。我被選為尼德的主人,是必然的。我們兩者即為一體……是一心同體的,最棒的搭檔」

  「…………哼,這個嘛……誰知道呢」

  低聲回應著,黑雪姬忍著全身的疼痛站起來。無限制中立舞臺上痛覺提高到了一般對戰舞臺的兩倍,而且大概是由於同時受到了熱和衝擊的傷害,感覺到的疼痛又翻了一倍。但是,她總算毫無搖晃地站直身體,面向Sulfur.Pot繼續說道。

  「那隻龍似乎有話要對你說哦。既然自稱是主人……就駕馭得更好一點啊」

  「…………哼、哼哼。不愧是王,連不服輸都是一流的。我很期待啊……你哭著求饒的樣子。事先聲明,尼德的必殺技槽還剩下一點點呢……」

  他拉動韁繩,龍發出咕的低吟聲,張開了嘴巴。

  如果再一次受到噴火攻擊的話,即使沒有和黑火藥的組合也撐不過十秒。如果全速衝刺逃脫的話也許能逃進酒店的大廳裡,但這種捨棄倒下的庫裡奇、Dolphin、Merrow的做法不在考慮範圍之內。現在只能想辦法在這裡堅持下去,利用高速移動進行打帶跑來尋找活路了……。

  就在黑雪姬做好了這個勝算微薄的覺悟的那個剎那。

  感到了無法言表的某種東西,黑雪姬猛地抬頭看向上空。

  風化舞臺略帶紅色的天空沒有任何變化。但是,確實感覺到了。感覺到高密度的情報在聚集,世界即將被改寫。敵人的攻擊?還是說援軍……?

  從背後傳來了小小的聲音。

  「沒關係哦,姐姐大人」

  「…………?!」

  黑雪姬轉過身,看到不知何時坐起來的Coral.Merrow——真魚正筆直地盯著天空。但是,她的樣子很奇怪,眼睛的顏色似乎也和之前有少許不同。對,就像即將潛行時,向黑雪姬索要第四根XSB線的那時一樣。

  「…………要來了哦」

  真魚再次小聲地說,右手輕飄飄地伸向天空。

   10

  將時間向前回溯加速世界時間的約六十分鐘——或者說是現實世界的幾秒鐘前。

  在黑雪姬、琉花和真魚走向度假酒店二層的潛行空間時,那個從電梯間旁柱子的陰影裡看著她們的人,在三人進入隔間後立刻跟了上去。

  這裡的接待處是聯網自動化處理的,使用者可以從顯示在視野中的隔間配置圖中自己挑選、租借空著的地方。但是追蹤者在確認了唯一被佔用的四人用隔間後立刻毫不猶豫地走向那裡。

  在靠裡的地方有一個隔間的門關著,自然上了鎖。聽不到裡面的對話。三名使用者應該已經完全潛入了。追蹤者碰了碰門,視野中立刻出現了要求輸入電子密鑰的對話窗。

  從薄薄的帽衫袖子裡伸出的雪白手指,按下了電子鎖的OPEN按鈕。本來不可能打開的門在此時卻伴隨著一聲輕響解鎖了。那手指直接拉開了拉門。纖細的身體側身閃進隔間裡,門再次關上、鎖上了。

  這個潛行空間的電子鎖和酒店各房間使用的鎖是共通的。因此,嚴格的說,除了黑雪姬以外只有一人拿著相同的鑰匙。只有和她同住一屋的梅鄉中學學生會書記、若宮惠——。

  進入隔間的惠看見三名少女坐在相向放置的沙發躺椅上,閉著眼睛,全身放鬆。

  一個人坐在左邊的,當然是黑雪姬。而坐在右邊的,則是看起來稍小一點的兩個女孩子。她們曬得黝黑的臉完全沒有見過,而且還穿著不熟悉的水手服,應該不是梅鄉中學的學生,而是在邊野古的學校上學的孩子吧。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惠的臉頓時扭曲起來,緊緊咬住下唇。惠所知的黑雪姬看上去善於交際,但實際上心中的防壁很高、很厚。對初次見面的人基本上都很警覺,很少有人知道她那隱藏在驚人美貌深處的諷刺家和孩子氣的素顏。

  這樣的她,雖然是經過路由器,但竟然會和恐怕是剛剛認識的當地孩子有線直結著完全潛入。原因只能想到一個。

  《另一個世界》。

  棲息著黑雪姬的半身,隱藏在現實裡側的異國。這兩名少女是那個世界的居民,而現在她們恐怕正和黑雪姬一起到訪那個國家。那個惠別說是踏入了,連窺視、得知名字都不被允許的世界。而且還是在本該被惠挑選禮物的時間裡。

  她的左手顫抖著,自己抬了起來,伸向黑雪姬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

  指尖碰到從鋼琴黑外殼上延伸出的XSB線,使勁握住。

  ……拔下這個的話,就能回來了。雖然,這恐怕會永遠的損壞某些重要的東西,但這樣她就能回到這裡,回到我的手可以碰到的地方——……。

  『不行哦』

  突然,好像有誰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

  惠猛地眨眼,看向三人的臉,但她們都還在完全潛入中,眼睛緊緊閉著,嘴唇也沒有一點移動。嵌在茶几裡的路由器上,指示燈顯示著三條線路全都連接著廣域網……。

  這時,惠終於注意到了。連線不只有三根。還有第四根XSB線從路由器中伸出,但另一側的接頭只是放在桌子上而已。

  『這是……門。僅限一次,再次將你邀請進入另一個國家的門。來…………』

  被幼小卻帶著不可思議的威嚴的聲音引導著,惠鬆開黑雪姬的連線,向茶几伸出右手。她拿起第四根XSB線,將接頭靠近自己的脖子。

  和不知底細的線路進行有限直結,是在安全性上有很大問題的行為。惠非常清楚這種事,但現在她卻沒有感到一絲迷茫。接頭插上了粉色碎花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視野中出現了有線連接的警告,然後。

  在惠的眼中,眼前的桌子上無聲地出現了一本書的幻視。那即不是實物,也不是3D物體,但確確實實存在在那裡。

  「啊…………」

  嘴唇裡露出一聲驚歎。這是……這正是,很久很久以前非常喜歡的那本書。明明反反覆覆度過許多許多次,卻完全想不起故事內容的那本書。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再也找不到了的,那本重要的書……。

  惠在黑雪姬身邊坐下來,輕輕地向那本大開本的硬皮書伸出手。封面上沒有書名,只有無數的色彩組合出阿拉伯風格的圖案。

  她戰戰兢兢地翻開封面。

  第一頁上,橫向寫著只有一行的英文。用烏黑的墨水記載在那裡的,是咒語。讓人進入書的世界裡的魔法詞語。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吟唱似的、像是祈禱似的,說出了那個由兩個單詞組成的短語。

  「Unlimited.Burst」

   11

  聽到真魚「要來了哦」的這句話,黑雪姬再次入神地盯著《風化》舞臺的天空。

  天空上只有無數的浮雲順次流動,依然沒有任何人的身影。不可能有。在現在這個瞬間,存在於邊野古的腦加速者只有黑雪姬、琉花、真魚和庫裡奇四人。侵略者Sulfur.Pot使用了某些手段從東京遠距離潛入而來,但其他的腦加速者應該無法自由地使用那個機關。也就是說,即便出現了什麼人,那也是Sulfur.Pot的同伴,而讓情況更加惡化…………。

  「————!!」

  突然,看見了光。

  從空中的一點,出現了櫻色的小小光輝,咕嚕咕嚕地旋轉著,仿若在春天的捲毛風中玩耍的花瓣。淡粉色的漩渦逐漸擴大了規模,黑雪姬的視野全部都被飛舞的花瓣覆蓋了。

  在花瓣的中央,無聲地落下了兩隻腳。像玻璃一樣透明的高跟鞋閃著光芒,連接著大面積展開的淡粉色裙型裝甲。

  腰部收得緊緊的,背後裝飾著大大的蝴蝶結。禮服的兩肩呈球狀捧起,細細的雙臂中抱著一個華麗的笏杖。

  面甲十分優美,透明的白金色長髮部件在微風的吹拂下發出唦啦、唦啦的清脆響聲——。

  那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戰鬥假想體。但是同時,黑雪姬有了一個極其強烈的確信:我認識她。

  淡櫻色的女性假想體從數十米的高度上以感覺不到重力的速度緩緩飄落,玻璃的高跟鞋在黑雪姬眼前落地了。柔美的面甲上露出微笑——然後,用【那個聲音】說出了【那句話】。

  「姬。我……來了哦」

  「…………!!難、難道…………。是……惠、嗎……?」

  在加速世界中說出真是姓名是最大的禁忌,但這個衝擊足以讓黑雪姬忘記這個禁忌。眼前優美的對戰假想體是第一次見到,但那個聲音,還有更重要的是她全身散發出來的安穩氣氛不會錯。這位——這位腦加速者,正是黑雪姬的摯友,若宮惠。

  但是,這在理論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惠沒有安裝Brain.Burst程序這件事,從她沒有出現在梅鄉中學的局域網的對戰名單上這件事中就可以證明了。另外,也不能認為她是在這個休學旅行途中成為腦加速者。因為,要潛入無限制中立舞臺,必須達到Lv4,這在一兩天中絕對不可能實現。

  考慮到這裡,黑雪姬注意到了一件事。

  像是惠的對戰假想體全身都是半透明的。裙角和長髮部件的末端有時還會像陽炎一樣搖晃。認識到這些的瞬間,一個想法仿若天啟般降臨了。

  ————過去?

  惠曾經,在遙遠的過去是腦加速者?在黑雪姬結成軍團之前,還在港區區劃修行的時候離開了加速世界,失去了Brian.Burst……但是現在,她又是基於什麼原理,被再次邀請到這個異世界裡來的……?

  黑雪姬沒能說出這個推測。

  從後方傳來了帶著巨大的憤怒和焦躁、像破掉的鐘一樣的聲音。

  「什麼啊……!你們算什麼啊!不會再讓……奇怪的傢伙阻撓了…………!」

  黑雪姬猛地轉身,看見Sulfur.Pot叉腳站在巨龍尼德霍格背上。他的圓眼睛中翻滾著憎惡的神色,斜眼瞪著聚集在十字路口上的五人——黑雪姬、庫裡奇、琉花、真魚、還有惠。

  「這回一定要讓你們徹底消失。把你們一個個全都燒成灰燼」

  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後,Sulfur.Pot伸直了拉著韁繩的雙手,手掌上的兩個空洞——不光如此,還有肩膀、胸前、腰部地洞中都開始漏出輕薄的煙。

  「——《Charcoal.Smoke》」

  喊出技名之後,從黃色的假想體全身噴出比上次多了好幾倍的黑煙。煙霧沒有指向性,打著旋濃濃地覆蓋了周圍一帶。看來他這次打算把整條街都炸飛。

  「不、不好……!」

  黑雪姬搖晃著向前走去。然而,一隻纖細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沒關係。我會……保護姬的」

  惠溫柔而毅然地說,高高舉起左手握著的笏杖。

  鑲嵌在笏杖前端的大顆寶石發出了耀眼的霓虹色光芒。那光輝立刻包裹了假想體地全身,甚至衝上了天空。

  惠帶著輕柔的抑揚頓挫,向唱歌一樣說。

  「《Paradigm.Revolution》」(譯註:範式革命)

  突然,產生了驚人規模的光,高高聳立起來。

  搖曳著七彩譜色的光柱扎入遙遠的空中,然後飄然擴散成環狀,像一張帷幕一樣搖晃著,流向四周。

  黑雪姬第一次看到這個技——但是,她曾經無數次在無限制中立舞臺上看到酷似於此的現象。那是舞臺的屬性更替,不,世界重生時必然會出現的七色光芒。也就是說……也就是說,這個技是——

  「強……制……變……遷…………!!」

  黑雪姬用顫抖的聲音大喊。

  《變遷》。將加速世界的模樣全部改寫的神之業。實在無法相信這能有一位腦加速者經由自己的意志引發,但是,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眼前發生的現象。

  因為,不停擴張的光環內側,連天空的顏色都改變了。《風化》舞臺昏暗的多雲天空,變成了一塵不染的青空。充滿塵埃的陣風,變成了乾燥的南國微風——。

  「發……發生了什麼……?!」

  騎在尼德霍格背上的Sulfur.Pot說著,停止噴出火藥,重新握好韁繩。

  「尼德,點火!把他們炸飛!!《Scorching……》」

  但是,他的命令沒有完成。

  突然,地面消失了。

  正確的說,有少許不同。原本被沙子覆蓋的荒野在一瞬間變成了湛藍的水面。黑雪姬也好、琉花和真魚也好、倒在地上的庫裡奇也好、還有巨龍尼德霍格和它的騎手也好,全都不由分說地被水吞沒了。

