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加速世界4 翱翔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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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乙烯

翻譯:輕國聯翻

章節 譯者

1 乙烯

2 Clsxyz

3 空之軌跡2

4 丹羽大和

5 乙烯

6 空葉

7 lich84

8 Clsxyz

9 空之軌跡2

10 ookami(wdmmsyj) 空葉 乙烯

11 萊維·哈特(zhuxuanyu8)

12 萊維·哈特(zhuxuanyu8)

後記 lich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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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格

加速便當2

  1. 小武——幫幫我——

怎麼了小春!?

  1. 總覺得最近前輩的假想體不是蝴蝶,而是蟑。。。。
  1. 插
  1. 直結對戰中 請稍候

000

001

002

“僅僅的一週時間,第一次會覺得有這麼漫長......。好想快點回到東京,和你見面啊”

“.........我、也是”

黑雪姬:操控《黑之王》 Black.Lotus的梅鄉中學學生會副會長

003

“好久不見,春雪哥哥。還是老樣子那麼胖呢!博士也好久不見了。還是那麼陰沉呢——”

上月由仁子:《純色七王》的其中一員,赤之王《Scarlet.Rain》

004

“跟我來,‘Silver.Crow’”

Blood.Leopard:糕點屋的迷之女僕店員

005

“小春。.........這樣的話,你就能明白了吧”

“誒.........”

千百合:春雪的青梅竹馬

春雪:位於中學內地位最底端的少年

006-7

“......上了,小武”

“嗯”

“.........”

“看樣子是作了點準備才來的呢。那麼,能讓我稍微讓我享受下......嗎?”

Silver.Crow: 春雪的對戰假想體

Cyan.Pile: 拓武的對戰假想體

Lime.Bell: 千百合的對戰假想體

Dusk.Taker: 能美徵二的對戰假想體

008

黑雪姬:《校園局域網》的『黑揚羽蝶』

黑雪姬:《現實世界》的黑雪姬

黑雪姬:《加速世界》的『Black.Lotus』

    黑雪姬:梅鄉中學的副學生會長。清純可人的大小姐。其出身充滿謎團。校內網絡假想體是自己所編程的『黑揚羽蝶』。對戰假想體是《黑之王》『Black.Lotus』。(乙烯注:中文譯名 黑之睡蓮 ,之後文中出現的名詞都會標以中英雙語,請喜歡中文的同學自行替換)

    春雪:全名有田春雪。梅鄉中學一年級。身材矮胖,經常受到欺負。很擅長遊戲,性格內向。校內網絡假想體是『粉色的豬』。對戰假想體是『Silver.Crow』。(乙烯注:中文譯名 白銀之鴉)

    千百合:全名倉島千百合。春雪的青梅竹馬。是個愛操心的開朗女孩。校內網絡假想體是『銀色的貓』。對戰假想體是『Lime.Bell』 (乙烯注:中文譯名 青橙之鈴音)

    拓武:全名黛拓武。與春雪和千百合是從小就在一起的夥伴。對戰假想體是『Cyan.Pile』 (乙烯注:中文譯名 青綠之樁)

    能美徵二:升學入梅鄉中學的一年級新生。其來歷充滿謎團,在學校生活中也通過使用《Brain.Burst》,立於中學內地位的頂點。對戰假想體是『Dusk.Taker』 (乙烯注:中文譯名 薄暮之掠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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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將大腦與量子無限連接,將提供影象與聲音等各種情報給五感的攜帶終端。

    校內局域網:梅鄉中學內所建立起來的局域網。運用於出席確認及授課等方面,並要求梅鄉中學的學生在校期間隨時處於連接狀態。

    廣域連接:與全世界的網絡連接的行為。梅鄉中學內廣域連接被禁止,取而代之的是提供了校內局域網。

    Brain.Burst:從黑雪姬那裡傳送給春雪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內的程序軟體。

    對戰假想體:Brain.Burst內對戰時玩家所控制的假想體。

    軍團:Legion。由複數的對戰假想體組成的,以擴大領土與確保權益為目的所組成的集團。由《純色的七王》統領各自的軍團。

    領土戰爭時間:每週週六下午所設定的,有著特別規則的戰鬥時間。並不是通常一對一的格鬥,而是不論等級,展開同數對同數的團體戰。

    領土支配:《領土戰爭時間》內平均勝率超過百分之五十的情況下系統所賦予的特權。在所支配的領土內,就算量子接續通信終端與廣域網連接著,也能擁有拒絕《對戰》的特權。

    通常對戰舞臺:Brain.Burst的通常戰鬥(一對一格鬥)所在的舞臺。雖然水準上有著極強的真實性,但系統方面卻只是與過去的格鬥遊戲無異的程度。

    無限制中立舞臺:只有等級4以上的對戰假想體可以進入的面向高級玩家的舞臺。以與《通常對戰舞臺》有著天壤之別的遊戲體統所構築,其自由度與次世代VRMMO相比也毫不遜色。

   運動命令系統:控制假想體的一種系統。通常都是靠這個系統來控制假想體的一切行動。

   想像力制御系統:通過自己強烈的想像來操作假想體的系統。與通常的《運動命令系統》有著截然不同的運行機理,只有極少數人能過掌握。也是《心意》系統的關鍵所在。

   心意系統:通過干涉Brain.Burst程序的想像力制御系統,達成超越遊戲規定限制的現象的技術。又被稱做《事象覆寫》。

   加速世界4 翱翔蒼穹

  「為什......麼」

  春雪聽到自己的喉嚨中發出乾裂而斷續的聲音。

  「為什麼啊............,小千」

  《煉獄》舞臺上瑟瑟的風將恍惚的疑問卷起,飄散於昏黃的空中。但是沒有傳來回答。在校舍屋頂靜靜佇立著的淺綠色假想體《Lime.Bell》——倉島千百合,就像是躲避著春雪的視線般低垂著頭,右手緊緊握了下鐵柵欄後,就這麼無力地坐於地上。

  而與之相應地響起的是似有若無的陰鬱笑聲。

  「哼........、哼、哼」

  離開地面稍許,伸展開手腳仰臥著的灰暗色的假想體那如透鏡般的假面不斷微微震顫著。

  「哼哼......哼、多麼......多麼厲害啊......。這就是《回覆能力》嗎......真可以說是奇蹟之力了......哼哼、哈哈哈......」

  不斷竊笑著的假想體全身,在數十秒前還存在著的深刻傷痕就像騙人般地完全被修復,閃耀出妖豔的黑紫色光輝。回覆現象還不僅於本體,連本該已經被破壞了的右腕的火焰噴射器也復原了。

  春雪——《Silver.Crow》以及在身後呆立不動的拓武——《Cyan.Pile》,在梅鄉中學的對戰舞臺中經過激烈對戰,曾一度將薄暮之假想體《Dusk.Taker》擊潰。在與春雪的空戰中雙腕被砍飛,而在落下途中又被拓武的必殺技貫穿,只要隨便再吃到一下通常技就能讓HP歸零了。

  而在這時侯橫插而入的竟然是在屋頂突然那出現的Lime.Bell。

  在被她從左腕釋放的光芒沐浴下,Dusk.Taker的HP急劇回覆,現在直到最右端整條HP槽都閃耀起明亮的光芒。

  「為什麼......為什麼啊,小千!!」

  春雪再次抬頭望向校舍,如同撕裂喉嚨般高喊起來。

  Dusk.Taker是敵人。驅使那假想體的一年級新生能美徵二雖然擁有《Brain.Burst》,卻能夠不出現在對戰列表中,肆意將加速能力使用於劍道部比賽以及實力測驗中。

  不僅如此,還設下陷阱將春雪逼至退學處分的邊緣,並在對戰中使用《魔王徵收令》奪走了Silver.Crow的雙翼。在一度完全的心灰意冷中總算是再次奮起,經過漫長的苦行獲得了新的能力,雖然已滿是傷痕,但總算是勝利在望。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千百合要跑來妨礙呢。

  腦中一片混亂,春雪銀色假面下的雙眼圓睜,除了直直地凝視著Lime.Bell什麼行動也做不了。

  千百合依然一語不發,只是緊握著屋頂的柵欄,將臉藏於巨大的帽簷下。

  其嬌小的肩膀,不知道在忍耐著什麼般激烈地顫抖著,當注意到這點的瞬間——。

  察覺到的事實讓春雪如同晴天霹靂一般。

  ——為什麼?這是明擺著的。

  ——是能美。恐怕是能美徵二在今天午休的時候和千百合接觸,並要求服從於自己。就像對春雪一般,抓住了什麼弱點進行要挾。只有這種可能。

  猛地移回視線的眼前,依然仰臥著邊不斷髮出令人不快笑聲,Dusk.Taker背後的黑翼全部展開。

  如同從黑暗中生出的羽翼悠然地拍打著空氣,瘦弱的假想體像是被不可見的絲線牽引著徐徐直立起來。

  「哼哼哼......呵、呵呵呵呵.........」

  帶入愉悅情感的聲音逐漸響亮起來。如昆蟲複眼般閃亮的面罩的深處,紫紅色的雙眼激烈地明滅著。

  「呵呵,哈、哈哈哈。《飛行能力》。然後是《回覆能力》。如此強勁的兩種稀有能力......現在都成了我的東西......」

  完全站起的假想體,繼續上浮了三十公分後停在了空中。再生的兩腕啪地左右張開,Dusk.Taker如鉤爪般的食指指向空中。從那手中混濁黑暗的氣息如粘液般激烈地迸發而出。

  「啊啊......何等的爽啊!這種強奪的快感!將別人的夢想、希望、可能性全部奪走並踐踏的這種全能感......實在讓人受不了呢......!!」

  稚嫩的少年的聲音所發出那醜惡的自我陶醉聲,化作物理性的壓力在舞臺中擴散,震盪著春雪那滿身瘡痍的假想體。

  但是對此春雪絲毫沒有意識到,各種情感化作嘈雜的噪音從頭盔下的口中吐出。

  「.........你、這傢伙」

  朝著居於稍高處懸浮著的黑紫色假想體跨出一步。

  「能美......你、做了什麼。對小千做了什麼!」

  聽到質問的Dusk.Taker悠悠地轉過頭,低眼望向春雪。

  半透明的球面頭盔深處,細長的雙眼緩緩閃動了一次——。

  接著無聲地化作惡毒且充滿極度嘲弄的笑容。

  春雪的視野,一下子被血色染紅。各種混沌的感情如指針般收束於一點。那便是,對能美徵二壓倒性的憎惡。

  「能......美......」

  低吼著,春雪剩下右手的指尖無意識中化作為劍形。嗡——,高亢的共鳴聲響起,指尖的銀色光芒不斷閃爍。

  不知道是不是如漩渦般的憎惡化作了噪音妨礙了《銀之劍》的形成,光芒總是無法安定下來。但是不顧這一切,春雪的右臂高高揮舞起來,朝著Dusk.Taker想要揮去。

  但是,就在這一瞬之前。

  「嗚......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像是要噴出血來般的嘶吼,一道青色的身影從春雪右側衝出。

  正是Cyan.Pile。在之前的戰鬥中裝甲被嚴重燒灼,依然冒著青煙的重量級假想體伴隨著沉重的地鳴突進而去。

  「讓小千......哭泣了吶啊啊啊啊啊!!」

  本應在任何時候都不失去冷靜,擔當著抑制春雪暴走任務的拓武,如同年幼的孩子般吼叫著朝被黑暗包裹的能美撲去。

  然而面對如重戰車般迎面而來的衝撞,Dusk.Taker連絲毫移動的意思都沒有。

  只是將消瘦的右手靈巧地抬起,張開尖銳的五指。同時,簡短的話語從口中吐出。

  「給我消失吧」

  嗚嗡嗡!!伴隨著異質的振動聲,右手被紫色的虛無波動所包裹。並很快改變形狀,所有的指尖都如利爪,不、是鐮刀般不斷伸長。

  五把鐮刀將逼近而來的Cyan.Pile從正面毫不費力地包住。脖子的兩側、右肋、左肩、左肋共計五處,被彎曲的長大鉤爪的切面碰觸到——。

  「.........!!」

  在無聲地驚呼的春雪視線前方,青色重量級假想體的上半身被分割成數塊。

  頭部與兩腕從切斷面拖著劇烈的火花飛舞至空中,擦過Dusk.Taker的身體咚咚地摔落在後方的地面上。

  在持續了些許的時間遲滯後,就好像切斷這種現象在先,之後系統才判定為傷害般,Cyan.Pile的HP槽開始急劇減少。減到一半然後變成黃色、剩餘百分之二十後轉為紅色,並繼續減少——。

  至零。

  被切斷的假想體殘骸,爆發出青白色的多邊形碎片四散。在春雪的眼前顯示出Cyan.Pile被擊破的系統信息。

  「.........哼。......哼、哼、呵、哈」

  零星的笑聲從暗色的假想體嘴角漏出。

  「作為敗者的傢伙們......為什麼總是會這麼滑稽呢。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難看地掙扎只會讓自己最後的驕傲也被奪走。還以為黛前輩會是更知性的一派呢,實在讓人幻想破滅啊。嘛、說到底也不過是連大腦裡都長滿肌肉的假想體而已,哼哼哼、呵呵、哈哈哈哈哈!!」

  兩腕放射出濃烈的黑暗波動,Cyan.Pile鬨笑起來。

  承受著刺耳的笑聲,春雪在數秒內凝視著拓武消失的場所,接著抬頭看向在學校屋頂將身子縮成一團的千百合。

  呆立在原地的春雪右手的銀光之劍在急促地明滅後消失。

  這並不是因為喪失戰意。正相反。如烈焰般熊熊燃燒著的兇暴的破壞衝動在假想體內部奔流,打亂了春雪的精神集中。

  憎恨。想要破壞。想要將叫做Dusk.Taker的對戰假想體——不、是宿於其內部的能美徵二的意識本體飽以老拳、大卸八塊、扯個稀爛、碾成粉末。

  直到如今,對於包括《Brain.Burst》在內的所有遊戲,雖然對打敗自己的對手感到不甘,但對於操縱假想體的玩家本人並未有過憎恨。

  然而現在卻不同。全身血管中流淌的那濃稠的黑色憎惡的溫度,要遠遠凌駕於不甘心所持有的熱量。

  ————那麼、破壞。

  突然,有誰在耳後低語。

  ————破壞、啃食。咬碎其肉、生飲其血、奪取一切。

  曾經聽過的聲音。扭曲的低音伴隨著金屬質的回聲,春雪總覺得曾經在哪裡聽過。

  但比記憶復甦更早,如被冰錐刺穿的強烈寒意從脊髓深處冒起。其深深地滲入肩胛骨之間,侵入至春雪的心臟,從那裡如液體金屬般的冷氣擴散至全身。

  極低溫的飢渴與超高溫的憎恨融合,在那瞬間——。

  視野,向中央唰地收縮。

  煉獄舞臺的金綠色地面也好,如生物般外形的校舍也好,在那屋頂低垂著頭的Lime.Bell也好,全部被吞沒在搖曳的黑暗中。能看到的只有持續地高聲鬨笑著的Dusk.Taker。

  「能.........美」

  從春雪的嗓子中,漏出與剛才聽到聲音同質的金屬音效的低吟聲。

  「能美......你這傢伙......你這傢伙啊.........」

  狂放的所有情感都像被吸入般流向剩下的右手前端。

  《心意系統》——干涉Brain.Burst程序的想像力制御系統,引發突破遊戲限制現象的技術——為了發動它,必須要極強的精神集中力。事實上,春雪通過心意而實體化的《光之劍》已經因為對於能美湧起的憎恨情感衝動下瞬間消失了。

  儘管如此。

  突然,從Silver.Crow的右手,錚啊啊啊啊,伴隨著沉重的振動聲延伸出寬大的劍形。

  但是,其顏色並不是之前清澈的白色。

  而是似乎能將所有的光都吸收入內的,漆黑之刃。比能美實體化的黑紫色鉤爪還要深沉、還要飢渴的暗色。

  「.........嗯?」

  注意到Silver.Crow異變的Dusk.Taker逐漸收斂起笑意,發出訝異之聲。

  「誒呀......還打算要做什麼嗎,有田前輩?想要學剛才那位,要好地一起暴露出自己的醜態嗎?」

  並沒有回應對方嘲弄的餘裕。春雪感到自己的思考也正在被右手的劍所吞噬。之後所剩下的,就只有將眼前的敵人碎屍萬段碾成粉末的破壞衝動。

  ——就是這樣。啃食。啃食一切。

  兇暴的聲音,在頭腦中心低語。

  就好像被著聲音驅使著般,搖晃著右足踏出一步。

  下個瞬間,猛然地踢向地面。

  「嗚......喔啊啊啊啊!!」

  吼叫著,高高揚起化作暗之劍的右手。突進的速度加上假想體的全部重量,將狂氣四溢的全部憎恨彙集於劍尖,朝著浮游於空中的Dusk.Taker顏面斬落。

  春雪那沒有任何招法的正面斬擊,作為劍道選手的能美不可能避不開的。不過紫色的假想體並沒有移動分毫,就和對付Cyan.Pile時那樣,只是張開右手想要將黑之刃擋下。

  春雪所實體化的劍與能美實體化的五道鉤爪在空中接觸。

  二人的心意攻擊,在之間的戰鬥中本是在碰觸到的瞬間就激烈地互相抗拒。

  然而這次卻發生了完全相反的現象。即是,在漆黑的刃與黑紫色的鐮衝突的瞬間,以其一點為中心捲起了黑暗的漩渦,相互吞噬著對方。

  「呣.........」

  Dusk.Taker漏出細小的聲音。

  「同屬性攻擊......!?怎麼回事......?」

  眯起眼,似乎開始觀察起現象。相對地,春雪什麼都沒考慮,只是一味地想要將右手壓下地不斷施力。

  「嗚......咕、喔喔.........」

  假面下緊咬牙關,不斷髮出怒吼聲。

  「給我消失......給我消失能美!你給我從眼前......消失吧————!!」

  錚啊啊!!右手的劍開始震動,接觸點黑暗的漩渦開始加速。從能美手指伸出的鐮之刃開始逐漸崩潰、被侵蝕。

  「切......」

  呷舌之下,能美左手也伸長出紫色的鐮刃,交疊於右手之上抓住春雪的劍。小型的黑洞般的暗之漩渦捲起激烈的氣流,將地面的金屬蟲以及場景中的其它破片群吸起,留下一瞬的閃光被消滅。

  「自作聰明......!!」

  Dusk.Taker高聲叫起,兩手迸發出的紫色波動猛然高漲。

  「咕......喔喔喔喔......!!」

  春雪的喉嚨中,也發出如野獸般的咆哮。

  異常的重力演算的結果,甚至使厚重的雲層也開始慢慢迴轉,呈漏斗狀被拉下地面。校舍的窗戶不斷迸裂釋放出尖銳的光效,地面也像是追趕著雷光的電弧般呈現出放射狀的龜裂。

  接著,幾乎在同時數個狀況同時發生。

  「停手......停手啊————!!」

  混雜著哭聲的千百合的悲鳴迴響在整個舞臺。

  「消失......吧啊啊啊啊————!!」

  春雪咆哮將那聲音淹沒。

  視野上部顯示的剩餘時間倒數到零。

  TIME UP!!的文字在眼前燃燒,宣告著對戰終了。

  顯示出鬥皇模式的結束畫面後加速狀態被解除,透過放射狀光環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春雪一時無法想起對戰開始前自己在做什麼——甚至這裡是哪裡現在是什麼時候都想不起。

  暗紅色的高彈性素材鋪裝的比賽用跑道在眼前筆直地延伸。前方穿著運動衫的數名男生奔跑著。

  而且春雪自己也咚咚地踏著地面。遲緩到無法忍受的身體運動無法配合上意識,差一點摔倒,搖晃著兩手總算維持平衡。坐在跑道內側的學生們,以及在春雪左側並行著的男生一起鬨笑起來。

  ——說起來,正在三千米測驗中。現在是週二的第五節......體育課......。

  在恍惚的思考中,春雪突然感覺到自己從腹底傳來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上的情感。

  ——我究竟、在做什麼啊。

  ——上體育課?長跑?這些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我要把那傢伙......能美徵二、無論如何都要揍死他不可!!

  「嗚嗚......!」

  無法抑制的低吟聲從口中漏出。緊咬牙關,朝著另一頭的終點線,春雪將所有的激憤填入雙手雙腳。咚咚地伴隨著沉悶聲響的腳步頻度加快,身體自然地前傾。

  視野下方顯示的計測時間的旁邊,赤色的R字閃爍。告知著個人紀錄的更新。但是完全沒有在意到這點,春雪在剩下的九十米道路上全力奔跑。雖然沒辦法超越前方的學生們,但眼見著明顯將距離縮短的春雪的最後衝刺,引起班上的男生們小小的騷動。

  不過這些聲音也好,踏上終點線時眼前閃亮的個人新紀錄也好,春雪完全都沒有注意。不僅如此,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放緩,就這樣一直線地朝樓梯口跑去。

  「喂—,去哪裡啊有田—?是洗手間嗎?」

  雖然聽到體育老師不緊不慢的聲音和學生們的笑聲,不過全都無視了。

  當然,不是要去洗手間。只是打算衝上三樓,闖入能美徵二的教室。

  掐住能美的身體,強制進行直結,這次一定要讓他體無完膚地屈服。如果做不到的話,乾脆直接把脖子上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奪下來,踩個粉碎,破壞核心芯片。

  應該打消這種蠻行的念頭?對犯下威脅千百合、使她屈服於自己意志下的這種卑劣行徑的傢伙?

  每當強烈的暴力衝動湧起之時,背後的一點就感到針刺般疼痛。不、應該說是衝動從那一點無限地產生才對。

  「給我等著......!」

  憤然地叫喊著,更用力地踏向地面——就在此時。

  啪、一隻有力的手從背後抓住春雪的左肩。

  「別去,小春!」

  同時耳邊傳來壓低的聲音,春雪反射性地制動。不過卻沒能像對戰假想體那樣帥氣地停下,差點向前衝倒的身體被一把拉住拽了回來。

  保持著這個姿勢深深地低著頭,春雪嘶啞地擠出聲音。

  「......小武,為什麼要阻止我!」

  拓武——黛拓武用充滿肌肉的右腕緊緊抱住春雪的左腕答道。

  「要是小春在這裡因為製造暴力事件而被停學的話,只會讓小千更加痛苦!」

  「......已經經歷了夠痛苦的遭遇了吧!能美......那混帳可是威脅了小千,脅迫她聽從自己了啊!怎麼可能放過他!」

  第一次,春雪轉過頭望向拓武。

  總是一臉淡然的雙眼,如今卻在運動型眼鏡後因苦惱而扭曲,注意到這點的春雪不禁啞然。

  是啊——拓武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感到呢。在心中,一定比自己要更掛念千百合,更憤恨於能美的劣行。

  然而這位青梅竹馬同時也在為春雪擔心。而春雪自身,只是讓自己被憤怒所驅使,完全沒有考慮過拓武的感受。

  背後突然感到一陣尖銳的疼痛,不過逐漸地如暴風般暴力衝動被席捲而去。深深地吸了口空氣,從顫抖的嗓子中慢慢吐出後,春雪肩頭一鬆喃喃地說道。

  「.........你自己還不是,剛才,還衝在我前面撲向能美呢」

  隨即,拓武噗地漏出一聲短促的苦笑。

  「真是的呢。像那樣頭腦發熱多少年沒有過了啊......」

  被能美奪走翅膀的那天,在自己家中和拓武衝突後兩人之間存在的芥蒂,春雪感到在此刻正在逐漸消融。二人就這樣呆立在校園的一角,終於,背後跑道上的全體學生都完成了測試,教師啪啪地拍起手示意集合。

  「......回去吧,小春」

  緩緩地點頭回應拓武后,春雪小聲地追加道。

  「小千,就拜託你去和她談吧。不管能美說什麼,都完全沒有必要去順從的」

  「啊啊,我知道了。小千就由我......不、我們來保護」

  一瞬的視線交匯,二人轉過身。

  春雪最後再一次朝校舍三樓瞥了一眼,在心底深處低語道。

  ————能美,你做了絕對不可原諒的事。和你的戰鬥將是時間無限制的死鬥。不管你使用了什麼手段來屏蔽加速對戰,我一定會找出來,直到到某一方的加速點歸零一直會和你戰鬥下去。

  緊緊咬住牙關,春雪跟隨著拓武的腳步開始朝集合點走去。

  但是,在那僅僅十分鐘後。

  事態又朝著春雪所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去。

  第五節課一下課,春雪和拓武就朝著主校舍對面的體育館衝去。正好發現從遊廊中走出的千百合,便從柱子的背後向她招手。

  穿著T恤和運動短褲的千百合在看到二人的瞬間,表情立即僵硬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在數分鐘前她第一次潛入實戰舞臺,並對春雪他們的敵人Dusk.Taker施以《回覆》,治癒了他的傷勢。結果,造成Cyan.Pile失去全部HP敗北。Silver.Crow也因為時間用盡而被判負,兩人都被能美奪走了點數。

  但是,自己並不是為了責問而來的,全力地作出這種表情,春雪露出笨拙的笑容不斷地揮動手臂。千百合雖然低下頭別過視線,不過最終還是朝走向更衣室的同班同學說了些什麼後朝春雪他們走來。

  看到儘管才經過激烈的運動,臉色依然稍稍泛青的千百合,胸中再次湧起對能美激烈的怒意。旁邊的拓武也在一瞬緊緊握拳後,深深地吸了口氣後說道。

  「......小千。你為什麼會那麼做,我想我們已經知道了。所以,我們只是想讓你知道沒有必要聽從那傢伙說的話」

  「就......就是啊」

  春雪拼命地附和道。

  「那傢伙現在也一定在害怕著小千的力量。不僅是HP,連壞掉的武器都能回覆,擁有這種能力的話我們足以和那傢伙抗衡......不、絕對會勝!」

  聽到這話的千百合,一瞬間眉頭緊皺了起來。似乎在司考著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著什麼。

  數秒後——。

  「不是的」

  第一句話從千百合口中靜靜地吐出。

  「誒......不、不是是......?」

  啞然地反問之下,千百合的表情突然為之一變,兩眼放射出有力的光芒,依次看向春雪和拓武后再一次說道。

  「不是的。我、並不是在能美的強迫下順從的」

  「小千......你、你說什麼......?」

  這次拓武也不禁激動起來,猛地眨了下眼想要邁出步子。像要避開對方似的退後一步,千百合靜靜地、但清晰地答道。

  「是我去拜託能美的。讓我加入。會做他的專屬治癒師,而讓他給我分享加速點。這樣不也不錯嗎,反正我也還沒有加入小春你們的Legion嘛」

  面對愕然呆立在原地的兩人,再次退後一步拉開距離,千百合繼續說道。

  「我們和《Nega.Nebulus》今後互不干涉吧。既然雙方都的身份都已經現實暴露了。當然,能美和小春間的契約另說」

  無法把握狀況,變得一片白茫茫的意識中,還是明白到了千百合所說的《契約》是什麼。即是說,春雪如果兩年每週都向能美上貢10點加速點的話就會歸還《飛行能力》這事。

  今後,互不干涉。但是,能美榨取春雪加速點這件事不再考慮之中。千百合是這麼說的。

  雖然對這件事感到震驚,但在這之前,千百合把能美和自己稱呼為《我們》讓春雪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這麼多年來不管經歷什麼,千百合說《我們》的時侯,其所含的就只有她和春雪以及拓武三人。

  將視線從凍結的二人身上移開,側過臉的千百合只短短的說了聲「就這樣」。

  然後快速轉過身,朝更衣室跑去。

  身後,只留下常年聞慣了的牛奶般甘甜的氣味。

2

  在學校裡遇上了討厭的事,帶著一幅大受打擊的表情,垂著頭無精打采地向家走去。

  這種經驗,對於春雪來說是常有的事。去年被同級生狠狠欺負的時候,他每天都一邊數著人行道上的地磚,一邊回家。

  不過,身旁的拓武——那個黛拓武與自己肩並肩,同樣一幅垂頭喪氣的表情拖著腳步,卻是人生頭一次的體驗。

  拓武藉口身體不舒服缺勤劍道部的練習,與他一起沉默地從梅鄉中學走到居民樓前的春雪,在穿過正門的時候,小聲說道,

  「來我家坐坐吧?」

  「…………恩」

  與無力點著頭的拓武一起乘上電梯,直上二十三樓。打開房門,進入起居室,書包朝地上一扔就坐到餐桌邊的椅子上。

  拓武也坐到對面,兩人暫時陷入了沉默。

  ——這樣面對面坐著,好像很久以前也有過呢。

  呆呆地一想,才發覺那不過是區區二十四小時前——也就是週一放學後的事。

  昨天的休息時間,春雪與能美徵二第一次交戰,並中了他的必殺技後,被奪去了銀翼。

  春雪與在場的千百合表情有異,當時拓武就覺得狀況不對,在結束劍道部活動後造訪這裡時就坐在這個完全相同的地方。那時候的春雪,帶著自虐般的情緒對拓武說了過分的話,被狠揍了一拳。接著,坐巴士去了澀谷自暴自棄地挑戰加速對戰,自己的怠惰受到熟悉的騎手Ash.Roller(Clsxyz注:青白之滾輪)質問,然後被強行帶到無限制中立區域的舊東京塔。

  在那裡與他商量對策的是Ash.Roller的家長,原Nega.Nebulus(黑暗.星雲)的成員《Sky.Raker》(Clsxyz注:天空的遨遊者)。她告訴了春雪腦加速者的究極力量《心意系統》的存在,併為了讓春雪學會而施行了超斯巴達式特訓。

  春雪為了學會心意系統基礎中的基礎,不得不在一千倍加速的世界中渡過了一週的時間。

  所以,在這種意義上,他才會覺得好像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

  春雪無意識之中抬起右手,摩挲著昨天休息時被能美揍到的下巴,還有放學後被拓武揍到的右臉。表面上看起來已經幾乎沒有痕跡了,但還是有些刺痛。

  ……就算精神被再怎麼加速,也不過是封閉於另一個世界之中。肉體的傷痕……換句話說也就是現實的楚痛也不會被治癒。

  剛這麼想,把春雪的動作盡收入眼底的拓武,滲出自嘲式的笑容,嘀咕道,

  「小春,打你的時候,我說過,只要小千能幸福,無論對方是誰都不重要……那句話我收回。我無法接受,小千會變成那個能美徵二的搭檔……這種事」

  手朝桌子猛然落下,春雪以空洞的聲音回答道,

  「先不說接受不接受……我無法相信。雖然Brain.Burst中並沒有規定同一個隊伍的成員必須是現實中的朋友……但小千為了加速點而背叛我們去加入能美這種事……」

  「嘛,只是為了賺取加速點的話,比起我們,當然是與能美搭檔的效率更高吧。不過眼下他奪走了春雪的翅膀,黃昏掠奪者的戰鬥力已經是犯規級別了……他要是再與《回覆術師》Lime.Bell組隊出戰的話,在中距離上沒有任何能夠正面抗衡的腦加速者」

  「雖然心情失落,但判斷卻很冷靜呢,博士」

  這次春雪泛出苦笑,但很快轉為嘆息。

  「不過,小武……小千,那個完全沒有遊戲天分,連RPG的路人戰也會全滅的小千,你真的覺得她會為了賺取加速點的效率而做這種事?」

  「那,那個……雖然我不這麼認為,完全不……」

  結結巴巴的,在與好友的對話之中,被小千訣別宣言打擊到的春雪,心情好些了後,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向廚房。

  從大冰箱裡取出盒裝冰凍披薩,放入微波爐。又取出烏籠茶,準備了兩個杯子。數十秒後與解凍加熱結束的披薩一起隨手擺到桌上。

  「……謝謝」

  拓武道謝,一邊往他的杯子裡倒茶,一邊打開盒子拿起一塊披薩。扯斷披薩邊的幹奶酪絲,正想大咬一口的時候,耳中突然想起一個聲音。

  啊,又在吃這種東西!

  真拿你沒辦法,我讓媽媽給你做點吃的吧。

  可是,那當然不是現實中的聲音,也不是量子接續通信終端裡重放的PCM文件。數天前,小千給自己送來的意大利滷汁面的味道,從舌頭上覆蘇了。春雪為了將這味道覆蓋掉開始對批量生產的披薩大咬特咬起來。

  低著頭,咀嚼著有些奇怪苦澀味的披薩,突然聽見了抽鼻涕的聲音。把視線向上抬起,看見同樣低頭吃著披薩,還不斷擦眼睛的拓武。

  突然,一種不同剛才的楚痛,貫穿了胸口。

  ——拓武,他總是那麼冷靜,而且有一張遠遠不是我這種人可以企及的超能說的嘴巴……可是,他決不是一個對打擊承受力很強的人。

  ——在我的翅膀被奪走消沉的時候,他拼命地想安慰我。所以這次,輪到我了。輪到我鼓勵他,支持他。

  心中這麼默唸,春雪閉上眼,囫圇吞棗地消滅掉披薩。一口喝乾滿滿一杯烏龍茶,把杯子響亮地放回桌上。

  「小武!」

  朝他一喊,拓武肩膀一震,一對變紅的眼睛看了過來。正面對視著他,春雪繼續說道,

  「小武,我相信小千!所以,我才不相信那傢伙說的話!」

  「唉……?」

  「剛才我也說了吧。就因為想要加速點所以和能美搭檔?那種事,根本不像小千做的。所以,那種可能性應該完全排除,大概吧……不,是肯定。我們最初的推測應該有九成左右是真的。小千被能美威脅才加入他那裡,小千是被他逼著向我們做那種說明。這種原因才能接受。對吧」

  緊握著杯子,春雪一口氣快速說完的話,拓武似乎斟酌了一會兒。

  不久,用稍稍恢復了些平靜的聲音,他緩緩答道,

  「恩……確實,可能是這樣。不過春雪,你的說明中有點矛盾的地方,前面還在說《完全排除》後面卻在說《有九成左右》?剩下一層的可能性,莫非是小千主動跟隨能美的嗎?」

  「恩……不過,理由不同」

  「理由……?你覺得除了加速點以外,小千還有什麼選擇與我們為敵的理由嗎?」

  兩眼朝上打量著歪頭歪腦的拓武,春雪本能地縮了縮肩膀,小聲說道,

  「也就是,那個……因為我們的軍團,黑暗.星雲的統帥……是那個人……」

  突然,拓武好像突然被攻了個不備似的眨了數下眼皮。他的臉上,馬上浮現出與春雪同樣的擔憂。

  「哦,哦……——小千,對於成為我王……黑雪姬前輩的部下,極為反感這種情況……」

  「你能說絕對沒有嗎?」

  面對春雪的質問,拓武帶著複雜的表情左右搖頭。接著長嘆一聲,呻吟似的補充道,

  「不過,這樣一來,便越發不好向我王說明情況,尋求幫助了……我王要是知道小千背叛我們轉而做能美的回覆術師的話……」

  「她可能會把Dusk.Taker連同Lime.Bell一同幹掉」

  黑暗.星雲軍團的總帥《黑之王》等級9的對戰假想體《黑之睡蓮》,操縱它的黑雪姬性格之激進,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想的必要。一旦是認定的敵人,就以手中的劍徹底擊潰。這條大原則會只為了小千而網開一面?——確實難以想像。

  春雪把一度落在桌子表面的視線使勁抬起,一面看著拓武的臉,一面如同解釋給自己聽似的說道,

  「前輩去參加修學旅行,要到週六晚上才回來。還剩下四天。我們只有在這期間,解決事件了」

  「你說解決?……怎麼解決?……」

  「不管小千是被威脅,還是萬分之一可能性的主動合作,只要打倒能美……把那傢伙逼到退出Brain.Burst的地步,一切就可以解決了。對吧?」

  聽到春雪說的,拓武大口呼吸了一下後,面露苦笑。

  「說得簡單。小春,即使揭露能美不出現在對戰搜索表中的陰招,但為了將他Dusk.Taker的加速點全部耗盡,必須連勝多少盤才行?」

  「讓我想想」

  低聲嘀咕著,春雪把想到的一件件說了出來。

  「剛剛進入梅鄉中學的能美,為了通過實力考試和劍道部的比賽構築自己的地位,應該把加速點消耗得非常厲害。特別是在考試上用的,是一次消耗5個加速點的物理加速指令。他只有等級5,你覺得他可能積攢了那麼多加速點嗎……?」

  「……是嗎……特別是能美最近沒有參加過一般對戰。加速點的獲得源頭應該有限……」

  眼鏡深處,稍微恢復些銳利。眯起雙眼,拓武點頭。突然他看著春雪,迅速說道,

  「不過,小春,這樣一來,與我王何時迴歸無關。我們都需要與時間競爭。不僅獲得《飛行技能》還有專屬《回覆術師》的能美,應該自信滿滿地打算開始揭幕戰。雖說限定於二人一組賽事的話,能對戰的次數應該不多,但恐怕將獲得幾乎所有戰鬥的勝利……」

  「也就是說,必須在他開始賺取加速點前取他首級」

  與拓武短暫對視後,春雪乾脆地說道,

  「好的,那傢伙故意設局對戰的計謀,我來想辦法調查」

  「你,你說什麼呢,我當然也要一起……」

  「不,你在這段時間內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桌上,手掌握攏,聲音有些低沉地說道——

  「小武,你是正面吃過那招的,所以還記得吧。Dusk.Taker那招以雙手消除對方力量的無效化技」

  「啊……是啊,我現在還是不敢相信會有那種招數」

  就像懷疑自己的記憶般,拓武小幅搖頭晃腦。

  「明明那麼巨大招數,必殺技槽卻完全沒有減少……哦不,更重要的是,如果是拳打或腿擊的話姑且不論,連非實體攻擊的《Lighting.Cyan.Spike》(Clsxyz注:電閃青龍破)都能吸收……這種幾乎不可能的最優先序列,到底是什麼技能……」

  「那個……並不是系統中的技能或必殺技。該怎麼說才好呢……我也沒法好好說明……」

  皺眉,努力尋找合適的詞語,春雪試著把昨天剛剛獲得的知識告訴拓武。

  「那是以腦加速者的想像力為能源,也就是所謂的《超必殺技》。準確的名字是《心意系統》。是心與意志之力的具現化,具有加速世界中最強悍的攻擊力……」

  舊東京塔的隱者Sky.Raker所傳授的心意系統的核心,以及自己想方設法學會的《光之劍》的心意招數,將這些一點不剩地全部說明一遍,花上了整整二十分鐘。

  一邊說,春雪一邊再次意識到自己對於那個系統也還抱有一堆疑問。

  根據Sky.Raker的說法,那可以算是一種鑽系統漏洞的BUG技能。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沒有管理者出來處理?要是故意放置不管的話,目的又是什麼?