  黑雪姬慌忙張開雙手阻止沉降,把頭伸出水面環視周圍。四周已經看不見陸地了,三百六十度的地平線,不,水平線全都被水覆蓋著,只有在遠處零星散落著幾個小島和礁石。這是自然系·水屬性舞臺的究極——《大海》舞臺。

  「……姬」

  黑雪姬聽到聲音立刻轉過臉,頓時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惠——應該是惠的對戰假想體完全沒有沉入水裡。只有玻璃的高跟鞋微微接觸水面,蕩起小小的波浪。

  直立在海上的惠平靜地微笑著,繼續說。

  「魔法的時間要結束了,我得回去了……。——姬,你要沿著你的道路筆直的前進哦。我也,不會再看向背後了……」

  這句話中隱藏的意義,在現在這個瞬間大概無法完全理解。但是黑雪姬使勁點頭,回答說。

  「啊啊。謝謝你,惠」

  對此惠輕輕點頭,開始上升。一直盯著那回到天上的櫻色假想體,黑雪姬再次小聲說著「謝謝」,一口氣全身潛入水裡。

  翡翠藍的海水異樣的透明,能夠輕易看清周圍的情況。

  在稍微離開一點的地方,巨龍尼德霍格正撲騰著它的短手短腿。騎在背上的Sulfur.Pot也拼命地拉著韁繩,似乎想要讓龍浮上去。不過這隻Enemy的形狀明顯不是能夠適應水中的類型,它的嘴裡咕嘟咕嘟地吐出無數氣泡,看來也沒有噴火的餘力了。剛才Sulfur散佈的黑火藥的厭惡當然也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在黑雪姬身旁,琉花和真魚嫻熟地踩著水四處張望,似乎還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然後,在她的腳邊附近,庫裡奇也在撲騰四肢。耳邊傳來空洞的效果聲,或是說慘叫。

  「救救救、救救我~!我不能下水啊~!!」

  就像他說的,比重高的螺釘假想體確實正在慢慢下沉。但是,在這個《大海》舞臺上,能讓庫裡奇使用的金屬物體非常少。海底應該有非常稀少的沉船,但現在沒空去找那些。

  「抱歉,你就沉一會兒吧,庫裡奇。剛才幹得漂亮」

  黑雪姬冷靜的說,而琉花和真魚也一邊說著「師父,再見~~」一邊揮手。

  「好……Dolphin、Merrow。現在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要在那傢伙逃到某個島上之前一決勝負!」

  「是!!」

  「首先我衝過去想辦法吸引龍的注意力,你們從側面攻擊,注意不要成為目標……」

  黑雪姬做出這些指示後,琉花和真魚對視了一眼——同時咧嘴一笑。

  「沒關係啦,姐姐!這可是大海啊——!」

  「在水裡的話,就交給我們吧!」

  說出這些話後,兩人一刻不停地遊了起來。她們不愧是頂著海豚和人魚之名,動作十分靈活,但要和Enemy戰鬥只靠這些是不夠的……。

  就在黑雪姬想到這裡的瞬間。

  Dolphin和Merrow在水中咕嚕地轉了一個身,異口同聲地喊。

  「一、二!《Shape.Change(形狀變換)》!!《Marine.Mode(水下模式)》!!」

  兩人的身體分別被藍色和珊瑚色的光芒包裹了起來。

  Lagoon.Dolphin的手肘和腰部伸出的小小鰭狀部件一口氣變得巨大。雙腿也變成順滑的流線型,腳尖著裝上了大大的鰭。

  Coral.Merrow身上的變換則更加劇烈。她的兩條腿合為一體,變成了魚尾。她搖擺著銳利形狀的尾鰭在水中擺動身體的樣子宛如人魚。

  變身成為完全適應水中形狀的兩人再次對視點頭,直線遊起來。

  真是驚人的速度,明顯比在地上跑得時候要快得多。她們輕鬆貫穿高密度的海水,像魚雷一樣迫近巨龍尼德霍格。

  Sulfur.Pot似乎也終於注意到了這兩人的接近。

  「————雜魚!!」

  狠狠地說完,使勁拉緊韁繩。儘管巨龍似乎很痛苦,但依然轉過臉,將長著兇惡牙齒的大嘴朝向琉花和真魚。

  兩人就要被嘎地張大的嘴巴吸進去——之前的瞬間,她們突然轉了一個彎。在龍的正上方,像是要把Sulfur.Pot纏起來似的在他周圍高速旋轉。海水中頓時出現了漩渦,然後立刻變成了巨大的龍捲。

  「嗚哇……你、你們……做什麼…………!!」

  Sulfur.Pot在漩渦的中心大叫著,他的身體從龍背上輕輕浮起。到了這時,黑雪姬總算明白了琉花和真魚的意圖。她們想利用龍捲的迴轉力和吸引力將騎手從Enemy身上拉開。

  「嗚……嗚哦哦…………!」

  Sulfur拼命攥住韁繩,但這種水流不是基礎臂力較低的黃色系假想體能夠抵抗的。拽了五秒鐘左右之後,他的雙手終於離開了韁繩——Sulfur.Pot在龍捲中打著轉衝向了水面。

  「嗚哇啊啊啊!!」

  Dolphin和Merrow停止高速回旋,緊追尖叫著的假想體。她們大概是想給Sulfur最後一擊吧,但Enemy那邊要怎麼辦……黑雪姬想到這裡的時候,真魚一瞬間轉過頭大喊。

  「姐姐!砍掉龍的轡頭!!」

  「…………知道了,交給我吧!!」

  下命令和接受命令的人完全翻了過來,不過黑雪姬立刻答應了。畢竟這是在海里,是生長在沖繩海邊的她們的世界。

  雖然速度到底不及那兩人,但黑雪姬也能用雙腳的劍代替腳蹼在水中突進,不一會兒便逼近了無力地掙扎著的神獸級Enemy,巨龍尼德霍格。

  失去了騎手的龍已經完全無法自由活動了。現在攻擊它的喉嚨和眼睛等弱點的話,也許可以將它擊斃。但黑雪姬完全不去考慮那些可能性,只盯著包裹住龍鼻的皮革帶。

  距離十米……八米……接近到六米時抬起身體,使勁拉緊右臂。

  「哦哦哦哦哦哦……——《Death.By.Piercing》————!!」

  帶著猛烈的氣勢放出的青紫色刀刃把海水照得透亮,不斷伸長,準確地將龍的轡頭一刀兩斷。

  帶子向左右解開,接著整個韁繩從龍的嘴裡脫落。從支配自己的強化外裝中解放之後,Enemy在一段時間內依然一動不動——突然,它的兩眼裡閃出兇惡的紅色光芒。

  黑雪姬一瞬間擺好了架勢,但立刻注意到了。龍的目標不是Black.Lotus。它的尖鼻子猛地動了,轉向正上方。它劇烈擺動又長又大的尾巴,四肢強有力地划水,迅速在海中上升,完全想像不出它剛才的笨拙模樣。

  Sulfur見尼德霍格遊了過來,尖聲叫道。

  「尼、尼德,對,就是這邊!!把這兩個討厭的雜魚咬碎!!」

  但琉花和真魚見到突進而來的Enemy也沒有逃走。彷彿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確定無疑似的。

  從馴服中得到解放的巨龍帶著堪比潛水艇的迫力直線想著幾十秒前地主人浮上。Sulfur.Pot像是在迎接它似的大大張開雙臂,發出誇耀勝利的聲音。

  「怎麼樣,雜魚們!即使沒有那個韁繩,尼德知道我是……只有我是它的主人!看著吧,馬上就把你們全都撕碎,變成魚餌…………」

  但是,這句話說到一半就突然減速了。

  他把張開的手臂轉而伸向前方,輕輕搖頭。

  「怎麼會……騙人,不可能,為什麼……尼德,為什麼對我…………」

  緊接著,巨龍看都沒看Dolphin和Merrow一眼,直接穿過兩人中間。它咔嚓一聲張開嘴,將兇惡尖銳的牙齒朝向Sulfur。

  「騙人,騙人!尼德,我是你的主人啊!騙人,住手,住手————!!」

  尖聲的慘叫在這裡戛然而止。巨大的下顎將Sulfur.Pot的腦袋整個吞了進去,無數的牙齒咬緊了他黃色的酮體部。在壓力面前裝甲只維持了一瞬間。假想體的全身頓時產生了細碎的裂縫,接著,化為幾千碎片四處飛散了。這實在是太過乾脆、又太過殘酷的死法。

  黑雪姬和琉花·真魚繼續無言地看著神獸級Enemy。龍動作恍惚地回過頭,盯著身旁的兩名少女和稍遠處浮游著的Black.Lotus看了一會兒——。

  突然,再次轉過頭,在海面附近向東游去了。它的速度好似原本便是海龍一樣,不一會兒便遠去了。巨大的航跡向兩邊擴散、變薄、終於消失之後,已經再也看不見Enemy的身影了。

  黑雪姬輕輕移動雙腿,上升到兩人身邊說道。

  「——你們很努力呢,Dolphin,Merrow。戰鬥得漂亮」

  對此,兩人突然伸出雙手,一下子抓住黑雪姬。她們矮小的假想體輕輕顫抖這。恐怕這還是琉花和真魚第一次不是以Enemy,而是以腦加速者為對手認真戰鬥。激斗的緊張正開始徐徐溶解。

  黑雪姬用雙手輕輕抱住兩人的身體,浮向更上方。

  從海面上伸出頭來,看到湛藍的天空上從遠方接近而來的霓虹色帷幕。大概是惠的假想體給舞臺帶來的強制變遷的效果世界結束,世界正在恢復原樣吧。

  「……姐姐」

  聽到琉花在耳邊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黑雪姬轉過頭去。

  「嗯?怎麼了?」

  「……那個。俺,要變強。進行更多更多的練習、學習,變強。然後……然後總有一天…………」

  年輕的腦加速者在這裡突然閉上了嘴,黑雪姬用劍腹輕輕撫摸她的頭。

  「啊啊,變強吧。我等著……在這個世界裡,再次遇見你的時候」

  「啊,好狡猾。姐姐,我也要——!」

  真魚大叫著,黑雪姬便用另一隻手的劍也摸摸她的頭。光暈終於接近了,湛藍色的《大海》舞臺變回了紅褐色的《風化》舞臺。

  「話說回來……好像忘了點什麼啊…………」

  黑雪姬輕輕歪過頭,但立刻想著「算了」聳聳肩,等著大海消失的時刻。

  她想起忘記了什麼,是在降落在風化舞臺的地面上,看到倒在身旁的螺釘型假想體之後的事情了。

  不只是黑雪姬,連兩名心愛的弟子都將他遺忘的庫裡奇回到原來的酒館裡,向Dron點了古酒,說著「沒事沒事,反正我不過是個螺釘嘛——」大喝特喝。

  黑雪姬忍著苦笑道歉,把嘴巴靠近庫裡奇的頭部小聲說。

  「抱歉,能把Dolphin和Merrow先從大廳那裡帶回去嗎?我不想讓她們看見這個世界醜陋的部分」

  只說了這些,庫裡奇就明白了黑雪姬的意圖。他點點頭,把杯子喝乾站起來。

  「喂,徒弟們,回去了。……啊對了,在那之前,Lotus,這個」

  乒,用劍尖結果他彈過來的東西,發現那是一枚卡片。

  「剛才沉到海底才撿到的。這東西我留著沒用,就當做是這次的謝禮,送給你吧」

  「哦……?」

  他看向閃著銀光的卡片表面,上面刻著【ENHANCED ARMAMENT: MYSTICAL REINS】的小型的文字。

  「強化外裝,《幻想的韁繩》……?」

  低聲念著,黑雪姬終於明白了這是什麼。這無疑就是支配神獸級Enemy,巨龍尼德霍格的韁繩。在黑雪姬將其切斷之後,強化外裝變成了《戰場放置狀態》,之後由於使用者Sulfur.Pot死亡,變回了所有權自由的封印卡片。