  《Brain.Burst》確實是一款即沒有系統操作手冊也沒向導NPC的極其不親切的遊戲。而心意系統的存在更增加了其不可理解的程度。這個應用軟件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邊思考著這些,春雪一邊設法說明自己所知範圍內的情報。

  拓武在聽完後,呆呆地望著大口喝烏龍茶的春雪,然後終於用乾啞的嗓門嘀咕道,

  「…………該怎麼說呢……——春雪,你好像總是被那些年長女性所中意啊」

  「最、最初的吐嘈竟然是這個啊」

  「你想啊……說實話,關於那個心意系統,我實在無法輕易接受。想像力這種模稜兩可的東西能轉換成現實攻擊力……這、這好像已經超過格鬥遊戲的領域了吧……」

  「嘛,是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自己是如何出劍的……」

  一邊打量香腸般的手指,一邊說道,

  「……不過,心意系統大致應該是《只要想像得出就能實現》的東西。它大概與假想體的屬性……腦加速者本人的資質……這類東西密切相關吧。譬如說,我能從手掌中出劍,是因為白銀之鴉的手臂原本就是這種形狀,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恩……那麼,假如我與春雪進行相同的鍛鍊,但並不一定會出現光之劍?」

  「也許。不過,如果不是劍的話,肯定是其他……更適合拓武Cyan.Pile的心意形態。問題在於,那應該如何鍛鍊才能獲得……Sky.Raker好像是一開始就看透了最適合我的鍛鍊法,所以才讓我做的那個攀爬。這有可能是將心意系統完全練至大師級別的高等級腦加速者,才能掌握的心意系統的指導法……」

  拓武輕咬著嘴唇,一臉深思的表情。不久,他垂著視線開口道,

  「這樣說的話,我就算在《無制限中立領域》中拼命鍛鍊,掌握心意系統的可能性也很低吧。必須有某個熟知系統之人的指導才行嗎?」

  「恩……Sky.Raker肯定會願意教小武的,但問題是,沒有她的聯繫方法……」

  春雪混雜著嘆息這麼說後,拓武也皺起眉頭‘是嗎’嘀咕到。

  「因為她不是NPC呢,光是攀登無制限領域的舊東京塔,不一定能見到那人。不在現實中聯繫到她,約好時間的話……」

  「是啊,光是在塔頂上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遇上。對方是在一千倍加速的,根本無法預見要等幾個月還是幾年……唯一可行的方法是與Sky.Raker的《孩子》Ash.Roller在澀谷對戰,然後拜託他預約一下……」

  說到這裡卡住了,雙手撐著腮幫。

  接著,拓武以嚴肅的表情模仿起了Ash.Roller輪的口吻。

  「嗨嗨, 別給大爺撒嬌了,你這個天真的混蛋……他肯定會這麼說的」

  「你,你模仿的得好像啊……嘛,大概會被說吧,肯定的」

  實際上,昨天光是引見Sky.Raker,就已經欠下了Ash.Roller巨大的人情。在此之上,還要去拜託他這個敵對軍團的人士,作為腦加速者來說,只能稱之為太軟弱了。

  再撕了一片有些冷掉的披薩,春雪一邊咀嚼,一邊努力思考。

  通常來說,春雪該去拜託的,是他的《家長》——那位軍團之王黑雪姬。作為黑之王的她,對於心意系統當然應該很清楚才對。可是,至今都沒有告訴春雪心意系統存在的黑雪姬,肯定也有她自己的理由。感覺不像是拜託她就能馬上告訴自己的樣子。而且說到底眼下正在遙遠南方沖繩的她,沒辦法在加速世界會面。

  那麼,拓武的《家長》——自然也不用指望了。身為青之軍團幹部的那人,由於是半年前《木馬程序事件》的主謀早已被青之王的《斷罪一擊》給清除出了加速世界。

  其他有可能熟知心意系統的,而且有幫助春雪他們理由的腦加速者,應該是沒有了——

  「……啊……啊」

  想到這裡,甚至沒有發現蝦肉丁從嘴裡掉下來,聲音從春雪口中漏出,

  「對了……對了啊,我想到一個能幫忙的人。不是正好有個欠我們很大人情的超高等級者,就在不遠的北方戰區嗎」

  剛一聽到,拓武的嘴角便微微痙攣了。

  「喂……喂喂,春雪,難道你說的是……」

  「只有她了。《Prominence》(Clsxyz注:日珥)軍團長,赤之王《Scarlet.Rain》(Clsxyz注:深紅之雨)。等級9的那傢伙,絕對應該熟悉心意系統……」

  低聲這麼說著的時候,春雪腦中清楚地浮出佔據純色七王一角的真紅假想體的身影。

  以本體數倍巨大的強化外裝火力,連同整個區域一直焚燼敵人的赤之王。如果那還不算是心意系統的話,究竟還會有什麼《下一階段》的技能?光是想想就覺得害怕,總之這個問題先放一邊,春雪繼續說道,

  「不僅是這樣,Scarlet.Rain……仁子,正是因為她的委託,我們才會遇上那種倒霉事,拓武當然也不會忘記了吧」

  「那,那當然,不會忘記」

  仁子,也就是上月由仁子,突然在現實中潛入春雪家,是發生在三個月前的事。

  她的目的,是為了請春雪幫忙討伐退出她軍團的瘋狂腦加速者《Chrom.Disaster》。根據仁子的判斷,擁有三次元機動能力的Disaster,只有擁有翅膀的白銀之鴉才有可能逮捕他。

  春雪與拓武還有黑雪姬一起接受了這個任務。結果卻變成了中途被黃之軍團的大軍襲擊,展開了一場意料之外的死戰。哦不對,實際上,是拓武與敵人的大型假想體同歸於盡。

  「不過,春雪,作為我們幫助她的回報,Prominence現在不是已經與Nega.Nebulus進入休戰了吧?赤之王應該覺得已經把人情還清了吧?」

  拓武以懷疑的證據說到,春雪撐著臉頰反駁道,

  「那豈不是咖喱之恩,牛肉蓋澆飯回報嘛!」(注:這兩者外觀相似,但材料不同)

  「你的比喻我不是很理解啊……」

  「總……總之,能夠在現實中聯繫到的高等級腦加速者,沒有其他人了。而且要想與能美對戰的話,至少絕對要具備能防住那傢伙心意攻擊的力量,那麼……我們就賭一下,說不定仁子一時興起…」

  春雪的聲音越說越低,拓武一聲長嘆。

  高個子的好友,長長的前發遮住了他垂著的臉,暫時沉默了一會兒。他放在桌上的右手輕輕一握,這種動作,讓春雪明白了,拓武現在正在回想與能美徵二的激戰。

  很快抬起的臉上,是一種不同剛才的強烈眼神。發出的聲音在昏暗的起居室中凜然響起。

  「好,就聽春雪的。對上Dusk.Taker,我直到中盤都平分秋色。但那傢伙用了心意系統後,雖然不甘心,但我真的無能為力。我感覺的是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如果想打倒那傢伙,奪回小千的話,我怎麼能在這裡嚇趴下」

  「小武……」

  「而且呢,小春」

  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拓武隔著眼鏡片,視線筆直射來。

  「你的《光之劍》與Dusk.Taker的《紫之波動》是同等級的……不,應該是更厲害的。為了能夠熟練掌握這招,你的拼命付出,我還是懂的。你……以前,和我交戰的時候說過。在現實贏不了我,但會在虛擬世界中戰勝我。所以,在那裡我們是對等的」

  「啊……不不,那個是……」

  那個是在一時熱血衝腦後說出來的臺詞,用右手示意春雪不必解釋,拓武繼續說道,

  「不過……不過,我不覺那是真正《對等》的。無論是現實還是虛擬世界,相互競爭,彼此承認才是真正的對等」

  說到這裡,死黨突然露出懷念往日的表情。

  「……小學生的時候,我一買到新遊戲,第一時間就會去攻略網站上查看。不僅是動作類遊戲,連RPG也會一邊對照著電腦顯示屏一邊玩,然後才會有體驗冒險的感覺。所以,在這個不僅沒有技巧攻略連嚮導NPC也不存在的《Brain.Burst》中,我總是覺得不安。我現在才想到,依靠木馬這種外物可能也是這個原因所致——不過,我終於明白了。在這個遊戲中根本不存在什麼按部就班的套路。無論是什麼,都必須自己面對,自己開拓。如果《心意系統》擁有超越程序框架的力量……我想熟練地掌握他。為了能夠並肩站在你……Silver.Crow的身邊」

  拓武閉上嘴後,春雪暫時沉默了一會,咀嚼著他說的這番話。

  這半年以來,拓武偶爾會露出自嘲的言行。敗給害怕失去Brain.Burst的恐懼,為了取黑雪姬的首級而給千百合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裝病毒,併為此鑽牛角尖地永遠無法原諒自己,一次次,他都選擇捨身式的行動。

  這樣的他,面對千百合的背叛——儘管動機不明——被這種巨大的衝擊打到後,卻還是敢再次直面自己的弱點。

  ……你果然很強啊,拓武。所有方面都比我強。雖然你這樣說,但在現實世界中,我是無法並肩站在你身邊的。

  這份自言自語深放在心中,春雪笑著面對他道,

  「就是應該這樣。練成能把能美的《波動》隨手打爆的技能,把他傢伙打飛奪回小千吧……仁子給出的鍛鍊,大概,會比Sky.Raker斯巴達十倍吧」

  「……我,我豁出去了」

  拓武的露出微妙的僵硬笑容,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春雪瞥了一眼視野右邊的時鐘。冰凍披薩作戰會議花了預料之外的漫長時間,不知何時起,已經到了十九點。

  赤之王仁子,雖然是等級9的最強腦加速者,但現實世界中還只是個小學六年級學生,而且上的學校還是全寄宿制。想到嚴禁夜間外出的她給叫出來,很遺憾困難重重。

  「……明白,放學後我馬上聯繫她。去練馬地區吧。拓武,連續兩天不參加劍道部活動沒關係吧?」

  隨即,拓武便點頭道,

  「恩,我已經不是為了在大會上獲得好成績而練劍道。雖然會嚐到顧問和部長的白眼,不過沒事的」

  「是吧,那麼,就這麼定了」

  彼此交換一下眼神,再次頷首。

  同時從椅子上起身,朝走去的途中,春雪突然想提出另一個問題。

  ——拓武,今天對戰結束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不過張開的嘴巴,一句話也沒說出來。看到一瞬間露出驚訝表情的拓武,春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明天學校見,揮手道別的時候,心中嘀咕道,

  ——是錯覺吧。那個區域已經沒有觀戰者也沒有交戰者了才對。所以,不可能聽到別人的聲音。

  目送著拓武走向電梯後,關上門,一聲自動鎖門聲響起後,家裡被深深的寂靜所包圍。一種好像背後不遠處有誰站著的錯覺襲來,後背用力再推了一下大門。春雪小跑向起居室去收拾桌子了。

3

  四月十七日,星期三。

  梅鄉中學三年級新生的修學旅行終於過去一半的這天黎明,春雪久違地夢見了黑雪姬。

  可是這,與至今為止見過好幾次的,會讓春雪因不能錄象而悔恨不已的情況不同,倒不如說是剛好正相反。

  夢中,黑雪姬並不是現實中的身姿,而是變為揹負黑揚羽蝶翅膀的校內假想體,同樣黑色的禮服上,被蕾絲裝飾的裙襬飄舞著,在森林深處的樹叢之間輕盈飛奔。

  春雪也變為粉色的豬形假想體,拼命地活動著他那短小的雙足拼命向黑蝶追去。而妖精公主,一邊像邀請般伸出左手,一邊又輕輕地輕輕地半飛著慢慢飄向遠方。

  ——前輩!

  春雪的呼喚之聲,帶著奇妙的回聲在森林底部響起.

  ——請等一下啊,前輩!

  但黑雪姬卻並沒有停止腳步。雖時不時回過頭來,紅唇上浮現出迷樣微笑,但她的身影馬上就會被長滿青苔的粗大樹幹所遮蔽。最終春雪能看到的,只剩漆黑翅膀上那紅寶石色的花紋。而那像火焰般閃爍不定的光輝,眼看著也要溶到昏暗中去。

  ——不要丟下我.不要......不要捨棄我。

  即使呼喊,也沒有回應。

  ——就因為失去翅膀。所以捨棄我嗎,以經不再需要了嗎。

  沒有回應。

  突然,背後的一處痛得要命,之後很快,好像有某種物體在那劇烈蠕動。.

  感覺到滑溜的某物從假想體內部突破,不是翅膀。而是帶有黑色的,像細長尾巴一樣的物體從背後生長出來。蜿蜒向上,越過肩頭,揚起鐮刀狀脖子——像槍一樣一條直線般地延伸。

  森林深處,沉悶的聲音響起。

  春雪追著自己的尾巴搖搖晃晃地繼續奔跑。

  不知繞過了多少棵樹木後,那個景象就出現在視野中。分外粗大的樹幹答道多節疤的表面上,黑揚羽蝶被細針固定在那裡。從春雪背後伸出的金屬線狀尾巴,貫穿了黑雪姬那巨大翅膀中的一枚,如同釘死般固定著。

  奇妙地那被阻礙的思考被引導著,春雪在蝶前站立,抬頭看去。美麗白皙到甚至讓人覺得脆弱的臉龐上,面無表情。只是微微皺眉,靜靜地回望春雪。

  ——因為有這種翅膀。

  春雪聽到自己的口中流露出,既陰鬱又扭曲的聲音。

  ——就因為有翅膀,你才能任意地飛翔。

  左手隨意舉起。這隻手,不知何時已不再是豬形假想體那滑稽可笑的豬蹄,變成了暗銀色鉤爪。發出不詳光芒的銳利指尖,一把抓住吧嗒吧嗒般無力扇動的漆黑翅膀的邊緣。

  只是輕微用力,四枚翅膀中,右下的一枚就從根部被撕裂,轉眼間變成乾燥的黑色沙粒,從春雪手中散落。

  再一枚。

  又再一枚。

  不知何時黑雪姬已深深俯下臉龐,四肢耷拉地垂吊著。邊將手伸向最後的翅膀,春雪說道。

  ——這樣,你就哪都去不了了。永遠被封閉在這黑暗的最深處吧。和我一起。跟我一樣。

  最後殘留的翅膀被割裂的瞬間,黑雪姬那纖細的身體馬上撲通一聲掉落到春雪的臂腕中。

  春雪用銀黑色的鉤爪,將那身軀用力緊抱。

  但是一秒後,甚至連懷裡的身體都,溶解崩壞成了墨色的微小粒子。沙沙流動 ,在足下堆積成細小的沙山——......。

  「......啊啊啊!」

  伴隨著嘶啞的聲音春雪一躍而起。

  胸中深處,心如警鐘般長鳴。全身滿是油汗,可嘴裡卻幹得冒煙。

  不停地眨動著模糊不清的眼睛,在窗簾處射入的灰色光線下,拼命地端詳雙手。當然,在那裡的並不是不祥的鉤爪,而是軟乎乎鼓脹脹的十根手指。將手指緊緊握住,緊貼在額上。

  與半年前的,初次接收Brain.Burst那晚不同。噩夢的每處地方都十分鮮明。而更為可怕的是,春雪是在拔掉量子接續通訊終端後睡的。也就是說剛才的夢,並不是由於程序的干涉。而是單純的,由春雪的記憶和思考編織而成。

  緩慢地搖了搖頭,春雪用嘶啞的聲音低語到。

  「前輩......我,從沒想過要做那種事......我,我只是......」

  想無論何時都能在一起,僅此而已。

  春雪衝動地從床最上面的板處抓過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並安裝到頸部。打開電源,初期連接完成之後,向時刻表上看了一眼。上午六點十五分,雖然比平時的起床時間早得多,卻一點睡意都沒剩。全身放鬆,說出短短的完全潛入指令。

  「Direct.Link」

  自己房間那昏暗的景象消失了,從放射光的前方,黑暗不斷蔓延。春雪在假想重力的牽引中落下,最終在冰冷的灰色平面上降落站穩。《公共費用關係》或是《住宅管理組合》之類的貼著標籤的好幾個半透明窗口,伴隨著輕快的效果音在四周浮現。機能一邊倒的這個空間,是有田家的家庭網絡的主控制中心。

  春雪盯了桃紅色豬形假想體那圓圓的右手一會兒之後,低聲說出聲音指令。

  「命令,全感覺通話,號碼01」

  眼前,出現了【是否向登陸地址01號發送全感覺通話信息?】的對話框。拋開瞬間的躊躇,春雪按向YES鍵。

  使用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進行雙向通信,有幾種形式。

  使用得最多的,是跟過去的手機一樣只用聲音來交談的音頻通話。其次,取下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前端的攝像部分,邊拍著臉邊進行通話的映像通話也廣泛盛行。

  而與此相比,雙方在假想空間用假象體進行的全感覺通話,不是相當重要的事是不會使用的。理由很簡單。因為被連接的一方未必當場就能完全潛入。至少,事前必須要先用郵件呀音聲通話之類的預約。而大致應該做的事,在那時的對話中就能解決。

  故此,現在春雪在這麼早的早晨,而且還是突然地向對方請求全感覺通話,是相當地缺乏常識的行為。不過儘管如此,春雪還是無論如何都想現在馬上就與那個人相見。不僅是聲音和平面影像,還想用五感相互接觸。如果不那樣的話,總覺得自己的一部分會變成其他的什麼東西。

  寫著【發送通信中】的明朝體(空2注:日本的一種字體),閃爍了八九回,在臨近轉換為留言方式之前,變為了【收到信息】

  咻的一聲周圍的窗戶全部消失。無機質的空間中,產生出白色的光粒。眼看著光粒數量增多,形狀轉換,產生出了一個假想體。

  高跟鞋的腳尖咔地碰到床體。揹負著黑揚羽蝶翅膀的妖精公主,慢慢地眨了兩三次眼,確認了一下站在稍遠處的豬形假想體,溫和地笑了。

  「呀,早上好,春雪君。」

  即使被這如絲般柔順的聲音問候,春雪還是久久說不出話來。眼前纖細的身姿,不是變成沙粒崩潰了嗎。對這預感感到害怕的春雪,只是靜靜地凝望。

  不過當然的,就算過了多少秒假想體也都不會消失。突然清醒過來的春雪,慌慌張張地開口道。

  「那,那個,早......早上好,黑雪姬前輩。呃......對,對不起,在這種時間,突然用全感覺通話來找你......」

  「沒事,剛好睡醒,還在猶豫是不是要接著睡呢。」

  再度微笑,之後黑雪姬眼骨碌碌地環視四周。

  「......而且,這地方還真是清爽吶。以數據簡單為最優先的,嘛,雖然這很像你的風格......」

  「啊,不,不,那個」

  全感覺通信的初期設定是,在聯絡一方的VR空間裡召喚出被聯絡人。而春雪沒有從自家家庭網絡的主要區域中移動出來就進行了呼叫,黑雪姬就被招待進了這個連一張椅子都沒有的世界中。

  「對,對不起,我馬上變換場所!」

  春雪急忙調出菜單窗口,召喚出自制且保存著的場景設置。但是,出來的盡是到處都是廢墟的戰場或戰艦的甲板這種毫無情調的場所。

  黑雪姬苦笑地注視著大汗淋漓上下不斷翻動著目錄的春雪,不過終於,還是啪地一下拍手說到。

  「這樣的話,或許有點大,不過加載我手頭上的場景怎樣?我想試一下昨天剛買的看看。」

  「啊,是,請請請。」

  春雪猛點頭,黑雪姬再次笑著活動右手,如同彈鋼琴般高速操縱著手指操作起菜單來。

  春雪的眼前,砰的一聲顯示出了進度條。場景設置,從位於遙遠沖繩的黑雪姬的量子接續通訊終端,經由廣域網,被送了過來。

  不愧是大啊。接收要五秒,解壓要兩秒。在進度條消失的同時,強烈的光線,不,陽光從頭頂猛烈照下,將周圍無機質的虛無全部蒸發。

  出現的是,擁有豔麗色彩的南國風景。可能是個神社吧,短短的參拜道路兩邊坐鎮著長著青苔的石獅。周圍被棕櫚樹所圍繞,參拜道路的盡頭是下行的階梯,而且遠遠地,還能看到蔚藍的大海。

  回頭望去,那裡有著個塗著深紅色的小型神社。旁邊站立著的黑雪姬,砰的一聲打開太陽傘,將它擋在了自己和春雪的頭上。然後就像有開關似的,陣雨般的蟬鳴之聲從四周蜂擁而至,春雪胸中滿是,那充滿陽光味道的空氣。

  「要去那邊坐著說話嗎」

  黑雪姬指向那神社正面被設置著的小型階梯。點頭應是之後,踩著小鵝卵石,春雪和黑雪姬的假想體走到那裡並排著坐了下來。看著眼前寬廣的,充滿異國風情的總覺得讓人懷念的風景,一時間是心滿意足。

  不用說,這是根據數字式數據而構造的VR空間,但這並不僅僅是由現成的多邊形佈置出來。獅子像呀棕櫚樹這些全部的場景,都是用高分辨率的照相機花費功夫拍攝下來,基於真實的風景生成的。像這樣,將風景勝地再現的場景設置,是現在旅行紀念品中的基本商品。

  別說沖繩,就連本州都沒出過的春雪,就連是自己呼叫這件事都忘卻,呆呆地不斷地注視著景色。黑雪姬很有耐心地作陪了,不過到底還是‘恩哼’地,輕輕地咳嗽了一下。

  「那個,對於我來說,哪怕是跟你一起這樣看著風景,也是無所謂的。不過......」

  順著聲音,春雪呆呆地抬頭看見身旁妖精公主那張可愛的臉之後,終於想起現在,是自己沒常識地在大清早進行全感覺通話的後續。

  「哈啊......對,對不,對不起!」

  「不,你沒必要道歉。我想,是有什麼要緊事的吧。」

  靜靜地凝視著微笑的黑雪姬——。

  春雪,察覺到了越發可怕的事實。也就是,自己,能稱得上是要緊事的其實一個都沒有。

  對,僅僅只是因為黎明時作的夢,因為那相當可怕的夢......。

  突然,那個夢中扯掉黑雪姬背後翅膀的觸感在雙手上蔓延,春雪的臉扭曲了。緊緊地握住拳頭,垂下視線。

  隨後從嘴中說出的話,猶如量子接續通訊終端並不是從腦部的語言區,而是從更深處的精神底部汲取上來一般靜靜地響起。

  「那個......那個,我,因為寂寞」

  依舊不能明確地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的樣子,春雪任憑自己的假想體低聲自語。

  「不能跟前輩相見......一直分開得這麼遠實在太難熬了,所以......」

  鴉雀無聲般,森林又回到了寂靜,是陣雨般的蟬鳴音效實際上已經停止了,還是說自己的大腦將周圍的聲音信息給切斷了呢,春雪不知道。

  長時間寂靜的結果,是簡短的回應。

  「我也是」

  豬形假想體的肩膀微震,戰戰兢兢地抬頭望向視線前方,是那大大扭曲的蒼白的臉。

  「我也寂寞的哦,春雪君。」

  黑雪姬不再壓抑那像哭又像笑的表情,雙手堅定地捧起春雪的兩頰。

  「儘管只有一週,但還是第一次感覺到這是如此的漫長......,雖然在加速世界裡,比這多幾倍的時間都曾不知道連續潛入過幾次了呢......。好想早點回到東京與你相見啊」

  「......我也,是」

  剛總算將這些說出口,黑雪姬就緊咬雙唇,突然用雙手將春雪的頭拉到胸前抱緊。

  在假想體的觸感被極度沖淡的梅鄉中學局域網中不可能有的,鮮明的溫暖、柔軟、和馨香在春雪的神經系統中奔流。這情形在平常一定會感到恐慌和僵硬的,但只有今天,在壓倒性的渴望的驅動下,春雪不顧一切地也伸出雙手將黑雪姬那纖細的身體緊緊摟住。

  ——請回來吧。

  很想這樣說。請回來,像平常一樣幫助我吧。也很想這樣說。

  這個瞬間,春雪還不曾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如今被逼到了何種的深淵。即使怎樣拼死反抗,那個如同嘲笑著這努力般的持續攔阻的敵人——Dusk.Taker,就如同漆黑的鋼鐵牆壁一般。用Silver.Crow那瘦弱的拳頭,要將它洞穿,要將它跨越,似乎都做不到。

  但是,說不出口。

  不僅是為了小千。就算是為了自己也必須靠自己的力量戰到最後。在這裡就輸給絕望,依靠修學旅行中的黑雪姬的話,那就跟那個夢中所做的行為在本質上沒什麼不同了。

  「......很塊就能相見了呢,才只剩三天了」

  春雪,用嘶啞的聲音勉強低語到。

  「啊啊......沒錯呢」

  黑雪姬也如此回應,最後一次,雙手用盡全力緊擁了一下之後,鬆開了擁抱。用閃著水樣光芒的黑色眼睛從極近距離凝視著春雪的眼睛——

  「春雪君......」

  像是察覺到什麼一樣,用擔憂的聲音呼喚著名字。

  春雪竭盡全力地裝出笑臉,在黑雪姬再要說什麼之前說到。

  「那個,剩餘的時間,就盡情的玩吧。很抱歉,突然叫你出來」

  「不,就算你沒找我我也是會找你的。很高興能跟你見面哦。哪怕是用假想體吶。我會買實物手信回去的,敬請期待吧」

  婉兒一笑,黑雪姬站起,走到了鵝卵石上。將太陽傘旋轉折疊,召喚出了菜單窗口。

  按下斷開鍵,她的身影就變成了光粒消失無蹤。但是春雪還是久久地繼續佇立在此。音量再次增大的蟬鳴聲,將春雪胸中那噩夢殘留的餘韻都沖刷了個乾淨。

  解決完麥片加牛奶的早餐,向在寢室中的母親說聲我走了之後打開門,迎接春雪的是陰沉沉的鉛灰色天空。

  視線聚焦在虛擬桌面左邊排列著的圖標上,按下了氣象預報的快捷鍵。降水幾率,從下午十二點四十分開始是百分之72。走下一步,從鞋櫃的旁邊抽出一把淺灰色的傘,之後走出門去。

  這個叫傘的工具,應該算是在非常長的時間裡基本構造都沒什麼改變的日常生活用品之一吧。充其量就是布料變成了不會老化的防水材料,傘骨變成了高模數玻璃炭纖維而已。

  要是像黑雪姬的假想體手裝備的太陽傘一樣,有自動摺疊這樣的噱頭的話,至少在下雨天會變得更期待些......一邊這樣想著,春雪沿著走廊走進了電梯。

  在開始降落地面的電梯箱,僅降落了兩層就停止的時候,春雪心中升起近乎確信的預感。

  橫向滑動的電梯門前方站著的,果然是倉島千百合。

  從正面相接觸的視線前方,千百合那像貓一樣的大眼睛,躊躇般地飄忽不定。本應該是像平時那樣大叫‘早——!’地充滿活力飛撲過來的,但黑色的靴子卻突然都停止了移動。

  數秒之後,在電梯門似乎要再度啟動的瞬間,春雪反射性地用左手將《開》的按鈕摁了下去。一動不動地,一直注視著千百合的臉。

  在警告聲響起前的瞬間,千百合垂下眼,輕輕地走進了電梯箱。

  「......謝謝。早上好」

  在這微弱的聲音中,春雪松開了按鈕。

  邊斜眼看著已啟動的電梯裡,比平時拉開稍遠距離站立著的千百合那緊握著淺桃色雨傘的左手,春雪邊低聲答道。

  「......哦」

  理應繼續說出的話,接連不斷地從腦中溢出。

  不管能美徵二對你說了什麼,你都沒有遵從的必要。如果被那傢伙所威脅的,而且根據就是隱藏在淋浴室前所拍攝的動畫的話,能美是不能實際使用它的。要說為什麼的話,用這個動畫將春雪毀滅的瞬間,春雪也會將能美的《真實情報》在加速世界中公佈,也能將他拉去墊背。

  但是,這種像《因為相互確證破壞力而形成核制止力》般的事情,春雪很清楚,千百合大概是不會接受的了。如果春雪因極不名譽的罪過而被退學——最壞情況下,即使微小但被逮捕的可能性也有的話,為了迴避這個想必千百合也想盡了所有辦法了吧。哪怕,被強制充當Dusk.Taker的專屬治癒師,在加速世界中與春雪跟拓武為敵。

  因為是朋友。因為是在這個現實世界中很長,很長時間一起度過的從小到大的朋友。因為這對千百合來說,是比任何東西都應該守護的最最重要的事情。

  「......小千」

  用甚至連繼續下降的電梯那極其微弱的驅動音都能掩蓋般的聲音,春雪喊出了從小到大的朋友的名字。

  千百合的肩膀微微震動,但雙唇還是依舊緊閉。視線落在緊握住傘柄的千百合的左手上,春雪像要抓住這隻手並將之拉向己方似的,正抬起自己的右手。

  但是,那之後理應說出的話語,卻亂七八糟地纏成火熱的一團堵在了喉嚨之中。

  再也沒動,始終佇立著的春雪的身體,被緩慢的加速感所籠罩。從打開的電梯門中千百合頭也不回地急急忙忙走出了電梯。

  瞬間被締屬田徑部的好友拉開距離,春雪就像昨天回家路上一樣,邊低著頭邊向學校走去。

  星期三,如果是平時的話會去便利店購買愛看的套裝版漫畫雜誌,不過今天卻因沒這個心情而過門不入。

  因三年級新生不在而幾乎少了三分之一的上學路上,春雪邊輪流感受著能與黑雪姬進行全感覺通話的欣喜和,與千百合什麼話都沒說上的痛苦邊走著,終於縮著身子踏入了梅鄉中學的校門。將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連接到校內局域網,到校時間記錄和今天的計劃表、學校的通知事項之類的都啪啪啪地在視野右側被列舉了出來。

  在它的最後,發現紅色字體寫著《注意事項:給個人》的一句話 ,春雪皺起了眉頭。

  在出入口處換上室內鞋,邊壓制著不好的預感邊點擊了這段文字。

  咻的一聲,信息正文打開,春雪的視野中排列著嚴肅的明朝字體。【二年C組 學生編號460017 有田春雪:一經到校,速到一般教學樓一樓的升學指導談話室 :二年C組班主任 菅野浩次】

  瞬間,心臟咯噔一緊。能美真的將那個動畫交給學校了嗎?不過很快,他就注意到了發信人是班主任菅野。得到了那麼明確的證據的話,跟老師面談這種程度怎麼夠,理應是會交給管理部處理的。這次大概是,基於菅野的個人預測而被叫出來的吧。

  一邊在腦中這樣推測,一邊緊握住流滿油汗的雙手,春雪不理會上行階梯徑直走向了在校舍一樓盡頭的升學進路談話室。邊走,還邊用瀏覽軟件打開局域網中的學生專用數據庫,嘗試搜索是否有像《被老師傳喚時的指南》的這種東西。

  而幾年前校內報紙上確實有這種東西存在,於是,春雪就即吃驚而又慶幸地拜讀了。

  來到會談室前,馬上按照指南的第一條,首先確認走廊附近沒有學生的身影。在灰色的門前大口深呼吸,按下視野中顯示的進入房間按鈕。進行身份認證後,鎖咔嚓一聲打開了。

  將這扇並不是自動的門拉開,窺視進去,只見這間算不上大的房間深處,菅野已經待在了那裡。在長桌靠窗的椅子上坐著,像賣弄著粗壯手臂一樣將手臂盤在胸前。

  「來了嗎,進來」

  年輕的日本史老師的第一句話,並不是那麼友好。按耐住想將門就這樣關閉的衝動,春雪慢吞吞的走進房間,用不清晰聲音問候道。

  「......早上好」

  馬上,菅野像要發什麼牢騷似的吸了口氣,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改變了主意,他又合上嘴改口道。

  「早上好。坐那裡」

  被指著的是距離菅野大概只有一張椅子距離的一塊地方,說不出‘不,我就站在這’這種話,不得已只好遵從。

  常被日光照曬的額頭上刻著深深的一道皺紋的老師,從正對面用《凝視》以上《怒目而視》未滿的視線看向春雪。突然終於嘴角上挑。

  「有田,其實吶,老師也,別看我這樣,在初高中的時候可是完全不受歡迎的哦」

  「哈啊......?」

  「不是說謊哦。因為隸屬柔道部吶啊,一直都很羨慕那些不停地換女朋友的足球部的傢伙呢」

  一邊啞然地看著嗯嗯點頭的菅野,春雪腦中嘟囔到。

  ——剛才的臺詞,至少有四處不合理。說自己看上去很帥,說柔道部的全部都不受歡迎,說足球部的全部都是花花公子,順帶,還斷言說我不受歡迎。

  再補充添加‘雖然不得不同意最後的一條’的時候,菅野繼續自言自語道。

  「所以吶,像有田這年紀的男孩,有著各種不同煩惱的這一點我是瞭解的哦。相~~當了解。......吶啊,有田啊」

  說到這,他那粗大眉毛附近散發出《全部都交給我吧》般的感覺,並重重地點了下頭。

  「對老師,有什麼想說的事......有什麼不得不說的事的話,現在就在這向我說出來吧。約定吧,老師當有田的同伴,吶,怎樣?」

  春雪越發茫然地凝視了對方的臉數秒,終於勉強恢復思考開口道。

  「......那,那個」

  「哦哦,什麼?什麼都可以說說看哦」

  「呃......這之前,能不能讓我將這段對話錄音......·」

  儘管指南中寫著這是必做事件之二,但剛一說完,春雪就極其後悔了。菅野那呆呆瞪大眼睛的臉上,不就從脖子到臉頰再到髮際線眨眼之間都變得赤紅了嗎。最後,當到目前為止所維持的可信賴兄長表情被剝落時 ,春雪幾乎聽到了咯噔一聲。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有田!是不相信老師嗎!?」

  面對眉頭上挑憤怒的大吼,春雪嗖的一下縮了縮脖子。不過不能再往後退了,只好半張口地回到。

  「不,那個,並不是信不信的問題......學生,在跟老師一對一面談的時候做記錄,是被法律認可的權利 ......」

  「什麼法律!什麼權利!」

  揚起與教師稍稍不相稱的聲音,菅野乓地敲了下長桌。

  「我,可是為你著想才這麼說這麼做的你懂嗎!?越往後拖你的立場就會變得越差的!現在說的話不通知警察的可能性也」

  臺詞突然中斷是因為,春雪自暴自棄地操作假想桌面,起動了錄音模式。因為春雪不是新聞部的人,所以對話錄音時必須要對方確認。現在菅野的視野中,理應顯示出了是否可以錄音的確認按鈕。

  再此按下拒絕鍵的話,就會被當作拒絕正當請求的記錄被記錄下來。儘管菅野用氣得不行的表情向著空中的一處怒目而視,但最後還是抬起手指,使勁地戳向空氣。

  春雪的視野中,伴隨著錄音開始的信號【SREC】的圖標開始閃爍。話雖如此,但春雪沒有膽量自認為"我幹得真漂亮呢",還是一味地膽怯,這時菅野更加強硬的聲音響起。

  「有田,我只要......只希望你回答一個問題。十四號星期天,沒加入社團的你,為什麼會來學校?」

  ——似乎,對話錄音比想像中更有效果啊。

  「為了和劍道部的朋友會面」

  雖然聲音低微但春雪馬上答道。菅野嗯了一聲之後沉默不語。劍道部的拓武跟春雪是好朋友這點菅野應該是知道的,而且局域網內也有拓武到過學校的記錄。本來那天,春雪去學校事實上就是為了找拓武談話的。

  但是菅野太陽穴周圍一陣抽搐還緊咬不放問到。

  「真的只是這樣?你能斷言說絕對沒有其他理由?看著老師的眼睛給我回答」

  ——啊啊,不是個壞人吶,大概。但估計也不能相互理解。

  邊想著,抬眼看著菅野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答道。

  「真的僅此而已,我能斷言。」

  「......是嗎,明白了。那麼,你可以回去了」

  用像大型冷卻風扇一樣的聲音長嘆口氣之後,菅野這樣說道。春雪用極快的速度站了起來。那我走了!用進屋以來最大音量打聲招呼之後,用最短距離走向門口,再僅拉開最小限度的門,春雪退了出去。

  逃到走廊的春雪,盡情深呼吸之後停止了錄音模式,邊確認聲音文件是否被正常保存邊快步向教室走去。照這樣,也就是說在新的材料還沒出現之前,春雪是被公認無罪的。雖說,由於剛才的對話菅野對春雪的印象應該會更加惡化吧。雖說和老師作對沒有好處,而這也不是春雪的愛好,但因此,為了討好菅野就承認沒做過的偷拍事件,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春雪邊上臺階便這樣想著。

  能美設下的圈套,即使不使用那個致命的動畫,也像慢性毒藥一般一點一點地發揮效用。原因就是能美本人冒著危險,在女子洗浴室裡隱藏了一臺小型照相機。

  結果,使沒進社團但在週日來到學校的春雪,演出了真實版的偷拍未遂事件並因此而受到懷疑。能美已經算計到這種地步了嗎?不——怎麼會。

  搖搖頭,春雪在預備鈴聲響起的前一刻,打開了自己教室的門。

  不過馬上,感覺到一陣不協調。總覺得充斥教室的閒聊音量突然下降。

  「......?」

  茫然地環視四周,但教室已恢復成平常早上的樣子什麼都沒有改變。春雪只好從三五成群熱烈討論著網絡節目或體育比賽等話題的學生中穿過,坐到了自己桌前。

  將書包掛在桌子上,呼~地剛喘了口氣的同時,視野中央的收到音聲通話信息的圖標閃爍個不停。發送者是——拓武。

  強忍著不回頭看向坐在教室後邊的他,春雪按下了圖標。

  「春雪,糟了」

  冷不丁聽到這句話,春雪差點就衝口而出,不過還是用思考音回應道。

  「哈啊?什......什麼啊,突然地」

  「一直在傳奇怪的流言。關於你的」

  到此,通信沒有預兆地停止了。同時,輕快的鐘聲充斥耳內。預備鈴響起,學生間的即時通信被禁止。再次能通話只能等到午休時間。雖然作為例外可以發送講義郵件,但校規也禁止止用此發送與學業無關的聊天信息。

  雖然很想站起來直接走到拓武的作為前繼續聽完,但班主任菅野已經從前門進來了,不得已只好放棄。雖然很是在意後面的內容,但如果有什麼不管怎樣都必須馬上傳達的事的話,也可以用《加速對戰》來進行對話。既然沒做到這個地步,那等到休息時間也沒什麼。

  春雪這樣判斷著,跟其他的學生一起起立,卻不正視地向老師行禮。

  但是——上課一結束。

  正想給拓武發郵件的春雪桌子前方,有兩個男學生攔在了那裡。

  被嚇了一跳之後身體反射性地變得僵硬並抬起頭來。兩個都是同年級的學生,不過能記得名字的只有右邊的男生。似乎叫做石尾,是籃球部的正式選手。

  石尾有著同年者難以想像的高個兒,他使勁兒將那成熟端正的臉蛋向左移動邊說道。

  「有田,不好意思我們聊一下」

  注意到的話,教師中不知到什麼時候又變得鴉雀無聲。但這種靜寂,幾乎沒包含驚訝的成分在內。倒不如說,這情景就像是早已被預料到似的,大家一副瞭然的情形。

  向著不瞭解狀況的僵硬的春雪,石尾帶著變聲完畢後的低音向春雪繼續說道。

  「在這種場合,我可不想說不愉快的事。你也一樣吧,有田」

  不愉快的事。能被這樣稱呼並想起的,也就只有那個偷拍未遂事件了。

  ——也就是說,不僅是這個石尾,還有隔壁的男生,不,是全班的全體同學,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非常確信春雪就是那個事件的犯人了。

  「啊......我,我,不是·····」

  用嘶啞的聲音這樣低語著,春雪像要尋求依靠似的,視線向斜右前方——千百合的座位處移動。

  在那看到的,是深低下頭,緊閉雙眼像是剋制著什麼似的雙手在桌子上緊握的好友的身姿。

  一看到這,春雪不顧這危急狀況想到。

  ——剛才的那個瞬間,使千百合痛苦的不是能美而是我。是我的愚蠢行為,才招來這個狀況。如果我再在這裡顯得可憐的話,只會讓千百合覺得越發難受。所以至少,現在必須毅然地去應對。

  哪怕這,只是虛張聲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春雪猛地站起。

  「可以,我們走吧」

  這樣爽快地答應,石尾驚訝得一條眉毛動了動。但還是表情不變地點點頭,開始帶路。

  跟在他後面的春雪的後面,還跟著一個男生。‘真像被押送的犯人吶’,正這樣想著的時候,發覺在教室的後面有人慢慢站起身。是拓武。

  擁有能與石尾相匹敵身高的好友,眼鏡深處的雙眼銳利地眯成一線,剛想要踏出一步。

  不過卻被一隻左手製止了,春雪快速地左右搖頭。

  ——我沒事,一個人就行。

  因為不是音聲通話所以那個思考不可能照原樣傳達,但即使這樣拓武還是咬牙切齒地,再度坐回座位上。在變得安靜的教室裡,石尾氣焰高漲地打開門的聲音大聲響起。

  被帶到的地方,是春雪非常熟悉的場所——屋頂的西側。剛才第一節課下課,所以上面沒有其他學生的身影。

  一年級的時候,春雪幾乎每天都會在這個地方,被逼向不良學生們上交面包或果汁。邊鮮明地回憶著當時的事,春雪邊走向欺負行為的固定位置——信號塔的背後。但是,在這裡石尾就停止了腳步,說到。

  「這裡就行」

  春雪吃驚得直眨眼睛回問到。

  「......但是,這裡還是治安攝像頭的視野之內啊」

  「誰管~它!」

  石尾吐出這句話後,雙手插入制服的口袋,背靠高高的不鏽鋼圍欄繼續說道。

  「......有田,你,被菅野那傢伙傳喚了吶」

  ——果然,這件事已經在所有的班級中傳開了。拓武音聲通話中的《奇怪的流言》,說的大概就是這件事吧。已經預先注意過了,但在進入指導室的時候還是被其他同學看到了嗎。但是,即使這樣這情報也擴散得太快了吧。就像,有誰故意將留言擴散開來似的......·

  突然,轉念想起這不是再想多餘的事的時候,春雪凝視著石尾和,站在離石尾稍遠距離的另一個男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這樣的話,是你吧。在女子淋浴室裝攝相機的人」

  「不是!」

  這次馬上反駁。從高處再看一遍狠狠搖頭的春雪,石尾只是將他那短到近似光頭的短髮咯吱地擦了一下,但這時另一個人開口出聲道。

  「嘛,春雪也不可能會說沒錯吧。可是吶,現在這時候,還真難以想像學校會沒有什麼根據就傳喚學生吶。因為說不定反而會被起訴」

  那種可能性,如果是那個熱血的菅野的話是有的哦!權利算什麼法律算什麼,那傢伙曾經這樣說過啊!