  「嗯……就算得到了這種東西,又有什麼用處……」

  「嘛,別這麼說啊。沖繩地區的北部,好像有飛馬之類有趣的Enemy哦」

  「嗯。……算了,既然給我,那我就高高興興地收下吧」

  黑雪姬打開道具欄,將道具卡片收了起來,於是庫裡奇滿意地笑了。

  「好!喂,快起來,小琉小真!在這裡睡的話晚上又要睡不著了哦!」

  他拽起不知何時在酒館的一角打起盹來的琉花和真魚,向店外走去。黑雪姬輕輕舉起右手的劍目送兩名少女睡眼惺忪地揮著手離開之後,喃喃道。

  「接下來……」

  戰鬥雖然結束了,但還有要做的事情。她站起身,也走出商店,確認庫裡奇三人走向了酒店之後,向西移動了一百米左右。

  在那裡的地面上搖曳著一簇小小的黃色火焰。那自然是被尼德霍格吃掉的Sulfur.Pot的《死亡標記》。

  黑雪姬面向應當待在這個標記附近、以幽靈狀態看著她的Sulfur,平靜地說。

  「Sulfur.Pot。下次復活的時候,如果你把你知道的,關於從東京遠距離潛入時使用的作弊工具全都說出來的話,我今天就放過你一次。但是如果你不說的話……」

  她微微壓低聲音——。

  「……就一直殺到你想說為止。不管多少個小時,不管多少天」

   12

  「姐姐——!要再來我們這裡哦————!!」

  「姐姐大人—,保重~~~~~~~!!」

  兩名穿水手服的少女在度假酒店正門前使勁揮手,「一、二」地起了個頭,一起喊道、

  「再見——————!!」

  黑雪姬從巴士的窗戶裡揮手回應,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圓葉刺桐的另一邊才坐回到位子上,「呼——」的長出了一口氣。她覺得那個在兩人不遠處的長椅上喝著罐裝香檬汁(好像是)的高中生模樣的少年說不定就是現實中的庫裡奇,但決定不再深究。

  「在旅行中也能得到那麼可愛的粉絲,不愧是姬」

  坐在旁邊的惠笑著說,黑雪姬連忙乾咳了兩聲辯解道。

  「才、才不是粉絲呢……怎麼說呢,學校間交流性質的……」

  「是是,那麼就這麼寫到學生會的日誌上吧」

  「唔,不,這個有點兒……」

  四月十八日,星期四,上午十點。

  梅鄉中學三年級的六十一名學生分乘兩輛大型EV巴士從邊野古去往與論島。他們預定於星期六傍晚返回東京,因此休學旅行也終於進入後半了。其他的學生們面對旅行的高潮都格外興奮,但黑雪姬今天已經筋疲力盡想要好好休息了。因為她在邊野古之地,體驗了和神獸級Enemy戰鬥這個意想不到的自選項目。

  在這方面,坐在左邊的若宮惠應該也一樣,但她卻帶著和平時完全一樣的笑咪咪的表情翻著與論島的虛擬指南。看來惠不光是在無限制中立舞臺中發生的事情,連自己進入了黑雪姬、琉花和真魚使用的潛行隔間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昨天傍晚,完成目的Burst.Out的黑雪姬發現琉花和真魚不見了,而取而代之的惠閉著眼睛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黑雪姬推了推她,結果她馬上睜開了眼睛,一臉茫然地、疑惑地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之後,回到房間裡,換好衣服吃過晚飯,直到洗澡睡覺的時候,惠一句都沒提起過加速世界的事情,但黑雪姬依然感到她身上發生了小小的變化。從前一天晚上起,一直在她眼睛深處搖晃的陰影消失了。

  晚餐後,回到房間裡的時候,黑雪姬以『同步學生會關聯的重要文件』為由和惠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直結,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她本地存儲器。但那裡沒有BB程序。到最後,她是否真的曾經是腦加速者,如果是的話到底是基於什麼原理再次打開了加速世界的大門,現在依然不清楚。

  但是黑雪姬覺得這樣也好。那次邂逅,一定是沖繩這個不可思議的島嶼賜予的一瞬間的奇蹟……。

  突然,視野上方出現了閃爍著的收到文字郵件的圖標,打斷了她的思考。打開一看,發件人是庫裡奇,內容是他根據黑雪姬的情報在城外一個冷清的潛行咖啡館裡發現了那個東西。

  違法改裝成能在非著裝狀態下啟動以及連接到全球網絡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Sulfur.Pot交代說,他在一月的休學旅行中到訪沖繩的時候將《組織》上層交給他的那個東西藏在了潛行咖啡館的沙發裡。那個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中恐怕設置了那個《木馬程序》。那個程序本應由於BB中央服務器打了升級補丁而無法使用了,但如果那個補丁是檢查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中是否有BB程序的話,就存在唯一一個迂迴的方法。

  那個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中,不光是木馬,還安裝了真正的Brian.Burst。

  這真是極其大膽、恐怖得讓人背脊發涼的手段。因為,為了準備裝有BB程序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方法只能是用現實襲擊搶奪……或是不加任何說明地創造《孩子》然後立即取下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這樣的方法而已。

  說出了遠隔潛入的方法的Sulfur.Pot關於所屬的《組織》卻完全閉口不答。有一瞬間曾經考慮要繼續殺下去,但黑雪姬也設定了自動切斷保險,讓他逃過了一劫。

  庫裡奇的郵件中還說,無人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在被發現時已經關閉了電源,存儲器在物理性地自毀了。那個《組織》真是即大膽又小心謹慎。總有一天會和他們正面戰鬥吧。

  ——嗯,到那時一定要毫不留情地擊潰他們。

  黑雪姬在內心自言自語,關上郵箱,這時旁邊遞來了一個冒著熱氣的杯子。是香甜的橘子味紅茶。她感激地接過來,道謝說。

  「謝謝你,惠」

  「不用謝」

  摯友輕輕一笑,然後稍微改變了表情,小聲地繼續說。

  「吶,姬」

  「嗯?」

  「我回到東京以後,想寫一個以沖繩為舞臺的故事。是關於大海、龍、人魚……還有穿黑衣的劍士的故事。昨天啊,我做了這樣的一個夢」

  「…………是嗎」

  黑雪姬微笑著,把自己的左手輕輕放在惠的右手上。

  「你當然會讓我當第一個讀者吧?」

  「呵呵,那你可以做好覺悟哦。大概會有點長呢」

  「啊啊,我會好好期待的。而且,我也很期待惠給我買的禮物。你會選什麼呢……嗯,根據我的宇宙級直覺……」

  「啊,不行哦姬!要是真的猜中了可怎麼辦啊!」

  「哼哼哼……看到了!這是……!」

  「真是的,都說不行啦!再說下去我可要襲胸了!」

  在快樂交談的兩名少女頭頂上的行李架上,並排放著兩個手提袋。

  黑雪姬的袋子裡放著的是將櫻貝做成櫻花形狀的項鍊。

  而惠的袋子裡,則是將黑碟貝加工成黑揚羽蝶的項鍊。

  兩人在學生會室裡互相贈送禮物,為這驚人的一致性大為驚訝,然後露出滿臉笑容,則是好幾天以後的事情了。

  對決

  「誒……。這就是《第四世代型完全潛行實驗機》嗎」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抬頭仰望鎮坐於眼前的巨大立方體。

  裸露著鋁製材料的外板映著暗淡的光輝,幾個並排而立的巨大風扇正嗖嗖地轉著。立方體的一邊與一張塑膠床連結,床上,像是要包覆頭枕一般延伸出來的,是一個粗糙的頭盔型大腦連接終端。

  「個兒真大啊。這不是比初期的遊戲廳用的大型機臺還要大呢嗎,比嘉先生?」

  說著我回過身去,只見面向著控制台的男性操作員抬起頭來,有點意外地聳了聳肩。

  「就算這樣,可還是比放出預測的縮小了不少的說呢,桐谷君。要說遊戲廳裡有的第一世代機,FC和DRECAP之類規格也是完全不同的說!」

  「……兩種實機我又都沒見過……」

  「唉,那是人生的損失的說喲!下次到我公寓裡,好好地來一次懷舊遊戲合宿……」

  走嘴說著奇怪臺詞的男性——比嘉武,正是開發這個世界最先進的VR機器的主任研究員,然而外表上卻完全看不出來。像劍山一樣微微直立的髮型加上超大的圓眼鏡,身著印著遊戲角色的T恤衫這種打扮,比起微暗的高科技房間,更像是秋葉原商店周圍的人百倍。

  不過,從學校回來穿著制服的我也沒什麼資格說。

  我——桐谷和人,為什麼在這裡——一個位於港區六本木的投機公司的研究室之中呢?理由很簡單,我只是在打工而已。

  第一世代大型娛樂機、第二世代的NERV GEAR和AmuSphere,然後是第三世代的醫療用機MediCuboyd和進化之後的完全潛行設備,這些機器當然不會挑剔使用者,但即便如此也有一定程度的適應性可言。也就是說,大腦能以多大的效率和機器連接——話雖如此,除了與生俱來的適應性,長時間的潛行經驗也可以提高效率。

  在現在的日本,不,世界上擁有最長潛行時間的人們毫無疑問,就是一年半前發生的那個《SAO事件》的《生還者(Survivor)》們。

  由比嘉武主導開發出的第四世代機,是在與大腦連接的精度上,與之前相較有著壓倒性高精度的設備,然而,這種高規格好像引起了始料未及的問題。因為大腦和機器之間交換的信息量過大的原因,即便包含比嘉在內的全體工作人員都進行試驗潛行試圖獲取數據,也會因為《VR醉》而在其中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事情就是這樣。

  因此,比嘉用某種渠道委託身為《生還者》之一的我打工來做測試潛行,受到日薪誘惑的我來到六本木這裡,就是因為這個。

  「——總之,我只要用這玩意兒完全潛行,這樣那樣地動動就行了吧?」

  在我摸著冷卻下來的鋁合金外裝確認時,比嘉點點頭表示肯定。

  「沒錯沒錯。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們在裡面光是看到圖片就已經吐得不行了。雖然現在正在開發配合潛行者的適應性調節連接深度的套件,不過就算要做那個如果沒有人潛行以獲得數據也不行吶,哈哈哈」

  「…………嘛,因為有工資拿所以我什麼都會做……不過在那之前,請姑且讓我確認一點」

  我瞥了一眼有些誇張的頭盔型連接終端,繼續道。

  「那個,潛行,沒有危險……吧?」

  「當然當然當然!」

  比嘉連說了三次,用力地點了點頭。

  「桐谷君是SAO Survivor,所以我很瞭解你擔心的感覺的說。沒問題,我開發的機器,危險性頂多也就這麼一點點的說!」

  「這樣嗎,那我就放——」

  放心了,我把到嘴邊的話吞回去,再度看向比嘉。

  「……《也就這麼一點點》?」

  「不不不,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

  說過三遍之後,比嘉小聲以很快的語速繼續說到:

  「……不過,潛行中突然拔掉電源的話會有點那個……」

  「那個,是指什麼……?」

  「不不沒問題!已經好好的裝備了兩個補助電源系統和緊急用電池的說嘛!」

  「有點那個,就怎麼樣……?」

  「不不不No problem!沒有實際危害!只不過那個,有點,怎麼說呢……」

  我向圓眼鏡深處的雙眼有些彷徨的比嘉走近一步,向其投去靜靜的視線。

  「…………怎麼說呢,那個呢,有一丁~點兒非數字化的現象……」

  「…………什麼意思啊那是」

  「歸根結底,該說是非邏輯呢……還是非自然呢……說白了,就是會出現這個的說」

  說著,比嘉將雙手耷拉在胸前。看到這個動作,我漸漸理解了眼前這個科學家想要說的話。

  「哈……?怪、怪物……?」

  你是想說什麼啊——沐浴在這種視線中的比嘉,再一次搖了搖頭。

  「不,真的,真的是這樣的說啊桐谷君!我也清楚地見過的說!……你聽我說的說,如你所見,這臺試驗機現在世界上就僅存在一臺而已。可以同時潛行的人也只有一個。然而……潛入到測試區域的工作人員,卻數度在其中看到了模模糊糊的人影的說……」

  比嘉以在漫畫裡額頭上就會被畫上細細的效果線的表情如此說道。

  我為了掩蓋剛才一瞬露出的認真表情苦笑起來,用力聳了聳肩。

  「應該是因為VR醉的影響,看錯了光線效果之類的吧?還是說,著色器出BUG了?」

  「Nooo——!我Genius·Higa(譯註:Higa即比嘉)寫出的Program不可能出那麼拙劣的BUG!」

  乾脆地無視掉他突然改用外國人的語氣這件事情,我再度聳了聳肩。

  「不過,這個房間暫且不提,VR世界出現妖怪這種事情……我也不是沒聽說過,但是我在艾恩葛朗特確認這種流言的時候,看到的也不是妖怪而是NPC」

  不用說,這當然就是指現在仍作為我和亞絲娜《女兒》的Top-down型AI《結衣》。要是說了我最初是為了找怪物去的,她本人會生氣的吧。

  「……也就是說,在那邊見到的一切都是數字代碼,那個存在也應該是在記憶地址的某處清楚地記述著的。調查當時的日誌的話,馬上就能知道測試潛行員看到什麼了……」

  對如此指出的我,比嘉像孩子一樣提高了嗓門。

  「我當然確認過了的說。不過,日誌裡什麼都沒寫。也就是說,這肯定不是實驗機的硬件或是軟件生成的對象的說。這麼說就真的是怪物了嘛……或者是……」

  「……或者是?」

  「…………那個,這是些不大應該告訴桐谷君你的話,我希望你能當成沒聽見的說」

  以這種小題大作的前言開頭,比嘉壓低聲音道。

  「這個實驗機的心臟部位,裝有《量子運算迴路》。就是傳說中的量子計算機的說呢」

  「……那個也是比嘉先生造出來的?」

  「Oh yeah,雖然我想這麼說的說,不過很可惜,基礎理論都是那位茅場前輩遺留下來的說。嘛,先不管那個,也有量子計算機有干涉平行世界的可能性這種說法的說,一直以來。……在SF的世界中」