  因為確實這話就算說出來也沒人信,所以春雪只好保持沉默。於是石尾一步一步地靠近春雪,用說悄悄話般的聲音說道。

  「被傳喚之後又被釋放是因為他們雖然懷疑但卻沒有證據吧。但是吶,我可不會因為沒證據就放著不管~哦」

  突然石尾用左手抓住春雪的領帶,使勁地拉到跟前。從極近的距離,燃燒著怒火的視線撞了上來。

  「聽好,發現那個攝相機的時候,我女朋友也在那個淋浴室裡吶。她可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昨天今天都沒來學校哦!」

  這個時候,石尾的行為已經明確違反了校規,但是這位籃球部的正式選手,甩開了想要制止他的男生,高高掄起了巨大的拳頭。

  「有田,我,不可能原諒你!不管怎樣,都必須這樣~做!!」

  然後,用不習慣的動作伸出了拳頭——

  躲避,或許是可以的吧。與以前欺負春雪的學生們那打慣架的有力一擊不能相比,石尾的動作太遲鈍了。不,更進一步說,如果使用物理加速命令——《Physical. Burst》的話,或許反而甚至能在此將石尾打倒。石尾的臉上,簡直就像是寫明瞭這是他初次打人般地劇烈扭曲著。

  但是當然的,春雪既沒回避又沒反擊,只是用左臉承受了這一拳。用加速之力在打架中獲勝之類的,即使不觸犯黑之軍團的規章那也是最低級的行為。‘乓’的一聲高聲響起,同時與此相應的衝擊使春雪的身體往後退了數步。

  如果是半年前的春雪的話,這個時候或許就會屈服,並卑躬屈膝地謝罪。

  可是,搖搖晃晃地站穩的春雪,雖然感受著了臉頰上灼熱的疼痛,但卻嚴肅地與石尾對視著喊道。

  「說幾次都這樣,我,根本沒做過!!」

  於是石尾咬緊牙關,要再次舉起拳頭,不過最終,還是鬆開拳頭答道。

  「......如果被證明真的是這樣的話,我任打你打到爽為止。但是吶......」

  拳頭變為食指指到春雪跟前,和尚頭的籃球部部員乾脆地宣言到。

  「如果真的確認你是犯人的話,我就會把那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給砸壞讓你畫像動畫全部看不到。」

  接著石尾轉過身,像是要擦掉右手上殘留觸感般的用左手搓著,大步向樓梯走去。另一個人也跟在他的身後,屋頂上只剩下春雪一人。

  剛才的一幕,應該已被兩個以上的治安攝像頭清晰地拍攝了下來。如果春雪以遭受暴力行為而提出控告的話,不管事情是怎樣的石尾最低大概也是個停學處分,還會跌落籃球部正式選手的位置。

  但是當然的,春雪並不打算這樣做。石尾也只是個被捲進來的人而已。捲進那能美徵二這冷酷掠所奪者製造出來的毫無光與熱的虛無漩渦。

  描著左臉,確認了沒有出血之後,春雪有氣無力地邁向了樓梯。途中啟動郵件管理工具,向拓武敲了個短訊。

  只寫了「我沒事,事情放課後再說,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就按發送之後,繼續伸向千百合的地址。

  但是,臨近的時候又把手縮了回去。光是言語,已經不能消除千百合的擔心。只有打倒能美這個一切的根源,才能讓她恢復原樣。

  從拓武那裡,很快就受到‘瞭解’二字的回覆。從這簡潔之中感覺出好友的擔心,春雪終於抽出肩膀的力氣,為了趕上等一下的課程而小跑向教室走去。

  午休。

  鐘聲剛一敲響,春雪就一個人向食堂走去。

  食堂也因為三年級不在的關係,與平時相比自然而然地空曠了許多。不想在剛有過糟糕體驗的屋頂上吃麵包,只好來到自助櫃檯前排隊。從視野中顯示的菜單上,選擇頂上裝飾著煮秋葵的豬肉咖喱後,在自己面前浮現的個人全息點單表上確認。

  廚房的阿姨用超高速的速度將咖喱盛上,秋葵擺上並放到了櫃檯上之後,叮鈴一聲清算提示音響起。雙手抱著托盤,開始為確定在哪裡吃飯而環視四周。

  自然而然地,視線移向了學校食堂東端的休息室。但是,春雪可沒有勇氣光一個人就闖進被白色的圓桌觀賞性的植物所環繞的這個明顯氣氛。

  邊拿起湯匙,邊隨便地向周圍眺望。學生們都一邊大聲喧鬧一邊享受著食物。誰也沒看春雪——理應是。

  但是春雪卻總感覺,這裡的所有人好像都在用心靈感應的方發說著「偷拍犯來啦」。不,怎麼會,儘管想要打消這想法,但今天早上進入二年C組時那難以言喻的令人討厭的空氣還沾著在肌膚之上。

  為了趕走這感覺而往口中‘啊恩啊恩’地往口中塞滿咖喱,可如果是平時的話僅此理應就能無條件感到的幸福的,但喉嚨附近聚集的物體還是不能輕易消除。

  如果——

  如果就這樣,不管有沒有證據《二年C班的有田是偷拍事件的犯人》的認識都在全校學生間紮根的話。

  要推翻這個,對就算是身為學生會副會長的黑雪姬來說也是很難的不是嗎。反而,連黑雪姬也有可能被春雪現在的情況所連累丟掉如今的位子。雖然就算變成那樣,也絕不認為那個人就會捨棄自己——但如果,就算萬分之一,假如因自己的緣故甚至連黑雪姬都被人白眼相看的話?假如那個人,變得跟去年的自己一樣在學校內被排擠,受到某些最糟糕的刁難·····?

  春雪,因為自己的想法,全身毛骨悚然皮膚上直起雞皮疙瘩。

  湯匙噹啷一聲掉進盤內,兩手使勁地握著雙臂,這個時候——

  突然感覺到什麼,春雪抬起了頭。

  在遠遠的地方走著的4、5人團體映入眼簾。

  私立的梅鄉中學裡,暫時還存在著體育部的特待生制度。因為並不是體育名校,這個制度,只是為獲得過都大會以上好成績的選手減免少許學費而已,不過即使如此,也是有著《特待生》這種明確區分的。

  春雪目光停留的這個集團,無疑就是那數量稀少的運動部精英們了。女子壘球部的正式選手,男子游泳部的希望之星,還有幾乎站在中間的,跟他們愉快談話的身形嬌小的學生——

  沒錯,正是劍道部的一年級學生,能美徵二。

  梅鄉中學的劍道部的確很強,但這個月才剛進部的能美徵二還未曾在正式比賽中出過場。當然,能得到特待生資格最快理應也要到今年的後半年,現在就已經打入了那種集團,就是因為在上週部內的淘汰賽中衝擊性的獲勝嗎。

  ——但是,那個勝利,又不是憑你自己的力量得到的!

  春雪,不自覺地緊緊咬住了嘴唇。這時,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從遠處長桌的角落裡春雪所釋放的視線,能美用若無其事的表情向那邊看了一眼。

  春雪看到那像女孩子般端正的臉上所浮現的天真可愛的笑容,在霎那間轉變。

  從剝落的面具下浮現出的,是如同極薄且磨得發亮的剃刀般清冷,肆虐而又愉悅的笑容。腦子裡,像是聽到了聲音。

  ——怎麼樣有田前輩,在滿是泥濘的坡道中滑落的感覺是?重要的東西被一個個掠奪,破壞的感覺是......?

  之後能美的臉又恢復成原先的樣子,邊朝高年級學生們露出剛那無邪的笑容,邊毫不遲疑地走進了那滿是炫目光輝的休息室。

  即使被觀賞性植物隔開遮住,再也看不到身影之後,春雪還是繼續怒視著能美所在的場所。

  肯定不會錯的。春雪被班主任傳喚的事,這麼快就在教室中擴散都是能美事先安排的。不,照這樣看,將春雪星期天到校的事透露給學校當局的,也一定是那傢伙吧。

  突然,巨大的憤怒和,比之更大的恐懼在身體底部湧現,春雪死死地抑制著要用力擊打桌子的衝動。

  不行。不能就此屈服。這樣只會變回半年前那沒骨氣的自己。而且不僅如此,如果自己在此頹喪,沉到能美製造的無底沼澤的不知名處的話,會將拓武或者千百合,還有黑雪姬也都一起拖進來。

  ——從這開始。

  春雪,狠狠地緊握住湯匙,在胸中深處低語道。

  ——這程度困境也遇到過好幾次了。我從這裡,就再爬一次看看。不,就算多少次我也要站起來。我已經,不要再只往下走了。

  勺起堆得高高的咖喱張開嘴大口吃下,用力咀嚼著。斜對面坐著的一年級女學生,呆呆地看著春雪用驚人的速度將盤子清空。

4

下午的兩個小時,雖然還沒到如坐針氈的地步,但感覺和坐在嶄新的搓衣板上差不了多少。有一點倒可以慶幸的是,由於籃球部的石尾最先指責春雪的關係,因此在這之上的反應暫且保留的氣氛圍繞在教室之中吧。

雖然這麼說,女孩子們的視線還是比平時冷漠了三成,一部分男生也馬上就幫春雪所取的綽號進行審議著。在決定作為最終候補的《相機有田》和《啪啪春雪》之中是哪一個之前,春雪已經夾著包和傘從教室裡逃了出去。

一直線穿過如天氣預報所預報的一樣在中午過後就被雨弄溼的前庭,春雪在踏出了校門之後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伴隨著《放學後請多加小心》這樣的消息切斷了和梅香中學局域網的連接,取而代之的是廣域網上各種各樣的在線情報,而這份連接的感覺讓自己的心有了些許安慰了。

離開校門大約二十米左右的牆壁處,將雨滴打在傘的上的聲音作為BGM,春雪仔細看起頭條新聞,終於熟悉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久等了,小春」

打著海藍色傘的拓武向著春雪稍微揮了揮手。然後並排佔到一起,然後沿著步行道向著東邊走了起來。

數十秒之後,春雪先開口了。

「社團活動連續休息兩天真的可以麼?」

「沒事沒事。社長和顧問都熱衷於天才新人身上,怎麼會把中途入社的我放在眼裡呢」

「……那還真是複雜呢。能美那傢伙自己為了引人注目反而讓阿拓更方便行動了,只能這樣解釋了麼……」

然後兩個人都露出了微微地苦笑,接著無言地走了一分鐘。

在看到青梅街道和環七相交的交叉路口的時候,春雪終於先說出話來。

「今天,我被菅野叫出去了,就是那個盜攝未遂件事……。當然,我不是犯人」

「那還用說嗎。菅野那傢伙,居然沒有證據就把你叫出去……」

為了安撫憤然說著的拓武,春雪像是呻吟般的補充到。

「但是,我現在就處於一個很容易就被當成犯人的立場上。那些事全部都是能美徵二一手設計的陷阱啊。然而我卻正好就出現在那裡……」

要完整地說明能美的陷阱花了比想像中還要長的時間。

在乘上環七外的EV巴士,並排坐在最後面的椅子上過了大約幾分鐘之後,春雪總算把自己所陷入的情況說清楚。沒有說出來的只有兩點,一是被能美所設下的視界障礙程序的感染路徑和在淋浴房撞上全裸的千百合。

不過,拓武的智慧在這種時候也充分的發揮了出來,程序的路徑也很快就看破了。就在春雪說完沒多久,這名好友就摘下了他藍色的眼鏡,手用力地抵在額頭上。

「……這樣啊」

發出的聲音,像是帶著強烈的自責般有些洩氣。

「那張照片啊。是我給你傳送過去的,是劍道部新生的集體照那張……。就在那裡面植入了病毒了啊。真抱歉,小春,都怪我忘記檢查了……」

「不,不是,不是你的錯」

春雪慌忙地搖了好幾次頭。

「大概那個病毒是在加入劍道部在籍標籤之後系統讀取照片的瞬間被設定會自我破壞的吧。如果當心點的話,目標就只是我而已了。那傢伙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針對阿拓而是我」

「不對,在文件大小稍微有點偏大的時候就應該覺得奇怪的才對。可是我卻闖進明明很痛苦的你的家裡,很了不起地說了那些話……而且我還出手打了你!」

突然,拓武重新把眼睛戴好,然後雙手用力地握住起春雪右手。

「唔哇,喂,你做什麼」

「小春,打我吧。你不打我的話,我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不,不用了,我說不用了!」

春雪吞了一口口水然後視線不停地在拓武的臉和巴士前方之間來回看著。同乘的主婦和學生們都睜大了眼睛,或者說偷笑著看著最後面的那兩個人。如果沒有聽他們談話的內容的話,又高又美型的拓武站起來握著矮小又溜圓的春雪的手這樣的狀況到底該怎麼解釋呢。

不過拓武完全不在意周圍人們的視線,由於拓武仍然不停地把臉貼近,春雪不得已只好低聲說。

「等下,等下小武,那個,我啊……我也是要不得不讓你打我才行呢」

「誒……?你說什麼?」

看著可疑地皺起眉頭的拓武的眼睛,春雪心中想著「小千,對不起!」這麼謝罪著。雖然她說過絕對不要說出來,不過春雪已經無法再對拓武在隱瞞了,不想再逃避下去了。

「那個……,我的視野被那個障礙給騙了而來到了淋浴室裡的時候……在那裡,我遇上小千了」

為了說明這件事,又花了2分鐘時間。

一下子就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拓武用指尖壓著眉間混雜著嘆息評論著。

「這樣啊……,小千她,做了那種事了啊……」

「……是那樣沒錯……」

不過拓武卻很冷靜地看了過來,豎起了一根手指。

「……總之現在,你具體看到了什麼我不是很想聽啊,小春。這也是為了小千呢」

「噢噢……你果然是紳士啊,小武」

「謝謝你。——總之這件事就能當作是能美要挾你們的材料吧。小春躲起來被拍到的影片,的確對小千來說也是非常有效的王牌了……對吧」

「嗯。也就是說,比起我對小千使用更加有效果……如果是看穿了這一點而對小千進行威脅的話,那能美還真的是會攻擊別人弱點的天才呢」

哈的嘆了一口氣的春雪輕輕地拍了拍膝蓋,拓武則稍稍提高聲調喃喃道。

「但是,這也是那傢伙自身的弱點」

「誒……?」

「那你想啊。搶奪,威脅,雖然聽從他的話,但卻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夥伴。就算一時小千她……《Lime.Bell》她現在追隨著他,但實際上能美、《Dusk.Taker》是孤獨的。對於那種傢伙,我們怎麼會輸啊」

「…………啊啊,沒錯」

這次春雪握住了拓武放在膝蓋上的手。那冰涼骨頭的觸感雖然無法好好說明但卻很值得信賴,春雪從心中對在一旁的拓武——《Cyan.Pile》所說的話感到感謝。

在快穿越新青梅街道進入練馬區之前,兩個人下了車。

撐起傘,望著眼前往來的車流。在低聲響著馬達和氫燃料引擎的驅動音的車流的對面,則是赤之Legion《Prominence》所支配的領地。

現在,雖然和黑之Legion《Nega.Nebulus》正處於停戰中,但是由於週末的領土戰的關係,如果現在兩個人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都保持著連接了廣域網的狀態走過了十字路口的話,毫無疑問用不了五分鐘就會被對方發起對戰的。

春雪對著拓武相互點了下頭,然後大口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從口中說出了聲音命令。

「指令,語音呼叫,NO.05」

就算在聽著喊出來的聲音的期間,雙手手心裡也不停地冒著汗。

就算想著要冷靜點,可是還是無法抑制自己的緊張。不管怎麼說打電話的對象是操縱著加速世界中最強的遠距離對戰假想體的等級9,連哭泣的孩子也會安靜下來的《不動要塞》赤之王《Scarlet.Rain》——

『好久不見,春雪大哥哥~☆』

明快的聲音在腦中迴響著,讓春雪的膝蓋一下子軟了下來。總算是站穩之後,為了旁邊的拓武,毫不猶豫地就開口應答起來。

「啊,真,真是久疏問候了,由仁子妹……」

『叫仁子就行了,真是的。那麼,怎麼了呢,突然打我電話?』

赤之王仁子對春雪所用的這個《天使模式》應答是隻不過是在心情好的時候才會使用的。不過這樣子反而容易交談,所以春雪就為了不讓這個機會逃走迅速作了回答。

「誒,那個啊,仁子我稍微有話……或者說是商量……。可以的話今天,在這之後能在現實中見面的話,……啊,那個,當然是由我這邊到練馬那裡去」

『嗯~~~~~~~~。在下雨耶?啊,但是,稍微有點想吃蛋糕了呢,就是那個滿是草莓的那種~☆』

「我,我請客我請客。隨便你吃幾個都行」

『太好拉——!這樣的話,就在這個店裡碰頭好了』

伴隨著這聲音,春雪在視野裡攤開了地圖。閃爍的光點是離春雪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還算近的西武線櫻臺車站附近。

「額,嗯,從我這過去大概還要十五分鐘吧」

『OK,那待會見咯』

於是通信就切斷了。總之第一道難關突破了,就這樣哈啊的一聲嘆了一口氣,然後抬起了頭,拓武帶著一種奇妙的表情說到。

「……點心錢,我來吧」

「……不用,大家均攤就行了」

「不不不,今天你是為了陪我來的,所以……」

由於說話的時候下一班的巴士來了的關係,就中止了談話並跳上了車。剛坐下,兩個人就把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從廣域網上切斷了。

伴隨著大型馬達的轟鳴聲巴士奔馳了起來,橫越過新青梅街道,朝著赤之軍團所在的練馬戰域侵入了。

被指定的店是一家位於小規模商店街上一家舒適又可愛的蛋糕店。店內有一半地方都擺放著椅子和桌子,所以也可以堂食。

在店門前收起傘,甩掉傘上的雨水時,聽到背後那啪踏啪踏很有精神地踩著水的腳步聲正在靠近。回過身去的春雪那溜圓的腹部連回避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咚地一聲,小小的拳頭打了上去。

「啊唔……」

春雪呻吟著,而深紅色傘下抬著頭笑著的是一名有著點雀斑的小臉並且有著大大地綠色的眼瞳的可愛的少女。軟軟地紅色頭髮在頭的兩側扎著小辮子,穿著藏青色的制服的背後揹著書包。脖子上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則是寶石一樣的紅色。

少女向後退了一步,轉著傘說。

「好久不見,春雪哥~哥。還是一如既往的圓呢!還有……」

臉看向左邊,

「博士也好久不見。還是那麼陰沉呢——」

春雪和拓武兩人臉上浮現出稍顯抽搐的笑容,低頭打招呼。

「好,好久不見。真抱歉仁子,把你叫出來……」

「沒啥啦!比起這個,快點,蛋糕蛋糕!」

把收起了的傘一下子放進了傘架裡,並一下子跑進店內的少女就是——練馬戰域的支配者——赤之王上月由仁子,而被撇下的兩人連忙追了上去。

在坐在到了最裡面的位子上,點了《草莓迷宮》這個從名稱上就能看出有著讓人恐怖的草莓量的蛋糕和冰牛奶,還有兩杯咖啡之後,仁子馬上就拿起了叉子。朝著最頂上放著的晶瑩透亮的大顆的果粒刺去,然後啊嗚地一口鼓著臉頰露出幸福的笑容。

然而看著被吊起胃口的春雪,仁子露出天真的笑容說。

「不會給你吃的喔!」

「……才,才不用」

「啊啊,瞎說瞎說!你看,啊—嗯」

又一粒被叉子叉了進去,然後遞到春雪的眼前,而春雪反射性的張大了嘴巴。不過,無情的是伴隨著「騙你的啦—」的聲音草莓的軌跡轉了一百八十度,春雪的牙齒咬到的只是空氣。

看著這一情況的拓武,故意地咳嗽了一下,春雪也多虧這個回過了神,心想著沒錯,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並坐直了。

「對……對了,仁子。回到今天的主題……。這樣在現實中見面,那個,是有點事想拜託的……」

「有點素?咕嗯,看在有十個草莓的份倒是可以聽一下喔?」

「我,我倒不是很明白這個和那個有什麼關係……」

春雪瞥了一眼拓武,撓了撓頭,然後說出這次見面的主題。

「那個,這位博士……不對,是拓武他,希望你能夠教他。那個……《心意系統》的使用方法」

在聽了這個之後——

打算吃第六個草莓的仁子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深綠色的眼瞳直眨巴著。歪著她小腦袋,把叉著草莓的叉子放回盤子上,然後背部靠在椅子上。

一瞬間,春雪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咔嚓地一聲切換回路的聲音。也就是說,是仁子的《天使模式》結束的聲音。

和小學六年級學生相符的天真的笑容消失了,眯起雙眼的少女,用著像是帶著火焰一般危險的聲音簡短地說。

「………………什麼?」

在對著額頭上留著汗並打算說明事情原委的春雪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別說話之後,仁子站了起來,對著在稍微有點距離的櫃檯在那邊站著的店員說。

「稍微要借用下下里面的房間喔」

穿著葡萄色的圍裙制服的年輕女店員無言地點了點頭後,仁子右手拿起吃著的蛋糕的盤子,左手拿著裝著牛奶的玻璃杯大步走了起來。春雪和拓武相互看了看,不得已只好同樣拿著咖啡跟在她後面。

在堂吃的櫃檯的裡面有一條細長的走廊,在裡面有著一扇掛著PRIVATE牌子的門。當然這門是上了鎖的,不過仁子用拿著杯子的手朝著空中某一點處敲了一下,然後發出了咔嚓開鎖的聲音。

在門裡面,是一間六個榻榻米大小的時髦的洋房。牆壁和地板都嵌著黑色的木板,中央放著大型的沙發套裝,裡面還有一扇看似廁所的門。

將盤子和杯子放到小矮桌上,啪啪地在假想桌面上操作確認了什麼之後,仁子突然朝著春雪大叫起來。

「你是笨蛋嗎!!居然在公共場合說出《心意》!!」

「啊,對,對不起!」

春雪和拓武一下子站地筆直,雖然仁子那好像要發出光線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看他們看了會兒,不過很快就大大地嘆了口氣讓自己較小的身體一下子倒向沙發裡,並高高地翹起腳。

「……嘛,這個現在就不去管了,坐吧」

「好,好的」

同樣把咖啡放好之後,春雪他們並排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仁子右手的手指拿了一顆草莓放到嘴巴里去的同時,語氣低沉地說到。

「這個房間被封印過了所以很安全。……首先,你們兩個到底是從哪裡聽到心意系統的啊,快告訴我。不是那個女人……Black.Lotus吧。不然就直接讓Lotus教不就好了啊,不過在這之前這也太早了。不管怎麼樣都早了」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春雪也有想問的事。也就是到底這家店為何會在街上的蛋糕屋裡有電波遮斷室的啊這個問題。

不過從仁子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回答不允許繞圈子。所以春雪先不管那個疑問,而是再一次大口的做了回深呼吸,然後看著赤之王的臉開始敘述起來。

「那個啊……說起來稍微有點長……。事情的起因是我們所就讀的梅鄉中學來了一名腦加速者的一年級新生……」

春雪儘可能的簡明扼要的說明著。

這名新生《Dusk.Taker》明明連接在在學校的局域網裡,卻沒有出現在Brain.Burst對戰列表裡。

在現實世界中通過種種策略逼迫著春雪他們,又在加速世界裡使用《Demonic.Commandia(丹羽大和注:魔王徵收令)》這一必殺技奪走了春雪的翅膀。

為了對抗這名強敵,春雪在無限制中立舞臺里長時間訓練,修煉使用《心意》的方法。借這份力量只差一步就能把Dusk.Taker逼入絕境的時候,突然被《Lime.Bell》反叛而導致全盤逆轉。

在最後,還說明了黑之王Black.Lotus由於修學旅行要到下個星期六才能回來的狀況。

沒有說出來的是Lime.Bell的《回覆》能力和Dusk.Taker的真實情報——也就是能美徵二這個名字。

春雪說了差不多十五分鐘,仁子很難得並沒有插嘴。只是一邊聽一邊慢慢地吃著蛋糕,在最後一個草莓也塞進嘴巴里之後,花了點時間嚥下之後總算呼地哼了下鼻子。

「……原來如此啊。Dusk.Taker……擁有掠奪能力的對戰假想體麼。而且還會使用心意,的確對於現在的你們來說是些勉強了呢」

「很遺憾,正如你所說的一樣」

拓武靜靜地低語道。

「就算在屋內進行對我有利的接近戰,只要那傢伙開始使用心意系統的話就完全無法對抗了。這樣下去的話,我甚至連礙手礙腳都算不上只能是成為包袱了。我……討厭變成那樣,不管如何都討厭」

以銳利的視線瞥了一眼將握在一起的雙手緊緊地抵在額頭上的拓武,仁子再一次吐了一口氣。

「因此特意來到練馬,讓我教你們兩個……教Pile你心意系統的使用方法來的吧」

「正是如此,赤之王」

拓武深深地點了點頭,仁子把叉子繞手指轉了一圈,握著叉子的柄依次指著他們兩人。

「嘛,你們倆的狀況,我雖然不是一點都不同情你們的啦。不過啊……說的難聽點就是別人的事,而且還是《王》的Legion的糾紛。如果就這樣不出手幫忙說不定《Nega.Nebulus》就會這麼崩壞的話,這樣不就可以減少將來的一件麻煩事了啊?」

聽到這裡春雪忍不住要插嘴。 不過仁子的話卻還在繼續。

「……我這樣說的話。接著旁邊的Crow就會這麼說吧『居然說那種話,你也不是為了解決自己Legion的糾紛而來拜託過我們的啊。你還欠著我們一個很大的人情呢』之類的。嘛,就是這種性格吧」

正打算那麼說的春雪被先下手之後之能幹張嘴說不出話來。

仁子把右手上的叉子放回盤子上,然後把右手放在小矮桌的邊緣處,然後兩腳咚咚地脫下雨靴,雙手放在腦袋後面。

「啊—啊,早就感覺到有一天會像這樣展開的啊!而且是做心意系統的解說,這利息的代價還真是高呢……」

春雪目不轉睛地看著哈地嘆了口氣的仁子,不禁地站了出來。

「誒,那,那樣的話……你是接受了麼?」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吧。被人認為我借了東西不還會讓我很火大的耶。真是的,這樣的話早知道就不要《草莓迷宮》而點《皇家宮殿》了啊」

就算聽了這個怨念的口氣,春雪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的胸口那份熱情的擴散。

果然,在加速世界裡不是誰都是作為《對戰者》而互相爭鬥而存在著的。就算立場是敵對的,肯定也有什麼比這更加重要的東西存在的。沒錯——即是友情,也是羈絆。

雖然不知道如何表達這份湧現出來的感情,春雪下意識地用力緊緊握住眼前放到桌子上的,被白色襪子包裹住的一隻腳。下個瞬間——。

「咦呀!!所,所以為什麼你要握住我的腳啊,你這個變態!!」

仁子怒吼著用另一隻腳一腳踢在春雪的臉頰上。

頭上冒著熱氣的仁子教官所下的最初的命令是【把桌子下面的插頭拉出來連接到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上面去】。

春雪他們低下頭伸手去摸索了下,的確在纏繞結構的集線器上有好幾個XSB插頭突在外面。儘管拓武同時把它拉出來後,不過對於拿這正體不明的數據線直結多少還是有些牴觸。

不過仁子自己則輕而易舉地就把插頭就插了上去,

「這裡面並沒有做過手腳喔。這間房間的電波被隔離了的關係,除了用有線連接廣域網沒別的辦法!」

被髮火之後慌忙遵從。視野裡浮現出了連接警告之後,隨之消失了。

仁子兩手手指在空中來回移動之後,然後依次看著春雪他們,用嚴厲地語調說。

「好了,馬上就要下午五點了。我在六點之前一定要回到宿舍才可以,所以能夠陪你們的時候只是到五點半為止的三十分鐘,在加速世界裡也就是五百個小時……大約二十天。在這期間,只進行實戰讓你們習得心意技。就算做不到的,我也不會再奉陪了啊」

對於赤之王冷酷的話語,拓武馬上就做了應答。

「不……內部時間有一週時間,這樣就夠了」

「呵—喔。看來下了決心了呢,博士。你的這份覺悟是否是真的,就讓我好好的來測試看看」

嘿嘿地笑著的仁子將藏青色的上衣和百褶裙包裹著苗條的身體埋入沙發裡。

「那麼,到倒計時到零的時候就潛入無限制中立舞臺裡。知道了嗎?」

春雪他們同樣把後背和頭靠在沙發上固定著,並回答「明白」。

「要開始咯。十,九,八,七…………」

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聽到仁子倒數到一後,為了朝著真正的加速世界飛翔而大聲喊出了那個命令。

   5

  最初所感到的是就好像季節突然倒回了三個月前那般徹骨的寒冷。

  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只有白與青的單純色彩充滿整個視野。

  雪以及——冰。所有的地形都是由厚厚的冰層所構成的,而在其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天空是一整片牛奶色的雲。

  「《冰雪》場景啊。不是太喜歡吶——」

  隨著聲音向右看去,站立著一名全身被如紅寶石般豔麗的鮮紅裝甲包裹的少女型假想體,頭部如馬尾般長長的天線一跳一跳地晃動著。

  整個身形比Silver.Crow還要小上一圈。不管是擁有圓圓透鏡眼鏡的面罩也好,還是完全不見銳利稜角的圓滑身體也好,看上去都只是個吉祥物角色般的存在。

  不過這名對戰假想體正是擁有讓連哭泣小孩都不敢出聲的遠距離火力之鬼神,Legion《Prominence》的領導者——Scarlet.Rain本尊。

  赤之王抬頭瞥了一眼春雪,用不滿的聲音說道。

  「喂烏鴉,你那金屬裝甲,對寒冷也有耐性的吧?」

  「是、是的,姑且......」

  嗯嗯地點著頭,突然「啊呀——!!」大叫一聲,兩手捧滿腳邊的積雪朝春雪的背後一陣猛擦。

  「噫呀!」

  「看招,這身體趕快鏽掉吧!看招看招——!!」

  「冷冷啊——!有、有耐性只是說傷害數值上啊,冷、冷的感覺是一樣的啊!!」

  就在蹦蹦跳跳地逃避著冷感攻擊的時侯,從稍遠處傳來一聲響亮的乾咳聲。和仁子同時轉過視線的前方,一名深藍色裝甲的大型假想體抱著雙臂站在原地。當然是拓武——Cyan.Pile。

  「噢、噢——,是這樣啊是這樣啊」

  Scarlet.Rain有些害羞地離開春雪後,也嗯哼地乾咳了一聲。

  「總之,先姑且說聲歡迎來到練馬地區吧。要不是這種狀況的話早就通過速決戰把你們轟出去了吶!」

  終於重獲自由後,春雪再次環顧四周。

  首先感到的就是天空的寬廣。很快明白了其中的理由。三人現在雖然位於凍結道路交叉點的位置雖然並不寬敞,但妨礙視野的大型地形建築幾乎看不到。

  唯一能看到的是西北方向稍原處的稍有些高度的冰之宮殿。與頭腦中現實世界的地圖相比照,恐怕那是練馬區政府吧。除此之外在遙遠的東方,還能看到如溶入天空之中般隱約可見的巨大塔影。那大概就是和《Chrom.Disaster》戰鬥的豐島區池袋的陽光都市吧。視線所及的範圍,看不到任何《Enemy》或是其他腦加速者的身影。

  春雪深深地吸了口寒冷的空氣,說道。

  「寬廣的地方感覺真好呢!」

  下一刻,伴隨著怒吼聲飛來的雪球直擊Silver.Crow頭盔的正中。

  「抱、抱歉呢,什麼都沒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拿來和你們杉並區比呢!!」

  兩側的天線倒豎地尖叫著的仁子鼓起腮幫子將臉撇向一邊後繼續道。

  「啊——真是的,開場白就到這裡!趕快開始上課了!你們就給我坐在那裡!」

  察覺到自己的話語似乎刺激到了身為練馬區人民的逆鱗的春雪,和拓武無奈地對視了一下後, 慌忙在十字路口中央保持正座。

  抱著雙臂,大步地走道二人面前擺出架勢的Scarlet.Rain的氣氛——陡然一變。

  到剛才還漂浮在空氣中的那份孩子的天真,轉眼間不知所蹤。透鏡深處的磷光變得越發銳利,而假想體軀體本身似乎都讓人覺得高大起來。

  「我先說在前面」

  連聲音都帶著比現在舞臺中的寒風更為凜冽的聲響。

  「在教你們《心意系統》之前,需要你們先發一個誓」

  依次掃過吞著口水的春雪和拓武,仁子清楚地宣言道。

  「心意技,除了在遭到心意技攻擊的場合外決不能使用。將此,發誓賭上腦加速者之名譽恪守始終!」

  「......那、那個,那是因為太卑鄙嗎?」

  對於春雪情不自禁的發問,仁子立即否定道。

  「不是。因為這個遊戲真正的敵人其實是自己。極端來說,心意並不是為了要打倒對手,而是要與自己的軟弱對峙而存在的。......如何,能發誓嗎」

  在如此的追問下,當然不可能說出不要。而且,本來要學習心意系統也決不是為了像要在對戰中常勝不敗。只是像要與心意系統的使用者Dusk.Taker一決勝負罷了。

  春雪與拓武一瞬對視了一眼,「是!」,同時有力地喊到。

  「很好。如果打破約定,我將會負起責任好好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嗯嗯嗯,拼命地點頭後,春雪小心翼翼地追加提問道。

  「......那、那個,但是。心意技和普通的必殺技很難區分吧......或者說不是被事先打中一次很難明白吧......」

  「我說啊,你好歹也已經學到了初步的程度了吧」

  仁子一臉受不了地說道,接著豎起右手的食指。

  「聽好,所謂的心意技,和必殺技有兩個很明顯的不同點。其一,就算使用必殺技槽也不會減少!」

  「啊......啊啊,的、的確......」

  春雪雖然點了下頭,不過很快又湧起了新的疑問。

  「......但是、那麼,在看不到對手必殺槽的無限制中立舞臺怎麼辦呢?」

  隨即仁子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發光!」

  「發、發光?」

  對於過於含糊的話語,只得鸚鵡學舌地重複到。確實,這麼說來春雪的《光之劍》正如其名會發出純白的光芒,能美的《虛無波動》也會發出紫色的光,難道這就是心意技共通的系統性的現象嗎。

  聽到春雪的喃喃自語,仁子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並不是《聚氣》或是《鬥氣》這類模糊的說法哦。聽好,在心意技使用的時侯,我們的意識與對戰假想體通過《想像力制御系統》連接在一起。其迴路在過剩的想像通過時,系統所溢出的不規則信號便實體化形成粒子狀的效果——即是處理為光。具體來說......就是這樣」

  伸出的右手,仁子緊握起拳。

  突然,從拳頭到手肘附近,熊熊燃燒起來。不、正確來說並不是火焰。而是真紅的光芒環繞著手腕,不斷搖曳著。

  「......雖然心意的強度因人而異,但要強到能夠使用在戰鬥中的強烈想像的話,必然會產生這種程度的發光。我們稱之為《過剩光》。聽好,這種假想體的持續發光現象,除了心意系統發動時意外絕對不會發生。就算是必殺技的光也只是一瞬而已」

  呼地消去火焰,仁子總結道。

  「即是說,敵人的假想體也發出這種光芒的波動,而且必殺槽不減的話就一定是心意技了。但是呢......就算是這種狀況,能逃的話還是選擇逃走。用心意應戰,只有在無論如何都必須一戰的情況下。明白嗎!」

  ——為什麼要如此強調地加以限制呢,會產生這種疑問也是理所當然。但是等待著二人回應的仁子,散發出不愧為王的強烈威壓感,讓春雪根本沒有餘力再敢多問。

  「......是的,明白了!」

  和拓武異口同聲地喊到,赤之王終於滿足地點了點頭。

  「很好,那麼開場白就到這裡」

  在平板的胸前雙手抱腕,咳哼一聲之後——。

  仁子突然說出意料之外的臺詞。

  「你們現在一定是這樣想的吧。既然這麼羅嗦地反覆強調使用限制來看,《心意系統》一定擁有極為強大的力量,掌握了的話一定什麼都能做到,是這樣吧」

  「......誒.........」

  比起赤之王所散發出的威壓感,發言的內容更讓春雪感到驚訝,不禁喃喃起來。

  「怎、怎麼會。心意,不就是將各種不可能化作可能嗎......」

  「錯。聽好,心意決不是萬能的力量。首先把這一點給我刻進腦子裡」

  如同灼熱之炎般的語調如此斷言後,仁子臉上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繼續說道。

  「看上去有些不滿呢,烏鴉。不能接受嗎?」

  咕地吞了吞口水,春雪畏畏縮縮地點了下頭。

  「嗯......嗯。因為,我......已經用自己的身體體會到了心意之力究竟有多麼厲害了。不管是用那力量攻擊,還是被攻擊到」

  「哦~,看來挺有自信的樣子嘛。好,站起來」

  聽從對自己不停勾動的食指,畏畏縮縮地站起身。承受著拓武的視線,向前了幾步。

  「嗯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那力量吧」

  這句話語已在春雪意料之中,在站起的時刻就已經做好了覺悟。回答明白了之後,便朝近處的一塊大冰塊走去。

  我的心意技,在作為王的仁子看來一定根本不算什麼——在這種想法之下,「好吧就讓你看看」,這種心情也確實存在。春雪在舊東京塔花費了一週,挑戰超過三百米的絕壁才掌握的《光之劍》確實地貫穿了強敵Dusk.Taker的《虛無的波動》。

  站立在與自己差不多大小的青色透明冰塊約一米半前,春雪沉下腰。那是不管普通拳頭如何攻擊都無法夠到的距離。

  將右手的大拇指折於掌心,其餘四指併攏伸直。上半身向右側轉,將擺出銳利的劍形手刀架於肋側。

  ——我的手即為劍。以光的速度將一切物質貫通的劍。

  在舞臺上呼嘯的寒風聲音逐漸遠去,消失。周圍的景色逐漸沉入黑暗,只有青色冰塊的中央一點鮮明地浮現出來。

  錚————,微振動透過身體傳來,手掌的前端開始出現白光、即是仁子所說的《過剩光》。並逐漸從手腕開始延伸至手肘附近。

  「.........!!」

  一瞬提氣的同時,春雪乘著腰身迴轉之勢將手刀筆直刺出。

  咻咔咔咔咔!!尖銳而清澈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從伸出的右腕迸射出長度超過一米的白光,吸入冰塊的正中心。