  「…………平、平行世界……你相信那些的說嗎?」

  對於說話方式終於被傳染的我提出的疑問,比嘉微妙地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只是『那樣就好了』或是『真的發生就好了』這種層面而已的說!不過,如果那是事實的話,這個怪物的問題也就可以說明了的說。也就是說這臺實驗機,和存在於別的時間流……過去、未來抑或是平行世界的同種量子計算機產生干涉,所以才出現了本不應存在的潛行者之影……」

  「…………感覺和真的怪物已經沒什麼大不同了呢」

  我再次聳聳肩,瞟了一眼牆上的表。

  「嘛,到底會不會出現,總之潛行去看看就可以了吧。……今天,我妹妹好像要下廚做些什麼,要是晚飯時間我還沒回去的話一定會被罵的,所以差不多……」

  「誒,桐谷君有妹妹的說!?現、現在多大!?」

  感受著比嘉反應中微妙的既視感,我完全無視他的提問,坐到了實驗機的床上。我配合床面起伏躺好身子,把頭伸到頭部套件的下面。

  「準備好了,快開始吧」

  我催促表情不甚乾脆的比嘉,閉上眼睛。隨著頭部套件降下的馬達音,最後的說明聲傳到我耳邊。

  「……那麼,連接開始的說。假想體是按照桐谷君心中的《自我像》自動生成的,所以應該沒有不協調感的說」

  「瞭解」

  我豎起左手的拇指,如響應我一般,背後的實驗機開始響起低鳴聲。

  ***

  ————又來了。

  感受著視野奇妙的搖晃,有田春雪桃色的豬型假想體眯細雙眼。

  這裡是純淨的青色通透的世界。由《Burst.Link》命令潛入到的《初期加速空間》。

  現實世界的春雪頭上戴著的量子通信機,量子通訊終端的深處,裝載著謎之程序《Brain.Burst》。這個BB程序,會根據春雪的指令將其思考千倍加速,完全潛行到這片染著青色的區域中。

  初期加速空間,是為在對戰搜索表中搜索對戰對手,或是啟動外部程序等各種作業而存在的。春雪現在《加速》的理由是後者。也就是……為了做提交期限是今天的作業。正確來講,尚存的餘裕在現實時間中就只剩下十五分鐘了。在第五節的日本史課中要提交的報告作業,別說腦內的記憶領域,春雪甚至都忘了將其登錄在時間表程序之中。

  如果是數學或是英語作業的話,還有讓拓武或是千百合代寫的最終手段——雖然之後一定會被索取報酬——不過論述形式的報告就不能這樣了。

  所以,春雪消耗了貴重的1點加速點進行《加速》,一心一意地敲打著全息鍵盤,然而——

  突然間感受到奇妙的氣氛的春雪抬起頭來,映在視野中的無人青色教室的中央,有一種緩緩搖動的感覺。

  「…………怎麼回事……?」

  喃喃著,假想體從椅子上下來,在課桌列之間前進了幾步,注目凝視,黑版的一部分再次微微波動起來。沒錯——可以說就像是,春雪和黑板之間,有著透明的什麼東西在動一樣。

  實際上,春雪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這種現象了。最近——這一個月以來,完全潛入時偶爾就會有視野像這微妙地搖動的情況。而且,這種現象不會在通常的VR世界中出現,僅限《加速》時。

  但是,今天的現象卻前所未有地清晰。春雪把作業拋之腦後,一心凝視著前方。

  隨即,他馬上察覺了某件事。

  「……人?」

  沒錯,生於教室一點的搖動,能看出人類的輪廓。就像是那裡站著一個完全透明的人一樣。

  但是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青色的基本加速空間,原則上是隻有提出《Burst.Link》命令一人的世界。要兩人潛行到同一空間中,就只有將雙方的量子通訊終端直結,然後再同時行使加速指令才可以。但是不用說,春雪現在並沒有和任何人直結。

  ……也就是說。

  「…………妖、妖怪?」

  被自己的自言自語嚇到的春雪,一點點地向教室後方退去。但是,就在這時。

  透明的影子,嗖地接近了同樣的距離。

  「咿、咿咿咿!!」

  春雪尖叫著,然後高速向後疾退,無意識地呼叫起加速停止命令。

  「Bubububur、Burst.Ou……」

  但這時,春雪忽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裡並非現實世界,是由量子通訊終端根據治安攝像頭的影像生成的VR空間。眼前映出的一切,都是可以置換為代碼的數據。所以那個影子也肯定有著其存在的理由。妖怪是不存在的。妖怪是騙人的。

  藏在最後一列的桌子後方,春雪拼命地思考著。那個人影——看起來像是人影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應該肯定有方法可以確認。如果假定那是別人的話,因為這裡不是普通的VR空間而是加速空間,所以那個《某人》一定也同樣是腦加速者。而如果腦加速者連接上了同一網絡的話——

  「沒、沒錯……名名、名字應該有顯示的,在對戰搜索表上」

  乾燥的口中漏出這麼一句,春雪快速點擊了假想桌面左上顯示的《B》的圖標。Brain.Burst控制台的畫面啪地展開來。他移動拉條,打開對戰搜索表。

  在最上方顯示著春雪自己的名字。然後是在同一教室裡的拓武——《Cyan.Pile》和千百合——《Lime.Bell》。接著是在學校食堂休息室的黑雪姬,《Black.Lotus》。現存於梅鄉中學的腦加速者,應該就只有這四人。

  然而。

  在第五列,像是墨水滲入一般的像素點集合體在蠕動著。

  那些光點不知為何,沒能立刻形成文字。它們在屏息凝視的春雪實現前方,激烈地震動,閃爍——最後終於變成幾個字母。

  但是,那個文字列並不符合對戰假想體名字《顏色·名字》的定式,只是六個字母的排列而已。也沒有等級的表示。

  「K、i、r、i……、t……o……?」

  ——桐人?(譯註:kirito即日文桐人的讀法)

  誰啊……?

  被這種好奇心引導,春雪的右手自行動了起來。

  從點擊《Kirito》這個謎一般的腦加速者的名字,彈出的窗口中——選擇了《DUEL》。然後再確認對話框中點擊了YES。

  純青色的教室,像是溶解一般消失了。

  再通過黑暗空間的時候,春雪的豬型假想體被光芒所包圍,形態發生改變。成為戴著頭盔、有著纖細四肢的白銀對戰假想體,《Silver.Crow》。

  視野上部的兩側,伸出兩條綠色的體力槽。中央刻上了一個《1800》的倒計時。

  最後,《FIGHT!!》的火焰文字閃著赤紅的光輝,爆散開來。

  在硬質的腳觸及地面的同時,春雪唰地抬起頭。

  正前方,稍有點距離的地方,某人站在那裡。

  那是對戰假想體——春雪並不這麼認為。

  據春雪所知,所有腦加速者的形體,都有著機器人一般的硬質外觀。雖然裡面也有穿著衣服的人,不過完全沒人會有肉身的容貌。

  然而,現在立於眼前的某人,明顯有著人類的姿態。

  那是一個男性。微長的頭髮和銳利的眼瞳是同樣的漆黑。年齡應該比春雪稍微大一點。身著如黑革一般的大衣,手上戴著露指的手套,腳上穿著靴子。然後——背後交叉掛著兩把長物。

  「…………劍!?」

  以嘶啞的聲音喃喃著,春雪一點點地拉開距離。

  肯定沒錯,那是在幻想系遊戲裡常見的,所謂的《長劍》。劍柄分別是黑色和白銀。雖然應該是多邊形才對,但那傳遞著沉甸甸質感的光輝,卻能讓人如實地感覺到收容在劍鞘中的真正利刃的存在。

  那不是Brain.Burst的對戰假想體。話雖如此,但春雪也不覺得那是無害的完全潛入用假想體。

  春雪一邊毫不大意地注視著對手,一邊深吸一口氣,吼道。

  「你是誰……!?到底是怎麼連接到梅鄉中的局域網裡面的!?」

  但是,儘管帶著特效的聲音在戰場上回響,黑衣劍士仍然紋絲不動。

  被無視了——倒不如說,更像是聲音本來就沒有傳遞過去。

  仔細觀察的話,劍士假想體輪廓各處都像煙霧一般朦朦朧朧。難道是沒有實體嗎——只是一個影像從某處傳過來了嗎,春雪如此想到,為了確認這一點,他走近對方一步。

  那個瞬間,劍士也動了起來。黑亮的靴子踏出一步,踩在舞臺地面上的小石子上發出咯吱的聲音。

  「————!!」

  不是虛像!

  春雪慌慌張張地後跳一步,嗖地把銳利的雙手架在身前。

  如同被這個動作誘發一般,劍士的表情緊張起來,右手如電光閃動一般握住背後黑劍的劍柄。

  ***

  ——這裡到底是哪?

  ——還有,這傢伙是誰!?

  我心中不停地重複這兩個疑問。

  操作員比嘉在事前的講義上說了,潛行的區域應該是白晝中的草原才對。但是,展現在周圍的光景完全就與之相反。

  滿是裂縫的地面。半是崩壞,已被封鎖的混凝土建築物。鐵罐中嘶啦嘶啦地噴出火舌。還有——不見繁星的夜空。那簡直就是文明崩壞後的世界。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在場,我還會懷疑是量子迴路發生了錯誤之類的問題,讓我的意識飛到了未來的東京。但幸運的是,不知該不該這麼說,就在我身前幾米,有著另一個人影。

  從輪廓來看,那大概是個人形。他頭上戴著光滑的頭盔,身體的其他部位被金屬的裝甲所包覆。反射著篝火顯得銀光閃閃的軀體,與大大的頭相比纖細的出奇。幾乎讓人難以想像裡面還能裝入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且,其背後還備有一個折起來的散熱鰭狀物。頭盔的前方是一面鏡面的護目鏡,無法看到內部。

  「機器人……?」

  我自言自語道,為了確認其整體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到的瓦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瞬間,銀色的機器人飛速的向後一跳——並將兩手架在身前。

  他並沒有拿著武器。但其五指的前端閃著銳利的光輝,於此可見其中隱藏著與之相妒的威力。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我的右手自行動了起來。它越過肩膀,握住背後掛著的劍柄。

  ——劍?

  此時,我終於注意到,自己現在並非是以現實世界的高中生桐谷和人,而是以令人懷念的SAO時代的劍士桐人的姿態現身於此。

  比嘉說,潛行時,假想體會按照我心中的自我像自動生成。也就是說,我並非把活生生的自己,而是把應該已經不存在的《黑色劍士》認識成了自我。雖然我不由得露出了苦笑,但是現在並非是可以洩氣的狀況。因為,謎之銀色機器人架起了雙手,我也握住了劍柄。也就是說,當下是所謂的一觸即發的狀況。

  就這樣拔劍的話,我肯定會遭到機器人的攻擊吧。雖然形態稍有些不和諧,但其站姿卻沒有絲毫破綻。他散發出來的鬥氣,絕非沒有靈魂的NPC或是怪物身上能有的東西。也就是說,這個機器人外形的假想體,絕對是某個真正的人類在操作。

  在緊迫的空氣中,我暫且先試圖向對方搭話。

  「……吶,你是誰?這裡是我們企業的封閉網絡喲。你是從哪裡,為了什麼連接進來的?」

  但是,沒有回答。對方好像是聽不到我的聲音。那就以肢體語言來說吧,不過現狀很難說清。如果我的右手再有細微的動作的話,眼前的大頭機器人可能立刻就會衝上來。我和他之間緊張感,就是如此之強。

  ——我說啊,雖然是突然就把劍握住的我不對,但是,你也有點太好戰了吧!

  我在心中發起牢騷。銀色機器人突破企業的障壁侵入到實驗機裡,這是明明白白的違法侵入。既然如此他起碼也該稍微再偷偷摸摸一點吧…………

  想到這裡。

  我終於——雖然有點太晚了——注意到了視野上方固定表示的東西。

  中央有一個數字。現在正從【1740】開始一秒一秒地減少中。然後在其兩側,分別有一條閃耀著綠色橫條。同時,與之平行的細細藍色長條排在一邊。

  左側的橫條之下,顯眼地刻著【Kirito】這列文字。再怎麼想那都是我的名字——那是在前行之前,比嘉幫我設定的登錄ID。

  然後,右邊的橫條下,【Silver Crow】這一名字正發著閃閃地光輝。

  「Silver……Crow……」

  我無聲地呢喃著的這個詞,毫無疑問是眼前這銀色機器人的名字。

  這種畫面構成,還有這種情境。

  突然到訪的天啟,讓我愕然地睜開雙眼。

  這個狀況——這個世界,並不是無害而和平的實驗用VR空間。

  這裡是《對戰舞臺》。我現在,潛入到了過去令人懷念的對戰型格鬥遊戲,也就是所謂FTG之中!