  在光消失後停滯了一拍,噼、冰發出聲音——巨大的冰塊被垂直產生的龜裂分成左右兩塊轟然倒下。伴隨著沉重的震動音,冰面上揚起一層雪霧。

  呼地吐出一口氣直起身體轉過身的春雪迎來的是兩人的拍手聲。拓武拼命地將左手和右手的《打樁機》相互撞擊著,仁子也啪啪地兩手發出聲音。

  「哦,比想像要更有樣子的招式嘛。不錯」

  誒呀沒那麼了不起的,對於赤之王的評價撓著頭的春雪的動作被接下來的話語中斷了。

  「——作為初步的初步來看吶」

  「.........初、初步?」

  「那是當然的吶!現在你小子所用的,不過是心意的基本技術之一、《射程距離擴張》罷了」

  「......基、基本?」

  對呆立在原地的春雪招了著手,示意讓他坐回原位後,仁子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

  「聽好,雖然冠以《心意》這麼個誇張的名字,不過它說到底不過是Brain.Burst程序運作的一個邏輯而已。其主旨就是《事象覆寫》......就是說依靠潛入者的想像力進行運作這麼回事。換言之,依靠強烈的信念,讓這世界的神......也就是系統認為那就是事實」

  在吸了口氣後,真紅的假想體似乎是想要將自己的話語刻入兩名學生的心中般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過呢,要實際引發現象,必須具有在欺騙系統之前先能欺騙到自己這般的強烈想像才行。應該說是遠超想像力這種程度的《確信》吧。而且,要讓這確信駐留在心中,必須要做到兩點。花費壓倒性時間的《經驗》,以及將絕對的缺欠為源的《願望》。缺少任何一點的想像,是絕不會成為事實的」

  「.........經驗和、願望.........」

  低聲喃喃的春雪微微點頭,仁子後退數步後,垂下雙臂說道。

  「——大優惠了,就給你們實際演示一次好好看著」

  聽到此言,春雪和拓武立即挺直正坐的腰背。為了完全不讓任何一個瞬間逃過,頭盔下雙眼瞪大到就快要掉出來了。

  體型最小的少女型假想體靈巧地轉過身體面朝十字路口的南側——。

  突然,左拳與剛才相同,纏繞上了火焰般的波動。

  「這是四種基本技之一、《射程距離擴張》」

  平靜聲音響起的同時,左腕以電光火石的速度向前揮出。如鞭子甩出般空氣發出尖嘯聲,空中被劃出一道火線。

  接著,離開三十米遠的冰壁,噗咻!在音效中噴出水蒸氣。

  在被風吹散後,冰壁的正中,露出了一個能容一人進入的巨大洞穴。光滑洞穴的內壁由青轉黑,不知道究竟會有多深。

  在驚呆的二人耳邊,聲音繼續傳來。

  「接著這是基本技之二、《移動能力擴張》」

  炎之波動這次包圍住小小的雙腳。突然假想體一沉——轉眼間、消失不見。

  不、春雪的眼中勉強留下朦朧的殘影。在後面。猛然轉身,就見仁子兩手叉腰站在那裡。輕易地從原來的位置移動了二十米。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到冰的路面被刻上了一道因溶解而升起的薄霧。還不等春雪他們有時間驚呆,仁子的身影再次留下咻地一聲消失。以圓弧形的路線繞過春雪他們,回到原來的位置。

  壓倒性地。

  遠距離攻擊的射程是Silver.Crow的《光之劍》遠遠無法企及的,而瞬移速度更是輕鬆地凌駕於Ash.Roller的暴走機車之上。

  緊握雙拳忍耐著巨大的震驚,春雪繼續睜大眼睛不放過任何舉動地等待著接下來的演示。

  ——但是。

  真紅的假想體到此淡然地兩手一攤,說道。

  「就這些」

  「但、但是」

  出聲的是拓武。

  「剛才不是說基本技有四種的嗎......」

  「是啊。第三是《攻擊威力擴張》。而第四項是《裝甲強度擴張》。但是吶......對於我,這兩點都無法使用」

  「無、無法使用!?對基本技......作為王的、仁子!?」

  瞪了一眼反射地叫了起來的春雪,不過仁子還是以不客氣的語氣作了說明。

  「沒錯。說到原因......那就是我知道我自己只能強到這種程度。那便是作為這個對戰假想體......Scarlet.Rain之源的《心之傷》」

  可愛的假面直直地抬頭看向雪原的天空。支配加速世界的最強者之一,擁有令人生畏的遠距離火力的赤之王,此時發出總讓人感到些許寂寞的聲音獨白道。

  「.........我、對現實世界感到恐懼。越是接近,就有越多的方式讓我受傷。Brain.Burst汲取了我想要逃離現實世界的渴望創造出了這個假想體。Scarlet.Rain的遠距離火力不過是刺蝟為了保護自己的刺而已。而在其內側的自己,是什麼力量都沒有的軟弱的小孩子......所以我這個假想體的本體是無法通過心意強化攻擊力和防禦力的。明白了嗎,Silver.Crow。這才是、心意系統的、絕對的的界限」

  一段時間內,冰雪世界中只有寒風輕聲流淌。

  春雪深深低下頭,在心中反覆著赤之王的話語。

  關於現實世界中的仁子——上月由仁子,並不能說知道的有多詳細。只知道她並不知道親生父母的長相,現在生活在福利機構兼全宿制小學中。聽到的就只有這些。不過,這樣的生長環境下,春雪難以想像的艱辛一定是無時不刻地讓她受著傷害吧。在假想世界的假想體越是將自己本體隱藏起來,就越代表著無法相信自身的強大。

  那麼我、春雪繼續思考著。

  ——我的這個假想體,映出《想要從這個地方逃走》的渴望來看,就是再明顯也不過的了。為了能夠抵達無法夠到地方的手。為了能逃到沒有任何人可到達的翼。所以我才能掌握《射程距離擴張》的心意,通過《移動能力擴張》的心意對《疾風推進器》的能量槽進行無限補充吧。並且因為同樣的理由,恐怕提高防禦力的《裝甲強度擴張》是無法使用了。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想要去相信......「你能改變」,一次又一次,那一位不斷對自己重複的話語......。

  「......即是說,是這樣嗎」

  在長久的沉默後,拓武悄聲地喃喃道。春雪突然抬起頭,看著身邊的Cyan.Pile。

  「......能夠習得的心意是受到與各自的對戰假想體性質相合的限制的。倒過來說,就算掌握了心意,做不到的還是做不到」

  「是的」

  簡短的肯定,仁子將視線投向春雪。

  「舉例來說,剛才烏鴉所演示的《射程距離擴張》也是Silver.Crow如果擁有原本的速度和飛行能力的話所不必要的技能。嘛,雖然也是靠了讓想像力制御迴路能夠以得體的使用方法運轉起來而採取的最合適修行。同樣地,我所展示的技能也是一樣。雖然是像那樣在冰壁上開個大洞,但就算不靠任何想像的集中,靠這個.....」

  啪地拍了一下腰間的手槍。

  「用起來更簡單,而且還能開得更大。那麼,為什麼心意技是必要的呢」

  直直地看著停下話語的仁子,春雪冥思起來。而另一邊,不愧是拓武,保持著端正的正座姿勢,清楚地答道。

  「因為心意攻擊只有靠心意攻擊才能防禦,對吧」

  「正是如此。因為想像力制御系統要比運動命令系統更早接受系統的命令而決定出攻防的結果。就像是這邊明明裝備的是皮盾和棍棒,敵人卻拿著光束步槍一般。當時還一無所知就遭到Dusk.Taker的心意攻擊的博士君的話,一定深有體會吧」

  「......真可以說是刻骨銘心呢。Dusk.Taker那什麼都能切開的鉤爪攻擊,估計應該是屬於《攻擊威力擴張》吧,就好像肉拳去和刃物搏鬥的感覺呢......」

  哼、仁子哼了一聲,將兩手往腰間一插說道。

  「總之,你要和Dusk.Taker能夠一較高下的話,至少習得《攻擊》或是《防禦》其一是絕對必要的。......嘛,雖說總算是說到了我們來到這裡的最大目的了......」

  說到這裡,赤之王的語調中難得地流露出些許的躊躇。

  「......正如剛才所說的,與假想體屬性相反的心意,不管怎麼修行,要掌握的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那麼,這裡就必須有一個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向你確認的事。——Pile、你的那個假想體,《接近型》和《遠距離型》到底是哪個?」

  「誒!?」

  突然吃驚地叫起來的是春雪。來回地看著仁子和拓武,呆呆地發出聲音。

  「顯、顯然是接近型......吧?你看,像這樣鮮豔的《接近型的青》色的假想體,就算在新宿區也不多見的說」

  「我雖然也這麼認為,但這樣的話那個強化外裝卻......」

  「啊..........」

  說到這裡,春雪再次將注意力轉向Cyan.Pile那從手肘開始包覆著整個右臂的巨大《打樁機》。

  這個強化外裝,內藏長達一米的鐵樁可以以猛烈的速度打出。其貫通力就算是金屬色的Silver.Crow,手臂也曾經在一擊之下被整個打斷。

  雖然這樣還勉強能算是接近型武器,但問題是Cyan.Pile的最強必殺技《Lighting.Cyan.Spike》。那一招,是將鐵樁化作光線發射出去的招式。射程輕鬆超過五十米,是明顯的遠距離攻擊吧。

  不禁在數秒內都不不轉睛地凝視後——。

  春雪猛地抬起頭,接著又明顯地撇過視線。

  對戰假想體是以心之傷為根本而被創造出來的。Cyan.Pile的姿態,以及右手的強化外裝,應該都是拓武所抱有的恐懼及慾望的表示。自己不可以去探查其來源,春雪在心中下了決心。

  但是——。

  「沒關係的,小春」

  聽到拓武平靜的聲音,春雪緩緩抬起頭。

  「......小、小武......」

  「傍晚,在聽了你心意系統的事情後,就已經多多少少預想到了呢。為了習得它,必須要正視自己的傷痛不可的事呢......」

  「那、那我就在這裡下線了哦」

  「不、也希望你能聽一下。本來,我就應該早一點和你說出來的......」

  再次端正坐姿,拓武先後正視春雪和仁子後說道。

  「——這個Cyan.Pile,我認為本質還是接近型的。那麼,我為什麼會擁有屬於遠距離型的初期裝備呢......這恐怕是將我的恐懼所顯示出來的緣故吧」

  「......恐懼......?」

  拓武——容姿、能力以及其他都遠超他人的黛拓武,究竟會對什麼感到恐怖呢。

  面對呆呆地聽著的春雪,拓武繼續說道。

  「我、從小學三年級到五年級,被欺負的很厲害。想要從公寓屋頂跳樓的情況,可不止一次兩次哦」

  「.........!!」

  春雪一下子全身僵硬。騙人的,怎麼可能,那個拓武竟然會被欺負......這種想法激烈地在大腦中盤旋。倒不如說是在安慰陷入這種狀態的春雪,拓武以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

  「你沒注意到也是沒辦法的哦。被欺負的不是在學校,也不是在自己家裡,而是每天要去的劍道教室。我......雖然這麼說有點自以為是,不過的確還算是對劍道有著不錯的相適性。從小學三年級的春天開始學習就很快地能將劍技充分掌握吸收了。段數很快上升,也能勝過比我年紀大的孩子了。但是......從第二學期末開始的吧。只要在老師離開道場的時侯,高年級的傢伙就會提議練習突刺技」

  「突、突刺,但是......」

  「當然應該是直到高中都禁止的。雖然我不答應。但是,所謂的練習只不過是藉口。從後面架住我,嗓子一次又一次地遭到竹刀的突刺。那實在是太恐怖了......住手,放過我,我不斷地在面具中哭著哀求。慢慢地連聲音都發不出了......當終於獲得自由的時侯,已經透過防具留下了極為嚴重的淤青。直到現在都......」

  Cyan.Pile抬起右手,摸了一下脖子左側。

  「......在這裡留下了無法消失的傷痕。類似的狀況,那之後又不斷發生。但是我並沒有退出學習。不、是無法退出。對雙親......以及小春和小千實在是無法說出口。因為被欺負而放棄劍道這種事」

  「.........小武......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拼命擠出的聲音,春雪卻無法再多說出什麼。不過,拓武似乎並不在意地輕輕搖了搖頭。

  「當然也有找父母及老師商量的這種選擇。但是那教室並沒有治安攝像頭,而且根據老師的方針連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都摘下了,沒有任何證據......不、在這之前,我連與他們抵抗的勇氣也沒有。不知道有多少次都希望通往道場的道路就這麼消失。......被欺負的狀況,直到主犯的那傢伙升為中學生離開教室一直持續著。當那傢伙消失的時侯,我不知道有多麼的高興......」

  嘆著氣所說出的話語,春雪就好像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般感同身受。

  但是,拓武的話並沒有到此結束。「但是呢」,喃喃繼續著的話語,說出了意想不到的事實。

  「但是、成為六年級生後,很快我就注意到了自己的一個習慣。在練習時明明沒有任何問題,但一到比賽,只要對手的竹刀指向自己的嗓子就會反射性地用自己的竹刀作出防禦。那是致命的破綻。雖然一直努力試著想要改正,但是在比賽中越是集中精神,這種習慣就顯現得越厲害......。那一天,嗓子被突刺蹂躪的恐怖已經滲入骨髓。就算是現在,雖然現在靠著突刺在規則上是被禁止這點矇混過去了,但成為高中生後恐怕就無法好好地比賽了吧。不管是遭到突刺技攻擊,還是自己使用,我一定都無法忍受的」

  說到這裡話語停止,拓武依次看向一直沉默著的仁子接著是旁邊的春雪,最後是自己右腕的強化外裝,靜靜地緊握起拳。

  「這個《打樁機》就是我對突刺技的恐懼......以及憤怒的實體化。想要將那時候欺負我的傢伙排成一排,一個一個地用鐵樁貫穿他們的喉嚨,的這種想法。......所以,我雖然作為接近型的對戰假想體,卻擁有的不是劍而是貫通武器,赤之王」

  最後的話語是面對無言站立著的真紅色假想體所說的。

  聽完長長獨白後的仁子,終於點了下頭說道。

  「你的《傷》,我清楚的瞭解了。潛意識的大部分會流出與假想體相反屬性的強化外裝是這個理由嗎。......那這樣的話,Pile,你所不得不面對的就是自身的鐵樁。如果能克服這份恐懼,你的假想體就將獲得作為真正接近型的《攻擊威力擴張》的心意吧」

  以嚴厲的語調如此明確後,仁子轉向春雪,問道。

  「......那麼,我和博士君要進行實際修行了......你怎麼辦,烏鴉?要一起嗎?」

  「嗯......那個」

  春雪為了讓兩人不察覺到自己銀面下不斷留下的眼淚,用力地擠了下眼睛後答道。

  「......不、我想我不在要更好。理由......雖然很難說清楚......」

  「謝謝,小春」

  拓武說著點了下頭,春雪笨拙地笑了笑站起身。再一次望向仁子補充道。

  「而且,我在這之後也想一個調查看看。Dusk.Taker之所以能不出現在對戰搜索表中的手法」

  「確實,這事情不能聽過就算呢。越想越是比心意攻擊要更為嚴重的大問題啊。而且,最近似乎也有聽到過類似的傳聞呢......」

  「誒......真、真的!?」

  情不自禁逼近仁子,卻被赤之王用力推了回去叫道。

  「所以為什麼要這麼貼近過來啊!只是傳聞拉傳聞!有比我對這事瞭解得更詳細的傢伙在,去問那傢伙拉!」

  「誒?在......在哪裡?」

  不禁回頭四周張望,當然沒有任何人在。

  「下線後就明白了。脫出口在那個練馬區政府的一樓」

  「是、是......」

  似乎是在說已經沒什麼可說了般,仁子不客氣的揮著手趕人,春雪無奈地轉身要走——的瞬間。

  「啊對了,稍微等下!」

  突然被叫住,再次轉身。

  「是、是?」

  「你——,你剛才的那個《射程距離擴張》的心意技吶。有起名字了嗎?」

  「名、名字!?」

  意料之外的質問,讓春雪聲音突然拉高。下個瞬間仁子伸出食指直指著快速高聲道。

  「這可不是因為這樣比較帥氣這種小孩子般的理由哦!心意技能有多強關鍵就在於有多強烈的想像能集中穩固下來啊。理想狀態自然是希望像本來就擁有的能力和必殺技一樣自然地使出。你剛才,從擺好架勢到動作花了近三秒集中精神哦。那樣的話就太遲了!所以首先給技固定個名字,通過發聲作為契機將想像力凝縮。趕快想個名字,現在就想!!」

  嘎————!叫喚著,春雪慌忙看著雙手思考起來。

  「那那個......劍......光.......那、那麼」

  抬起視線,

  「光......《光線劍》(Laser Sword)」

  「噗、好遜」

  拼命想出的,在春雪來看超帥氣的名字卻遭到無情地嘲笑,不禁爭辯起來。

  「那、那麼剛才仁子的《射程》和《移動》又叫什麼名字呢!」

  「怎麼可能告訴你笨——蛋」

  一旁又傳來熟悉的乾咳聲,春雪慌忙看向拓武,撓起頭。

  「不、那個。嗯嗯......小武,加......加油!」

  笨拙地翹起大拇指後,站起身的Cyan.Pile也用同樣的動作回應後說道。

  「小春也是呢。但是,別太冒險哦」

  「明白了。今晚再報告了哦」

  互相點頭,春雪這次朝座落於西側的練馬區政府走了數步後,最後再次轉過身高聲道。

  「仁子!......謝謝!!」

  返回的聲音,是一如往常般精神且厭煩的語氣。

  「羅嗦、快走吧!!」

   6

  通過設置在練馬區政府大廳的脫離點,春雪迴歸到了現實世界。

  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從沙發上坐起身來。一邊拔出XSB連接線一邊看向身邊,只見拓武在那裡垂著眼睛下的修長睫毛,安穩地呼吸著。

  現在,好友的意識正位於與春雪不同的時間流之中,埋頭於拼命的修行之中。不,不能用修行這麼單純的詞語來描述。拓武打算面對常年積壓於心底的心之傷,並超越它。

  「......小武,加油啊」

  春雪以最低音量如此低語,站了起來

  在桌子的對面,全身包覆著小學制服的少女正露出天真無邪的睡臉——雖然不是真的在睡覺。對著這看起來只能讓人覺得是天使的身影,春雪在心中對她說了聲「謝謝」,打開厚重的門,從電波遮斷室走到了走廊上。

  ——就在這時候。

  「這邊。趕快」

  這樣的聲音從頭上降下,春雪嚇了一跳,把視線抬高。

  站在眼前的,毫無疑問是剛才把飲料和蛋糕送到春雪他們的桌子上的店員。

  暗櫻桃色、肩膀的部分鼓起的上衣和長裙,在那外面圍著的是飾有比較保守的蕾絲的純白色圍裙。頭上戴著白色的卡秋莎,胸前綁著的細緞帶是比衣服要稍微鮮豔一點的深紅色。

  一言蔽之就是所謂女僕裝的店員,在近距離看起來比想像中要年輕。雖然身材相當的高,但估計是高中生吧。劉海從正中央分開,後發綁成了垂到肩膀以下的三股辮。面容感覺非常精幹,稍微向上吊起的單眼皮讓其印象的幹練度倍增。

  ……意思是要我趕快出去嗎。仁子她們就那樣沒問題吧。

  春雪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對店員點點頭,打算從走廊穿到店內。然而,伴隨著一聲「不是那邊」,他的外套的後領被緊緊地抓住,人突然向後一仰。

  蛋糕店裡的、而且還是女僕裝的店員居然這麼對我!?這一驚愕被接下來的言語增幅到了數十倍。

  「從後門出去。跟我來,Silver.Crow」

  「…………什麼……!?」

  儘管春雪一邊在腦內喊著「糟糕現實身份暴露了!」,一邊反射性地想要逃跑,但因為衣領被抓住了,所以結果只是脖子再一次被勒緊而已。店員雖然身材瘦削,握力卻非常強大。

  「沒有必要逃,而且現在才逃也太晚了」

  被缺乏抑揚的沙啞聲音如此一說,春雪無可奈何地放棄逃跑,轉過身去。

  女僕不露出任何表情,一動不動地俯視著春雪,最後放開外套的衣領,以好像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的語氣說:

  「Scarlet.Rain叫我協助你調查。我的名字是《Blood.Leopard》(空葉注:中文譯名 血色獵豹)。要叫的話不要叫Blood,叫Leopard。縮略的話不要叫Lepar,叫Pard」

  「稍……微,等……一下」

  春雪勉強說出這句話,拼命地想要理解現在的狀況。

  ——有個人比較熟悉,你問她吧。

  赤之王仁子在春雪下線之前確實那麼說過。但是,春雪理所當然地把那理解為僅僅是加速世界內的事情。

  然而,看來眼前的這位在現實世界露出真身的女僕,就是仁子所說的《比較熟悉的人》,所屬於赤之Legion的腦加速者,而且同時還是這家店的店員,也就是說,這裡不僅僅是一家蛋糕店,還是類似於《Prominence》的據點之類的吧......。

  在春雪總算思考到這種程度的時候,女僕或者說《Blood.Leopard》略稱《Pard小姐》就像不耐煩了一樣說道。

  「等了兩秒鐘了。接下來的一邊移動一邊想吧」

  然後,她轉過身去,長裙隨之飄起,然後咯噔咯噔地走向昏暗的走廊的盡頭處的門。

  除了聽從神秘的年長女性的命令以外,春雪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那門似乎是後門,出來的地方是設置在蛋糕店背面的車庫旁邊。

  女僕用指尖進行了某些操作,隨後面向道路的卷門自動地開始打開。看來《Blood.Leopard》性子相當急躁,就像吝惜等待的時間那樣,對著春雪伸出一根手指。

  「我從王那裡聽說的情報就只有這些。有個腦加速者明明連接著局域網卻不會出現在對戰搜索表。你想要看穿其原理。以上。K?」

  聽見她以這把《OK》進一步削短了一半的短縮語來請求同意,春雪點了點頭。

  「嗯……嗯,就是這樣。」

  「雖然搜索表遮斷是第一次聽說,但有《局域網擾亂者》出現的傳言我最近也聽說過」

  由於女僕突然說出這種話,春雪不禁身子向前一傾,迫不及待地發問道。

  「局、局域網擾亂者……?那是什麼樣的人?」

  「我不知道詳細的情況。不過似乎在某個網絡中,有一個腦加速者明明主動亂入戰鬥,想要跟其再戰的時候卻已經消失了」

  「那、那個《某個網絡》是指哪裡!?」

  「秋葉原」

  馬上作出的回答,這次讓春雪的身子這次向後倒去。

  「……秋、秋葉原,記得是,黃之Legion的領土吧……」

  「沒錯。」

  看見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的女僕,春雪吞了口唾沫。

  由於統領Legion《Crypt.Cosmic.Circus》的黃之王《Yellow.Radio》的奸計,赤之王仁子險些陷入了窮途末路的境地,這不過是三個月前的事情。由於同行的春雪他們的Nega.Nebulas也被捲入數十人規模的埋伏之中,被整得很慘,現在,在六大Legion之中可以說是與黃色處於最強烈的對立狀態。

  春雪雖然很想要去收集情報,但還是不夠膽量前往敵陣,不禁咬緊了嘴唇。

  ——但是,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害怕的時候。即使只是聽說「線索在秋葉原」也已經足夠幸運了。而且,只是對那邊的一般對戰進行觀戰,然後不動聲色地打聽傳言的話,應該不會遇到什麼悲慘的下場……

  就在春雪一邊在考慮這種事情,一邊正打算絞盡僅有一點的勇氣的時候。

  同樣沉默了數秒的Blood.Leopard簡短地說:

  「K,馬上就去。」

  「誒?」

  ……去的意思是,去秋葉原?跟她一起?難不成要以這副打扮去坐電車……?

  女僕瞪大雙眼,就像完全不打算繼續在這裡說話一般再次抓住春雪的領口,踏著半長筒靴走進了車庫裡。

  散佈著壓倒性存在感而鎮座其中的是——

  全長大概有二米一樣的巨大電動摩托。

  只能認為那是與在街上嘟嘟嘟地和平地跑著的小型電摩托完全不同的《某種東西》。全身包覆著帶有光澤的黑紅色外殼,內藏馬達的前後輪大得讓人目瞪口呆。支撐著它的主動指導懸掛臂看起來也像是裝甲一般粗獷,但全體的外形卻像是趴在地上那麼低而流暢。

  「好……厲害…………」

  不禁發出感嘆之聲的春雪反射性地接過Pard小姐從牆邊的架子上取出的圓形物體,往下一看,發現是個紅色的敞開式頭盔。

  「…………咦?」

  在他沒搞清楚其意思,呆呆地看著那頭盔的時候,快步靠近的Blood.Leopard再次將其拿了起來,「咔啪」地戴到了春雪的頭上,隨後用單手靈巧地繫好顎下的綁帶。

  她本人也在卡秋莎上戴著黑色的全面罩頭盔,一甩露出來的三股辮,再次抓住春雪的領口,讓他坐到了大型摩托的尾座上。

  ……假的吧。不要。等等。稍微等等。

  連讓他在腦內如此呼喊的空閒都沒有,女僕就已經以保持著女僕裝的姿態騎到了摩托上,用套在皮手套裡的纖細雙手握著粗獷的把手。

  「啟動」

  這句低語似乎是語音命令,摩托的儀表盤突然亮了起來。完全伸展開來的前後懸掛臂開始嗡嗡地預加負荷。

  春雪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似乎也與摩托的CPU連接上了,他的視野中接連打開了速度和電池的儀表窗口。同時,他聽到了並非肉聲而是通過無線通信傳來的Blood.Leopard的聲音。

  『抓緊』

  『誒,那個,不,但是……』

  就在他剛剛如此思考之後,前方伸來兩隻手,抓住了春雪的雙臂。手臂就被那樣拉了過去,隔著圍裙抱在了纖細的腰上。這位女性似乎是不會重複同一指示的主義者。

  雖然已經覺得不可能從這裡逃跑而放棄了一半,但春雪還是不甘罷休。

  『那……那個,要穿著這樣的衣服開車嗎』

  『換衣服浪費時間』

  『而……而且,店裡不用管嗎』

  『我的班直到五點為止。還有其他問題的話一次問光吧』

  『…………沒有了』

  『K』

  然後女僕漫不經心地開啟了油門。

  伴隨著「隆」這樣讓人在平穩之中感到無限扭力的馬達聲,巨大摩托流暢地從蛋糕店附屬的車庫中滑了出來。

  視野右下的時間顯示為下午五時八分。雨不知在什麼時候停了,向西流去的雲的縫隙染成了美麗的橙色。

  啊,把傘忘在店裡了。不過沒事,小武會幫我回收的吧。

  承載著呆呆地想著這種事情而逃避現實的春雪,電動摩托以幾乎無音的低速順暢地穿過櫻臺的市街。看來Blood.Leopard雖然性子急,但開車還是相當安全的——

  就在他快要放鬆肩膀力量的時候,摩托在一個比較大的十字路口向右拐去,進入了環七。

  嘰呀呀呀呀呀!!前後輪的馬達發出咆哮,虛擬儀表的指針一下子往上跳去。

  長裙在視野邊緣「啪嗒啪嗒」地隨風飄舞,風壓越過頭盔的護目鏡打向臉部。

  「……啊——————!!」

  春雪以肉聲發出了慘叫。

  承載著女僕裝的騎手與校服裝的中學生的大型摩托從環七進入目白大道,向東一路疾走。

  ——雖說如此,在這個時代裡,摩托和乘人機動車是根本無法超過法定速度的。這是因為控制系統會自動地以當前道路的上限速度設置限制。想要超越的話,就只能違法改造系統,或者進入緊急模式暫時停止控制AI。當然,毫無正當理由就停止AI也是違法的,無論那種都必須做好被捕的覺悟。

  雖然Blood.Leopard所駕駛的摩托理所當然地並不屬於這兩種中任何一種,好好地遵將上限控制在目白大道的法定速度時速八十公里,但是從零速起動直到抵達上限的時間短得異乎尋常。必然,春雪那圓滾滾的身體將會受到在現實世界從未體驗過巨大G力壓迫,讓他每次都發出慘叫,但是由於貼得更加緊的Pard小姐的那纖細的身體緊緊地壓著他的腹部,所以他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坐在後面其實還算好的了。如果反過來的話那產生就不是後背而是前面的觸感……不,就原理來說反過來應該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以眩暈的腦袋思考著這種事情的時候,摩托已經通過飯田橋,進入了外堀大道。不愧是黃昏時分的市中心,道路有些擁擠,周圍的電氣機動車與小型電摩托的司機們發現了春雪他們的摩托,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一輛在這種時代幾乎連見都見不到的大型運動摩托,居然由穿著因暮色而顯得耀眼的純白色圍裙的女僕駕駛著。而且她身後還坐著個矮小的圓滾中學生。

  春雪忍受不了因為等待綠燈而集中射來的眾多實現,一邊縮起腦袋一邊以思考聲音對女僕說:

  『……那、那個,好像非常,引人注目誒……』

  『是嗎』

  春雪沒有因那好像根本毫無所謂,不,她應該真的是如此認為的Pard小姐的回答而退縮,繼續發問。

  『……就、就這樣衝進CCC的根據地的話,我覺得好像,有點危險……』

  這次的回答稍微長了一點。

  『NP(No Problem)。反而不會引人注目』

  『誒?』

  但她沒有多作回答,燈號一變綠就油門全開。馬達發出了電光。春雪窒息。

  方才的話語的含義,春雪在摩托停入接近於秋葉原地區西端的立體停車場,然後徒步移動了幾分鐘之後終於理解了。

  一進入南北貫穿電器街的主街,春雪的視野裡至少跳進了三個女僕。雖說如此,但那都不是真的女僕——不過這麼說的話Blood.Leopard也不是真的啦——而似乎正在為某處的商店進行宣傳,將一張張虛擬紙張伴隨著和氣的笑容一同交給路人。的確,她們與Pard小姐在外貌上的區別,只有「有沒有笑容」這一點而已。

  『……原來如此……』

  完全理解了的春雪重新仰視不夜城——秋葉原的威容。

  這個街區經過2000年代初的再開發,曾一度被整理為非常整潔的高智能街道。然而在其後,隨著的家電販賣重心逐漸轉移到池袋和新宿,地價逐漸下落,再加上當時正好由於經濟蕭條而體力不足的銀行一下子就收手而導致地權細分,到了二十年代,整個街區再次被如同前世紀一樣的混沌所覆蓋。

  然後到了現在2047年,這個街區已經積滿了無數與電氣、網絡以及非主流文化的各種行業的小型商鋪。由於並立的樓房的窗戶全部都肆無忌憚地閃耀著霓虹燈的光芒,因此完全沒有所謂的色彩統一性,就好像站在原色的恆星密集的銀河正中一樣。

  如果現在春雪把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連接到廣域網上,而且還無限制地接受AD(廣告)的話,他的視野裡應該就會充斥量子接續通信終端、臺式PC的改造零件和各種應用軟件的降價宣傳虛擬海報,而什麼都看不見了吧。

  「真好啊……」

  就在春雪為那隻能認為已經不是現實而是虛擬世界的信息無秩序性而張著嘴發呆的時候,衣領突然被一下子抓住了。

  「這邊。」

  似乎沒什麼感慨的Blood.Leopard就好像拖著春雪一樣,開始沿著滿是購物者的步道往北走。

  春雪被帶進的,是一棟建在從大道稍微往裡走的地方,且最為嘈雜的建築。

  一眼看上去弄不懂這到底是什麼店。入口閃耀著《QUADTOWER》的霓虹燈,內裡照明不足,非常昏暗。然後,還有無數的大音量電子音重疊在一起,從裡面漏出。

  「……Quad Tower?到底是什麼啊,這家店……?」

  春雪有點戰戰兢兢地發問。

  「機廳」

  用一句話回答完畢之後,Pard小姐毫不躊躇地大步走向店內。機廳,這到底是什麼來著?春雪一邊思考,一邊小跑著跟了上去。

  剛才那個單詞的意義,在春雪走下短短的樓梯,踏入昏暗的樓層的瞬間變得非常明瞭。

  整齊地排列在露出混凝土的地板上的,是在巨大的筐體中買入了舊式的CRT顯示屏與搖桿式控制台的先史時代的遊戲機。各臺機器的擴音器毫不客氣地把打擊音、爆發音以及BGM排放到空氣之中,坐在長方形椅子上的玩家們咔嚓咔嚓啪哧啪哧地專心致志地擊打著控制台。

  在他站在牆邊呆呆地看著的時候,背對背排列著的筐體前的其中一名玩家振臂歡呼,而他背後的觀戰者們一下子轟動了起來。在對面那一邊,一名看起來很不甘心的年輕男子站了起來。看來之前他們在通過那兩臺機器進行對戰。

  後面的觀戰者中的一人馬上就坐在空了的機器前。打扮得就像她本人就是遊戲角色一樣的少女從錢包裡掏出了銀色的百元硬幣,將其塞進了控制台中央的凹槽中。

  「是……是這樣啊……」

  春雪以發乾的嘴巴低語。

  「機廳、就是遊戲機廳……那機器就是很久以前被稱作《街機遊戲》的東西對吧!」

  雖然他興奮地這麼說,但Blood.Leopard只是一如往常地答了一句「沒錯」,然後再次開始邁步。

  就春雪來說,雖然理解了來這個街區的目的以及自身所捲入的狀況有多麼重大,但仍然不得不想要坐在那個對戰臺前哪怕僅僅一次。雖然沒有摸過那種大型控制器,但如果說用手柄操作的2D對戰格鬥遊戲的話,他在自己家裡用家庭用的機器早已玩到了讓自己生厭的地步。

  然而,非常遺憾地,春雪口袋裡也好背上的包裡也好,都沒有哪怕一枚百元硬幣這種落後於時代的物質貨幣。在店裡尋找的話也許能在某處發現電子貨幣兌換機,不過在這種既昏暗又寬敞的店裡如果跟Pard小姐走散就麻煩了——其實更不如說可能會被她罵,所以只好揮淚放棄這一念頭。

  話說到底為什麼這人要來這裡,春雪一邊思考著這一直到現在才湧起的疑問,一邊追趕著在女僕服背後搖晃著的辮子,隨後到達的是設置在最深處牆面上的電梯。

  在兩人坐了上去之後,古老得可怕的箱子喀嗒喀嗒地搖晃著上升。在四樓停了下來。

  打開了的門的對面,與一樓截然不同地一片寂靜。排列在那裡的不是遊戲筐體,而是以看上去非常堅固的壁板分開的隔間。右方的牆邊放置著一大排飲料售貨機。

  要說這種地方的話,春雪還是有所瞭解的。這是所謂的《Dive Cafe》,在街中以便宜的價格提供全面潛入用的個人房間的店鋪。由於隔間可以上鎖,因此與在家庭餐廳或者咖啡店之類的公共場所對現實身體置之不理相比安全性要高得多。

  雖說如此,只是Dive Café的話,記得在放置摩托的停車場附近也有好幾家。在春雪思考到底為什麼要特地走那麼遠到這棟建築裡來的時候,只見Pard小姐迅速地在正面的無人櫃檯上辦完手續,快步地走向深處。沒有辦法,只能跟上去了。

  然而——

  「進去」

  儘管她這麼說,但那怎麼看都是個一人用的隔間,而且Blood.Leopard跟在春雪之後好像理所當然一樣也走了進去,因此唯獨這次不問個清楚不行。

  「那、那個,椅子只有一個……」

  「雙人席的隔間沒空的了。擠一擠還是坐得下的」

  她面無表情地回答,一關上拉門,那看上去很牢固的鎖就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她一邊整理長裙,一邊橫向地坐到躺椅上。

  她那苗條的身體往邊上一靠的話,確實座椅上就空出了大約四十釐米寬的的空間。然而,圓滾的春雪坐上去仍然不過是剛剛好而已。也許說緊緊擠下更準確。

  「…………那個」

  我自己去弄另外一個房間,搶在繼續想要這麼說的春雪之前,女僕先發制人說道。「NP。就算和小孩子擠在一起我也不會在意」

  ——我非常在意!!而且考慮到腦加速者的第一條件的話,最多也差不到三歲啊我說!!

  春雪一邊在胸中發出諸如此類的喊叫,一邊以聽天由命的心境咕噥著「失失失失禮了」,讓身體坐到了Blood.Leopard的身邊。雖然他盡力靠向扶手,但是就算如此,被純白色圍裙覆蓋的胸部與春雪的鼻尖之間的間隔也只有大約兩毫米。

  甘甜的芳香輕輕地洋溢在空中,春雪突然發現那是奶油與草莓的香味,意識瞬間飄向遠方,當他勉強維持住之後,從額頭能感覺到吐息的距離傳來私語。

  「首先,設定與現實的你沒有接點的完全潛入用的假想體」

  「……嗯,是、是。」

  春雪勉強維持減速中的思考,迅速地操作虛擬桌面,把假想體從在梅鄉中學局域網中使用的桃色小豬變更為一次都沒有使用過的綠色蜥蜴。

  「完、完成了。」

  「那麼,進行完全潛入之後,潛入帶有《秋葉原BG》標籤的登錄門吧」

  「明、明白了」

  「K。開始倒計時。1,0」

  ……一般來說,不是至少該從3開始倒數的嗎!

  在產生這一思考的同時,同一個指令從兩張嘴裡奔出。

  『「Direct.Link」』

  伴隨著「咻哇!」的聲音,意識與現實身體被分離開來,春雪落下到黑暗之中。

  幾個登錄門從下方逐漸接近。由於春雪現在切斷了廣域網,所以不管哪個應該都是這棟叫《Quad Tower》的建築在經營的局域網。

  在《漫畫自由閱讀!》和《免費網絡遊戲》等閃閃發光的文字之間,確實有《秋葉原BG》這一不顯眼的標籤。

  當春雪往那裡伸出不可視之手的時候,他的視野被拉了過去。在他被圓形的門吸了進去的瞬間,產生了短時間的延遲,感覺進行了某種認證工作。

  然而移動的感覺馬上再次到訪,最後,春雪的腳底伴隨著堅硬的金屬音接觸到了地面。

  他一抬起低著的頭,就發現那裡是一個不知道該說是巨大酒場還是俱樂部的地方。

  全部的地板和牆壁都由生鏽發紅的鋼板和鐵絲網製作而成。中央的四方空間構成了通風處,圍繞其設置的一樓與夾層的地板上等間隔地排列著露出鐵板的風格粗獷的桌子。

  在昏暗的桌子之間,能看見不少似乎同時潛入到這一酒場裡的假想體。雖然他們隱藏在影子之中,但一看到他們的輪廓,就會覺得有如同針扎一般的感覺。

  這個地方不是加速世界,而是普通的虛擬空間。即使如此,春雪也非常清楚。他們全部都是腦加速者。也就是說,這個名為《秋葉原BG》的網絡是隻有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中擁有Brain.Burst的人才能連接的地方。

  春雪讓綠蜥蜴假想體的喉嚨上下動了一下,繼續轉移視線。

  他下一個發現的,是在中央的廣闊空間裡,從天花板上用鎖鏈吊著的四面大型顯示器。由於店裡非常昏暗,映照在虛擬畫面上的文字看得非常清楚。

  顯示在最上面的是——【TODAY’S BATTEL】的黑體字。

  下面的是【18:00】,應該是時間。

  接下來是【《Frost.Horn Lv5》 1.57 VS 《Slate.Volt Lv4》 3.22】,這毫無疑問是對戰的預告。然而寫在等級後的帶小數點的數字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

  「…………那個,這裡是……」

  春雪終於不再環視周圍,向站在身旁Blood.Leopard小聲發問。

  她的假想體,不知道該說是當然還是意外呢,沒有穿著女僕裝。那是一個穿著正好覆蓋全身的黑革騎手服的身影。然後,在那上面的不是人類的頭。那是有著光滑的暗紅色毛皮的貓科野獸。在這時,春雪才終於想起《Leopard》指的是獵豹。

  豹頭的女性騎手以她那閃耀著隱隱約約的金色光芒的眼瞳俯視春雪的蜥蜴假想體,說:

  「《秋葉原Battle Ground》。腦加速者的對戰聖地」

  「聖、聖地……?」

  重複了一遍之後,春雪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

  「既然秋葉原的話,這裡是黃色Legion的據點或者別的什麼嗎?」

  「不是。在秋葉原區域裡,唯獨這裡絕對中立。……跟我來吧」

  看見她踩著長靴發出嗑噔嗑噔的聲音開始走動,春雪只好追了過去。

  酒場的最深處有一個果然是使用鐵板製作而成的櫃檯。Blood.Leopard以優雅的動作坐到了中央的凳子上。春雪在她身旁,努力讓小蜥蜴的身體爬到凳子上。

  「晚上好,《Match Maker》」

  聽見Pard小姐的低聲細語,櫃檯對面的一個假想體突然抬起頭來。看著他的樣子,春雪一下子想到:「是矮人啊!」

  胖胖而矮小的身軀,加上毛茸茸的絡腮鬍。凹陷的雙眼前戴著鐵邊眼睛,脖子前繫著巨大的蝴蝶領結。他沒有拿著粗獷的雙手斧這一點反而顯得不可思議。

  矮人型假想體首先看著Pard小姐的豹頭,用力地挑起一邊的眉毛,隨後看著春雪的蜥蜴頭哼了一聲,然後又再看向Pard小姐,微微一笑。

  「這還真是稀客啊。都幾個月沒見了,豹」

  完美的男中音加上完美的矮人語氣。但是,既然能夠連接到這個網絡上,使用這個假想體的人應該也是腦加速者,也就是說資格再老應該也不會超過十七歲。

  不過,在意這種事情實在是毫無意義。Pard小姐聳了聳肩膀,簡短地回答:「八個月」似乎擁有《Match Maker》這一稱號的矮人再次搖著鬍子發笑,說道。

  「是開始懷念這裡的全力比賽了嗎。還是來賺零花錢的?」

  「抱歉,我今天既不是來對戰的,也不打算賭錢」

  聽見她所說的話,春雪反射性的叫了起來。

  「賭、賭錢……!?」

  矮人見狀挑起了眉毛,用鬍子尖指向中央的巨大顯示屏。

  「你看到那數字了吧。不是賠率的話,你說那能是什麼?」

  「賠率……」

  這麼說來,還真的就是那麼一回事。跟在預告中的對戰者的名字後的「1.57」和「3.22」這種數字,除了賭博的賠率以外根本不可能是別的東西。

  這麼說來,這地方正在經營以腦加速者的《對戰》為對象的賭博生意。

  「……到、到底要賭什麼東西?不不不會是加速點吧」

  聽見春雪以嘶啞的聲音這麼發問,矮人誇張地哼了一聲。

  「傻子,如果拿點數來賭的話,頭腦發熱的傻子不就會一個接一個被強制卸載程序了嗎。賭的當然是現實金錢啊」

  「現、現實金錢……」

  那也已經夠糟糕了,而且私營賭博完全是違法行為。看見春雪的嘴巴在那裡一張一合,Match Maker突然露出得意的微笑。

  「我說你啊,難道不知道這位豹頭的姐姐在這裡到底賺了多少嗎?」

  「別用這種讓人誤解的說法。我賺的只有對戰費,根本沒有賭過,而且就算贏了一場比賽也只有五百日元,比打工的時薪低多了」

  「…………五、五百日元……」

  春雪再次呆呆地低語。聽見這番話的矮人嘻嘻地發出似乎很愉快的笑聲。

  「嘛,就是這麼一回事。賭錢的話每場比賽的上限是三百日元。初高中生的零錢這樣就算極限了」

  「…………原、原來如此……」

  春雪才剛剛能讓肩膀放鬆一點,卻因為Blood.Leopard的聲音再次緊張了起來。

  「寒暄就到此為止,進入主題吧」

  「豹子還是一如既往地性急啊。不是來比賽也不是來賭錢的話,你是來這裡幹什麼的?」

  「今天我是來見身為情報販子的你的。想知道的是,《局域網擾亂者》……明明連接在網絡上,卻能遮斷對戰名單的腦加速者的情報。」

  反應非常顯著。

  一聽到Pard小姐的問題,矮人就突然發出銳利的眼光,迅速地往櫃檯的左右看去。確認了在能聽到他們的聲音的範圍內沒有其他的潛入者,擠出比先前更為低沉的聲音。

  「……名單遮斷這消息是從哪裡聽來的。現在流傳的傳言應該沒有具體到那地步」

  「發問的是我」

  「嗯……也是。那樣的話,這件事相關的情報費就不要了,不過相對地讓我知道你們那邊的情況吧。」

  「K,在我能說的範圍內。」

  Match Maker點了點頭,從櫃檯探出身來,以就像從鬍子裡發出呻吟一般的聲音開始講述。

  「……遮斷對戰名單的腦加速者……這正是現在在暗中震撼著這個秋葉原BG的大問題」

  聽好了,年輕人。

  矮人對首次造訪這一場所的春雪開始說明。

  秋葉原BG是隻能在遊戲中心《Quad Tower》中連接的局域網。期望在這裡進行賭博比賽的腦加速者首先造訪這個酒場,在櫃檯進行選手登陸。這麼一來,系統就會考慮等級和適性選出最合適的對戰對手,在中央的顯示屏顯示比賽時間與賠率。

  想要賭錢的人在截止可以對任意一方下注最多三百日元。然後,在到達比賽時間前的瞬間任意一方的選手進行加速,從對戰名單中選出對手,開始「對戰」。基本的構成就之是這樣而已。很簡單吧?

  這個局域網裡最大的規則,是除了預定了比賽的選手以外,不允許進行「對戰」。違反這一規則,擅自向賭客或者選手強行對戰的人,會由實力高超的保鏢好好教訓一通——當然,是通過對戰——然後踢出局域網。這裡是就連支配秋葉原的「黃之王」都不能出手的,對戰者們的聖地。

  「然而。」

  Match Maker喝了一大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到了櫃檯上的玻璃杯中的液體,繼續說了下去。

  「大概在一週之前,出現了一個不進行選手登錄,卻在預告比賽開始之前對其中一方的對戰者強行對戰的無禮之徒。在設定上,潛入秋葉原BG的人在首次連接的時候都會被分配到一個ID,因此第二天,當那傢伙還恬不知恥地出現的瞬間,保鏢進行加速,打算教訓他一頓。然而。明明那傢伙的確連接在局域網上……對戰名單裡卻沒有他的名字。」

  「…………!」

  春雪猛然吸了一口氣。

  Match Maker所說的情況。那正與現在發生在梅鄉中學局域網的情況完全一樣。

  矮人一口氣喝光琥珀色的液體,用力地把玻璃杯磕在櫃檯的鐵板上。

  「在那一天,那傢伙同樣亂入了一場比賽,幹掉選手之後不慌不忙地登出了。下一天也是,下下天也是。目前還能對選手和客人們解釋說比賽登錄系統發生了故障,但這藉口也快到極限了。何況還有《局域網擾亂者》這種傳言在流傳呢。再這樣允許那傢伙的跋扈的話,可是會關乎秋葉原BG本身的存續的」

  「那、那個……那個,不出現在名單裡的腦加速者的名字是……?」

  矮人帶著厭恨的語氣說出的名字是——

  「《Rust.Jigsaw》」(空葉注:中文譯名 鏽鐵線鋸)

  ——不是他。

  雖然春雪不禁鬆了口氣,但不是也同樣有不是的問題。因為這樣一來,與能美一樣擁有對戰名單遮斷能力的腦加速者就有多人存在了。在Brain.Burst的系統之中,這一特權實在太過巨大。

  Match Maker也吐露出相同的危懼。

  「《無法隨意選擇對戰對手》。這是加速世界的大原則。這是因為即使想選擇自己能剋制的對手來進行對戰,也不知道對方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在名單裡。在等待對方出現的時候,有時也會反被自己不擅長的對手要求對戰。正因如此,腦加速者才會拼命努力去磨礪自己的得意招式,以及克服自己的弱點」

  「……正是如此呢」

  「然而,《Rust.Jigsaw》現在正利用秋葉原BG的系統,自由自在地選擇自己喜歡的對戰對手。只要看一下那顯示屏,哪個腦加速者會在幾時幾分連接進來可謂一目瞭然。接下來,就只要選擇能夠確實獲勝的對手,在比賽開始前亂入就好了。那傢伙只憑在這裡的對戰就已經獲取了一百以上的點數了。我即使不是作為Match Maker……而只是作為一名腦加速者也好,無論如何都原諒不了他」

  非常痛苦地說完這番話之後,矮人從圓眼睛內側眼光銳利地瞪了春雪一眼,接著瞪了Blood.Leopard一眼。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了。好了,接下來該你們說了。知道《Rust.Jigsaw》能夠遮斷對戰名單的現在應該只有我和保鏢的,你們到底是從那裡聽說的?」

  春雪看了左邊的Pard小姐一眼,然後開始動起蜥蜴假想體的嘴巴。

  「……那個,我們說的其實不是這裡的事情。在我平時連接的某個局域網裡,出現了擁有完全相同的能力的另一個腦加速者……然後我就想,秋葉原的話可能會有人知道些什麼……」

  「你說什麼,在相同的時期裡,有另一個人……!?這事可不能通過就算啊……」

  呻吟了兩聲的矮人理所當然地發問了。

  「那局域網是在哪裡」

  「對、對不起。這跟我的現實情報有關……」

  「什麼啊,這樣的話不就變成幾乎只有我一個說話了嗎!」

  ——這時。

  Pard小姐到了現在終於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Match Maker。那個Rust.Jigsaw的等級和類型是?」

  「嗯?等級是6,跟你一樣。顏色正如其名,是鐵鏽色。這也跟你很像,不過戰鬥風格不一樣。那傢伙擅長的是保持中~遠距離的近接型狩獵戰,對於主要進行近接戰的你來說實在不是個好對手哦」

  ……Pard小姐是近接型?明明隸屬於赤之Legion,並且「Blood」這名字也很紅的說?

  Blood.Leopard接下來說的話把春雪的這一瞬的疑問吹飛了。

  「K。那樣的話,用這種方法來代替情報費好了。我和這孩子組隊登錄為對戰選手,對手設置為遠隔型的隊伍。接下來只要把餘下的比賽全部取消,失去其他襲擊對象的Rust.Jigsaw應該就會把我們選擇為今天的獵物。」

  「……什、什、什麼!?」

  春雪差點從凳子上掉了下來,趕忙抓住櫃檯。矮人再次用充滿疑心的視線看向這樣的春雪。

  「……豹子,要做誘餌的話,你可以說是有名過頭了……但這個新人,到底是哪裡的什麼人?」

  聽見這個問題,Pard小姐散發出了非常微弱的笑意,對著矮人的耳朵私語。

  「搞不好比我還有名。這孩子就是復活了的Nega.Nebulas的《白銀之鴉》」

  咻。

  Match Maker在鬍子裡吹起了口哨。

  春雪與Blood.Leopard各自打開自己的Brain.Burst的選項畫面,組成隊伍進行登錄。這麼一來,只要有一方被要求《對戰》,兩人都會自動地連接到對戰舞臺上。

  腦加速者是否組成了隊伍能夠在對戰名單上確認,雖然單人挑戰隊伍是可能的,但相反的情況,也就是說隊伍向單人腦加速者發出對戰申請是理所當然不允許的。

  酒場中央的大型顯示屏中一齣現《Blood.Leopard》和《Silver.Crow》組成的隊伍,樓層一瞬間人聲鼎沸。「喂,日珥的《豹》要對戰誒!」「為什麼會和NN的《鴉》組隊啊!?」之類的聲音此起彼伏,賠率的數字在轉瞬之間開始變動。

  兩人從櫃檯移動到牆角的昏暗桌子旁。在等待比賽開始的時間裡,春雪決定先說出幾個疑問。

  「……那個,為什麼要組隊呢?有問題的那個Rust.Jigsaw是單人腦加速者,面對兩個對手的話恐怕不會亂入吧……?」

  「也不見得」

  用豹口碰了碰雞尾酒杯之後,Pard小姐簡短地搖了搖頭。

  「等級差不是按隊伍的平均值而是按合計值來計算,所以單人挑戰的話,即使輸掉點數也見不了多少,而贏了的話卻能獲得大量點數。Rust.Jigsaw看起來非常執著於加速點,所以他會認為我們是美味獵物的可能性很高。我是以近接型著稱的,而Jigsaw似乎很擅長狩獵近接型,就適性來說對方也沒有任何不利。而且……」

  這時,她用金色的眼瞳瞥了一眼春雪,一度閉上嘴巴,然後接著說。

  「……你好像飛不了了的傳言已經流傳得很廣了。Rust.Jigsaw知道這一點的話,前來襲擊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哪怕只是一瞬間,看見Blood.Leopard對自己失去雙翼一事有所關心,春雪心中既有痛苦也有高興,因此趕忙附和。

  「這樣啊……只要能把我瞬殺,接下來就只要和你進行普通的一對一就好了呢」

  Pard小姐微微點頭,再次把玻璃杯送向自己的嘴巴。春雪也模仿她的樣子,一口氣喝光杯子裡的雞尾酒。他一邊因那奇妙的味道而皺起眉頭,一邊思考。

  就算那個Rust.Jigsaw與Dusk.Taker有聯繫,獲得了Silver.Crow的情報,他應該也不會產生警戒才對。因為Dusk.Taker正是奪去Silver.Crow雙翼的罪魁禍首。

  春雪確認了直到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之後,說出了下一個疑問。

  「還有……不過這是對戰以前的問題……雖說Rust.Jigsaw不會出現在對戰名單裡,但既然他能連接這個局域網,也就是說在現實世界之中他一定在Quad Tower這棟建築中的某處對吧?」

  「沒錯。」

  「那樣的話,能不能想辦法找出他本人呢?」

  聽了這番話,Pard小姐輕輕聳了聳覆蓋在皮衣下的肩膀。

  「這裡從地下一樓到三樓都是遊戲中心,四樓到六樓都是Dive Cafe。在這個時間段裡,會同時有幾百名客人同時存在,所以要找出來非常困難。…………不過」

  「不、不過?」

  「方法也許是,有的」

  「怎、怎麼樣的方法!?」

  「等下再跟你說明。比起這個」

  坐在沙發邊的Pard小姐的身體優雅地動了起來,把嘴巴靠近春雪的蜥蜴假想體的耳邊。她以絕對傳不到其他潛入者耳中的極小音量偷偷地私語。

  「只要對方不先使用,你絕對不能使用《心意系統》」

  春雪身體突然一縮,點了點頭,但他仍然忍不住補充說道。

  「明……明白。這一點赤之王也跟我說過了。不過……不過,到底是為什麼呢?的確,我也認為單方面地使用那種過於強大的力量並不公平。但是,如果是破壞Brain.Burst規則的對手的話……」

  「不對,不是為了對手,而是為了你」

  「誒…………?」

  ——這麼說來,仁子好像也這麼說過。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Pard小姐把身子靠得更近,在至近距離注視著春雪的雙眼,發出低語。

  「《心意》是誕生於心靈空洞的力量。從那裡引出力量的時候,你也會逐漸地被吸引向那裡。如果在這場拔河中輸掉了的話,你就會被洞底的黑暗所吞沒。」

  「黑、黑暗……?」

  「你曾經對戰過的《災禍之鎧》,生成那一詛咒的,是初代Chrome.Disaster那失控了的心意。正因為知道這一點,幾個王才會在這幾年裡一直隱瞞心意系統的存在」

  「…………!!」

  春雪的身體再度變得僵硬。

  生成心意的,是以絕對性的缺陷為根源的願望——赤之王仁子的確那麼說過。她說,不去面對自己的心靈之傷的話,是絕對無法習得的。

  「……不過」

  春雪就像不是在對著Blood.Leopard,而是在對自己說那樣喃喃低語。

  「最開始,輔導我習得心意系統的人這麼說過。生成心意的是《願望》的力量,心靈之傷與《希望》是互為表裡的」

  聽見這番話的深紅獵豹,以帶有微弱吐息的低語回答。

  「……那也是另一個真實,我是這麼想的。不過,就像Brain.Burst本身一樣,心意系統也存在著表裡兩面。《希望》的裡側存在著《絕望》。追求那種力量的話,作為代價,一定會失去某些東西。恐怕,你的師父也不例外」

  瞬間,春雪的腦裡浮現出坐在銀色輪椅上的Sky.Raker的身影,浮現出她那失去的、永遠回不來的雙腿。

  春雪用力地眨了眨眼,說出帶著半邊思念的話語。

  「……我就算如此,也想去相信。相信《心意》……相信《願望》的力量。不,是相信拯救了我的這個Brain.Burst」

  「……………………」

  Blood.Leopard很少有地欲言又止,長時間陷入沉默之中。

  最後,她放鬆了那剽悍的眼神,貼著春雪的耳朵私語。

  「原來如此。就跟Rain所說的一樣,你……你也許能把這個加速世界……」

  然而,他沒能聽到接下來的話。

  比顯示屏所預告的正規比賽時間早一分鐘以上,乾燥的雷鳴叩向了春雪的聽覺。接下來,宣告挑戰者出現的文字列,充滿了他的視野,熊熊燃燒。

7

化身為對戰假想體《Silver.Crow》的春雪,出現在了某座大廈頂樓突出的蓄水罐上。

向四周無限延伸的街道與潛入前的風景別無二致,數不盡的霓虹燈為其渲染上奢華的色彩。在眾多探照燈跟鐳射激光的照射下,就連夜空中低浮的陰雲也無所遁形。載有巨型廣告牌的飛艇從頭上掠過,向整個城市展示著各種奇言怪語組成的廣告。

不過,這裡自然不是現實世界中的秋葉原。一切都是基於治安攝像頭的網絡影像再構成的3D場景。屬性為《繁華街》。

春雪微微伏下身子,首先確認了視野上部的HP槽。

在左上角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HP槽。緊隨其下的略縮化HP槽則屬於隊友Blood.Leopard。

然後,果然不出所料,在右上方閃閃發光的槽上正顯示著《Rust.Jigsaw》的名字。春雪在銀面具下屏住呼吸,向著漂浮在視野中央小小的淡藍色光標看去。光標所指之處就是敵人的所在。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繁華街場景和世紀末一樣禁止侵入建築物內部,所以眾人出現的地點也都在距離上作了相應的調整。

  首先,要跟豹姐匯合才行——

  這種想法才剛一閃過,背後傳來的低語聲就讓春雪驚愕的轉過身去。

  「K,會合完畢」

  毫無足音和氣息,纖細高挑的假想體卻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自己身後。

  整體形象跟在酒吧裡使用的豹頭騎手極其相似,但是包裹全身的妖豔皮衣此時卻換做了暗紅色的裝甲。面具如炮彈狀向前突出,後端左右耳朵一樣的尖銳構造與貓科動物的體徵不無相似之處。

  苗條精悍的整體輪廓中,當屬飽滿粗壯的大腿部最為引人注目。全身上下無不給人一種敏捷感的對戰假想體在春雪身旁伏下身子,《Prominence》所屬的等級六腦加速者《Blood.Leopard》繼續說道。

  「你我都是近接型,敵人則是中遠距離型。對方一定會試圖先靠遠程射擊將我們打散,然後再集中火力先擊敗你。所以比起勉強的反擊,確保不要跟分開才是第一位」

  「了、瞭解」

  僅在春雪如此答完的半秒之後——

  咭咭咭咭!自遠處急速接近的刺耳噪音讓春雪反射性的向後跳去。

  短暫的時間差後,原本立足之處的蓄水罐便一分為二,清水從中傾瀉而出在屋頂上蔓延開來。追著為了躲開水流,早已跳到更遠處排氣塔上的Leopard,春雪也急忙趕了過去。

  「剛才那應該是他的遠距離技《wheel.saw》無誤」

  相當快速的解說讓春雪回憶起事先從舉辦者那裡瞭解到的Rust.Jigsaw的能力,春雪也用盡可能快的語速回應道。

  「是發射線鋸鋸環的技能把。但是周圍這麼暗,線鋸本體的位置根本無跡可尋嘛」

  「只有靠聲音來判斷了。看起來對方似乎無法連射,趁下次攻擊的機會一口氣攻過去」

  「k、K」

  連點頭的時間都不被允許,咭咭咭的噪音便再次鳴響起來。

  極力判斷出聲源,春雪朝著左前方躍出。就在身體左側,一輪纖細的圓環飛過,身後的排氣塔隨即被斬斷,崩塌。

  來不及回頭感嘆,春雪拼命跟隨著前方Blood.Leopard的背影。獵豹型的深紅假想體之速度果然非比尋常。比起說是奔跑,其前行方式更像是躍進一般,僅僅幾步便跳到大廈邊緣——毫無遲疑的躍身空中。

  大廈與大廈間,隔著一條寬二十米有餘的寬闊馬路。被霓虹燈光點綴著的半空,獵豹輕易飛越而過。

  ……我可以做到嗎?

  ——不要猶豫,跳!

  將一瞬間的決心寄付於右腳上,春雪用盡全力踏了出去。咻!隨著耳邊空氣的爆鳴,對面大廈的屋頂已經近在眼前。

  春雪的腳,最終踏在了屋簷後十釐米處。但此刻的他完全沒有為此安心的餘地。因為在下一棟建築的屋頂上,春雪終於看到了敵人的身影。那是在激光照射下呈赤鏽色的,擁有直線型輪廓的假想體。

  ——Rust.Jigsaw!

  春雪在心中默喊道。

  ——你是能美……Dusk.Taker的夥伴嗎?你也在用同一種手段屏蔽對戰搜索表嗎?你們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像是在嘲笑春雪的焦躁般,Rust.Jigsaw大幅的展開雙臂,縱身向後方的大廈跳去。

  「……你逃不掉的!」

  低聲叫喊著,春雪猛然向前衝去。就算失去了翅膀,自己在速度上也不可能輸給遠距型……

  「停下」

  若不是這尖銳的聲音讓春雪腳下一頓,或許下一刻他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一陣劇烈的衝擊掠過喉嚨,似乎有什麼東西陷進了裡面。接著,伴隨劈里劈里的震動音一起,橙紅色的火花如同鮮血般飛散開來。與頭部的裝甲一起,HP槽也響著吧哩吧哩的聲音快速減少起來。

  「呃……」

  春雪咬緊牙關,絞盡全身的力氣從陷入身體的不明物體中逃脫開來。在向後栽倒的過程中,春雪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半空中——數秒前Rust.Jigsaw張開雙臂的地方水平懸浮著的極細的線。那正是線鋸。

  剛一著地,春雪就被Blood.Leopard抓住手腕飛速向後拖去。從遠處飛來的鋸環將春雪著地處切開,也正是在同一時刻。

   「多虧是金屬色系」

  將春雪拽到巨大廣告牌的陰影處,獵豹有些無奈的說。

  「對,對不起,忘記那傢伙還有第二技能了……」

  「《still.saw》(注:中文譯名 懸鋼索)。在空中固定鋸絲的技能」

  迷起尖銳面具下的金色雙眼,獵豹繼續說道。

  「靠固定的鋸絲阻礙敵人進身,再用鋸環遠距離狙擊敵人。確實是近接型的天敵」

  「該,該怎麼辦才好?」

  瞬間的思考過後,獵豹開口道。

  「必殺槽,借我」

  還沒等春雪反應過來,獵豹便張開了隱藏在面具下方的口部,將尖銳的牙齒狠狠扎進了Silver.Crow的肩膀中。

  「噫!?」

  悽慘的悲鳴過後,接下來發生的現象更是讓春雪目瞪口呆。自己因為方才受傷增長到三成左右的必殺槽正徐徐減少,而Blood.Leopard的必殺槽則同比增加著。

  抽乾最後一絲必殺槽後,獵豹張口高喊道。

  「《shape.change》!!」(注:中文譯名 擬獸態)

  雙手伏在匯凝土地面上的假想體瞬間發出深紅色的光輝——

  原本《四肢著地的人類》瞬間變為了《貨真價實的四足野獸》。不僅身長增加,雙肩也顯得寬闊起來。蘊含著龐大能量的後腿呈Z子型彎曲著。

  「……什、什……」

  對著已經是第三次目瞪口呆的春雪,Blood.Leopard用音效增幅後的聲音說。

  「坐上來」

  意識到如果繼續發愣下去一定會再度被咬,春雪急忙翻身躍到了獵豹的背上。呼一聲伏下身子的獵豹,側閃過襲來的《wheel.saw》之後,徑直向著霓虹閃爍下的夜空一躍而出。

  「……唔!!」

  好快,在單憑這種詞語已經無法形容的速度下,春雪不禁喊出聲來。

  一次踏步至少可以飛上十米的高處。視野兩側,無數燈光都化作線條瞬間流逝。

  沒多過久,在數棟大廈前方就發現了Rust.Jigsaw的身影。咕嚕咕嚕的向後轉身並張開雙臂。一邊多次重複著這樣的動作,一邊向遠處逃去。在他做出那種動作的空間中,一定設置有致命的線鋸。若是繼續按照這種速度前進的話跟本不可能躲開——

  正當春雪如此擔心時,獵豹卻突然改變方向朝著右前方跳去。

  雙手雙腳踏在聚光燈照射下的廣告牌上,隨即又向左側跳去。在踢翻一座霓虹燈塔的同時,再次向右。即使採用大幅曲折的跳躍避開設有《stell.saw》的空間,二人跟直線奔跑著的敵人間距離依然確確實實的縮短著。

  就在還有三次,不,還有兩次跳躍就能追上對方時,轉過身來的Rust.Jigsaw做出了與以往不同的動作。

  右手在空中大幅畫著圓向春雪他們揮出。

  咭咭咭咭!從這種震動聲判斷,一定是《wheel.saw》沒錯。但是正處於跳躍軌道上的Blood.Leopard跟本無力迴避——

  「交給你了」

  聽到身下傳來的聲音,春雪反射性的應了一聲「K」。

  縱使線鋸擁有壓倒性的切斷力,但這並不意味著它沒有死角。如果鋸環是由剛才切入《Silver.Crow》喉嚨的鋸絲相連而成,那麼在環內側一定沒有鋸齒才對。更何況,鋸環的速度再快也無法跟子彈相提並論。

  當然了,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發射的動作,想要把握好時機一定是很難的吧。但是春雪的雙眼卻在千鈞一髮之刻捕捉到了劃破原色夜空的纖細圓環,在它即將接觸Blood.Leopard右肩的一剎那——從側面向著圓環內部用右手突去。

  玎玲!伴隨著尖銳的響聲,指尖上迸射出耀眼的火花。但是纖細的手指不但沒有被切斷,還成功的搭在了直徑有五十釐米左右的鋸環內側,令其改變軌道向後飛去。

  從必中距離展開攻擊的Rust.Jigsaw看到自己的絕招被破解,不禁流露出些許動搖的氣息。

  「GJ」

  說罷,Blood.Leopard完成了最後一跳。

  從正面突入張開雙臂,試圖再在空中設置鋸絲的Rust.Jigsaw懷中,大大張開的下顎深深埋進了其肩頭。

  受到衝擊被甩下Blood.Leopard後背的春雪呆坐在地,看著眼前猶如狩獵一般的情景。

  「嘎………」

  Rust.Jigsaw,完全由鋼筋組裝而成般造型的假想體悶哼一聲後,隨即用左拳暴雨般打在將自己撲倒在地的深紅之豹上。然而深深陷入右肩的尖牙卻猶如施加了萬均之力般,絲毫沒有放鬆的跡象。

  如果Jigsaw是近接型,這種狀況下或許還有他翻盤的可能吧。每當拳頭命中時,獵豹的HP確實有些許減少,但是Jigsaw的HP卻以更快的速度削減著。被死死咬住的右肩上週期性浮現出受到傷害的紅色光效,看起來彷彿真正的鮮血一般。縱使線鋸靠著勉強扭曲肢體幾度掙脫,獵豹卻彷彿下了死心般再次飛撲上去咬在同一地方。

  在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的撕咬過後——

  「嘎……嘎啊」

  線鋸的面具下終於迸發出難以壓抑的呻吟。

  與此同時,隨著咯嚓一聲令人不悅的金屬音響起,Jigsaw的右臂從肩膀上被扯了下來,拋到地面上。

  這處部位欠缺造成的鉅額傷害,將HP槽本身一併抹消。伴隨著早已聽慣的玻璃碎裂一樣的效果音,Rust.Jigsaw的假想體化作萬千碎片爆裂開來。即使看到視野中央 【YOU WIN!!】字樣的火焰文字燃起,春雪也依舊沒能站起來。

  ……太強了!!

  麻痺了的大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不斷閃過。僅僅咬定一次就將敵人徹底屠戮的巨大獵豹將頭緩緩抬起。金色的雙眼看著春雪,只說了一個詞。

  「GG」(good game)

  隨後便結束了加速。

  一瞬的眩暈過後全身的感覺漸漸恢復,但春雪並沒能立刻回憶起現實世界裡的自己到底在哪裡做著什麼。

  因此對於準備睜開眼睛時臉部所接觸到的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觸感到底來自何物春雪也未能做出準確的判斷。反射性的再次閉上雙眼,什麼呀,剛才那是,還在如此疑惑時,隨著銳利的呼聲響起春雪被人拽住了衣領。

  「快起來」

  即座跳起,發現自己依舊坐在Quad Tower四層潛入咖啡廳單人包間的躺椅上。因為依照Brain.Burst的默認設定,在對戰結束後完全潛入也會隨之結束,所以返回的地點自然是現實世界而非秋葉原BG。跟自己共用一個躺椅的女僕此時已經解除了單間的門鎖,正打開房門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去觀察著四周。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呢,帶著疑惑從躺椅上站起的春雪,在聽到下面一句話後頓時醒悟了過來。

  「出店。現在的話或許可以鎖定到」

  鎖定什麼——不必多說,自然是Rust.Jigsaw的真實身份。

  但是,具體該怎麼做呢?將自己的疑問拋到一邊,春雪快步追向了在女僕裝背後輕巧搖曳著的麻花辮。

  Blood.Leopard一邊注意著周圍一邊以高速的步行走向電梯。按下下行的按鈕後,在走進電梯的同時低聲而又快速的說道。

  「在剛才的戰鬥中我對Jigsaw的右頸部持續施加了傷害。如此長時間內在一點持續受到傷害的話,就算加速解除後也必定會在短時間內留下後遺症。現在就去店門口,尋找有那種特徵的人」

  「……了、瞭解」

  何其恐怖的標記方法。不過這或許也是在加速世界中能夠給現實身體留下印記的唯一手段了。

  電梯最終在一樓停下,春雪嚥下一口口水,穿行在享受著街機帶來的真實對戰的少年少女之間。靠著最低程度的動作將視線掃向左右兩邊,但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舉動。所有人都忘我地盯在舊式遊戲機的屏幕上。

  春雪和pard就這樣走出大廳,來到了外面的大道上。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後,無言的分成了兩路。

  轉向大道左側的春雪,首先將精神集中在了視野中出現的數十名路人身上。

  裝扮成動漫角色,四處派發宣傳單的女性。駐足路邊,沉浸於交談之中的三名年輕人。手提著大量五顏六色的紙袋,在路上匆匆行走男性——

  人潮對面,瞬間閃過的少年背影引起了春雪的注意。

  主要理由,是因為他沒有佩戴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的白色脖頸在人海中格外搶眼。凝神望去,少年抬起的左手正死死按著右側頸部。

  ——會是他嗎?

  加快步速,春雪朝著逐漸遠去的少年追了上去。灰色的針織套衫,褪色的牛仔褲。皮帽之下可以看到棕色的頭髮。

  伏下身子,少年快步朝車站趕去,左手按住脖頸,右手則像是在驅趕行人一樣猛地在空中一揮。

  猶豫著是否該通知Blood.Leopard,春雪猶豫著轉過身去,卻發現身穿女僕裝的身影早已被人海所淹沒。無奈地再次看向前方的瞬間——。

  「請多關~照~!」

  伴隨著可愛的聲音,一雙手突然出現在眼前擋住了去路。連忙抬頭看去,某店鋪裡的大姐姐正滿面笑容的看著自己。似乎是正在派發電子傳單的樣子,不過沒有連接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的春雪什麼也看不到。

對不起,春雪搖了搖頭,伸出手掌拼命分開人群。但是。

  「咦……咦……」

  找不到。灰色的針織套衫從視野中消失了。

  糟了!春雪咬緊牙關加快了腳步,視線在人群當中來回掃動著。但是,少年不知道是不是拐進了某處岔路,無論前進多久都不見其蹤影。慌忙轉身,循著左右兩旁的窄道找去,卻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

  無計可施,追悔莫及的春雪呆立在路中央,被過往的行人很礙事般粗暴推開。但是行人的表情春雪根本沒有看在眼裡。千辛萬苦追查到的線索卻從自己手中溜走,自責和悔恨頓時填滿胸中。

  「能看到背影就已經很不錯了」

  即使匯合後的Blood.Leopard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背靠在大廈牆壁上的春雪依然許久沒能抬起頭來。

  「……對不起,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Leopard小姐明明那麼拼命的說.........」

  無論是對戰還是隨後的搜索行動裡都沒能派上用場,一股對自己的厭惡感悠然而生。

  忽然,一隻手‘砰’的放到了春雪蓬亂的頭上。

  「你已經很努力了」

  「……誒……」

  緩緩抬起頭來,發現至今為止從未展露過任何表情的年長女性,在唇邊流露出了一絲類似微笑的東西。

  「很出色的作戰……你所描述的背部特徵,我會如實報告給舉辦者。只要能在對方下次出現時鎖定其身份,通過隨後的監視或許就可以解開屏蔽搜索表的秘密也說不定。一旦有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

  「……好、好的……」

  換個角度來想,至少抓住了一線生機……不知是否可以這麼考慮。

  如此安慰著自己,春雪勉強擠出了一個說是遜到極點也不為過的笑容。將手移到春雪肩頭,恢復成面無表情的豹姐又補充道。

  「Jigsaw今天一定不會再出現了。而且,已經到小孩子該回家的時間了」

  雖然對方最多也只是高中二年級,但春雪卻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好的」

  隨後,Blood.Leopard一如既往的採用略縮句型,為今夜的冒險劃上了終止符。

  「K,回去」

  晚上八點,離開更添繁華的電器街,回到停車場的二人騎上機車沿原路向西趕去。

憑著一如既往的暴力駕駛,從白日街轉眼間開回環七的豹姐直接載著春雪回到了杉並。

「送到這裡就好」,在隱約可以看到中央線高架橋時招呼豹姐停車,春雪在還回頭盔之後鄭重的深鞠了一躬。

  「那個……今天真的很感謝你,真的……為了其他Legion遇到的麻煩如此費心……」

Blood.Leopard聽後也同樣摘下頭盔,輕輕的甩了甩頭。

「對我來說,秋葉原BG是無可替代的地方,所以這次的事件跟我也不無關係,而且……」

短暫一頓,向遠處瞄了一眼後,女僕裝的腦加速者臉上似乎帶上了一抹溫暖繼續說道。

  「……我一直希望可以親口向你道謝。感謝你從Chrom.Disaster手中保護了Rain……保護了我們的‘王’,謝謝」

  「這……」

  「從今往後,也請一直做她的朋友」

  在展示了相遇以來首次明確的笑容後不久,Blood.Leopard便嫻熟的戴上了頭盔。轟,隨著引擎的轟鳴,大型機車一個U型彎轉到對面車道上,帶著駭人的氣勢朝北方駛去。

  目送著機車尾燈融入車流中,春雪將尚未來得及傳達的感情化為行動,緊咬嘴唇,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春雪隨手將書包扔到地上,斷線的木偶般撲倒在床。

  ——不知道小武那邊進行的是否順利。

  想是這麼想,試圖呼叫對方的右手卻怎麼也抬不起來。精神,肉體上蜂擁而出的雙重疲憊死死壓在背上讓人難以起身。

  本打算就這樣休息片刻,但是察覺眼皮愈加沉重的春雪不得不甩了甩頭,強打精神站了起來。不能就這樣睡下,必須趁著秋葉原相關的記憶還鮮明時候轉達給小武,何況今天佈置的作業還跟本沒動過。

  脫下身上的校服,順便衝了個涼之後,春雪從冰箱中取出冷凍的海鮮煲放到微波爐中。在等待加熱的時,春雪連接上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向小武接通了音頻通話。

  『喲,小春』

  聽到夥伴與往常無異的聲音,春雪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好。……不要緊吧,今天發生的事情還都記得嗎?』

  以思考發聲小心翼翼的詢問下,連線另一端傳回了帶有苦笑的回答。

  『喂喂,我這次再怎麼說也沒有潛入那麼久吧。雖說如此,不過整整一週的時間還是有的呢......』

  『那,那麼,心意的修行進行得還順利嗎......?』

  『嗯——』

  短暫的沉吟。

  『還遠遠不到可以實戰應用的地步,紅之王是這麼說的。雖說如此,至少基礎的竅門已經學到了吧!』

  『這樣啊。雖然知道你是完美主義者,可別自己一個人潛入無限制領域,苦苦修行個數年什麼的啊!』

  春雪認真的提醒卻再次讓拓武小了起來。

  『我現在就算有那個心也沒那麼多餘力了。比起這個,你那邊進行的如何?Dusk.Taker屏蔽搜索表的秘密,有什麼線索沒有』

  『這個,沒想到竟遇上了預料之外的展開……』

  春雪把從糕點屋的遮段電波室離開之後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在儘量簡化了與Blood.Leopard有關的部分之後講給了小武聽。即便如此。

  『……這樣啊,在我孤身一人進行著寂寞修行的時候,你又去跟年長的女性約會了呢』

  聽到小武的首要評論,春雪慌忙為自己辯護。

  『完,完全沒有的事!而且要說的話你不也一樣,整整一週的時間都跟仁子享受二人時光……』

  『很可惜,她就只在修行的最初和最後階段給過我指導,其餘時間說是難得的Enemy狩獵機會所以一個人賺分去了』

  『是……是這樣嗎……』

  在話題偏向更遠處之前,春雪強行將交談拉回正道。

  『比起這些,關於搜索表屏蔽的工作原理,因為我不小心跟丟了Rust.Jigsaw,所以只有等待秋葉原管理人那邊的消息了』

  『對戰的聖地……嗎?雖然也曾聽到過傳聞,不過沒想到那種地方真的存在啊,地下競技場』

  『雖說無論是賞金還是賭金都根本稱不上地下級別就是了』

  『如果沒發生這一連串的事,我也想去好好玩上一把呢......』

  沉默許久後,小武安慰一般地說道。

  『姑且不論結果如何,我覺得小春你已經盡到了最大的努力。辛苦你了,接下來我們能做的,就是等待舉辦人那邊的消息了』

  『也對……謝謝你』

  『對了小春,你的雨傘我已經幫你帶回來了,那麼明天學校見』

  切斷通信後,呼出一口氣,春雪開始一個人享用熱好了的海鮮煲。

  收拾好桌子後,雖然試著在房間裡寫作業,精力卻怎麼也無法像往常一樣集中起來。

  今天一天之內看破能美的搜索表屏蔽系統,明天搶先向對方發起對戰,跟掌握了心意系統的小武一起將他擊潰到體無完膚。春雪心中的一角曾經預料——或者說期待著這一計劃的實現。

  遺憾的是,整個計劃已經化作了泡影。只要這種狀況多持續一天,能美跟千百合在一起的時間就會相應增加。單單是想像兩人之間的一句對話就會讓自己痛苦難耐。

  春雪一次又一次的甩著頭,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全息屏幕上。但即使在絞盡腦汁翻譯英文的時候,心中的沉重感也沒有絲毫減輕的跡象。