  根據比嘉所述,實驗機搭載的量子迴路有和屬於不同時間流的世界發生干涉的可能性。若是如此的話,這裡是FTG盛極一時的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世界嗎?不不,怎麼可能。那個時代連完全潛行技術的皮毛都沒有。那就是未來?雖然不知道是幾年後,但在未來,FTG會再度受到矚目嗎?

  「吶,你……Silver.Crow」

  我忘了聲音無法傳達給對方,脫口而出地問道。

  「這裡是格鬥遊戲之中嗎?標題是什麼……」

  我如是問道。

  愚蠢的我,握著劍柄,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反應——就在同時發生。

  銀色的機器人型假想體,左腳“鏘”地蹬了一下地面——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他那瘦小的身軀已如雷光一般,向我的懷中迫近過來。

  ***

  反射性地踏出左腳之後,春雪大腦一隅暗叫道:糟了!

  對手的接近,可能並非是攻擊動作。他並沒有拔出劍,也沒有擺開架勢,懷中毫無防備。

  但是,由春雪的意識超高速輸出的攻擊命令設置已經無法取消了。Silver.Crow高速地全力突進,先制地盯準黑衣劍士的側腹使出右中段踢。

  本來,春雪的對戰風格絕非是侵略性的。對於初次對戰的對手,他都是以大量觀察情況,推測對方的屬性和技巧之後再緩緩接近的方式作為理論基礎的。

  更何況,位於現在春雪眼前的,是沒有顏色名,卻有著肉身之貌的奇怪對戰假想體。特徵就只有一身的黑色。如果是赤或者青的話,還能推測出他是遠距還是接近型的了,但是黑色就讓人無可奈何了。早知如此我應該問問黑雪姬前輩《Black》的屬性的!在對峙的時候,春雪如此後悔到,但為時已晚。

  明明是這種正體不明的對手,春雪卻對對方些細的動作發生反應,先制攻擊過去——完全是因為他從名為《Kirito》的黑衣劍士身上感受到了非常沉重的壓力。

  總之,這個有著纖細體格,面容還可以說是少年的傢伙,明明僅是握住劍柄站立不動而已,就讓春雪持續感受著能使喉嚨焦渴的壓力。那簡直就像和LEVEL7或者8的高等級者——不,在其之上,就如和《王》一對一對峙時的緊張感。

  只要謎之劍士稍微露出破綻,春雪就打算後退,潛身到《世紀末》舞臺的狹路中確認狀況的吧。但是,劍士——《桐人》完全沒有任何破綻。只要我稍微後退,那一瞬間他就會立刻揮刀一擊砍飛我的頭吧,春雪畏懼著。

  因此,在桐人簡單邁出一步的過程中,春雪就爆發出全力的衝撞。

  ——但是,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了!

  在衝出去到使出踢擊這個剎那之內,春雪如此下定決心。

  面對同為腦加速者對手的時候,只要《對戰》就好。這是作為自己師傅同時也是家長的Black.Lotus教給他的。先讓右中段踢命中,破壞對方的姿勢,接著以不給他餘裕拔出背上的劍的零距離猛攻,等必殺技槽蓄到一半的時候飛行發動猛落攻擊終結戰鬥!

  包含著這種意志的初次攻擊,在夜暗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圓弧,直奔對手腹部——

  嚓,隨著微弱的效果音,攻擊落空,僅僅打飛了大衣上的一個釦子。

  「什…………」

  失衡的體勢中,春雪倒吸一口涼氣。

  難以置信。那個瞬間,那種突然衝刺,防禦還說得過去,竟然會被迴避掉。

  在春雪呆然圓睜的雙眼正前方,少年的右手一閃,伴隨著清涼的金屬音,拔出了漆黑的長劍。

  ***

  非常了得的速度。

  白銀假想體《Silver.Crow》的突進,還有狠狠深蹬一腳使出的右中段踢,可以看出已經反覆練習了幾千次的極度連貫的動作滑過我的腹部。

  但是,因為滑過的那一下,我也差不多感覺到他的第一擊是在瞄準哪裡了。

  操作Silver.Crow的是活生生的玩家,這毫無疑問。在人類操作假想體時,他們的動作會顯露出一點與怪物相異的微細信息。像是重心的移動、指尖所向、腰部的高度,還有視線。

  吃了一擊就很可能會丟掉性命的SAO的決鬥要求玩家對種種對手的動作作出先讀。因此,在和水平不相上下對手的戰鬥的場合,從遠處單發的大開大合的招數幾乎百分之百無法命中。跳衝的招式都是在就算被格擋或是被迴避都沒有關係的套路中使出,王牌的大招一定得組合在連續技之中。

  從這個觀點來看,Silver.Crow的中段踢雖然有著令人驚歎的速度,但也太不遮不掩了。在他剛有動作的瞬間,我就感覺到左肋腹中招的預兆,全力向後衝了出去。不如說,只被打飛了大衣上的一個釦子已經算是幸運了吧。

  Crow好像沒想到會被迴避,保持著空揮的姿勢上身劇烈搖晃起來。對於想要放過的想法,這實在是一個太有魅惑力的瞬間了。雖然從理性來想,這並非是一個應該積極戰鬥的狀況,但我的右手自動一閃,拔出了背後的愛劍之一——《闡釋者》。

  「嘶……」

  感覺著手中令人懷念的重量,我帶著短促的氣勢將劍垂直揮下。刀刃劃出淡青色的光線,直奔Silver.Crow的右肩。

  ***

  「咕哇……」

  春雪漏出細細的聲音,凝視著迫近的銳利刀刃。

  沒有迴避的餘裕。雙手也來不及格擋了。桐人從拔刀到斬擊一系列動作完全沒有力度感,就如同是輕柔的撫摸一般自然,但刀刃之中蘊含威力之巨大還是讓春雪假想體的外殼感到一陣酥麻。

  金屬色的Silver.Crow姑且還算對斬屬性的攻擊有著耐性。然而春雪直覺,一旦被這種斬擊擊中就絕不可能無傷了事。這樣的話,至少得將傷害最小化。

  明明戰鬥才剛剛開始,春雪的意識卻像是到了決鬥的最高潮一般,開始了《超加速》。周圍的顏色發生改變,迫近的刀刃也微微地減緩了速度。

  春雪彎下膝蓋,沿著斬擊的方向以不可逆的軌道低下身子。閃著黑光的刀刃觸到右肩的裝甲。炫目的橙色火花產生、飛向四方,分外耀眼。如預料一般,劍並沒有就此停下。它以超越春雪下降的速度切割著銀甲,一釐米,兩釐米地嵌了進去。這樣下去即使倒在地面上,劍還是會繼續下揮,將右臂斬飛的吧——然而。

  ……就是這裡!

  因為肩部中招HP槽正在減少,與其成比例地,必殺技槽微微地發出光芒的瞬間,春雪將其轉換為一瞬間的飛行能力,揮動了背後的銀翼零點一秒。

  拜其所賜,春雪在必定倒地的姿勢下仍然生得了向後的移動力——

  Silver.Crow的軀體,滑行了五十釐米左右,從而使劍身脫離了右肩的傷口。

  「……喔喔喔!!」

  大吼一聲,春雪使出全部的力氣蹬向地面,又向正後方大大地一跳。

  ***

  ——發生什麼了!?

  感受著劍刃切空,砸到地面上的衝擊,我感到一陣呼吸困難。

  《闡釋者》的刀刃,毫無疑問曾一度捕捉到了《Silver.Crow》的肩膀。劍身如瞄準一樣擊中裝甲的接縫處,我本來確信能夠一氣將其切斷的,然而在僅切了兩釐米左右的時候,銀色的機器人突然以猛烈的勢頭向後逃去。

  他剛才絕非能做出那種動作的姿勢。那簡直就像是被後面的線拉去一樣的異常動作。

  我猛地抬起臉來,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眨眼間便拉開了十米距離的假想體。

  不用說,他的身上並沒有纏著線。我也沒看到噴射孔之類的東西。

  ——不。

  Crow背後折起的薄薄的金屬翼。在他後衝之前,那個是不是好像震動了一瞬間?

  如果那難以置信的機動性的秘密就在於那個翼的話,那他就不是我預想之中的散熱裝置——就是說,那是某種推進裝置嗎。但是那樣的話,為什麼他最初沒有使用?

  思考至此時我注意到,視野中顯示的各種情報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首先,右上的Silver.Crow的綠色橫條減少了一點,大概有百分之三。

  然後,雖然左上角我的橫槽還是滿的,但在下方的細長青槽,卻在發著極其微弱的光。

  這個區域如果確實如我預想,是一個對戰格鬥遊戲的話,那這兩個橫條的意義也就很明顯了。綠色的是SAO中也有的《體力槽》,而青色的,一定是《必殺技槽》。恐怕這個槽,會隨著受傷和攻擊積蓄吧。也就是說Silver.Crow在被我的劍砍中,必殺槽開始積蓄的瞬間,消耗掉它驅動了背後的翼。反過來說,如果必殺技槽沒有積蓄的話,Crow就無法使用那個翼。

  ——但是,這樣的話,背後沒有那種裝置的我的《必殺技》又是什麼呢?

  現在我使用的《二刀流》桐人的假想體和兩把愛劍,是我的自我像——也就是根據記憶生成的。那些能在這個對戰遊戲系統上生效的話,那麼必殺技我應該也能通過印象喚起。然後,要問對我而言必殺技是什麼的話,我能馬上做出回答——那一定是《劍技》。

  我右腳跨出一步,把劍架向後方,擺出單手直劍的基本技《Sonic Leap》的步法。如是,劍身微弱地發出金屬音,同時必殺技槽的發光部分開始閃爍,但是這種現象卻馬上就停止了。這是說,我現在的必殺槽還不夠使用技能吧。

  「……原來如此啊」

  我自言自語道,再次看向前方的對戰者。

  從Silver.Crow的反應,還有這個陌生的畫面構成來看,要說誰是闖入——不,《亂入》這個假想空間的人的話,好像是我才對。這個帶著殺伐氣息的背景,如果是在格鬥遊戲中也是可以理解的。

  恐怕對Crow而言,這裡是日常所玩的遊戲舞臺,而我,不,第四世代型實驗機的量子迴路對其產生了干涉吧。雖然我有一大堆想向做出那種危險白色玩意兒的比嘉抱怨的話,故而非常想立刻登出,但是視野中完全沒有登出按鈕,我也不知道其指令是什麼。

  但是,如果這裡是在格鬥遊戲中,那麼在對戰結束後這個連接應該就會切斷了。

  如果事情是這樣的話,傻站著故意被攻擊消耗掉體力槽也沒啥趣味可言。

  不管怎麼說,我是《亂入者》。為了擊破對手而用上全力也算是禮儀吧。

  在被拋到這個舞臺以來,我的嘴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的頭腦深處,咔啦一聲響起了開關按下的響動。

  ***

  在注意到正體不明的腦加速者《桐人》露出些微笑容的瞬間,春雪假想的皮膚嗖地一下豎起了雞皮疙瘩。右肩傷處的疼痛一下消失無蹤。

  受到噴湧而來的強烈壓力,春雪不覺後退幾步,然後定住腳步。

  雖然桐人是是梅鄉中學局域網的侵入者,但是從對戰搜索表上看到他的名字,提出對戰申請的則是春雪。在自己發起的對戰中逃走這個選擇,對軍團《Nega.Nebulus》的成員而言是不可原諒的。

  ——現在不是能被嚇倒的狀況!沒法對話的話,收集那傢伙情報就只有直接重拳相向——雖然對方是用劍——這一個手段了不是嗎。

  在如此說給自己聽的同時,春雪感到自己內心深處啪地燃起了一點火苗。

  迴避了全速衝刺之後的中段踢的桐人的反應速度,比我對戰過的任何對戰假想體都要快。我想要再見識一次那種動作。然後,想要超越它。

  緊握雙拳,春雪再次毅然沉下腰去。

  遠處的大招絕對是無法打中的。而且,我也明白一伸手就會被以劍相向。這樣的話,就只能潛到與他零距離的位置,用小招式來擊潰他的體勢了。

  那把看起來很重的劍,應該無法連續揮動。只要能躲開他反擊的一擊的話,就有能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給我集中精神。把劍鋒所指當作子彈來看的話,應該能夠迴避。

  在春雪繃緊意識的同時,視野集中到中央部分。他將全部的感覺都集中到了閃亮的黑色長劍的尖端。

  「…………上!!」

  怒吼一聲,春雪狠狠一蹬地面。

  把身形壓低到極限,春雪一氣將距離縮短十米。

  在中段稍微抬起的桐人的劍,開始滑動起來。

  是從下面。在刀鋒在地面上擦起火花一瞬,桐人為了迎擊身體前傾的春雪高跳起來。就像漆黑的蛇,將致命的牙——

  春雪只將左邊的翅膀微微展開,將體軸轉大概九十度迴避開來。即便沒有必殺槽,也可以靠姿勢來制御。

  低吟著向上揮來的劍,淺淺地剜到了Silver.Crow的胸部裝甲。只留下一瞬的熱與閃光,刀鋒便消失在了上方。瞬間,春雪狠狠蹬出右腳,起身使出右升龍拳。化為銀光的重拳,向著黑色大衣的胸口揮去——

  在命中前的一瞬,春雪受到了桐人的左手激烈的格擋,它將春雪的右拳架開,讓其從肩膀掠過。

  但是這些也都在計算之內。這樣桐人的雙手就都不能馬上回到原位了。盯準其毫無防備的身軀,春雪打出一記左勾拳。咚,確實地響起了效果音。身披大衣的身形停住了動作。

  ——打中了!