  彷彿是在嘲笑春雪的焦躁般——

  同一天,四月十七日的黃昏,《Dusk.Taker》和《Lime.Bell》的組合在加速世界裡正式上演了他們的處女秀。春雪是在第二天才從拓武那裡聽到的消息。

  二人並非在杉並,而是直接攻進了西東京的《對戰》聖地新宿地區。擁有《飛行能力》和《遠距離火力》究極組合的Dusk.Taker配上具備《回覆能力》的Lime.Bell,這一組合如字面意思一樣戰無不勝,無論何種類型的對戰者都不是對手。

  能美的戰術就是積極的將攻擊力上佔有劣勢的千百合作為誘餌使用,等待試圖首先擊敗她的敵人上鉤後用火焰放射器將其屠戮這種合理的戰術。他那必要時就算連累到隊友也在所不惜的冷酷性格毫無死角可言,初次對陣的腦加速者們根本連出手機會都沒有就化作了灰燼。

  就連最終前來挑戰的兩名青之Legion主力都難逃一敗,以此為收尾,Dusk.Taker的名號帶著比半年前Silver. Crow之名更勝一籌的氣勢響徹了整個加速世界。

   8

  「勝……勝率100%!?」

  第二天十八日,週四午休。

  春雪坐在梅鄉中學屋頂的長椅上,大聲錯愕。

  「那……不是比喻,真的是一次也沒敗過嗎……?」

  身旁坐著的拓武,把在食堂裡買來的三明治放在膝蓋上,點頭道。

  「是啊,我從新宿區的熟人那裡聽說的。他是從能美與小千第一聲比賽開始一次不拉地全部都觀戰了,所以應該是真的吧……一旦Dusk.Taker的能量槽滿開始飛翔之後,無論是何種對戰假想體,都無計可施」

  「…………」

  春雪呆呆地盯著自己咬了一口的漢堡包看了一會兒後,緩緩點頭道。

  「……果然,變成這樣了呢……近戰型無法跟他近身,遠戰型的火力奈何不了有回覆術師幫忙的Dusk.Taker」

  「是啊——我這樣說對春雪或許不太好,不過《飛行裝備》本來就是必須全部捨棄其他能力點才能具現化的強大力量。而能美盜取了這種能力,並與遠距離攻擊結合得完美無缺。現在的那傢伙,遠遠超過《同等級同能力點原則》。而且在戰術上,能美也沒有死角……」

  一邊揉捏著三明治的薄膜,拓武一邊沉重補充道。

  「聽說昨天,有些LEVEL7、8的高級玩家也去試探了,雖然不知道他們出戰的話,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如果能美連他們也能贏,事態可能要比我們想像中的嚴重得多」

  「……春雪,我們應該都在心底有過這種想法吧。無論能美再強,只要我王……Black.Lotus回來的話,就能一刀兩斷地解決問題吧。不過……」

  話聽到一半,春雪的漢堡包差點失手掉在地上。反射性地握住後,沒發現擠出來的沙司已經粘到手上,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小、小武……你是說,前輩會輸!?輸給能美!?」

  「我也不願這麼想!……但,至少,不得不承認能美確實有這種打算」

  春雪注意到快把三明治薄膜給捏爛的拓武的手,微微在顫抖。臉色變得蒼白的好友呻吟般說道。

  「是的……能美,大概一開始就是這種打算。趁我王不在的這一週中,把我們趕入死角,掌握我們的弱點,盡一切可能準備好對抗我王的王牌。不,不是對抗。那小子……是打算狩獵黑之王Black.Lotus啊」

  「狩……狩獵……?」

  「是啊——以前,我也曾經趁黑之王由於偽假想體而無力化時襲擊她。就連我也有過奪取加速點,獲得階位的打算。不過,能美不一樣。他是想打敗Black.Lotus的本人,在這個學校中……不,甚至是想奪走王座……」

  背上感覺冰涼,就像是為了打消這種感覺似的,春雪用力搖了搖頭。

  「不可能……前輩才不會輸給那種傢伙!」

  對春雪來說,那位美麗的漆黑假想體,是加速世界唯一絕對的存在。無論是怎樣的腦加速者,就算是其他的《王》,也不會是她的對手。

  那位《黑之王》不可能會被能美這樣破壞規則的《加速利用者》給打敗。不可能——

  ……如果,是我在拖累她。

  如果是被人設計,被人偷拍畫面,連翅膀也被奪走的我,在讓她的劍變鈍的話。

  也許,最糟糕的情況下,可能會變成現實……

  「——小春」

  突然拓武用力握住春雪的肩膀。

  「小春,無論能美的意圖如何,我們該的事情只有一件。在週六前,全力拼了」

  「拼了?……怎麼做。那傢伙只要屏蔽對戰搜索列表,我們就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吧」

  聲音呆滯地這麼喃喃後,春雪緊鎖著眉頭,繼續說道。

  「還是說,我們也去新宿?兩人一起闖進能美的小隊,連小千也一起打倒……?」

  這次拓武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的手先從春雪肩膀上放下,眼鏡背後的眼睛閉上,輕輕答道。

  「————別讓我,回答這樣的問題」

  「……對不起」

  同樣垂著頭,長嘆一口氣好,春雪道歉了。

  「我無法把前輩和小千放在天平上比較誰更重要……我們要相信,秋葉原BG的那群人和Blood.Leopard能解開屏蔽對戰搜索列表之謎……」

  這與其說是期待,還不如說是求神保佑了。沒有其他可行的手段也是事實。就算再去一次秋葉原,也只是如無頭蒼蠅似的亂闖。

  春雪大咬了一口快被握扁的漢堡包,一邊用力咀嚼,一邊呆呆眺望雲淡的天空。

  熬過午後的兩個小時,從依舊漂浮著冷漠空氣的教室中逃出來後,春雪換好鞋子全速跑向校外。

  帶著祈禱的盡情,連接上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確認Blood.Leopard告之的匿名郵箱——

  「…………還沒有、嗎……」

  雖然知道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能查清楚,卻還是被巨大的落差給震到,春雪垂下肩膀。

  後天,週六晚上黑雪姬就要從沖繩回來。明明期盼著那個時刻,現在卻又希望她能在安全的沖繩再多待一天也好。

  還剩四十八小時,必須在這段時間內,看穿能美的秘密,消除被偷拍的錄像,另外必須還要奪回小千。然而現在,卻只能一味地等消息。

  被如炙烤般的焦躁感苛責著,春雪的頭垂到極限,一個人朝自家方向走去。拓武畢竟不能連續三天都請假,今天他去劍道部了。

  陰沉的天空下,有氣無力地走入公寓大樓,剛進入寬闊的入口,抬起頭時。

  站在遠處電梯前的某個穿著梅鄉中學校服的女學生的背影,進入眼中。

  及肩的短髮,斜揹著的運動包。雖然只是背影,但春雪立即知道那是小千——可是,為什麼她會在這時候出現?

  小千是田徑部成員,每天都是在校門關閉前都在操場上練習賽跑。與回家部的春雪,應該有兩個小時左右的到家時差。今天,在教室中,她看上去也不像是感冒生病的樣子。

  熟悉的背影消失在電梯中,在電梯門關上後春雪終於明白了。

  是能美讓她請假的吧。與昨天一樣,為了從傍晚開始的新宿《對戰》。自己作為陷阱引出對手,並不時給留在安全空中的Dusk.Taker補血。

  「…………小千」

  喃喃著,無意識中握緊雙拳。從心底湧上來的,如同溶化的鋼水般熾熱與密集的感情是什麼,春雪不明白。可是被這份熱度驅使著,春雪鬼使神差地跑到電梯那裡,在電梯門打開後就跑進去,朝著自家低兩層的——二十一層的按鈕按去。

  從電梯中再次跑出來,在倉島家的門前停下。毫不猶豫地按下門鈴,鈴聲輕輕響起。

  從門上貓眼中小千應該已經知道來訪的是春雪。

  堅決地等了一會後,不久聽到開鎖聲,門開了。

  阿姨外出買菜去了嗎?入口處站著的是小千本人。她看上去好像正打算換衣服,外套已經脫下,襯衫領邊掛著解開的藍色髮帶。

  小千看上去很平靜,她微微歪著頭,問了一句。

  「……什麼事?」

  「我,有話說」

  春雪立即回答。事實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只是嘴巴自作主張地動了。

  「……是嗎」

  再次簡短的回答,小千轉身向走廊走去。春雪大氣不敢喘一下,走入玄關,脫掉鞋子後追了上去。

  半年前,春雪在有些類似的鬼使神差之下來過小千的房間。

  當時是為了確認,小千到底是不是襲擊梅鄉中學局域網的神秘腦加速者《Cyan.Pile》,跑來直接與她確認。

  這樣,也同樣是與Brain.Burst有關。但情況似是而非。小千已經是確實無疑的腦加速者《Lime.Bell》,還在自願的情況下與春雪他們為敵。

  重重坐在床上,將一堆大型布偶靠墊中的一個——大概是某種海洋生物抱在膝蓋上,小千再次問道,

  「有什麼話想說?」

  春雪站在靠位的位置,嘴巴自主說道,

  「……田徑部,請假了嗎?」

  「嗯」

  小千只給出最低限度的回答,從未有過這樣嚴肅的視線對視,接著又問道。

  「那是,能美的吩咐?」

  「......如果我說是的話?」

  「如果是真的,還是停手吧。Brain.Burst優先於現實是不對的」

  剛說完,小千的表情第一次產生了變化,她皺起眉,用尖銳的聲音反問道,

  「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才對吧。小春,才總是整天考慮著Brain.Burst的事吧」

  「沒……沒那種事。我沒參加社部,也沒有因為那個遊戲忘記寫作業」

  「可是除此以外的時間全部投入到裡面去了……」

  一瞬間,無語了。

  小千突然笑了。

  「別玩那個遊戲了吧,不過是個遊戲而已,那麼認真幹嗎」

  雖然是明朗的笑,但對於熟悉小千遠遠超過熟悉自己的春雪來說,卻能清清楚楚地從中看出在那表情下隱藏的極為隱約的不自然。可是,小千的笑變得更加燦爛,還以右手做出V字。

  「……我很厲害喲,只用昨天一天,就升了兩級。一天之中從LEVEL1升到3,旁觀者中有人說我是Brain.Burst史上升級最快的人哦。各Legion的邀請,究竟有幾件來著」

  「…………小千」

  春雪用好像喉嚨賭住般的聲音喊著她的名字,朝前走了一步。

  「向社團請假也只是暫時的,不用操心。等我能發揮穩定地單獨戰後會補上訓練進度的。我可是已經掌握不少訣竅了……」

  「小千!!」

  聲音幾乎是在吼,從春雪的喉嚨中,如同溢出般一句接著一句。

  「小千,你聽命於能美,是因為那段錄像吧!?你是不是被他威脅說如果不聽他的就把我那段被偷錄的影像交給學校的老師!?那種威脅你根本不用理他的!能美不會使用那段影像,如果他用的話,我會把他在現實中的身份資料交給其他腦加速者,那傢伙也是知道的,所以那個……那段影像,威脅不了我,他只是在騙你,你別去理他!」

  ——就算說了也沒用,本應該一想就能明白的臺詞。

  能美要是交出那段錄像的話,春雪幾乎肯定要被退學。不僅如此,還有可能被逮捕,根據法院的判罰甚至還可以被進少年勞教所。

  只要這種可能性真實存在,小千就會聽從能美的話吧。因為——她是小千,從以前開始就一直保護春雪的青梅竹馬。

  「…………」

  垂下眼,長長的沉默過後,小千又笑了。

  「不是那樣的。小春,我只是想獲得加速點提升等級罷了。剛才我已經說過了」

  「這……這樣根本不像你!」

  春雪不知何時雙眼噙滿淚水喊道。

  「都是我不好!上了能美的當,被他抓住把柄,要是……連你也被搶走,我,該怎麼辦啊……」

  突然小千蹲在地,貼著垂頭痛哭的春雪耳旁——

  彷彿與淚水同樣溼潤般,小千的聲音響起。

  驚訝地抬起頭,死黨浮現著一如既往的笑容,但她被落日餘暉照亮的臉頰上,卻有兩道細細的淚痕。

  「…………你不明白喲,小春,你一點都不明白我」

  「唉…………」

  「一點點也不明白……完全不明白我!!」

  突然,她哭著喊到,接著小千做了一件讓春雪意想不到的事。

  她顫抖的手指,逐個解開白色襯衣的紐扣。

  在大氣不敢出一聲,僵得像塊石頭的春雪面前,小千露出一絲猶豫後,一口氣把襯衣脫下。僅穿著樸素內衣的上半身,毫無遮攔地出現在春雪的視野中。

  數天前,春雪曾經被人利用視野遮蔽欺騙,闖入女生浴室,看見了小千一絲不掛的模樣。但不知為何,今天眼前的這個樣子,伴隨著比之前更具有壓倒性的重大含義,直擊春雪的意識。

  「…………這樣的話,你明白了嗎?」

  以顫抖的聲音,小千輕輕說道。

  「就算加速世界的假想體服從能美,現實世界的我還是在這裡……小春想碰的話就可以碰。這樣你能明白了嗎?我,從沒有被誰奪走過」

  眼淚汪汪卻強烈閃閃生輝的瞳孔死死盯著春雪,小千彷彿一字一句似的說道,

  「我,是以我自己的意志,所行動的。以前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

  春雪——

  不明白。

  小千說她是以自己的意志行動的,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小千當真覺得作為腦加速者,比起與春雪他們搭檔,與能美搭檔賺要更有利,能獲取更多的加速點所以才和那傢伙組隊的嗎?

  瞬間,春雪明白了促使著自己從樓下入口跑到這裡來的那份感情到底是什麼,是嫉妒。明明自己喜歡黑雪姬,也希望拓武與小千能夠順利交往,可是一想到小千待在能美身邊,一種灰暗的感情就會從胸口深處湧上來。

  不過,春雪驅散了這份灰暗感,只是低著頭動口道。

  「…………對不起,快穿上衣服吧」

  不明白小千的意圖。

  不過,想要相信她。小千,大概也在戰鬥著吧。以她自己的力量,挑戰困境。只有這一點必須相信。聽過她的這番話如果還是不相信她,恐怕就沒有做她死黨的資格了。

  不去看靜坐在那裡的小千,朝著房門走去,最後離開房間前,用堅定的聲音說道,

  「……我相信你。所以,請你也相信我。我,不會輸給能美的。絕對會把被他奪走的東西全部取回來」

  接著,打開門,春雪走自己家大步走去。

  從自家起居室走到陽臺上後,春雪雙手撐在扶手上,呆呆眺望遠方東方的新宿副市中心。

  在斜向的陽光下,以高度超過五百米的東京都政府大樓為首的高層樓群閃閃生輝。以那幢主樓為舞臺,此刻《對戰》應該也正激烈進行著。

  Dusk.Taker不斷增加戰力,他的大名響徹一方,已經是無法阻止的事了。

  可是春雪,卻沒有任何放棄的念頭,他用力握緊雙手,輕聲說道。

  「……我還有能做的事」

  那就是,思考。

  篩選一切情報,研究,推測。

  只有這個才是任何略奪者都無法奪走的東西。春雪穿著校服,在吹過二十三層樓的冷風中,開始回想事情的源頭——能美徵二入學的八天前直到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這天,黃昏略奪者出現的地點,不是新宿而是涉谷。春雪是直到深夜才從拓武那邊聽說的。

  可是,雖然區域不同,但結果卻與昨天一般無二。《飛行》《回覆》《超火力》,具備了能夠想像到的最強王牌的能美,沒有任何中級腦加速者能夠與之匹敵。

  連續兩天勝率百分之百的二人組再次獲得了鉅額加速點,Dusk.Taker到達等級6,Lime.Bell音到達等級4。

  這已經不是屬於《對戰》範疇的現象了。

  恐怕應該稱之為,對於現有加速世界的《侵略》。

  在涉谷的天空中對戰如火如荼展開之時,春雪正在自家陽臺上,一個勁地思考。

  神秘的腦加速者《Rust.Jigsaw》,他所做過的事情,也是對於現有加速世界的侵略。使用列表遮掩這種特權,在秋葉原BG內網中瘋狂賺取加速點。

  這樣看來,假如說Rust.Jigsaw與黃昏掠奪走之間存在某種聯繫,也並不算牽強附會吧。至少,遮斷列表的邏輯程序很有可能是同一個。Rust.Jigsaw的真實身體在擁擠的人群中看漏了,回想起來是讓自己悔恨不已的經歷。

  春雪一邊緊咬牙關地再次品味起昨天已經嘗過數次的苦味,邊在腦海中喚起一瞬間閃過過的背影。

  灰色的棒球夾克衫,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印痕的白色脖子。左手摩挲似乎有些疼痛的脖子,迅速遠遁。

  在從視野中消失前。少年,好像嫌自己跟前的行人擋道般,右手用力拔開行人——

  記憶的重放,突然停止。

  倒回數幀。

  少年伸直手指的右手,迅速拂過其胸口高度的空間。

  這一段,為什麼那麼在意?

  春雪的雙手緊握住陽臺上的扶手,運行起所有的腦細胞。就像是在玩解謎遊戲時,即將觸摸到答案時,腦中斷斷續續的靈感。

  思考,思考。

  一次次重播少年的背影,春雪無意識中,自己也在模擬那個動作。

  抬起右手,迅速向右拔開。

  很奇怪的是,那個動作自己的手好像很熟悉似的。

  右手迅速拔開,右手拔開,拔開。

  這——這不是推開前面人的動作。

  這是消去虛擬桌面窗口的動作才對吧?

  可是,那時少年並沒有帶著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那麼難道是某種視網膜映射型可穿戴式裝備?不,記憶中的畫面裡,沒有那樣的機械。

  沒有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也沒有其他裝備下,能看見全息視窗?

  ……不可能。據春雪所知,隱形眼鏡型的極小屏幕,還沒有被開發出來,能夠藏入眼球裡的裝備應該並不存在。

  想錯了嗎?就在打算放棄這條思考路線的時候,能美徵二的話突然在腦海中甦醒。

  『……你以為便攜式裝備只有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一種嗎?』

  他說的是在梅鄉中學浴室前,偷拍春雪時用的小型數碼相機。應該沒有其他意思。然而,為什麼現在會那麼在意呢。

  「裝備……除了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以外的裝備……」

  春雪一邊摸著脖子上裝的銀鋁合金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一邊喃喃著。

  非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型的VR機器,確實存在。那是在春雪出生前的二零二零年,應該曾有過巨型頭盔式的機器。不過,當時的機器,是完全潛入專用。擁有一邊在現實世界活動,一邊操縱虛擬幻想桌面的擴張現實機能,應該是憑藉量子接續通信終端才得以第一次實現的……

  「……不對」

  春雪突然皺起眉頭。

  「不對,好像不是。第一次實現AR的,應該是……」

  停下自言自語,視線在空中彷徨。在模糊的記憶中,有一條特別引他注意的線索。初期頭戴式裝備與現在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之間,應該還存在一種特別的裝備。

  猶豫了一會兒後,春雪動了動手指,輕叩虛擬桌面的驅動圖標。

  在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的本地硬盤的無數文件夾中,潛入尋找。在最深處的子目錄下,不久出現了名為單個『F』的文件夾。

  F是代表英語父親(Father)的F。其中保存的是很久以前就離家出走,從沒給過家裡一次聯繫的父親的所有情報,不、應該說是回憶。一丁點圖片,聲音檔,文本檔。還有,母親在主服務器上完全刪除前複製下來的,有關父親工作內容的數據文件夾。

  父親是某家大型網絡企業的銷售員。幾乎不回家,就算偶爾在家休息,也只是獨自翻看著工作資料,除此以外幾乎不看任何其他東西。

  春雪回想起父親在服務器上留下的資料中,應該有VR裝備開發史一樣的東西。把胸口刺痛般的感情揮去,全力投入文件的尋找之中。不久,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標,點擊打開,用手指翻看著這些歸納起來年表格式的文字列。

  具備完全潛入技術功能的最初頭戴型VR機器,是在二零二二年五月開始發售的。

  現在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第一代機的發售,則是在二零三一年四月。

  在兩者之間,某個裝備跳入視線中的瞬間——

  心臟狂跳,呼吸停頓。一邊感受到全身皮膚突然降溫,春雪一邊雙手緊張地緊握住扶手。

  ——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不可能的,可是。

  ——有可能。如果用這個的話,就算沒有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也能看見虛擬桌面。並且,不使用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也連接本地網絡。

  嘴唇哆嗦著,嘶啞的聲音,說出了一個詞。

  「……Brain……Implant.Chip…………」

  Brain.Implant.Chip。簡稱BIC。 (乙烯注:中文譯名 大腦植入芯片)

  這是在可穿戴式VR史上曇花一現的裝備,可以算是另類存在的鬼子。

  裝備的本體,被植入大腦表面與硬膜之間的小型神經元電子芯片(Neuro-Electronics.Chip)。將自我成長型的端子,散佈到腦表面的感覺域中,持有者不需要任何外部裝備,不僅是虛擬桌面等AR顯示,連完全潛入都能實現。某種意義上能稱之為超越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的究極VR裝備。

  開發·銷售是在二零二九年。可是,僅僅在數年後,就被禁止在國內使用。

  理由是,BIC與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不同,別說是脫下裝備了,連關掉電源也做不到。如果受到惡意黑客的攻擊,將難以應對。

  同時反過來說,如果持有者以惡意使用這種裝備,也可以使一些不法行為成為可能。最好的例子,便是高校與大學的入學考試,以及各種資格認證。由於當時還不存在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參加考試原則上是禁止帶入VR設備,但如果植入了BIC,那些靠背書的科目便能輕易取得滿分。就相當於是帶著所有詞典與參考書進考場。

  其導致的結果就是,全國許多父母讓孩子植入BIC,同時在司法考試與國家公務員考試中也發生相同的情況,政府不得不立法規定禁止BIC的製造與使用。

  是的——,到了二零四七年的現在,BIC已經是違法VR設備了。

  所以春雪從能美入學開始,就根本沒有想到過這種可能性。然而,結論除此以外便再無其他可能。雖然這是被禁止普通人使用的BIC,但聽說這種設備還在不斷暗中製造並流向一些特殊領域,而且好像還有一些專門負責植入非法芯片的病院。雖然不知道一個區區中學生是如何弄到手的,但能美確實有可能擁有這種裝備。

  能美徵二/Dusk.Taker,並且恐怕Rust.Jigsaw,都有可能在腦表面裝備了第二個VR設備。

  能美並不是一邊連接著梅鄉中學校內局域網,一邊遮蔽對戰搜索表。他從一開始,就沒把安裝了Brain.Burst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連上網絡。

  換句話說,他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以普通單機運行,這樣就能迴避對應腦加速者《加速能力》特權的列表,迴避《不可避的對戰》。且同時他以BIC連接網絡。

  譬如說,他與拓武的劍道比賽。當時能美一邊以頭蓋骨中的BIC連接校內局域網,一邊使用非連接狀態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進行物理加速,完全迴避拓武的竹刀。在對戰列表上看不見他的名字也是理所當然的。

  唯一例外的是,他為了用《加速》在社會課考試上取得高分,沒有以BIC而是以量子接續通信終端連接考試應用軟件的那一瞬間——

  「原來……是這樣嗎…………」

  揮揮手全部消掉視野中的無數窗口,春雪乾巴巴地擠出了聲音。

  終於——終於找到了,唯一的正確答案。

  並且,這份情報是能美徵二的致命弱點。有沒有BIC,以X射線掃描一下就能知道。而如果能美被發現腦中有芯片的話,他肯定會被取消梅鄉中學的入學資格。

  使用這張牌的話 ,就能逼能美到指定的地方。在無任何特權的戰場。之後,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對戰》,拼盡全力地戰鬥——贏他。

  凝視著黃昏掠奪走此刻應該正在飛翔的東京都中心的暮色天空,春雪就像是射出來復槍填充子彈般,一字一句說道。

  「能美……。這次,一定做個了結」

9

  四月十九號。

  星期五。

  距離黑雪姬回來還有一天的這天午休,春雪來到學生食堂,穿過一排排的長桌,直走向最深處。

  目的地是休息室。擁有隻有二、三年級生才能使用的不成文規定,多數桌子都是一部分的學生會或強大勢力社團專用席位的這個地方,春雪從未在黑雪姬不在的情況下踏足過一次。

  可是隻有今天,春雪鼓起全部勇氣穿過白色的門,走近一張圓桌。在這裡坐著的,邊談笑邊吃飯的學生們,感應到春雪的接近都抬起頭來。

  沐浴在游泳部或壘球部的精英們對不合時宜出現學生的詫異目光中,春雪向僅有那個仍舊背對著他的矮小一年級學生,低聲說到。

  「能美,我有話要說。你來我們第一次談話的地方」

  然後不等回答就轉身往回走去。

  中庭深處,在沒有治安攝像頭的鬱鬱蔥蔥的小樹林下,春雪邊等著能美,邊回憶起在此初次會見那個一年級生的那天。

  擁有像女子般可愛姿容的低年級生,用開朗的笑容和令人愉悅的聲音向春雪宣告戰鬥結束。也正如那話所說,從那以後,春雪越掙扎自己的情況就越糟。

  想要打能美反而被能美打倒,踩住,之後又在直接對戰中被奪去飛行能力,在無限制領域中掌握心意系統後再戰時幾乎要獲得逆轉性的勝利,卻又意外地因千百合的闖入而輸得更慘。

  而且能美的攻擊並未到此為止,在現實世界中不斷擴散春雪是偷拍犯人的流言,在加速世界中利用翅膀和千百合賺取龐大的能力點,甚至還升級。

  再這樣的話,就像拓武所說的,或許是能美最終目標的黑之王Black.Lotus,甚至也可能被暴露在危險之中。

  ——不過。

  到此為止了,能美。

  從背後,傳來用力踩著樹枝靠近的腳步聲。春雪慢慢轉身。

  凝視著從粗大的粗齒棟的樹幹陰影處出現的下級生那既純淨又奸詐的笑臉——說道。

  「遊戲結束了,能美徵二......不,Dusk.Taker」

  「......什麼意思?」

  繼續浮現笑容,能美輕輕側首。

  「那也就是說,這次是真正承認完全輸掉了嗎?‘我放棄了,請不要再欺負我了。’是這意思吧?」

  「......不是。只是說我跟你之間的遊戲已經結束了而已」

  春雪低聲答著,並往兩眼中注進全力,以招架對方嘲笑般的視線。

  能美的微笑,漸漸淡薄。眉頭附近,像是厭煩似的出現模糊細紋。

  「......前輩,你也是個領悟力差的人呢。雖然我承認你為掌握那寒酸的心意技能,獲得那如同煙花般的強化套裝所做出的努力,不過已經很清楚了吧?那沒有任何作用。你和黛前輩,只能羨慕地看著而已。看著我將黑之王打倒,將這個學校......不,是將整個杉並地區全部支配」

  春雪大幅搖頭,將那用刀子般清冷聲音所說出的話語甩掉並說到。

  「不。我不會讓你那樣做的」

  向前一步踏出——

  「你不在對戰搜索表中出現的原因是,你的腦中擁有兩個VR裝置。也就是說......你違法向大腦植入芯片」

  瞬間。

  能美的表情突然劇變,這也證實了春雪推測的正確性。

  兩眼瞬間瞪大,之後又危險地微眯。露出的牙齒嘎吱作響,鼻樑上也出現了好幾條皺紋。

  「............」

  向著什麼都不想說的能美,春雪接著逼問道。

  「如果你否認,那現在馬上拔出那個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來看看。即使拔出了,在我視野中顯示著的你的學籍圖標應該還是不會消失的」

  在這裡,能美和春雪都很清楚,做那種事是沒道理的,而且假裝不知道也是沒意義的。因為一旦春雪匿名向學校當局提出質疑,能美在學校管理部職員的陪同下去醫院接受腦部掃描,那要篡改這結果也未免太不可能了點。能美會因在入學考試中的違規行為,不僅受到退學處分還會被封鎖BIC。

  這個損傷,跟春雪作為偷拍犯人而受到處分的狀況是一樣的,或者說,還比之更甚。

  能美顧不上再掩飾憤怒,怒視著春雪,用嘶啞的聲音說到。

  「......還以為是豬,原來是隻老鼠呢。無論什麼時候到處亂跑,鬼鬼祟祟地到處亂聞......」

  「那這樣的話,從一開始就應該事先毀掉吶。沒這樣幹就是你的失誤」

  面對春雪的反擊,能美慢慢地收回怒容,再次浮現出輕蔑的笑容。

  「嘛,我承認。然後?打算怎樣?你希望兩人用導彈互相攻擊一起毀滅?......我和前輩都退學。我被送進醫院前輩被送進少教所。再或者,兩人一起受到現實攻擊,失去Brain.Burst......這就是前輩所選擇的結局?」

  「雖然,就算萬一變成那樣我也並不害怕」

  緊握住直冒冷汗的拳頭,春雪說出想了一晚的結束方法。

  「——能美。你握著我的視頻,我知道你的秘密,我們都握著各種各樣的王牌,如果有讓兩人都不在現實中毀滅的解決方法......那就只有《對戰》了吧」

  「對戰......?」

  「沒錯,因為不管是我還是你都是腦加速者。你從現在開始,不使用BIC而是用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來進行局域網連接。解除一天一次的限制,和我一味地不斷對戰。直到哪邊認輸,或者損失全部的加速點為止......雖然本來,我就沒打算在失去最後一點前認輸」

  ——而且,即使我敗了,之後還有拓武。然後是黑雪姬前輩跟你對戰。

  心中如此追加的話語,能美徵二想必也聽到了。

  能美徵二再次,在極短時間內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憤怒和焦躁。

  「......對戰。腦加速著。不管哪個,都是我厭惡的詞語啊。不,應該說是對認真使用那種話語的精神狀態厭惡得不得了。不過......如果那是前輩所期望的,那就沒辦法啦」

  表情變回平時那淡薄的微笑,能美背靠粗齒棟那粗大的樹幹,輕輕地豎起一根手指。

  「不過,那樣的話,我也有一個提案」

  「......提案?」

  「嗯。你不覺得我和前輩在其中一方加速點全損之前,要反覆進行數十次,糟糕的話上百次的加速對戰之類的太蠢了嗎?而且,假如有誰投降了,這話怎麼保證?」

  「那麼,你想怎樣?」

  「讓它一次就結束吧。用前輩你所喜愛的《決鬥》」

  能美露出別有深意的悽慘笑容說到。

  「無限制中立舞臺中,有讓雙方的加速點一個不剩地一決勝負的方法。將兩人以上對戰者所擁有的加速點通過買道具來消費掉,戰到只活一個的時候那人就將獲得全部點數。怎麼樣,你不覺得這樣的話就能快速解決了?」

  「......」

  靜靜地凝視著能美的笑容數秒,春雪輕輕搖頭。

  「......很遺憾吶能美,我還不能信任你到如此地步。總覺得會出現其他意外吶。在無限制舞臺,不能排除你會讓同伴在決鬥地點埋伏的可能」

  於是能美像是很失望的樣子雙手攤開。

  「那個危險我也有啊!......那樣的話,就弄兩個保障吧。首先,可以帶Cyan.Pile......黛前輩來喲。我和你們兩個輪流對戰。之後再一個,決鬥的時間,在即將開始之前延期幾次推遲幾分都無所謂哦。這樣的話,就不可能做到讓誰埋伏了吧。」

  「......」

  春雪屏息,極快地思考。

  無限制中立舞臺中,時間以現實世界千倍的速度流逝。比如最初指定是在下午五點潛入,但又在開始前數秒延期十分鐘的話,那在內部就會過去一週的時間。這樣反覆好幾次的話,那經過的時間就會變得十分龐大,正常人是不可能持續等待的。

  而且,如果反覆地一會兒就潛入和脫離,那每次就不能不消費10個加速點。這,不是《王》的等級是承受不了的。

  說到在無限制舞臺中埋伏,就想起三個月前Chrom.Disaster事件的時,黃之軍團伏擊赤之王仁子的事件。他們也並沒有在內部等待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出現的仁子好幾個月。而是靠讓渡強化外裝的過程中Disaster的本體《Cherry.Rook》的現實暴露,靠監視著他的動向來推測出潛入時間的。

  連這種手段都沒有的話,的確不可能預先在無限制舞臺中埋伏——總覺得。

  但是春雪,自知自己對加速世界的認知還不夠充分,所以理所當然的沒有立即回答。

  「......那樣的話,可以跟拓武先談一下嗎?」

  「隨便哦。請吧請吧!你想怎麼談都行」

  愉快一笑,能美后退一步。

  「得出結論的話,就聯絡這個地址。因為我也需要下定決心時間」

  噼的一聲向春雪彈送出了匿名郵件的地址後,然後就這樣轉身,離去。春雪屏息凝望著能美的背影。

  有種不妙的感覺。春雪的設想是,甩給能美幾句關於BIC的話,然後就這樣一氣呵成地用接近戰速決,但卻感覺到被拉開了距離,反而跟著對方的步調走了。

  確認能美消失在校舍中之後,春雪靠在身旁的樹幹上,發送出思考音。

  『......怎麼看,拓武?』

  『......危險』

  通過聯機全部聽到能美和春雪之間對話的拓武馬上答道。

  春雪昨晚跟拓武說了自己注意到的關於BIC的那件事。而且,還預先設定好了跟能美徵二用何種方法解決。即,直到能美的加速點耗盡為止,首先是春雪,其次是拓武都一個勁兒不斷地在局域網中挑起對戰。

  當然,不可能沒想過作為等級6 Dusk.Taker的對手的兩人都加速點全損的可能。但是,如果在堂堂正正的戰鬥中輸掉——那也就只能說即是盡全力也只能到此為止了吧?《一旦潛入戰場,就只有一味的戰鬥》。這正是兩人的王——黑雪姬所教導的。

  不過,能美的提案,兩人從未預想過。拓武緊迫地再次用意念重複到。

  『太危險了。小春。無限制舞臺中,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對方是能美的話那就更是如此』

  『那麼,拒絕提案?』

  『......』

  拓武也就此沉默。終於,嗵~的掉落聲在春雪的腦中響起。

  『......但是,就像能美所說,就算那傢伙投降了的確也沒什麼可作為保證......。因為還有,不知什麼時候就又設下新圈套的可能性......』

  『吶,小武。能美說過的,用《指定時間的不定期延長》來回避無限制舞臺中的埋伏的方法,你有什麼想法......?』

  再次沉默數秒之後,拓武慢慢答道。

  『龐大的加速點或是......強大的忍耐力。除此之外應該就沒有了。問題是,能美,有沒有能答應作出如此巨大犧牲的同伴呢......』

  這次輪到春雪思考許久,沉吟道。

  『嗯......。——我認為那傢伙很有可能屬於什麼組織。而且,是些讓組織成員接受BIC埋入手術的傢伙。我在秋葉原對戰的Rust.Jigsaw大概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因為兩個的假想體名字上都沒有圖標,似乎和Legion不太一樣......』

  『用大腦芯片高效率地賺取加速點,然後在現實世界中盡情使用的傢伙嗎?無疑,他們就是以前能美說過的《加速利用者》了』

  『或許吧......。那些傢伙,會為了能美個人的事,幾乎無限地浪費時間和減速點幫助他......?』

  緊咬雙唇,春雪很快繼續道。

  『不,我不這樣認為。能美說過的‘無償的友誼是不存在的’的這一臺詞,在他來說是事實吧。反過來說,如果要有那種同伴在,總覺得能美......更像是腦加速者了』

  雖然春雪的話沒有根據,但拓武很快就回復了同意的意念。

  「啊啊。沒錯......就是那樣。這是作為腦加速者的我們,和作為加速利用者的能美之間的戰鬥。這是我們據以立足的矜持......就是那樣呢......」

  瞬時,在音聲通話的線路中,雙方的統一意見變成白色閃光流動。

  春雪使勁點頭,堅定地發出意念。

  『那好,那就接受決鬥。最初的指定時間,是從你跟能美社團活動結束回家開始......是了,下午8點。將這至少推遲10次,合計延長1小時以上,排除埋伏的可能性』

  『瞭解』

  對這那極快速的回應,春雪稍稍提起肩膀的力氣,補充道。

  『......而且,說實在的,能一次就決勝負真是太好了』

  『呵呵,因為春雪是全力一擊型的啊。期待著你速戰速決喲』

  『那對好不容易修煉完心意的你就不好意思啦』

  短暫相互取笑之後,說完放學後見,春雪就切斷了線路。

  ——有拓武在身邊真是太好了。

  深深地這樣想著,春雪打心底裡感謝半年前跟Cyan.Pile初次戰鬥的時候,沒有選擇對他進行最後一擊。

  放學後,晚上七點半。

  收拾完自家起居室,剛要像平時那樣將盒子拿出冷凍庫並準備弄熱冷凍比薩的時候,門鈴響了。

  稍微確認一下拓武在全息視窗上浮現的臉後,春雪跑到玄關。按下開鎖鍵,向著開始打開的門。

  「喲,時間剛好......」

  ‘啊’字還沒說完,春雪就張著嘴向後仰。

  一臉嚴肅的拓武的斜後方,還有一張見慣的臉。

  「......小,小千......!?」

  為什麼現在,會在這裡。

  不給春雪說出疑問的時間,身穿便服的千百合面無表情地嘟囔了句‘打擾了’之後就走上走廊。突然從春雪的身邊穿過,向起居室走去。

  呆呆地目送走她的背影,春雪轉身面向拓武問到。

  「......為,為什麼」

  「不是我叫來的。是在電梯裡碰到的」

  拓武也一副難以理解的神情嘟囔道。輕輕嘆了口氣,關上門後,歪起脖子猶豫著是否該進去呢。

  點點頭之後,春雪和拓武一起回到走廊。

  不是在起居室而是在廚房的千百合,提起拿出放在水槽的冷凍比薩盒子,輕笑著說到。

  「......還是這樣,吃這種東西」

  然後又將這放回冷凍庫,提起似乎是她帶來的袋子。

  「因為又帶了媽媽做的意大利麵。三個人一起吃吧」

  隔了瞬間又說道。

  「......沒事,毒之類的沒放哦」

  一聽到這戲言,胸中被刺痛貫穿的春雪,臉扭曲了。

  ——為什麼,我們,必須變成這樣啊。

  這想法不斷在腦中盤旋。移開視線,發現拓武的兩眼在眼鏡下也是發直。

  不再看向變成那樣的兩人,千百合快速地取出耐熱容器,將裡面的東西分成三份。之後靈巧地左手拿一盤右手拿兩盤,走向起居室。

  「好了,坐吧」

  微笑著,在春雪面前放下裝得較滿的盤子,又在拓武和自己面前放下幾乎一樣的盤子。並從餐桌正中間放著的籃子中取出叉子,遞給兩人。

  這一個個的舉動,跟上週的千百合相比簡直像被看不見的繩束縛住般沉重。春雪還從沒見過比之更甚的。接過叉子,視線在盤中固定,小聲說道。

  「......謝謝。開動了」

  「......開動了」

  拓武也接到。以千百合那聲‘請’為信號,三人無言地開始吃起千百合媽媽特製的意大利麵。

  真好吃。這是比上週被招待的更勝一籌的味道。但是,這個美味之感,讓停留在春雪胸中的痛楚顯得更加鮮明。一旦停止張口很可能就會流出淚來,春雪只好像是要抱住盤子般,一個勁兒不停地吃。

  三人的盤子在15分內被清空。洗完東西回來的千百合,再次在桌旁坐下。

  等到保持沉默許久的千百合終於開口時,是七點50分。

  「......能美,叫我去了。去決鬥的地方」

  「什......」

  「呃......」

  春雪和拓武同時音調上揚。

  瞬間空白之後,思考開始高速回轉。

  「是......是嗎。因為你已經4級了......所以也可以進入無限制舞臺了嗎......」

  糊塗地,春雪一點也沒考慮過千百合出現的可能性。不過的確,是能美的話絕不會為利用Lime.Bell作為伏兵而猶豫。

  「但,但是......能美,打算怎麼向小千傳達正確的時間......?」

  拓武的疑問十分合理。春雪他們隨意地變更時間,以篩掉埋伏的腦加速者。這連千百合也不會例外。

  像是要逃避看向自己的兩道視線,千百合低下頭,嘟囔道。

  「......能美,向我這樣指示的。‘直接會見春雪他們,說背叛了我,這樣做取得信任之後,再同時潛入......對戰開始後,就給我治癒’」

  「......怎,怎麼這樣......」

  春雪緊咬牙關。

  ——他還要卑劣到什麼地步。

  在這種激憤貫穿腦部的同時,對現在將這指示向春雪他們坦白的千百合的意圖,疑惑也越發上湧。

  像覺察到這似的,千百合細聲繼續道。

  「......但是,那樣是沒用的呢。事到如今就算我說出那種事,也沒有說服力。所以,我......說出事實,想向你們兩人拜託」

  「拜託是指......」

  微淚沾溼的大眼,輪流看向春雪和拓武,千百合斷然說到。

  「拜託了,帶我去。我,必須去。如果你們說不行的話......即使說了,那沒辦法,那樣的話我現在就在這裡潛入無限制舞臺,在那邊等著你們兩人的到來,不管多少個月,不管多少年,都等」

  「......小千,你......」

  從被堵塞的喉嚨中擠出聲音。儘管千百合的宣告也是這樣,但還是被從她這僅僅在一週前應該還是個對Brain.Burst一點都不知道的菜鳥口中,流利地說出《無限制舞臺》之類的語言所深深打擊到了。

  春雪,在這情形開始之後,就從胸中深處迸出幾十,幾百個疑問。

  ——為什麼!