  就這樣猛攻下去!!

  「噢噢噢!!」

  春雪吶喊著踢出膝擊。再次命中。雖然因為是接近狀態而沒有造成多大傷害,但是現在這樣就夠了。用連續技封住對手的行動尋找機會,然後再使出決定性的一擊。

  用右手牽制著對方的左手,再以左側短打追擊。在這個距離上長劍派不上用場。也就是說對手的右方已經死了。

  本應如此的。

  打算發出扣擊的左拳,從正上方被什麼東西按住了。那是,五指張開的桐人的右手。

  「什…………」

  劍、劍到哪兒去了!?

  在產生這樣的疑問同時,下一個事態已然發生了。

  輕柔而光滑,但是以可怕的迅捷動作觸及春雪胸膛的桐人的右掌,突然發起了橙色的光。

  必……殺技!!

  但是,不用武器——!?

  對於太過出乎意料的展開,春雪的對應晚了一剎那。這在有著超快速度的兩者的戰鬥中,是個非常大的破綻。

  咚!巨大的衝擊直壓胸膛,春雪被彈開向正後方。

  雖然是直擊,但是傷害卻微乎其微。好像那只是拉開距離的技能。他是為了使用這招而鬆開了劍嗎?那麼,就不能給他回收的時間。

  死命地踩穩試圖停下的春雪,因更加超乎預料的展開而目瞪口呆。

  赤手空拳的桐人,大力地向前跳了過來。在空中,他的右手大大地舉過頭頂。

  是打算拔出背上裝備的另一把劍嗎?不,時間上沒有那種餘裕。那就是打算借勢用手刀攻擊嗎?那種攻擊,要想穿透金屬色的裝甲也……

  不。

  包覆著他右手的光,現在仍未消失。也就是說必殺技還在繼續中——

  在岔開兩腳止住後退,想要再度前衝的春雪眼前,桐人的右手啪地一聲抓住了什麼。

  是劍柄。那傢伙並非把劍扔到了地上,而是將其拋到了正上方。

  春雪悟到這一點的時候,長劍已經整個包覆在了炫目的火炎之色中,筆直地斬了下來。

  時至現在,已經既無法迴避也不可能防禦了。左肩到胸口的被巨大沖擊所襲,春雪被爆發的光影效果吞沒,馬上便支撐不住,被轟飛到了右後方。

  ***

  「體術·劍術複合劍技、《Meteor Fall》。……就算這麼跟你說了,你也聽不到的吧」

  我揉著被用力踢中的腹部,這麼喃喃自語著。

  雖然說不上達到和現實世界同等水平了,但卻充分反饋了達到違法強度的痛覺。就算光憑這個疼痛,就可以知曉這並不是在現在二零二六年的日本運營的遊戲了。

  不過,不小心被大招打個正著,被轟飛了好遠一半身體都陷進瓦礫中的Silver·Craw那邊,感覺到的疼痛應該比我感覺到的大得多了吧。當然,這也得要在那副金屬裝甲下面有神經系統才行就是了。

  我確認了一眼體力槽,發現在緊貼狀態下捱了一下拳擊一下膝擊的我體力減少了一成半,而Crow那邊減少了將近三成。雖然看起來是活生生的人體和金屬機器人,防禦力看來也沒差多少。在這一點上也很像是格鬥遊戲的。

  而如果是格鬥遊戲的話,這種程度的差距還有很多機會可以翻盤的吧。我認定了現在不是有了多受一下攻擊的優勢就收手旁觀的場合,為了乘勝追擊而蹬向了地面。

  這時,那銀色的身體微微一顫——

  圓圓的金屬頭盔迅速抬了起來。

  我好像感覺到,在頭盔的深處,他的雙眼在散放著強烈的光芒似的。

  緊接著,半埋住銀色假想體的瓦礫,向著四面八方激烈地崩散開來。

  塵土霧濛濛地捲起了一片,遮蔽了四周。我重新架起劍拉開了距離,等待視野恢復正常。

  冷徹整個對戰舞臺的寒風,轉瞬之間吹散了塵埃。

  數秒之後,在再次出現的建築物的崩塌殘骸中——並無Silver·Crow的身影。

  「什麼……?」

  我迅速掃視左右。我的身側和背後是一片廣闊的開闊地,正面橫亙著一座非常寬的三層樓房。如果不是已經腐朽得破破爛爛的話,這地形看起來就像是一所小規模的學校一樣了。

  建築物的窗戶和入口全被鐵板封鎖了,另外外壁上也沒有階梯。而且如果Craw從我的身邊穿過的話我肯定會發覺的。也就是說,就算對方揚起塵土遮蔽住我的視線一瞬間,應該也不可能跑到別的什麼地方去。如果是這樣,那個銀色的機器人究竟是躲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不對。

  不是躲了起來。Silver·Crow的體力槽的下方,蓄滿了超過三成的必殺技槽,就算在這個瞬間也在不停減少著。這是正在使用某項技能。可以推測,對方會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也就是這個技能的緣故。估計是潛入地面的能力,或者是透明化的能力……。

  我將全部的感官向著腳下,以及前後左右全方位展開。壓低了身形,輕柔地架起了劍。維持著面對不論來自於何處的攻擊都能迅速做出反應的架勢,等待著風吹草動。

  但是。

  Silver·Crow的出現,是來自於我完全意料不到的方向。

  我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頭頂反光,唰地抬起了頭。

  接著我看到了。那是將銳利的右腳腳尖繃得筆直刺下,就如同一杆標槍一般急速下降的白銀色假想體,以及在他的背上向左右大幅舒展開的金屬葉片。

  那果然是推進裝置啊。但是那並不是單純用來在地面上高速移動的玩意兒。

  那葉片是,——翅膀啊!

  我使出渾身的力量蹬向地面,向右側跳去。

  但是一直線向下衝的Crow,將雙臂當作平衡翼改變了角度,緊緊地追隨著我的移動。

  「嗚哦……」

  我失聲驚呼,嘗試著用右手上的劍擋開對方尖銳的腳尖。

  但是,那重量實在不是這種動作就能夠防禦得住的。就好像是在ALO的時候,受到火妖精族沉重的突擊的時候一樣——不對遠超過那突擊的衝擊一瞬間就彈開了我的劍,飛踢直接命中了我的右肩。

   ***

  對於把升級獎勵點數全部填入飛行能力擴張的Silver·Crow來說,最大的武器就是從極高的高度發起的高速下墜攻擊了。

  該怎樣讓這招命中呢。春雪花了漫長的時間,一門心思地研究這項技術。雖然成為腦加速者之後過了半年的現在距完成這技術還遙遙無期,但要訣正在逐漸成形。

  威力,也就是下降的速度,與精度,也就是跟蹤性能的取捨。

  雙翼的能力完全用於加速,軌道的調整由手臂和身體的動作來調整。為了抓住這個訣竅,春雪不知道多少次地白白刺入地面中。

  但是,努力並未白費。因為就連擁有恐怖反應速度的《桐人》,春雪也能夠完美地捕捉到。

  ——不對。

  春雪的眼睛追趕著右肩被飛踢直接命中,在地面上彈跳著胡亂滾動的黑衣身影,在內心搖搖頭。

  看來,桐人應該不知道Silver·Crow是飛行型對戰假想體的。如果是成天對戰的腦加速者的話,從因為塵土而看不到春雪開始,就不會向四周而是上方集中注意力的吧。但是桐人向上看的時候,是在春雪的飛踢將要命中前的一剎那。如此想來,在這一剎那間做出後跳&格擋嘗試的反應力果然驚人。

  春雪確認了一眼體力槽。桐人的體力剛剛好不足一半變成了黃色。造成的傷害量雖然逆轉了,面對已經知道了自己會飛的對手的話,想要再用相同的攻擊命中的話就很困難了吧。那麼現在就不能收手了。

  春雪再次張開了翅膀,由低空向著蹲坐在遠處地面上的人影衝去。

  桐人使劍的右肩受到了大招的攻擊。在之後的超過十秒鐘之內他的神經中還會殘留有衝擊的餘威,應該無法全速揮劍了。那麼,現在衝鋒能夠成功的話,這次就能決定勝負了!

  「嗚……噢噢!」

  春雪短促地吼了一聲,逼近了桐人,從斜上方向他使出重重的迴旋踢。

  雙翼的使用方法,可不單單是從高空發起的急速下降。在近距離的格鬥戰中,雙翼能令無視重力和慣性的三維機動成為可能。這一飛踢也是,如果頭回見到的話應該是無法應對的。

  春雪低吼著踢出的右腳,如同激光一般劃破空間。

  桐人果然保持著好不容易支起上半身的動作無法動彈。

  中了——!!

  完全就在春雪如此確信的同一時刻。

  桐人長長的前發下,雙眼猛地發出光輝。

  他包裹在黑色革制風衣中的左臂,忽然就如同迷霧一般地消失了。

  叮——!!尖銳的衝擊聲。眩目的火花。還有烤焦了一般的灼熱感。

  春雪要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還要在他半空中的飛踢被彈開,因為餘力而被砸落到地面之後。

  保持單膝跪地姿勢的桐人左手上,正高高舉起即便在夜晚看見依然閃爍著耀眼白光的第二把劍。

  趁勢緩緩站起身的黑衣劍士,用握在左右手中的黑白雙劍挽了個劍花——

  鏘——!雙劍發出一聲金鐵交鳴向左右揮開。

   ***

  不得不承認。

  我大大錯估了,這名叫做《Silver·Crow》的對戰者的實力。

  如同白銀之鴉這個名字的意思一樣,這個假想體的潛力,大部分都被飛行能力佔據了。也就是說,這就和在ALO中,我在與視空中格鬥為生命的風妖精族戰鬥時只有在地面戰中才處於壓倒性的優勢的感覺一樣。

  如此一來,雖然我也很想用空中戰一決高下,但無奈現在我委身於的假想體並非ALO的影妖精·桐人而是SAO的二刀流·桐人的建模。背上沒有翅膀,當然也不能飛。

  如果是這樣,如果我也不能全力使出自己所有的力量的話,是沒有勝算的。

  這場戰鬥是由量子迴路的異常而招致的偶發狀況這一點,早已從我的意識中消失了。在我過去的記憶中屈指可數的,在與真正的強敵對戰時品嚐到的蠢蠢欲動的緊張感和精神的高漲,此刻正籠罩著我的全身。

  感受著暌違一年半的右手的闡釋者、左手的逐暗者那令人安心的重量,我無言地凝視著緩緩站起身來的白銀的假想體。

  雖然對方的胸口和左腳上留下了深深的傷痕,還在不時冒著青白色的電火花,HP條卻還剩下了四成左右。和右肩被燒焦冒著青煙的我的HP條几乎一樣。

  不過,既然雙方都已經拿出了秘密武器,勝負在下一次交錯中就能夠決出了吧。

  Silver·Crow背上的雙翼,唰地一聲大幅展開。

   ***

  看到帶著雙刀的《桐人》的半側著身的站姿瞬間,春雪終於明白了這次對戰開始以來一直感覺得到的壓力的真面目。

  好像。

  好像黑之王,《Black·Lotus》。

  左右雙劍的造型和渾身上下的顏色雖然已經很像了,但兩者更加共通的一點卻是《深不可測》。

  春雪親眼目睹黑雪姬的全力戰鬥,實際上幾乎就沒有。在記憶中的,就只有那次在無限制中立戰場中進行的,與同樣Level 9的黃之王的一戰,但感覺上當時雙方也還都留有餘力。

  那種,強大而深不可測的感覺。如果那個人確確實實拿出真本事的話,到底會彰顯出多麼威猛實力的預感。

  與此完全相同的某種東西,在這個名為桐人的腦加速者身體中也蘊藏著。

  ——如果那傢伙真的和黑雪姬學姐同樣強大的話,我是不可能戰勝的。

  春雪的理性如此作出判斷。

  但是,為什麼傷痕累累的胸部裝甲深處點亮的火焰,現在卻完全沒有冷卻下來。與此相反,這股火焰正燃燒得越來越旺,甚至熱量都散播到了四肢百骸。

  想要戰鬥。想要將Silver·Crow的,以及有田春雪的所有一切燃燒殆盡直到極限,與這強敵正面碰撞。

  儘管從緩緩靠近的雙刀劍士的身姿,感受著好像稍一放鬆就會因失神被強行Burst Out的戰慄感覺,春雪卻在銀色的假面下微笑起來。

  雖然假想體的數值化能力雙方並無多差差距,但如果比比操縱這些能力的意識的性能的話春雪就完全不夠看了。狀況分析能力,還有應對能力都是桐人更勝一籌。雖然雙方都是第一次見面,但春雪這方卻始終非常被動。

  那麼接下來該做的,就只有賭上稍稍有點自信的優勢《速度》了。

  相信它。相信那令自己背生雙翼的,對速度的渴望。集中起精神來。

  「……超越。超越給你看」

  在春雪如此自言自語的瞬間,他視野中的色調,發生了細微的變幻。

  聲響漸漸遠去,向空中飄散的火粉動作變慢了。

  但是春雪並未注意這些變化,而只是將所有精神力的焦點,凝結在對戰者的雙刀上。

   ***

  我確實地感覺到了《Silver·Crow》身上氣質的變化。

  估計,對手也將此刻視為勝負手了。他雖然將雙翼展到最大,但並沒有離地,而是緩緩沉下腰架起雙手,擺出了自然的姿勢等待著我。

  如果是想把一切都賭在這一次交鋒上的話,正合我的想法。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嘴角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如此激烈的戰鬥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體驗到的。雖然我至今為止在眾多的遊戲世界中挑起了數次前無古人的曠世對決,其中的幾場也失敗了,但是能讓我感受到如此命懸一線的緊張感,卻是在三個月前與奇蹟的超劍士《絕劍》在ALO的統一決鬥大會決賽中交鋒以來頭一回了。

  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我和Silver·Crow,明明說起來就連為什麼會打起來都不清楚。能與他遭遇,明明只不過是由於實驗機的機械故障而引發的偶然事故而已——

  ……不。

  正因為如此,應該這麼說的吧。正因為這場戰鬥並非我已知的遊戲,並且是在這個所有的一切都迷霧重重的情況下進行的,我才能如此鬥志昂揚。

  還不僅僅如此。既然揹負著《Kirito》之名,左右手中握著過去的愛劍的話,已經不允許我不使出全力了。

  「……下一記可要全力以赴了」

  我低聲地自言自語——。

  我的右腳向前踏出一大步,開始了劍技的動作。

  雙劍纏繞上了鮮豔的橙色光芒。

  緊接著,我就如同被大炮發射出去了一般,勇敢地向著Silve·Crow開始了長距離的突擊。

  二刀流突進技,《Double Circular》。

   ***

  在幽暗的深處,拉著閃耀的雙劍帶出的軌跡衝過來的桐人的身影,就如同燃盡一切的火龍吐息一般。

  春雪踢飛了“想要逃上天空”的恐懼感,只是在靜靜地等待著。

  所有的一切就算在最高速運轉的意識之中,也是在一瞬之間發生的。

  就在春雪的眼前,桐人的身體旋轉了起來。右手上的黑劍在空中描畫著螺旋的火焰猛然自下開而上斬來。

  它的刀鋒,被春雪使用左臂的裝甲彈得更高了。

  Silver·Crow的手臂裝甲,在全身上下中擁有最高的強度。儘管如此,劍也將手臂切開了一半,自銳利的傷口中迸發出來的電火花飛上了夜空。

  「嗚……!」

  春雪雖然口中嗚咽出聲,但真正的殺招是下一擊。

  在下一個剎那,從殘留在空中的斬擊軌跡之後,桐人左手上的白劍就像是要劃出十字架一般地斬了過來。以恐怖的精準度瞄準了春雪脖子的劍尖,比至今為止對峙過的所有腦加速者的攻擊——槍彈也好射線都更加迅速。

  春雪的目標是,在躲過那刀身的同時把它抓住。

  但是,實在發現不了這樣的破綻。不僅如此,春雪就連回避都不被允許,是真真正正的神速一擊。

  因此,春雪以右臂會被斬飛的覺悟張開了手掌——用掌中央接住了劍尖。

  劍毫無滯澀地貫穿了手掌,繼續延伸過來。但是,突刺的速度微微降低了,這也只給了春雪一瞬間扭頭的空檔。脖子的右側傳來了輕輕的振動,刀刃深深地切裂了那裡從後穿出。

  體力槽,就只剩一成了。

  這場賭博——

  是我,贏了!!

  春雪的意識中如此大吼著,用被劍貫穿的右掌,把桐人的左手連同劍柄一起握住了。

  「嗚……噢噢噢噢!」

  咆哮。雙腳蹬向地面,雙翼拍打著空氣,春雪以將積蓄滿了的必殺技槽在這一瞬之間燃燒殆盡的勢頭飛上了夜空。

  在全力加速的正中,將身體反轉過來,加上慣性的勢頭,奮力地將桐人的身體向正上方投去。

  劍從手掌中退出,帶出了一線細碎的火花遠去了。沒有翼片的二刀劍士,不容掙扎地以迅猛的勢頭不斷地向著夜空上升著。

  就算在這個狀況中,令人驚訝的是,劍士並沒有表現出動搖的樣子。他並沒有手舞足蹈,而是舒展開了手足控制著自己的姿勢。

  但是——。

  這麼一來,他已經無能為力了。

  雖然幾乎所有的腦加速者都沒有明確的認識,不過物理攻擊普遍都是對於作用力的反作用力。

  拳擊也好踢擊也好,劍也好鈍器也好,如果不雙腳緊踏,蹬向地面在攻擊中帶上自身的質量的話是沒有威力的。在立足點異常光滑的《冰雪》場景中格鬥戰的效果不佳正是這個理由。

  而在空中,並沒有地面。

  桐人大概還想要揮劍,但那刀刃之中已經不會寄宿有那恐怖的威力了。

  與之相對地,春雪使用雙翼的推進力蹬踏著空氣。就算是互換一招,自己這邊造成的傷害量也應該遠大於對方。

  「這麼一來就…………」

  凝視著上升的勢頭放緩,將要到達上死點的桐人的身影,春雪叫道。

  「結束啦————!」

  咚,空氣在耳畔轟鳴。

  春雪將突進的勢頭全部集中在了右腳一點上,使出了長距離迴旋踢。

  桐人雖然想用左手的劍扛住這一攻擊,但隨著一聲尖銳的鳴叫劍被輕描淡寫地彈開來了,春雪的踢擊深深地刺中了桐人的胸腹部。

  春雪追趕著再次被彈起飄向空中的黑衣身影,再次加速。春雪用交叉的雙臂再次彈返了對手的斬擊,直接就用頭盔發發動頭槌撞了上去。隨著再度襲來的衝擊,劇烈地撞在了對方的胸口。

  至此,雙方的體力槽都到達了只剩一成的殘血狀態。

  飛行槽也一樣,只剩下差不多的程度。但是這足夠了。下一擊就能決定勝負了。

  春雪將所有的力氣集中於右拳,開始了最後的突擊。

  瞬間——

  桐人猛地睜大了雙眼。春雪注意到,他那長風衣激烈鼓盪著的全身,包裹上了一成淺紅色的氣場。

  他右手中的黑色長劍,散發著如同鮮血般赤紅的光芒。

  ——必殺技!

  ——別怕!!

  春雪咬緊了牙關,直接衝了上去。就算那是長距離的刺擊攻擊也好,在雙腳無法踏地借力的空中,整個身體應該都會向後衝的。這種技能,是貫穿不了Silver·Crow的裝甲的!

  「嗚……噢……!」

  在發出了怒吼的春雪的視線前方。

  桐人的身體,轉了過來。

  鏘————!隨著這如同噴射引擎的轟鳴聲一起,從他的右手中釋放出了可以清清楚楚感覺到那巨大威力的一直線的突刺技,鮮亮地劃破了夜空。

  ——向著正在接近的春雪,完全相反的方向。

  「什…………」

  桐人的身體受到強烈的突進技的反作用,猛然撞向了喘著氣的春雪。

  他左手中的劍,帶出一道青白色的新月狀軌跡印在了春雪的視野中——

  向著春雪的胸口斬落。春雪的胸口碰到了劍尖,讓他同時感覺到了炙熱和冰冷。

  ————這是什麼人啊。

  竟然把剩下來的必殺技槽全部用光,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得到僅僅一瞬間的推力。

  春雪的腦中一瞬間閃過了如此的感嘆。不過與此同時,春雪的意識還在嘗試著最後的反擊。

  將右拳沿著與劍交叉的軌道直直擊出。但是攻擊距離不夠。反射性地伸直了手指,比劃出了手刀的樣子。尖銳的手指併攏,就如同一把利劍一般白光閃耀。

  ————夠到啊!為了至少傳達過去,我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啊!

  白色的劍,貫穿Silver·Crow的胸口。

  銀色的指尖,觸碰到桐人的風衣。

  就在這一剎那,桐人的假想體,無聲地化為了白光的粒子。

  失去了實體的劍穿過了春雪的身體,而春雪的右手也穿過了桐人的身體。

  就在通過的瞬間,春雪發覺腦海的深處聽到了聲音。那是柔和的,而又威風凜凜的,聽著舒心的聲音。

  『真是漂亮的一戰。有朝一日我們再——戰個痛快吧』

  接下來,謎之腦加速者《桐人》,他的身體從假想的對戰平臺中消滅了。

  在春雪的視野中央,【DISCONNECTION】這一行頭一次見到的系統文字列,正在微微地閃爍著。

   ***

  「……哥,哥哥你聽見沒有啊!」

  我聽到這聲音猛一抬頭,就看到在餐桌的對面,不滿地噘起嘴的直葉的臉。

  「啊,抱、抱歉。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我在問你,剛剛開始哥哥你就沒怎麼動筷子,是不是不合胃口啦!」

  我慌慌張張地向著把腮幫子鼓得更厲害的直葉搖搖頭。

  「才、才沒這種事呢。這個關東煮很好吃喲」

  我塞了一大口的土豆,不住地點頭,但還是沒有討得直葉的歡心。

  「……這個才不是關東煮咧,是菜肉濃湯啊」

  ——那個叫菜肉濃湯的,是把整個蛋加進去的那道菜嗎,我心裡在這麼嘀咕著,當然沒有說出口。我三下五除二把碗裡的菜扒乾淨了,說著“再來一碗!”把碗遞出去,算是解決了事態。

  因為母親照舊晚歸,所以今天還是就我和直葉兩人一起吃晚餐。如果我現在默不作聲的話,餐桌就會很安靜了吧。不過,我一邊在對付著第二碗法式關東煮,我的思考又被拉回了在今天的下午體驗到的不可思議的事情上去了。

  在謎之對戰格鬥遊戲舞臺上,我和真身不明的假想體《Silver·Crow》展開了一場真刀真槍的白熱化大戰,而令人遺憾的是,在決出勝負前一瞬間迴路被切斷了,那都是在僅僅四小時前發生的事。

  從實驗機中醒過來的我,當然手舞足蹈地把事情的大致經過向比嘉武說明了。

  但是因為比嘉表示懷疑,我就再次接續到那個遊戲中,打算這一次不要拳腳相加而是交換情報去。

  我在第二次的潛入中見到的是——卻是,如同當初說明的一樣的明媚的林中風景。視野中既沒有體力槽又沒有倒計時,也沒有對戰者出現。於是在按照當初的預定一樣獲得了數據之後,為了以防萬一比嘉還有其他的職員們也潛入了,但誰都沒有見到那謎之人影。

  沒錯,實驗機的量子迴路《修好》了。就好像是在說,因為成功實現了我和Crow的對戰,機械充分地滿足了似的……

  或者,那場戰鬥只不過是初次完全潛入第四世代界面的我所看見的南柯一夢也有可能。當我結束了工作,離開研究室的時候,比嘉是這麼說的。

  不過,我實在無法相信他的說辭。Silver·Crow那漂亮的動作,還有那如同超高溫火焰般熊熊燃燒的鬥志。那場將雙方燃燒殆盡的對戰,不可能僅僅只是一場夢。

  「真是的,你從剛剛開始到底在想什麼啊?」

  直葉的聲音再度響起,又將我從沉思中喚醒了。

  因為在這副德性的話又要惹她生氣了,我就想幹脆也讓她幫忙一起來想想,於是一邊把叉子插進香腸中一邊開了口。

  「沒什麼……,今天啊,我和一個很厲害的對手對戰了一場喲。雖然斷線了不算數,不過啦,也不能說是我贏了啊……」

  「誒?哥哥你和不認識的玩家打平了嗎?真會有這種人的啊」

  直葉好像被引起了興趣,將身體探向前。看來她好像搞錯了,以為是在ALO中發生的事情了,不過就算我想要訂正,但因為實驗機有保密契約在不能向外人透露,所以我也就順其自然了。