  ——小千,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做到如此地步!固執於曾經那麼否定過的Brain.Burst ,像被附身了一樣不斷賺取加速點,是為了什麼啊!!

  是的,甚至連這也是,春雪不由自主地這樣想著。

  甚至連千百合剛才的話也是圈套的話?二次背叛我們,介入決鬥,為奪取我和拓武的加速點而作戰的話?

  說實在的,就連一對一都不知道勝負怎樣的對Dusk.Taker 之戰,如果加上Lime.Bell 的回覆技能,那就沒勝算了。就像週二的那場決戰一樣。

  春雪不明白。怎麼都抓不住千百合的意圖。

  打破沉悶沉默的,是拓武靜寂的聲音。

  「......瞭解了。小千,一起去吧」

  「小,小武......」

  拓武轉向春雪,溫和地微笑著,說到。

  「小春。半年前,你曾經在那個醫院的初次對戰中幫助過我。想必很迷惑吧。我十分有可能只是嘴上求饒,對戰一結束就狩獵依舊昏睡狀態的Black.Lotus。可是......你,寬恕了我。不,是給予我信任。那時候的事情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所以」

  顫抖的喉嚨大口呼吸著空氣,拓武毅然道。

  「我,也相信小千。雖然很遺憾不管怎麼考慮都還是不瞭解小千的真正意圖......但是,因為小千的行動哪怕會發生什麼事,我也甘願承受 」

  在再次鴉雀無聲之中,春雪看到,千百合的唇無聲抖動。

  僅只是顫抖般微弱的抖動,但耳邊的確傳來話語。

  ......謝謝,拓武君。

  聽到這的瞬間,春雪緊閉上雙目。眼瞼上浮現的,是昨日在千百合房間裡,她流淚的樣子。

  我,是以我自己的意志在行動。

  千百合曾哭著這樣說過。那麼,詳細的情形是怎樣的都隨便了。就像拓武所說的,信還是不信。問題只有這個。而且這答案早已決定。從不知多少年前,從千百合跟春雪還不能充分暢談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明白了」

  春雪也點點頭。

  「那就去吧。三個人一起」

  一到下午八點,春雪就向能美髮送出最初的潛入郵件。

  指定的潛入時間是八點五分。地點在無限制中立舞臺的高園寺站前。

  當然,這兩方面今後都會接連不斷地改變。因為新的指示,是在之前的指定時間到來前數秒發送的,所以即使能美想要讓人埋伏也不可能向他通知延期。唯一的危險,是埋伏的必要人員跟能美,就像春雪他們那樣在現實中碰頭並同時潛入。不過,難以想像能美會有能信賴他到如此地步的同伴存在。而且,為了除去這個可能性,也曾經研究過讓能美和這邊會合之後再進行潛入的提案,但卻因‘將無意識的肉身放在能美面前更加危險’為理由而被駁回。

  春雪邊不規則地變換時間地點,邊接連發送郵件。

  待機時的緊張感,就像在牙醫的候診室裡被長時間放置不管時一樣不爽。不過一想到‘這應該不能跟能美感覺到的焦躁想比吧’,就又忍耐了下來。

  下午九點十二分。

  足足反覆延長了15回後,春雪終於說到。

  「好......一分鐘後潛入」

  「瞭解」

  拓武答道。千百合也點點頭。

  賭上三人的全部加速點來一決勝負。無論怎麼拖延也用不著一小時。也就是說,現實時間僅3.6秒後,就全部結束了。

  前輩,春雪在心中向遠在沖繩的黑雪姬呼喚。

  ......前輩,如果我輸了,想必你一定會很生氣,也很悲傷吧。可是,請相信我最終一定會解決的。因為我,是以成為你的騎士為目標的,所以我必須這麼做。

  九點十五分的五秒前。

  春雪按下最後郵件的發送鍵。

  內容是——【地點:梅鄉中學運動場。 時間:現在。】

  「出發!!」

  春雪高喊之後,三人異口同聲地吟唱指令。

  「「「Unlimited.Burst:(無限加速)!!」」」

10

夜。

青白色的巨大圓盤燦爛於漆黑的夜空。

無論是地表,抑或是建築,都在圓盤的輝映下蒼然失色。但也並非是蒼白一片,而是枯骨一般的灰色。方形輪廓的住宅群在寬闊的道路上落下明晰的影痕。新宿副都心的建築都化作繪著螺旋的石灰塔,宛若要將這夜空貫穿一般高高聳立。

「……《月光》場景嗎」

拓武——Cyan·Pile環視著西東京的假想世界,喃喃到。

春雪亦立即從腦海列舉出該場景的特徵。

「雖有光線,不過陰影之中則幾乎完全沒有視野。聲音能夠傳到很遠。少有Enemy。也沒有陷阱型的地形效果……」

「只要身處開闊的空間,幾乎就不可能遭到偷襲。到校庭中去應是明智之舉」

春雪點頭同意,稍微看向後方。

空洞的灰白色空間——在這本應是有田家起居室的地方,月光下的Lime·Bell映出祖母綠的色澤,悄無聲息地站起身。

Lime·Bell的外型與週二時別無二致。然而在短短兩日中的頻繁決鬥中,因為全勝,她已經和春雪他們同樣達到了等級4。

當然,剛衝到等級4的Lime·Bell與馬上就要等級5的春雪二人的總Point數還有不小的差距,不過至少他們現在的狀態值是同等的。

千百合是作為能美的治療/誘餌,抗下了所有來自無數腦加速者的各種攻擊,才能在如此短的期間內升到如此程度。而這期間的艱辛與痛苦又是何種程度,春雪自是再清楚不過。

不過千百合卻以完全不顯疲憊的動作迅速起身,只是短短一句。

「出發吧」

便毫不踟躇地從原公寓有著相當高度的二十三層陽臺飛身躍下。輕盈的身姿以下層的陽臺以及裝飾為踏板,翩翩落地。其身手之中,絲毫不見新手的笨拙。

春雪再度和拓武交換眼神,情不自禁苦笑起來,也同樣飛身下躍。

三人避開往常上學的幹道,在巷子中小跑前進。春雪與拓武一邊注意著四周,同時也不忘做一些場地破壞以蓄積必殺技槽。

三人並未直接進入學校,而是先來到對面——以青梅街道一街之隔的某個家庭餐廳屋頂,從陰影處確認決鬥之地的情況。

梅鄉中學的外型已變成中世紀歐洲的宮殿。建築風格可以說是哥特式的嗎,正面立有巨大的圓柱,壁面之上突現數尊天使以及惡魔的雕像。

那些該不會都是對戰假想體吧,三人這麼想著定睛凝視,在確認那些的確只是雕像而已後,才重新審視校庭。

寬闊的廣場變成了鋪有精緻地磚的庭園。沒有任何可破壞的場景,只看到如長槍般聳立於南邊的高塔——本是保護網的支柱的落影,在地面上伸得老長老長。

「……看來並沒有藏起來的傢伙」

春雪喃喃唸到,拓武點頭同意。

「嗯。……不過,能美不在……。可能是潛入時間遲了半秒……」

「若五分鐘之內還不來,我們便暫且離開高圓寺車站。……不,等等」

此時,春雪只覺耳際傳來一陣破風之音。場景本身應是完全無風,那麼想必是某物正在破風飛行。是飛行型Enemy——抑或是,飛行型對戰假想體?

春雪稍微仰望西南邊的天空,剛一看到那個事物,全身頓時僵硬起來。

那個身影被月光映得蒼白,一邊穿過繁星閃爍的夜空一邊接近。

身體纖細。一雙鉤爪。以及從背上伸展開來的,惡魔之翼。

——Dusk·Taker——。

「能……美……」

春雪無意識之間嘶鳴出聲,而那個假想體彷彿是被這聲音所吸引一般,開始下降。交抱雙臂,描繪出優美的螺旋,翩翩飄落於校庭中央。

幾乎無聲的著地。當春雪看到這一幕,便知能美已經將飛行能力完全精通。

擁有《掠奪》屬性的假想體緩緩地摺疊好翅膀之後,停下了動作。

世界再一次溢滿靜寂。

春雪的五感再捕捉不到一絲變化。既看不到悄悄靠近的動作,亦聽不到欲將自己逼入死角的足音。

等了整整一分鐘後,春雪才低聲說到。

「……我們走」

與在一旁點頭同意的拓武同時起身,從屋頂飛躍而下。Dusk·Taker聽到足音,投來視線。

邊始終瞪著Dust·Taker,春雪等人從校門踏進梅鄉中學的地界後,繞過校舍直指校庭。

三人的足音在地磚上顯得格外響亮。月光亦在地面刻下三人的身影。

千百合並未進入校庭,而是沿著校舍南壁行走以隱藏於陰影之中。春雪和拓武則是筆直地走向寬闊的中央地帶。

走到與Dust·Taker相距二十米的地方,春雪停下腳步,一言不發地投去猛烈的視線。

於數秒間直直地接受視線之後,能美放下交抱於胸前的雙臂,輕輕向左右展開。

「……不錯,我確實是說過,不論延長几次都沒問題!」

帶有金屬製效果的少年聲,輕輕響遍這蒼白的世界。

「前輩,我完全不曾想過你會如此拖拖拉拉呢!該說是用心良苦,還是疑心病重呢……」

「我已經學到,若是以你為對手,疑心病再重也仍是不夠的啊」

對於春雪的發言,哼哼哼,能美輕笑起來,將右手筆直地伸出。

其指尖夾有一張卡片。和黃之王Yellow·Radio播放過去的影像所使用的卡片相似,不過這一張的顏色乃是血般的赤紅。據說在無限制中立舞臺的《商店》裡出售的特殊道具幾乎都是那樣的卡片。

能美將它示於春雪,說道。

「此卡名為《SuddenDeath·Duel·Card》。超昂貴的哦,不過我來做東就是了」

哼哼,地又一次笑起來。

「……首先,我將自己所餘的全部點數押在這張卡里。剩下的第二個決鬥者欄我設定成小組了,所以請你們二位將自己的點數都押上去。當我的HP槽減為零之時,你們二位都未被打倒的話,那麼押在這張卡上的所有點數將平均分予你們二位。若只有一個人生還那麼就是這個人全數獲取。如此一來我要同時打倒你們二位才能得到全部點數」

「也即是,若我們二人都能堅持下來的話,就沒有必要再相互戰鬥了吧?」

「正是。不過,這些不過是稍微對你們的關照而已。重要的是……」

能美炫耀似的又一次展示卡片,說道。

「這場決鬥,必須有人死亡才會終結。所謂死亡是指完全喪失Brain·Burst。正可謂,毫不保留。先說明,若想從傳送門《脫離》,在脫離的那一瞬間即將被判為敗北。若想直接返回現實,也將同時被強制卸載」

「……原來如此」

春雪微微頷首,看向拓武。

Cyan·Pile也讓目光在面具縫隙之下一閃,重重地點頭了點頭。

「好,沒有異議」

對於春雪的發言,能美悠悠地點頭之後,用左手指尖輕觸卡片。稍微操作一下,卡片發出了一次真紅的光耀。

然後咻地,將卡片擲向拓武。接到之後,進行同樣的操作,卡片再次發出光耀。然後拓武將卡片擲了過來,春雪用指尖接下。

深深吸了口氣後,用左手點擊。在彈出來的全息窗口中央的『Charge』按鈕上輕觸。

即死決鬥的規則說明通過冰冷的字體流動顯示出來,接著彈出『YES/NO』的對話框。YES。

Brain·Burst的系統再次彈出『確認可以嗎?』的對話框,春雪也終於清醒地認識到這是毫無退路的死地邊緣。加速世界中明明跟現實的肉體切斷了聯繫,但春雪只覺背脊一陣冰涼。手腳似乎變得不聽使喚,同時假想的腎上腺素也被注入血管。

但,當然還是選,YES。

卡片發出血紅色的光耀——從春雪的手中離開,升到稍高的空中。

而其周圍,倒數計時的數碼數字開始悠悠迴轉。

如果這場決鬥被廣泛宣傳,想必能夠聚集到數不勝數的觀眾。春雪成為腦加速者雖已半載,卻從不曾聽說過有這種,賭上全部點數的即死戰鬥。

——不。

並非如此。自己是聽到過的。

最為春雪敬愛的劍之主,黑之王Black·Lotus。她一直揹負著,作為等級9的腦加速者必須被強加的特例,也就是默認處於即死狀態在戰鬥。不錯,例如每週末的領土戰。也會有其他王準備萬全現於戰場。而萬一,在戰鬥中敗北。她便會當即,永遠退出Brain·Burst。

…………前輩。你一直,都是在這樣的重壓下活過來的嗎。

在心中唸完的一秒之後——

倒數計時終於結束。

燃燒著的文字,宣告決鬥的開始。

Dusk·Taker全力張開一雙鉤爪。

春雪亦壓低中心,將雙臂的手刀架於前後。

能美仍然讓翅膀摺疊,就連要放出紫色波動的動作都沒有。首先是不使用心意的陸上戰嗎。

——正合我意!

春雪滿腔高亢,猛登地面。

迅猛的衝刺將敵我之間的二十米距離一口氣拉近。視界中央的敵人漸行漸大。

橫穿高塔覆蓋在灰白的校庭地面上的細長影子。一根、兩根——

當踩到第三根之時,那根影子突然動了。

寬不足十釐米的影子中,本該什麼都藏不了,卻從那黑暗之中宛如噴發一般湧出一些什麼東西,分別從左右向春雪逼近。

那是變長約有一米的方形板狀物。毫無光澤的兩塊漆黑板狀物,在春雪踏上細長影子的瞬間如同發條一般彈起來,以令人恐怖的氣勢從兩側夾來。

即便是Silver·Crow的速度亦無法迴避。光是張開雙手,抵住板狀物側面便已分身不暇。

剛!地金屬製聲音作響,春雪雙臂的關節處開始激出火花。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HP槽被稍微削減。

「嗚……」

讓人不禁哼出聲來的刺痛。板狀物明明只有數釐米都不到的極薄厚度,然而春雪感受到的壓力如同正被巨大的虎鉗夾住一般。雙臂已經沒有展開的空間,只能翻過掌心,靠肘部以及手背拼死抵抗。但板狀物一瞬之中即將春雪推壓至只剩五十釐米的空隙,才終於停下來。

一邊聽著自己的身體被毫不留情碾壓的聲音,春雪硬是將驚愕拋開,思考起來。

——《月光》場景並沒有陷阱地形。那這難道是Dusk·Taker的新必殺技!?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發動的時候必然會有動作或者聲音。而且若身懷如此強力的技能,在上次的對戰就沒可能不使用。這麼說——

這漆黑的板狀物並非能美的技能。當然也不是Lime·Bell的技能。

也就是說,戰場之上,還有另一人……

不,不可能。這場經過無數次延期的決鬥,絕不可能有人算好時機事先埋伏。

以剎那的思考想到這裡,現實卻輕易地將此推翻,春雪感覺到了一絲相當微弱的氣息。

視線立即被吸引到右側校舍的方向。

灰白的校庭北端,被四層建築的校舍的黑影淹沒。牆壁邊緣能夠稍微看到Lime·Bell模糊的身影。

而對於在明明比那更近的地方,無聲出現於校舍影子前端部分的第五個假想體,春雪也好,拓武也好,都一聲不響地盯著他。

莫名其妙。

他的身影只能以此形容。春雪從未見過比此更奇怪的對戰假想體。

全身是由垂直排列的薄板構成。簡直像是用數枚剪成方形的紙板做成身體零件的樣子重疊起來。板狀物之間各自有一釐米左右的距離,因此從側面看過去能夠明顯看到輪廓,而從正面看來則只是幾根垂直並列的線。

然後,構成假想體的數十個板狀物,都是宛如塗滿墨汁的漆黑一片。

對於春雪來說,比起假想體的造型,其色彩帶給他的衝擊說不定更大。

積層板假想體不論怎麼看都是完全的黑色。與自己所見過的《幾乎是黑色的》假想體們相比——Chrom·Disaster的裝甲上還付有銀色,Dusk·Taker則是紫色,而這個假想體身上卻完全沒有其他顏色。吸收所有種類的光的波長,拒絕一切渲染,完全的黑色。

「…………你是……」

春雪用嘶啞的聲音喃喃道。

不過那個假想體毫不回應,只是將方形的頭傾向一側,從縫隙的深處一直回望春雪。就在此時,春雪只覺從左右夾住自己身體的兩張方板上的壓力陡增。Silver·Crow的裝甲開始嘎吱作響。

春雪這時才察覺到積層板假想體的右臂並沒有在其身體上。其右臂的位置只有朦朧的灰色光暈在搖曳。

雖然不知道是何邏輯,不過從顏色和形狀來看,如今限制住春雪的那兩張方板正是那傢伙的右臂。

然後還有一件事也得以明晰。

這個黑色假想體,是能美準備的伏兵。正是春雪他們研究了所有可能性,想要極力迴避的能美設下的埋伏是也。

「……為何……你是如何做到……你沒可能在此特定時間做準備的……」

這呻吟一般的話語的主人,是一直站在身後的拓武。

不過積層板假想體仍是無言以對之。於此相對,哼哼,地笑出聲來的是立於春雪他們身前數米處的Dusk·Taker。

悠悠地解開架勢,暗夜色的假想體再一次嗤笑起來。

「哼。哼。不論幾次都能讓我大開眼界啊。真是不錯,你那震驚的樣子。我都想送你些點數做演出費了哦。……說起來,剛才還想還說了什麼來著。『已經學到疑心病再重也仍是不夠』?哈哈,真是遺憾,看來你的學習還未夠班啊,哈哈,哈哈哈哈!!」

短暫的鬨笑之後,一下子展開雙手。

「……話雖如此,二位已是將殞之身,現在拿到點數也是毫無意義了。那我就爆點料權當餞行之禮吧。——預測你們將要指定的時間,我其實辦不到,在那邊的他也是,然後當然,我們也並非是一直在這裡等了幾個月」

右手的鉤爪再次移動,在自己的球面式頭盔上咚咚地敲著。

「二位是知道我們持有Brain·Implant·Chip的。所謂BIC,是指,在大腦的感覺範圍內作為生物電子界面,用於連接成長型端子……視程序的操作,將此端子接入大腦深部亦是可能」

「深……深部……?」

面對喃喃著的春雪,能美用誇張的動作點了點頭。

「正是。當然,這也十分危險。我自是沒有做到那種地步。不過,那邊的那一位別看長成這樣,可是十分大膽的呢。畢竟已經將端子連入大腦的思考信號時鐘制御部分了哦」

思考信號時鐘。(ookami注:所謂信號時鐘,即是,為配合比如CPU這種以一定的波長來工作的迴路的步調(頻率)而使用的信號。波長從峰值到低值的一週期即為『1 clock』,CPU以及內存行使處理的一週期正是『1 clock』)

這正是腦加速者能夠實現《加速》的超科技的根源。Bain·Burst·Program,將基於使用者心率的基礎時鐘在大腦內加速一千倍,是以思考才得以加速。只要潛入通常對戰場景,以及無限制中立舞臺,其加速倍率則固定為一千倍,絕對無法修改。

也即是,因為春雪他們將決鬥的時間延期一小時,加速世界中的主觀時間已經過了近兩個月。能夠忍受到如此地步以協助埋伏的同伴,能美應該是——沒有的。然而。

「我再說一次。他從現實時間下午八時開始就已經潛入了無限制中立舞臺。不過,決不是在此等了兩個月這麼久。聽好……因為他通過BIC將大腦的思考信號時鐘制御部非活性化,所以能夠得以任意停止思考的加速。他是加速世界中,唯一的,《減速能力者》!」

「……減速……能力……」

春雪已經不知道這是自己發出的聲音還是拓武的了。

只能如此啞然的春雪的耳際,終於傳來新的聲音。

「……哎呀哎呀」

這是對戰假想體特有的經過電子音效處理的,同時卻讓人感到以一絲溫暖的,穩重的青年聲。與春雪在小學時代時唯一喜歡的,戴眼鏡的年輕男性班主任非常相似。

一邊以令人恐懼的壓力限制住春雪,積層板假想體一邊用絲毫感覺不到緊張的聲音開始發言。

「我說啊,Taker君。我認為,你之所以會被逼到不得不進行即死決鬥,都是因為你太饒舌了」

「哈哈,這就是見解的差異了。正如你是以沉默為武器一般,不過我認為雄辯才是我的武器。吶,他們的驚訝表情,有意思吧?看到我們的技術力量,是不是已經喪失戰鬥的意願了呢」

「這就不知道了。那邊的小傢伙為什麼還這麼努力呢。硬得壓都壓不壞」

「哼,就算再爛畢竟也是金屬色系呢」

能美呼呼呼地嗤笑著,而積層板假想體則如同應和他一般舉起僅有一片的左手。

「因此,我現在光要限制住他都已分身不暇。若你能儘快解決掉後面的大個子就好了」

「明白、明白。不會讓你的工作量超過報酬的。那種玩意三分鐘……不。三十秒足矣解決」

對於能美侮蔑的言語——

春雪終於再次燃起鬥志。

——什麼叫,“那種玩意”?未曾堂堂正正贏過拓武一次的你,竟然說拓武是“那種玩意”!?

咬緊牙關,向左右兩邊的板狀物投去一瞬的視線。

現在可不是被這兩塊薄板限制住的時候。敵人雖有兩名,我們也有兩人。能美就交給拓武解決,而我要將這傢伙……打倒!

春雪將懷著如此想法的意識,全部集中於眉間一點。

不知從何處生出的金屬質的高頻電磁波,震動了Silver·Crow的身體。這正是與身為Brain·Burst·Program極秘的想像力制御系統相接續的感覺。

限制住春雪的積層板假想體的右肩之上,始終縈繞著灰色的光暈。這持續的發光現象——《過剩光》,即是使用了心意系統的證明,仁子如是說過。這板狀物,正是那個假想體的心意技能。那,我也要使出心意盡全力而戰。

Silver·Crow的鋒銳指尖,“啵!”地激出白光。

這道白光瞬時便覆蓋了手腕直到手肘附近。

春雪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呼出剛為之命名的心意技能。

「《光線……劍》!!」

之後雙臂交叉,以左臂的光劍刺入右側的薄板,右臂的光劍刺入左側。

“剛!!!!”,隨著刺耳的金屬聲,薄板被光劍擊穿之處綻起耀眼的火花。

光劍刺入之處,宛如正在進行等離子熔接一般,在火炎中變得赤紅。光輝在薄板表面逐漸擴散,並使之激烈震顫。

——就這樣,穿破!!

在心中如此吶喊,竭盡所能祈願的心意。

「哦喲……這可真是不得了」

傳來這悠然的聲音。緊接著。

「《靜止重壓(Static·Pressure)》」

輕詠技能的名稱。

突然,兩枚薄板“哄哄!!”地震鳴起來。

本只有一毫米厚度的薄板,開始逐漸增厚,超過了五釐米,超過了十釐米,不知不覺便從板狀物變成了《塊狀物》。

原材料彷彿就是黑暗本身的兩個巨大立方體,如今讓春雪享受到遠超之前的重壓。

「咕……嗚!」

一邊呻吟,同時竭盡心意,以光劍抵抗。然而,剛剛眼看就要熔掉的薄板,在厚度增加之後,赤熱的部分一下子便減少一半。

積層板假想體的右肩上的光暈更加強烈。這個技能並非系統指定的必殺技,而是以敵人的想像為先導的心意技能,這一點已經完全可以確認。

因為心意技能出力的互相對抗,春雪注意到,自己似乎觸碰到了積層板假想體的深層心理。

暗。

那並不是能美的心意那樣,彷彿要吞沒萬物般的飢渴虛無。確實地存在於其內心中的,是完全不具備任何能量,故無法給予,然亦從不掠奪,拒絕一切干涉。但,那並不是能動性的拒否。而是《隔絕》。那是會讓人認為完全不像是一個人類的,絕對的乖離。

在如此感覺到的那一瞬間,春雪便反射性地,開始畏懼起心意的衝突。

僅只一瞬,雙臂的光劍變弱,明滅了一下。

不過這已是足夠的破綻。堅硬物體陷入春雪的雙肩,完全封住了他的行動。這時,又一次聽到了積層板假想體的聲音。

「吶,這位同學,能不能請你就這樣老實以點呢。我接下的工作只是暫時限制住你而已。並沒有要戰鬥的打算哦」

——自顧自地……在說什麼話啊!

春雪在心中吶喊,再一次提升光劍的出力。不過,只是稍微減輕黑塊的重壓便已竭盡全力,更別說要推回去了。

春雪被完全限制,無法作出任何行動,視界中只捕捉到兩個假想體悠悠走近的身影。

西方為,身量小巧,耷拉著稍顯長的兩隻手臂的Dusk·Taker。

東方為,讓右臂的《打樁機(PileDriver)》前端閃閃發光的Cyan·Pile。

灰白色校庭的正中,雙方稍微隔了一段距離,相互對峙。

急劇增加的鬥氣頓時充滿整個場景,氣壓也陡增。緊迫感簡直能讓人如觸電一般痙攣,春雪連出聲,甚至連祈禱都辦不到。

「…………哦~」

能美忽然扭動手腕,一邊說到。

「看樣子你也做了一些準備。既然如此,是不是能夠讓我稍微享受下……呢?」

刷,能美一下子抬起雙手,讓手指在胸前碰觸。咿————,伴隨著扭曲的震動音,脈動著的紫色光芒突然變得強烈起來。這正是春雪他們所謂的《虛無的波動》,能美的心意技能。雖然春雪也想過能美會立即起飛進行遠距離攻擊,看來為了侮辱Cyan·Pile,似乎是要進行陸上戰。

「你這招,可有名字?」

拓武冷靜地問道。而能美像大大地呼氣一般笑了起來。

「哈,我才不會給技能取什麼名字!雖然沒有名字話的發動時可能多少有些延遲,但這種遊戲玩家一樣作法我仍是敬謝不敏!……而且……」

“咻”地,將雙手大大張開。波動光芒的朦朧軌跡殘留於空中。

「再過數分鐘,你便要喪失Brain·Burst了哦?這種問題還有必要問嗎?」

「當然有必要。由自己親手超渡的對手的事情,仍是想要稍微記住一會的」

拓武冷冷地反唇相譏,將右臂的強化外裝橫於胸前。

他在赤之王的指導之下,花了一週時間完成了心意的修煉,此事春雪也是知道的。然而他完成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技能,究竟能否應用於實戰,春雪還未向拓武問過。

被兩個黑塊夾住,假想體本身已經開始發出悲鳴,但春雪仍是停不下將視線投往拓武。

而接下來,Cyan·Pile又抬起了左臂——

這是春雪從不曾預料到的行動。

以左手的五指,將從強化外裝露出來的鐵樁的鋒利之端緊緊握住。

……小拓,你到底要!?

春雪睜大了雙眼。那鐵樁,正是拓武的心靈創傷——在小學生時代受到慘痛欺負的記憶所化。既是向自己的喉嚨突刺了無數次無數次的竹刀,同時亦是為了將那些傢伙的喉嚨貫穿的兇器。

而拓武又是為何,緊緊握住那刃部呢。

春雪的疑問,由拓武的行動得到了解答。

「——《蒼刃劍(Cyan·Blade)》!!」

技能名稱轟鳴而出,緊接著——

嘎咻!鐵樁發射。春雪也不得預想到拓武的左手被鐵樁的尖端轟飛的景象。然而。

支離破碎消散空中的是,其右臂的《打樁機》。而鐵樁本身,仍然被緊握並綻放著青白色的光輝。拓武將之劃出一個大大的半圓舉於頭頂,並讓得到解放的右手也握住它,“咻!”地,將其從頭頂揮下。

光芒暫散,其中顯現出的是。

剛毅,並且優美的近戰用切斷型武器。

也即是——劍。

刃身至少有一點五米。雖是單刃卻是完全的直刀,刃身之側刻有一道深藍色的軌跡。刃色乃是淺淡的蒼藍,其全身包裹於同色的燐光之中。

將這美麗的武器架起的Cyan·Pile,已是渾然一體,成為了完全的近戰型假想體。不,應該說是《劍士》的完成型姿態。

…………小武。

春雪話不成聲地低語道。

不知是否是感受到了春雪的思念,拓武於一瞬之間向春雪點了點頭。再次轉向前方,踏出右足。以熟稔的劍道選手的動作,擺出中段架勢。

足邊更是激起狂野的鬥氣,將宿於能美雙手的光暈颳得搖曳不定。

「……原來如此」

見此場面卻仍不見能美的聲音出現動搖。然而他卻立即以侮蔑似的笑聲回應。

「呼呼,原來如此。是因為在比賽中輸給我而不甘心嗎。還具現化一把這麼粗糙的劍。不過嘛,若你想以劍決勝的話……沒辦法,就稍微陪你一下吧」

接著能美也以兩手握住東西的姿勢,從容地擺出中段的架勢。

紫色的波動“茲——”地伸長,形成長劍的形狀,春雪則以半驚訝半理解的心情看著這一切。能美以前曾將波動化為鉤爪。恐怕能美只要想像,就可以將任何形狀的近戰武器具現化出來。

雖然外貌化為對戰假想體,但如今兩名劍士,以跟上週的劍道部內部比賽的決勝戰完全相同的架勢,相互對峙。然而此處並無裁判。亦無防具。而這場決勝的籌碼,便是身為腦加速者的生命本身。

“茲哩”,雙方的足尖同時移動,開始縮短距離。

兩人劍尖的中間,可以確實地看到白色的火花飛濺,燃燒著空氣。

戰鬥已經開始。拓武與能美,正以無比強烈的想像,在“《覆寫事象》的戰場”之上,展開交鋒。

——小拓,要相信自己啊!!

春雪在心中吶喊,就在此時。

「——喝!!!!」

「——切!!!!」

兩道其實在月夜的戰場之上轟鳴,雙方同時狂蹴地面。

兩把劍描出蒼與紫的鮮豔軌跡,從正面相咬。

“噶鏗!!”,強烈的衝擊之聲。能美那欲將萬物削除的心意,被拓武的心意,作為劍本質的《切斷力》的具現化格了回去。重重彈開的劍又在同一時間揮下。轟鳴與火花,一次復一次。

然後雙方拉開距離,再次以中段的架勢開始對峙。

Dusk·Taker的面具中,傳出嘲弄似的聲音。

「哎呀哎呀,這可真教人大吃一驚。雖是臨陣磨槍卻也十分了不得」

「當然。不耍花招的劍道比試,我可是在你之上」

對於拓武的反唇攻擊,庫庫庫地從喉嚨深處笑起來。

「到底是不是這樣呢,前輩。你以為我沒有發現嗎?不論你如何隱藏,都是完全暴露在我眼前的啊!你有一個……絕對致命的壞習慣!!!」

能美一邊咆哮,一邊氣勢洶洶地踏前一步。雙手緊握的紫色長劍,更為伸長。

刀身伸長,即也加強了突進的力量——Dusk·Taker瞄準Cyan·Pile的咽喉,猛烈突刺。

「切!!!!」

拓武的雙臂痙攣似的晃動起來,抬起蒼色的劍身試圖防禦咽部。然而這一瞬,能美的劍卻恰似擊劍中的花劍一般,剎那間改變了突刺的軌道。

“咻!”,響起刺耳的震音,紫色的劍尖命中了Cyan·Pile空無防守的右脅。

能美則乘勢斬下。青白色的火花則尋著紫色劍尖的軌跡在拓武的傷口上一個勁地躍動。

「咕……!」

拓武一邊呻吟,同時立即擺回架勢,反追能美。“前臂(劍道攻擊部位)、前臂、面”,拓武使出肉眼無法捕捉的連續技。不過紫劍卻如同生物一般完全,確切地格開所有攻擊。

「喂喂,你確定這樣沒問題嗎,不保護頸項也可以嗎?」

能美再度“咻”地刺出劍身。拓武因一剎那的動作僵硬而沒逃過命中身體的攻擊,如今左胴已經裂開。

————小武,加油啊!!

春雪一邊在黑色“虎鉗”中奮力抵抗一邊在心中吶喊。

拓武的心靈創傷。拓武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在劍道教室裡受到的相當厲害的欺負的記憶。被倒剪雙臂當作突刺的練習沙包,既是屈辱亦包含著壓倒性的恐怖。

不過,拓武卻並未放棄劍道。雖然拓武本人說是因為連放棄它的力量都沒有,但是,絕不是因為這樣。因為喜歡劍道,所以才能堅持下來。比起恐怖,愛還更在其上啊。一定要……

相信這份愛啊,小拓!!

拓武當然是不可能聽到春雪的這番心裡話的。但是拓武仍然步履蹣跚地又一次站了起來——

以雙手架好劍,高高舉起。越過中段,越過頸項的高度,越過頭頂的高度。

不只以大上段架好勢的劍,Cyan·Pile的雙臂乃至肩膀,都在月之光華下,綻放出光彩。

心意的《過剩光》開始搖曳,拓武則紋絲不動,而能美從下方以可怕的目光瞪視著他。

「…………我早看透了,真是虛張聲勢。好吧,既然你如此打開咽喉門戶,那我便……」

能美的劍以及雙臂都“茲!!”地迸出黑紫色的過剩光。

「……如你所願,將之擊穿吧!!」

Dusk·Taker的突進就連春雪也未捕捉得到。模糊的身影一邊前進,這次是真正瞄準拓武的咽喉,,猛烈刺擊。

拓武則是——既不閃,也不護。

取而代之,卻是向前邁進。拓武以左肩強受相當於必殺技威力的刺擊。左肩的裝甲被穿出偌大的孔,不斷迸出青白色的火花。

「咕……」

面具之下傳出強忍苦痛的聲音。然後,緊接著。

「喝!!!!」

伴隨著足以動搖大氣的魄力,《蒼刃劍》筆直斬下。

能美以完美的反應跳向右側,然而仍是避不可及地被劍尖擦到了左胸。雖然傷口很淺,但赤紫色的火花仍是十分醒目。

「切……!」

能美一邊咂舌一邊重新拉開距離,而拓武又讓能美吃了一記。眼看蒼色之刃就要斬中面具,卻被紫劍格擋下來。

就這樣兩人一邊互咬刀刃一邊移動。會刃之處火花如同瀑布,將二人的面具映得通亮。

均衡狀態卻只有這一瞬。體格、膂力佔優的Cyan·Pile漸漸壓下能美。這結果與心意系統是沒有關係的。純粹是因為近戰型與遠近均衡型的力量差。

終於,Dusk·Taker重重地右膝跪地。

刃只一滑,拓武的《蒼刃劍》便逼到能美的左肩。由於巨大的壓力,鋪於校庭的白色瓷磚開始出現裂紋。兩人之間的距離更是逼近到面具相合。

忽然,春雪的腦海中只生出戰慄的預感。

——小拓,快避開!在喊出聲的一瞬之前。

能美以尖銳的聲音吼出技能名稱。

「《魔王徵發令!!》」

“茲啪!!”,音效突現,從Dusk·Taker的球面型頭盔中放射出漩渦狀的擁有密度的黑暗。

這從正面直接命中Cyan·Pile的面具,那黑暗宛如某種生物一般一邊震顫一邊鑽進Cyan·Pile的身體。青色的假想體反仰上半身,並於一瞬中,停止下來。

《魔王徵發令》。

這乃是,Dusk·Taker所持的唯一固有必殺技。消費全額必殺技槽所發動的這招的效果為,將對象假想體的一個能力、必殺技,抑或是強化外裝。能美之所以至此都未使用翅膀,而從正面進行近戰,正是為了這一下而埋設的陷阱。

Cyan·Pile並不擁有系統性的特殊能力。並且三個必殺技中有兩個是來自其強化外裝。也就是說,身受《魔王徵發令》的場合中,將會有75%的概率直接失去《打樁機(PileDriver)》。

若是如此——以心意使鐵樁化為的《蒼刃劍》亦會消失。

覆蓋整個場景的剎那的靜止狀態,卻讓春雪覺得如同永恆一般漫長刻骨。

本應從Cyan·Pile的面具中逆流會Dusk·Taker的黑暗——

卻什麼都沒有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

「……哦哦哦!!!」

吶喊的同時,是拓武雙手握劍的一記斬擊。

能美的左臂自肩膀之下被一斬而斷,爆出紫色的光芒。同時假想體本身也被擊至地面,重重地反彈起來,然後向後滾了近十米。

不過能美仍是立即站了起來,光以右手架起虛無之劍。不知是不是因為內心的動搖,劍尖的光芒有些搖曳。

將閃耀著青光的劍刃架好,面朝能美,Cyan·Pile開口說道。

「無論如何,你實在是太貪得無厭了」

這句話的意義,春雪並未立刻明白。拓武似乎沒有向春雪解說的想法,靜靜地繼續發言。

  「——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你為什麼沒有奪走Lime.Bell的回覆能力呢?明明只要那麼做,你就能具備《飛行》《火力》《回覆》三種能力,成為甚至能超越王的絕對存在。其理由是——」

  噼咔,狹縫內的雙眼閃現出出光芒,拓武斷言。

  「容量不足。《奪取他人的能力》這種過於強力的必殺技,不可能不存在限制。你的《魔王徵發令》能夠奪取、保持的能力總數或者總潛能是有上限的。正因如此,雖然你想要同時奪走《飛行》與《回覆》兩種稀有能力,但即使把除此以外的所有能力全部刪除,容量也還是不夠。沒錯吧」

  Dusk.Taker用右手按住被斬斷了的左手的切斷面,保持著沉默。現在的話,他應該正受到相當於通常對戰區域兩倍的強烈痛楚的折磨。是不能動呢——還是正感覺到甚至能讓他忘記痛楚的憤怒呢。

  拓武面向著他,慎重地舉著劍,慢慢地縮短距離。沉靜的聲音再次在區域中流響。

  「——向我指導心意的人曾經這麼說過。Cyan.Pile的潛能大部分都被這《打樁機》所佔據了。你一定以為以自己現在的空餘容量也能輕鬆奪走我的強化外裝吧……很遺憾,你判斷錯了」

  「…………呵呵呵,原來如此啊」

  Dusk.Taker終於發出了一如平常的侮蔑笑聲,但不知道是否受其心境影響,他的聲音帶上了陰森而扭曲的效果。

  「原來如此。我以前也說過了吧,那跟木棒恐怕是以相當痛苦的回憶為原型創造出來的吧。那是……竹刀的隱喻吧?在劍道部裡發生過什麼痛苦的事情嗎?難不成像你這麼帥的學長也曾經被欺負得不成樣子嗎?哈哈,不會吧!又不是那邊那隻豬!!」

  ……小武,這番話也是能美的陷阱!別聽他的!