  「該怎麼說呢……。非常漂亮地,自然而然地在飛啊。就好像是,看到了真正的自由飛行了一樣的」

  「……?什麼意思啊?」

  我拿著餐叉,向著不解地側著頭的直葉比劃了起來。

  「那個啊,ALO的自由飛行,並不是僅僅靠著思考就能夠控制翅膀的,實際上是使用了肩胛骨的運動對吧。想要加速的時候就要這樣……」

  我將雙臂向後振,讓兩側的肩胛骨拼命靠近。

  「還有,減速的時候要這樣」

  這回我將雙臂前伸,分開了肩胛骨。

  「雖然熟練了的話,實際的動作幅度會越來越小,但這也不可能是完全沒有動作的吧。所以說,在空中格鬥的時候,這動作無論如何都會與攻擊動作互相干涉的」

  聽了我的話,直葉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因為揮劍的時候必然要張開肩膀,同時還要向翅膀發出剎車的命令。能夠完全不扼殺全速飛行的勢頭而作出攻擊的,就只有將武器停在腰部附近的長槍系武器了。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啊,因為人類才沒真正的翅膀呢。非得要用身體其他部位的動作代替翅膀的動作才行」

  「就是啊……。但是那傢伙啊,看起來是在四肢的動作完全沒有互相牴觸的情況下操縱雙翼的。在猛烈的衝刺之後,還能再次加速的同時向前揮拳」

  「誒誒—,那種事情不可能的啦」

  我向著吃驚得瞪圓了眼睛的直葉微微一笑。

  「沒錯,這不可能。大概,是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看起來就是這樣子的……。如果說他能把翅膀操縱得這麼隨意的話,除非他不是人類而是鳥人,或者……」

  ————或者在那個世界,存在著超越我理解範圍的人機互動界面。

  沒錯……,或者並不是像Amusphare一樣從延髓部拾取向身體發出的運動命令,而是從意識直接讀取動作的想像。

  這不可能辦得到。怎麼可能連接到意識,也就是靈魂本身。

  但是,不這麼想的話,Silver·Crow的那種動作就無法理解了。

  想像的力量。也就是說那是將人類的意思本身數據化,化為實際力量的世界。沒錯,仔細想想,那個實驗機不就是讀取了我的《自畫像》而創作出了劍士桐人的假想體了嗎?也就是說,比嘉製造出來的第四代全潛入界面並非與腦細胞而是與靈魂交信……在那個世界,潛入者有能夠行使究極的動力,亦即《思維力》的可能性,如此這樣的情況嗎。

  我緊緊地閉上眼睛一會兒,接著盯著對面的直葉,不懷好意地一笑。

  「……哥、哥哥你笑什麼啊」

  我向著被惹得不愉快的高速狂風精靈劍士說道,

  「說不定,有朝一日……不,有可能是很近的將來,我們說不定也能夠真的飛起來,並不是似是而非的自由飛行……而是如同心中所想的一般扇動翅膀,吶」

  直葉眨了眨眼睛之後——

  溫和的笑容,在她的整張臉上綻放開來。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呢」

  我頷首回應,津津有味地咬著香腸,腦中再次回想起了那個身影。

  那隻劃破黑暗的夜空飛翔著的,美麗的白銀之鴉。

   ***

  「……雪君,喂,你聽見了嗎,春雪君」

  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春雪慌忙抬起了頭,就只見白色的小圓桌對面的黑雪姬正在向自己投射著懾人的視線。

  「啊、非非、非常抱歉!稍微有點心事……」

  「哦。比我來找你商量的事情更加重要的檢討事項到底是什麼,我很有興趣呢」

  春雪倒吸一口涼氣瑟縮了起來,為了爭取點時間而喝了一大口冰拿鐵。

  放學之後的學生食堂休息室瀰漫著慵懶的氛圍,也不見其他學生的身影。儘管如此春雪還是小心謹慎地環視了一遍四周,確認到誰也不會聽到自己兩人的談話之後,才支支吾吾地回答。

  「那個,怎麼說呢,其實……我和一個奇妙的腦加速者對戰了……」

  春雪從這句話中,有意識地省略了『在今天午休時』一詞。午休時,而且還是在學校局域網內出現了不明身份的敵人的話,那就是堪比今春的《Dusk·Taker事件》的一樁大事了。雖然照理說,在對戰之後就要迅速警告Nega·Nebulus的所有人,並確定敵人的真身不可,但是——春雪並沒有這麼做。

  因為,春雪從那個對戰者身上,不用說惡意了就連敵意都沒感覺到。纏繞在他身上的,完全就只有純粹對於對戰的興奮和愉悅。儘管春雪與他爆發瞭如此激烈的一場大戰,他卻留給了春雪某種清爽的感覺。

  大概,他再也不會出現了。

  春雪雖然沒有理由卻有著如此的確信,繼續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雖然很奇妙,但是,是個厲害的傢伙。武器是兩把劍……就好像是輕若無物地自由自在地揮舞著它們,我幾乎就無法看穿他的技能……」

  「兩把……劍」

  黑雪姬自言自語著,微微皺起了眉頭。但是,一見到春雪睜大雙眼看著自己,表情又馬上恢復如常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不,沒什麼。然後呢?你贏了嗎?」

  「啊,那個……在決勝負前回路切斷了……但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肯定是我輸了。我最後的一擊,大概是打不到的。」

  「這樣啊。能在近身戰中壓倒你啊。那傢伙的顏色和等級是?」

  被黑雪姬這麼問到,春雪一臉困惑地搖搖頭。

  「關於這個,不知道是系統錯誤還使用了什麼濾鏡……色彩名稱也好等級也好都看不到。只不過,外表上看來的顏色是,那個,非常地……黑」

  春雪並沒怎麼在意到再次眯細了眼睛的《黑之王》,問出了自己在戰鬥中也忽然閃過的問題。

  「對了,學姐。我好幾次都想問了,話說回來《黑》到底是什麼樣的屬性啊?」

  黑雪姬忽然驚訝地眨眨眼,接著露出了滿臉的苦笑。

  「問得可真突然啊,春雪君」

  「誒,不是、那個、對對不起!」

  春雪不禁縮起了上半身,而這回,黑雪姬露出了彷彿聰明的姐姐向不動腦筋的弟弟投去的笑容。

  「沒什麼,你也用不著向我道歉的。要問為什麼的話,關於那個問題的答案,是《我也不知道》」

  「…………誒?」

  「話是這麼說,不過我倒有某種程度上的推論」

  盛著冰紅茶的玻璃杯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黑雪姬的目光移向了午後淡淡的陽光,娓娓道來。

  「色系上的三原色……《近接的青》、《遠隔的赤》、《間接的黃》。還有作為它們的中間屬性的《綠》和《紫》。除了金屬色以外的幾乎所有對戰假想體,都可以分類於這個圓環的某處。色彩鮮明度越高,屬性的純度也隨之增加」

  至此,都是春雪已經熟知的法則。比如說,摯友拓武操縱的Cyan·Pile雖然有非常鮮亮的青色,但微微偏向於紫色。這是因為,他的初期裝備《Pile driver》兼備有遠程攻擊力。

  黑雪姬像是看穿了春雪心中所想似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反過來說,鮮明度越低的話屬性也就變得越特殊。你的那個朋友《Ash.Roller》,就是幾乎看不出來是屬於綠系的灰色的吧。那應該是,因為潛能的大部分都投入到了摩托車這一特殊的強化外裝去了吧。但是……同樣是鮮明度降低,為什麼某些假想體的顏色會變暗,有的卻會變亮,關於這一點至今無法好好判明」

  「有的變暗……有的變亮……」

  春雪喃喃著反芻了一遍,才終於理解了。假想體的顏色漸漸變暗的最後也就是Black——《純色的黑》。相反,變亮的最後就是White、《純色的白》的存在吧。這雙方應該都具備有究極的特異性了吧,那麼又為什麼會分成黑白這兩種完全相反的顏色的原因確實完全不知道。

  就在春雪絞盡腦汁考慮的時候,黑雪姬忽然呢喃道。

  「《黑》是《拒絕的顏色》——,我長久以來都是這樣想的」

  「誒……,拒、拒絕……?」

  「沒錯。拒絕被染上任何顏色,一無所有的虛無的顏色。再也無法去往任何地方的,深深的井底的顏色……」

  雖然語帶淒涼,但是黑雪姬在春雪想要說什麼之前搖了搖頭。從她色澤淡淡的唇中,滲出了隱隱的笑意。

  「但是……,但是啊。最近我又覺得呢,說不定其實不是這樣的。那是因為,像這樣……」

  她纖細的右手忽然滑過了桌面,緊緊握住了春雪伸出來的左手。

  「……因為你已經好幾次握住了我的手了。讓我回想起來,就算是如此的我也能與他人相互觸碰」

  被黑雪姬那雙不同於以往的溫柔眼神看著,春雪雖然臉紅到了耳朵根,但還是下定決心地回握了她冰涼的小手。因為心臟跳得太激烈了,實在說不出口什麼漂亮話來,所以就只能通過相握的手指拼命地將心中所想傳遞過去。

  ——黑色絕對不是拒絕的顏色。因為,你曾經向孤身落在深淵之底的我伸出了援手。溫柔地包容了我,治癒了我的創傷。

  ——對了……那傢伙身上也有。

  ——在那名黑之劍士身上,也有著某種相同的平穩感覺,承受住一切,承載一切的寬廣心懷和強大。

  春雪就好像是被記憶中的《桐人》在後面推著似的,戰戰兢兢地抬起了臉,算是說出了像是語言的東西。

  「那個……,那個,在課上教過,黑色的東西,是因為不會反射任何光線看起來才是黑的。所以說……所以說,那絕對不是寂寞的顏色。我覺得是比任何顏色都更寬大的,更溫暖的顏色」

  忽然,黑雪姬的雙眼一瞬間睜大了之後——。

  臉上露出瞭如同睡蓮含苞綻放般的華美笑容。

   客串插畫家/abec

   後記

  我是川原礫。在此奉上《加速世界10 Elements》。

  ……這麼寫下來到現在才意識到,都已經第十卷了啊。這個故事,是由「如果有個以現實世界位舞臺的格鬥遊戲的話好像挺有趣的」這一簡單的構想而誕生的,又因為「不過正要悠哉遊哉地打上幾分鐘的話可能會被汽車撞耶」所以又添加了《加速》的要素就開始動筆寫了,而其它的所有要素都是動筆之後陸陸續續追加的內容。

  如此的一個漫無計劃的故事,況且還是在基本上懶散至極的我這種人手上至今能寫到十卷長,多虧了現在正在讀這篇文章的諸位的抬愛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光是反觀同樣由電擊文庫出版的輕小說,別說是十卷了,超過二十卷的系列也為數不少,所以說現在離沉浸於完結感還早著呢(笑)。從故事上來說故事背景終於整理好了吧?這也就是說,今後與《純色的六王》的軍團和《加速研究會》的戰鬥終於要正式打響了……雖然應該如此,但因為關於這一點是我沒動筆就不知道的地方……。雖然我這話說得有點不負責任,但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稍微提提這第十卷吧,這一次是小憩一下的短篇集故事。收錄於其中的三篇作品稍微帶點實驗性質,有追溯遙遠過去的『遙遠過去的水音』、初次採用黑雪姬視角的『邊境的潮騷』,以及與我的另一個系列作品《刀劍神域》交互的『對決』這樣的構成。尤其是關於最後『對決』,那雖然是四處可以窺見兩系列之間關聯性的作品,但作為作者,我現在要立於《兩部作品並無明確的聯繫》這一立場上。若能在讀這個故事時,如劇中的桐人氏推測一樣,接受《由量子計算機造成的平行世界的干涉》這一大招的胡扯,將其作為慶功的短篇而閱讀的話我會很高興的。非常抱歉每次都自說自話地亂拜託諸位……。從下一卷第十一卷開始就會回到主線上來,預定由春雪君作為證人被傳喚到《七王會議》的場景開始。

  面對動畫化·遊戲化·廣播劇化的大海嘯我展現出不亞於Black·Vise的逃脫速度,善後事宜紛紛席捲而來的責任編輯三木氏、拜託了十月十二月連續的無理取鬧的日程表的插畫HIMA氏,以及特邀插畫abec氏,本次也非常非常感謝諸位!還有各位讀者,二零一二年還請您繼續相伴!

   二零一一年十月某日 川原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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