  春雪一邊拼命抵抗毫不留情地壓迫著自己的虎鉗,在心裡如此呼喊。

  不知道是否受拓武心中產生的憤怒的影響,劍上的光芒微微一晃。不過,他馬上重新控制住它,以冷靜的聲音回答。

  「——我的回憶根本算不了什麼,Dusk.Taker,跟你那假想體所呈現的傷痕相比起來的話。你之所以會是《掠奪者》,是因為你本人心中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是因為你被奪去一切,成了一個空空如也的洞穴。你應該早就發現了吧。即使奪去他人的力量……不,奪去別人的希望、友情和愛,它們也不會在真正意義上成為你的東西。」

  再次,沉默。

  在靜謐傾注的蒼藍月光之底,暗色的假想體深深地低下了頭。

  最後,他無力地搖晃著站起,按著左肩慢慢地仰起頭,全身微微顫抖著,而那隨後馬上變成了激烈的戰慄——

  「……呵呵呵。」

  從球面護目鏡之中透出的,是細微的竊笑。

  「啊哈哈哈哈哈!!什麼都沒有!?空空如也!?哈哈哈,那說的是……那說的是,那個傢伙啊!」

  他再笑了一陣,像決堤一般開始說了起來。

  「你們那麼聰明,應該已經在畢業相冊之類的地方找到點頭緒了吧?沒錯,我的《家長》是大我三歲的親哥哥。那傢伙才是真正的掠奪者啊。憑藉著強壯的身體和暴力,他小時候搶我的零食和玩具,大一點了就搶我的零花錢和紅包……最後還連唯一一個對我比較好的女孩子都奪走了。這掠奪還真夠厲害的呢,呵呵呵。」

  他搖了兩三次頭,好像無話可說那樣笑了一笑,然後繼續陰慘的獨白。

  「……這樣的他第一次給予我的東西……那就是《Brain.Burst》。我居然蠢得在那裡高興不已,甚至還感動了呢。所以,當最初的說明結束剛剛結束,他跟我說『每週去賺10點回來』的時候,我好失望啊。但是呢,要是拒絕的話就會被現實中的暴力教訓的很慘啊。我甚至遠行到人口稀少的地區,拼命地進行《對戰》,踏踏實實地弄到點數,進貢給哥哥。就像是狗一樣呢。沒錯,在這過程之中,那傢伙從我身上奪走了最後一樣的東西——作為人類的《尊嚴》」。

  ……不要說了。我不想聽。

  春雪屏住呼吸,想要從意識中趕出能美那就像其本身就具有某種攻擊力一般,只是在聽就會伴隨著痛楚的言語。

  ……我不想聽這種話。不,根本沒必要聽。

  ——小武,給他最後一擊吧。讓這一切結束吧。根本不需要聽這種難辨真偽的話。不,一定是謊言。這是想要動搖我們的作戰。

  不過,春雪無可奈何地明白了。

  能美的話都是真實。還有,拓武是無法在這種狀況下下手的。

  面對停止動作的Cyan.Pile,Dusk.Taker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呢,我即使身處這樣的狀況,也還在一點點地為自己積累點數,提升等級。然後某一天,一直沒有什麼強大力量的這個假想體身上,終於擁有了第一個必殺技。那就是《魔王徵發令》……在同一時期,我還得到了另外兩種強大的力量。那就是BIC和心意系統的知識。心意的訓練非常辛苦啊……指導者跟我說了很多次《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但是啊,我以對哥哥的憎恨為糧食熬過去了。沒錯,那個時候終於到來了。從那傢伙……哥哥身上,把至今為止被奪去的東西全部奪回來的時候。」

  哼哼哼哼。

  帶有怨嗟之響的低笑滴落在區域之上。

  「——我把哥哥叫到無限制區域上,首先奪走了他的能力。然後,我把吃驚不已的那傢伙用心意的力量折磨致死。由於HP削得有點太容易了,所以第二次的時候我多花了點心思。每經過一小時,那傢伙復活的時候,我殺他的手法也越來越嫻熟。那時候的感動和快感,無論用什麼樣的言語都無法傳達吧!到了點數快要耗盡,還有一次就要喪失Brain.Burst的時候,那傢伙哭天嚎地的樣子……只是回想一下,即使是現在,我也忍不住……哼哼,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能美抱腹笑了一陣,然後猛然抬起頭,放聲喊道:

  「什麼都沒有!?空空如也的洞穴!?那說的不是我,是現在的那傢伙啊!!失去了Brain.Burst的,原加速能力者。沒有比這更可憐、更悲慘的存在了!我不一樣……我會得到一切。在加速世界也好,在現實世界也好,你們所相信的友情和牽絆這種幻想也好……」

  護目鏡內部的雙眼猛烈地發光。

  「——我會一點不留地,把它們奪走!!」

  伴隨著這一絕叫,能美用力揮動右手。從他的左肩,那被斬斷的手臂的切斷面上,出現了像黑色的蛇一般以猛烈的速度射出的東西。三根觸手,那是與春雪第一次對戰的時候裝備著的強化外裝。原來他暗地裡詠唱了著裝命令,一直在等待其再生。

  無限延伸的觸手發出呻吟聲襲向的,卻不是站在他前面的Cyan.Pile。而且,也不是被虎鉗夾著的Silver.Crow。

  而是在遠處校舍的陰影中隱藏身影,至今為止一言未發的千百合——Lime.Bell

  「什…………」

  雖然流露出了短短的驚愕之聲,但拓武還是以他出色的反應把劍高舉,打算切斷觸手。

  不過,在那之前一瞬間。

  像橡膠一樣迅速收縮的觸手,把束縛住的新葉色假想體懸到了劍刃之下。

  Cyan.Pile全身猛然一震,停止了斬擊。劍鋒稍微碰到了Lime.Bell的尖帽,激發了一絲火花。

  三根觸手在轉瞬之間纏到千百合的全身之上,毫不留情地勒緊。

  「…………嗚!」

  纖細的假想體向後扭曲,發出痛苦的喘聲。與之重疊,能美髮出了低笑。

  「呵,呵呵呵。你以為我只是把她作為回覆角色叫到這裡的嗎?怎麼可能!我早就知道Lime.Bell是你的要害了。有用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得有效利用……這就是《對戰》的秘訣,沒錯吧!」

  「……你這,混蛋……」

  面對劍尖顫抖、低聲呻吟的拓武,千百合想要說些什麼。不過,觸手馬上就在她的嘴邊捲了幾層,遮斷了Lime.Bell的話語。

  「好了,請把那把劍扔掉,把強化外裝也解除掉吧」

  面對能美這冷酷的指示,拓武以咬牙切齒的聲音回應:

  「……Lime.Bell沒有參加《即死對決》。她可成不了人質啊」

  「誒~?是嗎?」

  能美歪了歪頭。

  Dusk.Taker以盈滿紫色波動的右手隨意地抓向Lime.Bell右肘附近的部位。

  喀嚓。

  響起了讓人非常不快的聲音。那是黃綠色的纖細手臂被從肘關節扯斷的聲音。

  「…………————!!」

  Lime.Bell全身痙攣,迸發出了無音的悲鳴。兩次、三次,背脊向後扭曲到了極限。每當如此,手臂的斷面就會迸發大量的綠色電火花。

  春雪的視野猛然染成了紅色。壓倒性的激憤刮遍全身,拼命掙扎想要脫身。然而,黑色的虎鉗就像在嘲笑其憤怒一樣紋絲不動。不僅如此,就在至今為止一直抵抗著壓力的光線劍的輸出受到憤怒干擾的瞬間,虎鉗更加強力地壓了進去。

  「你……這,混蛋——!!」

  代替他喊出聲來的是拓武。一個東西發出「啪」的聲音,撞到了向前踏出一步的大型假想體的胸前。那是被扯斷的,Lime.Bell的手臂。它彈了回去,在空中突然變成了無數的多邊形碎片而消失了。

  「……你明白嗎,學長?她可是第一次潛入到無限制區域來的哦?來到這個會感受到下層區域兩倍痛覺的世界。」

  根本用不著他說。現在千百合應該正感受到與在現實世界中肉身的手臂被切斷同等的痛楚。不知道是否因為衝擊過大,纖細的假想體一陣一陣地持續痙攣。

  在僵凍住的Cyan.Pile的眼前,能美再次提起右手。

  「……而且這麼一來,為我進行回覆而需要的必殺技槽也會積攢起來。」

  說著,他以尖銳的食指尖端「撲哧」地刺向千百合的側腹。

  假想體再次大幅抽搐。即使是透過捲了無數重的觸手,也能清楚地聽到低聲的悲鳴。

  手指一拔出來,就會從悽慘的傷痕噴發出細碎的火花。

  撲哧。又一次。然後——又一次。

  就在即將刺出第四個孔前的瞬間。

  「…………住手!!」

  拓武以嘶啞而低沉的聲音喊道。

  他全身不斷顫抖。包覆劍與雙臂的過剩光就像接觸不良的燈光一樣不規則地時閃時滅。

  ——「不行啊,小拓!」雖然春雪很想這麼喊,但他無法說出口。

  因為他非常清楚,對於拓武來說,而且即使那是他自己,也沒有除此以外的選擇。

  「…………求你了,住手吧……」

  他好像呻吟一般說道。《蒼刃劍》從Cyan.Pile的雙手中掉落,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在地面上滾動。

  劍馬上化為光芒而溶化崩解。光輝在空中流動,被吸收進假想體的右手中,劍變回了原來的打樁機。

  拓武一低聲詠唱除裝指令,強化外裝也消滅了。在確認了這一點之後,Dusk.Taker大幅度揮動左手把千百合扔到了遠處。

  縮起身子、忍耐著痛楚的Lime.Bell已經不在他的眼裡了。

  暗色的假想體一直線地衝向Cyan.Pile,把右手的鉤爪埋入了他那強壯的腹部。

  「啪」的溼潤之聲響起,黑色的手臂從背後刺出。

  僅留下青白色的電火花,手臂拔了出來。拓武打了個踉蹌,雙膝轟然觸地,垂下頭停止了活動。

  「就因為相信《羈絆》這種謊言——」

  沉靜的——就好像真的感到憐憫一樣的、能美的聲音響起。

  「不,就因為假裝相信這種東西,你們才會輸給我的。如果存在真正的信賴的話,你應該能夠連她一起把我斬斷的。不對嗎?」

  ——不對……不對,不對!!

  春雪像瘋了一般掙扎。為了從虎鉗之中逃出、去救拓武,他雙臂的關節火花四濺,全力抵抗。他一邊抵抗,一邊發出無聲的吼叫。

  ——你懂什麼!!你根本不可能明白小拓有多為小千著想!!如果在那時連小千一起斬斷的話,那根本就不是信賴,而只是計算而已!!

  然而,左右的黑色團塊就像要連他的憤怒也一同壓碎一樣,冷漠地施加著壓力。

  ——我為什麼動不了!為什麼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現在,如果現在動不了的話,我至今為止到底是為了什麼……

  「抱歉啦,小子」

  悄聲低語從背後傳來。那是至今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積層假想體的聲音。

  「這個技能會把動作連發聲一同停止。所以,你無法說話也無法使用聲音指令。雖然我想至少讓你跟朋友道個別的……對不起了」

  聽見這番似乎真的感到非常抱歉的話,春雪的憤怒化為了更為猛烈的火焰,在假想體內部湧動。

  突然,他後背發痛。

  一下,又一下。像電光一般的疼痛從肩胛骨的中央週期性地向外擴散。

  感覺聽到了某種聲音。不過,似乎連那聲音也被虎鉗所遮斷,無法傳達到春雪的意識中去。

  既然說不了話,那就只能用心意——用《光線劍》來對抗了。雖然他這麼想,但搏動的憤怒干擾他的集中。

  在校庭中,面對雙膝撐地的Cyan.Pile,Dusk.Taker正揮起其右手。

  虛無的波動再次變成了細劍。劍發出「嗖嗖!」的聲音,兩次斬下。

  Cyan.Pile的雙臂被從根部斬斷,伴隨著沉悶的聲響滾落在地。電光之束化為瀑布,自其雙肩迸發。

  有聲音傳來。

  ……小春,對不起啊。

  ……我已經,無法戰鬥了。真的,對不起啊……

  在春雪的銀色面具下滿溢而出的淚水,浸透了他的視野。在扭曲的屏幕裡面,他看見Dusk.Taker為了施以最後一擊而把劍高高舉起。

  ——就在這裡。

  就在這裡,結束了嗎?這就是我的……還有拓武的「Brain.Burst」的結局嗎?

  這一思念啪嗒地滴落到胸中。

  就像那是絕對零度的一滴一般,憤怒的火焰化為冰霜而飛散。四肢迅速變冷。雙手的光芒閃爍、消失。全身的感覺離自己遠去。這是過去也經歷過數次的,假想體停止現象的前兆。

  ……啊啊,原來如此。《零化現象》。這也是心意系統所產生的現象。負的想像會打消心中的熱度,把假想體變成冰冷的團塊。

  ……即使意識到這種事情,也已經毫無意義了。

  ……不,不對。

  如果《零化》是所有腦加速者都能使用的《負之心意》的話,那麼其反面應該也是成立的。通過正的想像讓動不了的假想體動起來。即使——是在被絕對強度的虎鉗固定住的,這個狀況下也好。

  就像過去,在沉睡於黑荊棘之床的那個人身邊,鞭策著自己那破爛不堪的身體,而再次站了起來的,那個時候一樣。

  小小的火焰在春雪心胸的深處「啪」的一聲點燃了。

  那並不是至今為止對能美感到過無數次的漆黑的憤怒之炎。那是應該被稱為意志的東西。那是黑雪姬、仁子、Blood.Leopard和Sky.Raker教給他的純粹的心之力量。

  微弱的熱量開始熔化束縛全身的冰塊。四肢的連接復甦了。

  Silver.Crow的鏡面裝甲的狹小接縫和關節部突然釋放出像是高溫火焰一樣的藍色光輝——「過剩光」。

  不過春雪連這一點都沒有意識到,把雙掌貼到左右的虎鉗上。

  「咕……嗚……」

  他的喉嚨發出了低沉的聲音。他正竭盡全力,想要撐開縫隙。假想體咯吱作響,劇痛在手肘與肩膀爆發。

  尖銳的金屬聲連續響起了數次。那是手臂的裝甲出現細微龜裂的聲音。藍色的光芒從中化為細線而閃爍。

  「嗚……喔……喔……!」

  純粹的痛楚之塊在神經系統的各處爆裂,把意識染成了一片白色。然而,春雪仍然繼續發力。粉碎的裝甲剝落而散落到腳邊。藍色的鬥氣像火焰一般包圍著那部分裸露的深灰色身體。

  即使努力到這種程度,黑色團塊的絕對硬度與壓力也完全沒有鬆動。不過,春雪非常相信。

  不是相信自己的力量。

  而是相信把自己支撐、引導到這裡的人們的力量絕對不會屈服於把加速世界僅僅當做道具的人的力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他咆哮的同時,頭盔以外上半身的裝甲全部粉碎、飛散了。

  藍色閃光凝縮、炸裂,染遍世界。

  春雪感覺到了。在僅僅一瞬之間,黑色虎鉗的拘束變弱了一點點。

  他以全身力量踢向地面。雙肩摩擦壁面,HP槽變為電火花飛散。春雪傾盡全部能量,走出那讓人覺得無限漫長的一步距離,終於從拘束之中脫離。

  在地面上翻滾。轉了一圈站起。順著勢頭一邊奔跑一邊拉扯右手,集中心意。

  咆哮。

  「嗚……啊啊啊!!」

  春雪擋住了正要斬落Cyan.Pile的頭部的手,絞盡剩餘的全部精神力,向帶著驚訝的氣息把視線轉向自己的Dusk.Taker放出了《光線劍》。

  嗖——!跨越了五米以上的光之劍峰——

  攔腰斬斷了能美左臂的三根觸手之中的兩根。

  那就是,極限了。

  春雪全身脫力,雙腳不聽使喚,頭先著地地倒向地面,仰面摔倒。

  估計是因為用出了過於強大的想像,在他明滅閃爍的意識之中,能美的聲音似乎在遠方迴響。

  「哎呀,請不要嚇我啊,學長。」

  空了一小段時間。

  「……居然有獵物能從你的虎鉗之下逃脫,你放水也放得太過了一點吧?」

  積層假想體從遠方回答質問道。

  「沒想到你會這麼說啊,我可是盡了全力的。應該贊一下那小子哦,真是個了不起的努力家。雖說如此,他好像也到極限了呢。」

  然後——春雪只能空虛地看著身體兩側再一次升起薄板。

  一活動視線,就在上下顛倒的視野的中央看見Dusk.Taker為了真正奪去拓武的性命而高舉那紫色的劍。

  已經,什麼都想不了了。春雪的精神消耗得甚至連絕望都感覺不到了。

  「那麼……永別了,Cyan.Pile」

  虛無之刃「嗖」地劃過空中。

  留下呈半圓形無數殘像,奔向藍色假想體的脖頸——

  春雪閉上眼睛,打算切斷意識。就在,這一瞬間。

  錚。

  清脆的聲音。

  能美那正要觸碰到拓武的脖頸的劍,被從根部斬斷,溶解崩潰而消失了。

  ——心意是無法用心意之外的東西切斷的。

  不是春雪。正在拘束春雪的積層假想體也不可能妨礙能美。

  也就是說,有另外一個新的腦加速者,來到了這個戰場。

  春雪瞪大眼睛,好像受到什麼東西引導一樣抬起了頭,看向正面的夜空。

  佇立著的壯麗灰白色宮殿。在其中央,那本來是梅鄉中學的樓梯部分的尖塔上面。

  有一個背對著巨大蒼藍滿月的輪廓。

  那是一個騎士。

  魁梧的黑馬的鬃毛在風中搖曳。它的眼睛閃耀著藍白色的光芒,四隻蹄子也被藍色火焰所包圍。

  然後,一名纖細的騎手凜然跨坐於其背上。

  反射豔麗月光的黑水晶裝甲。銳利的V字形面具。包覆著那纖細身體的黑蓮短裙。

  雙臂是長而鋒利的劍。雙腿也是——劍。就像連傾注的月光都能切斷的,那伶俐的光輝。

  「……啊啊」

  如同嘆息一般的低聲細語從春雪的嘴裡零落而出。

  「…………啊啊……」

  感覺好像只要再多說一句話,騎士就會化為幻影而消失一樣。

  然而,騎手就好像聽到了躺在遠方地面上的春雪的低語一樣,微微點了點頭,用右腳輕輕一踢黑馬的腹部。

  馬兒把前腳高高地抬到空中,從鼻尖噴出藍色的火焰,猛然嘶叫一聲,然後「喀嗒」地踏響蹄子,開始在空中奔馳。在地上的戰鬥假想體們的無聲注視下,騎士在夜空中描繪出藍白色的軌跡,到達了校庭 的正上方——

  就在這時,騎士迅速地一翻身子。

  騎士伸展雙手的長劍,如同滑翔一般接近地面,在著地前瞬間,向下方微微踢出雙腳。

  凜,尖銳聲音響起,假想體以右腳的劍鋒為支撐,降落到地面之上。

  空中的黑馬就那樣劃出一條弧線,開始向西南的天空疾馳,隨後像溶化一般消失了。

  目送其消失之後,漆黑的假想體直接注視著春雪。再次點頭。接下來看向抬起了頭的Cyan.Pile。然後按順序把視線移向遠處的積層假想體,以及倒下不動的Lime.Bell。

  最後,從正面凝視Dusk.Taker。

  在鏡面面具的內側,紫光藍的雙眼帶著聲音發出光芒。

  「…………不、可能」

  能美髮出嘶啞的聲音。

  「不可能。為什麼……到底是怎麼樣,到這裡的。為什麼,會在這裡?」

  其驚愕與疑問同樣存在於春雪的腦內。不過,春雪心胸為壓倒性的感動所充滿,因為什麼都沒能說出口。他倒地不動,只是拼命地注視著黑水晶的戰鬥假想體。

  能美再一次呻吟。

  「難道說……為了這場決鬥,一個人從沖繩回來了嗎。不,即使如此,也趕不上這個時間的。不可能……為什麼,到底為什麼,你會在這裡!黑之王……Black.Lotus!!」

  沒錯,漆黑的假想體不是別人,正是軍團《Nega.Nebulas》的領導者,佔據《純色之七王》一席的黑之王,《Black.Lotus》。

  然而,其現實身份,梅鄉中學三年生、學生會副會長黑雪姬,現在應該正逗留在修學旅行的目的地衝繩。而且,春雪他們與能美之間的決鬥定在這一時間,就現實時間來說也僅僅是一小時多一點之前的事。即使通過某種手段知道了這一決鬥,也不可能從沖繩趕回東京來。

  聽到能美的絕叫的黑雪姬若無其事地一揮面具,第一次發出聲音。

  「你就是《Dusk.Taker》嗎。看起來好像很以自己的智略為豪嘛……不過,太天真了,還差得遠。在加速世界裡,不如你所願的戰鬥方式是無限多地存在著的」

  雖然是想絲絹一般滑順的美聲,但這番話卻又像銳利的尖刃一般斬碎了虛擬的空氣。能美不禁後退半步。

  「我既沒有回到東京來,也沒有這必要。……就讓你回想起Brain.Burst的一條基本規則吧。在《通常對戰區域》裡,存在著1800秒的時間限制和區域境界的移動限制。但是《無限制中立區域》裡不存在任何一種限制。所以才會是《無限制》。聽好了……」

  黑雪姬「嗖」地一掃右手的劍,凜然宣言。

  「在這個世界之中,沖繩和東京是兩地相連的!……看來你終於注意到了呢。沒錯,我是在沖繩潛入這一區域,然後一直奔馳到東京來的。馴服剛才那隻神獸級Enemy,並且移動到這裡,一共可是花了大約十五個小時呢。就算如此,在現實世界之中不過連一分鐘都不到」

  「…………你說、什麼……」

  春雪把自身的驚愕重疊到愕然地喘著氣的能美的聲音之上。

  ——的確,他至今為止也造訪過數次無限制中立區域,也思考過這個世界到底有多麼寬廣。雖然那只是個漠然的疑問,他也沒有想過要去驗證,但其答案非常簡單:構成加速的媒介的《公共安全監視網絡的盡頭》。換句話說就是日本全土。北至北海道,南至沖繩。

  然而,又會有誰會想要憑一己之身橫斷如此廣闊的世界呢。這裡不是安全的觀光用VR世界,而是能憑一個個體打飛數十名腦加速者的大型Enemy闊步其中的死地。

  沒錯,唯獨這個人除外。

  「…………前、輩……」

  春雪發出了嘶啞的低語。有了裂縫的銀色面具的內側,滾燙的淚水滲出、滴落。

  黑雪姬再次看向這樣的春雪,首次釋放出了微笑的氣息。然而她馬上就收起這一氣息,把視線移向拘束著Silver.Crow的虎鉗的主人——積層假想體。

  鐺!尖銳金屬聲。與之同時,在暗夜中閃動的白色火花。

  在拘束自己的黑板消滅之後,春雪才遲了半拍領悟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黑雪姬完全沒有活動其假想體,僅在右手上積蓄了微弱的光芒,就已經放出了心意的長射程攻擊。積層假想體同樣以心意迎擊,因此束縛春雪的虎鉗之印象解除、消失了。

  鐺、鐺鐺!又有三次閃光在空中迸發。雖然視覺上的現象非常微弱,但就像要顯示出對射的攻擊力有多麼巨大一樣,春雪感覺到身體下方的區域本身正劇烈地震動。

  雖然春雪不禁為其威力而屏住呼吸,但他對身為王的黑雪姬能夠使用心意技這一點並不感到驚訝。這是因為,雖說同為Lv9,但資歷壓倒性地較淺的仁子也曾表演過威力驚人的心意技。

  不過,能與黑雪姬的招式正面對抗的積層假想體也是深不可測。

  Black.Lotus像是跟對手打完招呼一般停止了攻擊,簡短的問道:

  「你,名字是?」

  在大約20米遠的地方,積層假想體似乎很迷惘一樣歪了歪薄板並排而成的頭。然後,與至今為止相同的像青年教師般文靜的聲音流響。

  「……在這裡自報姓名也毫無意義呢。不過,難得貴為王的人物遠道而來,不自我介紹一下的話,也挺失禮的吧」

  嗖嗖的聲音響起,許多黑板從假想體腳邊的影子中浮現,排列成先前消滅了的右臂的形狀。那毫無疑問是方才一直拘束著春雪的虎鉗。

  假想體右手貼胸,彎腰行了一禮。聲音再次響起。

  「我是社團《加速研究會》的副會長……名為《Black.Vise》。(乙烯注:中文譯名 黑之鉗臺)今後請多多關照。」

  ——看見其顏色的時候,春雪早已略微預想到了。

  但是,實際聽到其名字時,還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Black。「純色之黑」。

  這是至今為止春雪一直不抱疑問地相信著只有Black.Lotus會冠有的名字。不,在那之前,春雪從來沒聽說過在加速世界裡賦予全部腦加速者的顏色名會出現重複。

  與驚愕得瞪大雙眼的春雪相對地,黑雪姬本人完全沒有動搖之色。她只是輕輕的吐了一口氣,說道:

  「哼,不是Legion而是《社團》嗎。真夠謹慎的」

  「實在抱歉,這算是會裡的方針」

  「我當然很不爽你的名字……但是在這之前你讓我的Legion成員吃了那麼多苦頭,得先還這禮呢。當然,要加倍奉還。」

  青紫色的雙眸發放處強烈的光芒。左右的劍也戴上了同色的氣場。

  相對地,積層假想體——Black.Vise以毫無緊張感的動作攤開雙手。

  「真麻煩呢。傷害你同伴的主要不是我,而是Taker君哦。不過嘛,我現在的立場也沒辦法叫你放過我……吧」

  緩慢下降的手臂中的一條帶上了薄墨色的氣場,隨後分解為許多塊薄板,滑翔著潛入其腳邊的影子中。

  「前……」

  危險!春雪快要喊出來了。然而,這時候已經有兩塊板從黑雪姬的腳邊飛出,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左右向她夾去。

  薄板與雙臂「鐺!」地猛撞在一起。薄板馬上增大容積,變成了巨大的團塊。這是Black.Vise的心意技,《靜止重壓》。曾充分體驗過能夠完全封印其捕捉住的假想體的動作和聲音這一可怕壓力的春雪忘記了全身的痛苦,再次想要大喊。然而,在這之前。

  錚,的清脆聲音響起。

  藍色的線橫貫兩個漆黑之塊。

  春雪呆呆地看著團塊從中央向左右滑動,沉重地掉到地上。從內部出現的黑雪姬保持雙臂微展的姿勢,若無其事地說:

  「很遺憾,物理拘束對我無效」

  被斬斷的立方體變回薄板,潛入了地面。這次輪到黑雪姬右臂的劍轟然噴出紅色的火焰。

  她把右手隨意地向後一拉——

  「《奪命擊》!!」

  伴隨著這一凜然的技名發聲,放出一記猛烈的突刺。

  動作與Black.Lotus的必殺技《死亡穿刺》很像。但是射程差得遠。從劍尖迸發的真紅之槍伴隨著金屬質的共鳴所產生的轟鳴衝向遠方的Black.Vise。

  與之相對,染成毫無光澤的黑色的積層假想體把裹有灰色氣場的左臂向正前方一舉。

  「《復層裝甲》(Layered.armor)」

  手臂的薄板馬上解體,各自變化成巨大的正方形。大約十塊左右的薄板空出間隔橫向排列,為了保護假想體的本體而擋在真紅之槍前面。

  轟——!!極為巨大的衝擊聲響起,世界發生搖動。

  槍貫通了多層防禦版的九成,就此停止。然而它沒有消失,而像是要貫穿剩下的薄板一般,使其周圍的空間本身咯吱作響,發放出強烈的光芒。

  擁有黑之名的兩名腦加速者保持著讓各自的右手和左手向前伸出的姿勢,以彼此的心意進行對抗。

  在這一極限狀況之下,黑雪姬瞥了春雪一樣——然後嚴厲,而又溫柔地命令:

  「好了,站起來,Silver.Crow。那傢伙就由我來壓制。而你,則要去把你的敵人……Dusk.Taker打倒」

  一秒前的春雪,還認為自己的體內已經連戰鬥力的碎片都不存在了。

  然而,深愛的劍之主君的話語就像是某種心意一樣,滲透春雪的心胸,再次點燃了那即將熄滅的火焰。

  「……是」

  雖然嘶啞,但他回答的聲音非常有力。

  春雪彎曲破破爛爛的假想體的雙腳,雙手撐地,搖晃著站了起來。剩下的HP槽有三成多一點。

  確認了這一點之後,他面向站在稍遠處的Dusk.Taker,以及其身邊的Cyan.Pile。

  腹部被貫穿、雙臂被斬落的拓武的意識似乎受到劇痛的阻礙,仍然保持著深深低頭的姿勢。面具內的雙眼沒有光芒。然而,他仍在存在,仍然生存。

  而Dusk.Taker則好像終於自衝擊中甦醒一般,慢慢地抬起右手,蓋住臉上的護目鏡。

  「…………呵,呵,呵呵。」

  至今為止聽過無數次的嘲笑,從他的指間微微瀉出。

  「呵呵。真是……讓人無比厭惡的人們。說什麼同伴,說什麼羈絆,這種遊戲到底想玩到什麼時候?從沖繩跑到這裡?呵呵,真夠瘋狂的行為吶」

  他用力甩手。朦朧的波動開始纏在其鉤爪之上。

  「不過,這下省了不少功夫——就是這麼回事吧。只要幹掉這隻木偶和那裡的蟲子,接下來就只剩Black.Lotus一人了。雖然自稱什麼王,但同時與我們兩人為敵也不可能贏。這倒不如說是絕無僅有的好機會……和那傢伙一樣,每小時一次地慢慢把你折磨致死好了。直到點數全部耗盡為止。呵呵,哼哼哼哼」

  這一就像在嘲弄他人一般的聲音,春雪幾乎完全沒有聽到。他的意識全部都集中到身受重傷的拓武和在遠方倒下不動的千百合身上了。

  能美蹂躪兩人的光景在腦內的屏幕上回放。手臂被扭斷,發出悲鳴的千百合。腹部被剜去,撲倒在地的拓武。他們兩人感覺到的,不僅僅是虛擬的痛覺。還有友情和愛被利用、被踐踏的痛楚。還有比一切都要珍貴的東西被玷汙、被破壞的絕望。

  面對緊握雙拳,全身顫抖的春雪,能美以像在安慰他一般的語氣低語:

  「但是,請你放心。我會救她……Lime.Bell的。理由不是那隻木偶得意洋洋地說到的《奪取不了回覆能力》,而是看在千百合那麼忠實的情面上,才會救她的。她的獻身實在是太值得讚賞了……從今以後,我會繼續好好疼愛她的,哈哈哈哈」

  「…………」

  春雪從緊咬得快要碎裂的牙齒之間擠出了自己的話語。

  「…………能美。你弄錯了啊」

  「弄錯了什麼?從什麼時候開始?」

  春雪注視歪著頭的暗色假想體,沉靜地訴說:

  「全部,從一開始。你進入梅鄉中學的時候……向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好,普通地申請對戰,說句《初次見面》就好了。只要說一句《我想加入Legion》的話,那就好了。那樣的話,你就能得到真正想要的東西了。同伴、友情、牽絆」

  突然。

  Dusk.Taker突然停止了動作。截然不同的低沉而嘶啞的聲音從護目鏡內部放出。

  「…………你說、什麼?我?想要同伴?」

  「沒錯。你跟我和拓武都是一樣的。受到欺侮,心靈負傷,成為了腦加速者。在加速世界裡,你應該通過對戰理解到了的。在這個世界裡,存在著我們所渴求的真正牽絆。為什麼你沒有相信這一點?為什麼要去依靠BIC這種虛假的力量?與之相反的選項,你明明也是能夠選擇到的」

  經過了數秒的沉默。

  能美突然讓假想體的全身迸發出可怕的氣場。春雪明白,那是無比龐大的憤怒的波動,而其根源,則是封閉在心靈深處感情。

  「…………也就是說,你在這麼說嗎?」

  能美以不成聲音的聲音發問。

  「《我原諒你。》《你好可憐,所以我讓你成為我的同伴。》《我正非常慈悲地向你伸出救援之手。》是這麼一回事嗎?」

  「不」

  春雪馬上搖頭。

  「我沒有這種想法。我和你永遠都無法互相理解。做個了斷吧。能美徵二。」

  對於能美的憤怒,當然存在於春雪心中。但比憤怒更為強烈的某種感情,正化作超高溫的青色火焰溢滿全身。那就是決意。在此將一切都作出了斷的堅決意志。那火焰是那樣的炙熱,沒有任何搖曳地燃燒著,以至讓人產生是靜止的錯覺。如同在夜空中靜靜地、閃耀著冰冷光芒的恆星一般。

  相對地,能美從全身散發出如颶風般肆意狂放的怒氣,再一次短促地笑了起來。

  「......哼哼。這就讓我放心了。差點就變成就算在這裡把假想體幹掉還要在現實世界中被可悲的你去同情的地步了呢。......這樣正好,決一勝負吧,有田春雪。這個世界,不需要兩個飛行者」

  接著抬起右手握成拳狀,猛地抽回。

  在這動作的同時,之前都一直收在背後的黑翼啪地全部展開。

  相對地,春雪也將右手舉向空中,打開手掌,高喊道。

  「著裝,《Gale Thruster》」

  噼咔,夜空中巨大的藍色之星閃耀出光芒。接著化作兩道鐳射直射向地上,正中春雪的背後。那光輝就駐留在背上,幻化成形,最終變為華麗的強化外裝。

  Dusk.Taker伸展雙翼,接著將翅膀彎成大弧度的弓形。

  Silver.Crow背後的噴射器開始發出激烈的驅動聲。

  加速世界僅有的兩名飛行型對戰假想體,真的只有一瞬,直視對方靜止不動。

  蹬地面的時機,能美要稍微領先。如尾巴般拖著左腕剩下的一條觸手,猛烈拍打起飛膜型的雙翼,宛如惡魔之影一直線直衝而上。

  看清那軌跡,深深沉下腰的春雪——。

  「......去吧!!」

  伴隨著銳利的聲響,噴射器的能量完全解放。

  青色的噴射炎炙烤地面。強到可怕的推進力,將瘦小的假想體如彈射般拋離地面。瞬間就追上了先走一步的暗色之影。

  能美瞥過視線開了一眼後,用力拍打一方的翅膀。咻地一聲急速回旋的同時,將右手舉過頭頂。

  「切耶耶耶耶!!」

  高聲咆哮的同時,紫色的波動化作長長的鉤爪在夜空中劃出五道圓弧逼近而來。

  春雪同時也並起五指,叫道。

  「光線......劍!!」

  白色的光劍從正下方迎上紫色的鉤爪,激烈衝突。

  交錯只在一瞬。光劍的劍鋒與鉤爪的尖端同時分斷。但是雙方都同時將殘餘的心意就這樣刺向對方。

  Dusk.Taker的胸口留下一道寬直的傷口。而Silver.Crow的胸口被刻上了五道細長的傷口,散發出兩種顏色的火花。緊咬牙關忍住劇痛,春雪就這樣直線上升,在噴射器的能量槽用盡的同時張開雙臂開始自由落下。

  從Sky.Raker那裡獲得的強化外裝《Gale Thruster》擁有壓倒性的推進力,不過代價就是一旦點火就將消費全部的能量槽。分段噴射,以及調整推進力從而實現懸停都是不可能的。一旦達到上升軌道的頂點,之後就只能靠噴射器裝備的滑翔翼控制落下方向。而且能量槽的再填充需要消費近十分鐘。

  不過春雪因為擁有《移動能力擴張》的心意,將自己能夠飛翔的想法事象覆寫至系統上。當然,這點程度還遠無法達到真正飛翔的程度。不過在背後擁有Gale Thruster的現在,系統將想像的力量整合其中之後,能量槽的再填充時間被極度縮短。

  即是說,雖然對心意系統的熟悉還遠遠不夠,但一直以來所親身體會的《飛行的想像》與作為系統上認定的推進力的《Gale Thruster》合二為一,讓春雪得以飛行。

  問題是——要發動讓能量槽回覆的心意,需要花費近五秒的時間。而這一點,在之前的對戰中看到心意填充過程的能美也是知道的。

  落下途中,春雪全力張開雙臂,拼命地想像著背後的翼能夠在空中拍動。

  之前也想過聽從仁子的建議,為了縮短髮動時間,應該對這個心意也起個名字。但是,要將渴望的天空的感情賦予《技名》並固定想像,春雪感到自己心中巨大的牴觸。

  其原因就是這個願望正是春雪長久長久以來一直作為心底的秘密所保持著的,同時也是形成Silver.Crow這個假想體的核心。對此,除了《希望》以外還能用什麼來稱呼呢。

  因此春雪只是無言地加強信念。我能夠飛翔。就算翼被奪走,就算受到任何的苦痛,就算一次又一次地在地面滾爬,我依然會在天空飛翔。

  這份祈禱,然而,對於能美來說不過只是巨大的空隙。

  「會讓你得逞嗎!!」

  尖銳地叫喊著,Dusk.Taker激烈地拍動黑翼,一直線地突進而來。

  春雪全神貫注將不吉的飛翔音排除在腦外,完成了想像。

  胸中,純淨的天藍色擴展開來。過剩光在背後化作幻之翼釋放而出,流入那裡的噴射器,變換為被稱作意志的燃料。

  鏗!強烈的衝擊產生,鉤爪深深地在春雪的胸口剜出五道與剛才傷痕交錯的爪印。

  「咕......」

  伴隨著呻吟,大量的火花四散,春雪用力睜開雙眼,一把抓住想要飛離的Dusk.Taker的左腕的觸手。

  實現《飛行能力》的翼,雖然比起噴射器有著無限的自由度。但是也有其弱點。作為高機動力的代價,其穩定性有所不足。

  被春雪拉住觸手,能美一下子失去平衡,陷入半迴旋狀態。利用這勢道,拼命地加速回旋後,用光劍將觸手突然切斷。在推進力和離心力疊加之下,Dusk.Taker以猛烈之勢被水平地甩出。

  「切——!」

  帶著憤怒的聲音,拼命地煽動翅膀想要恢復平衡。但是控制並沒有那麼容易回覆。

  將身體朝向那裡,大大地吸了口氣。

  春雪叫道。

  「飛......吧啊啊啊啊!!」

  Gale Thruster以強烈的燃燒音作出回應。

  暗夜中,春雪化作青色的流星突進。地上的光、空中的星辰全部都呈放射狀溶解,只有Dusk.Taker的身影清晰地被鎖定在視野中。

  右手向後拉開。指尖併攏。

  已經沒有喊出技名的必要了。貫穿,這一純粹的意識化作光宿於手間,激烈地震盪。

  「喔......喔喔喔喔喔————!!」

  乘著咆哮之聲,春雪以放射光的中心為目標解放出白銀的光輝。

  「切......哎哎哎————!!」

  就在前一瞬間重新回覆姿勢的能美伴隨著高喊以右手的鉤爪迎擊。

  高亢的共鳴聲以及爆炸的衝擊波在整個世界轟鳴。

  光劍的劍刃被虛無的鉤爪從五個方向銜住,擋了下來。從接點處放射出強烈的熱與振動,炙烤著以伸直右腕的體勢互相對峙的二人的假面。

  「嗚、喔、喔!!」

  春雪的噴射器釋放出全部能量,想要突破能美的防禦。背後的驅動音無限地高亢。不斷延伸的炎之光讓天空染成一片青色。

  ——還差一點。只要再有一點點就能夠到。這終極的敵人,自己的劍就將觸及。再有一點......真的、一點......!!

  就算在加速的感覺中,也能看到視野左上方的能量槽在急劇減少。

  這個能量槽用盡的話,能美將不會再給予春雪心意蓄力的機會,一口氣用爪子將自己撕裂吧。

  在這之前——貫穿!

  「喔......喔喔......!!」

  過熱的意識讓視野被燒灼成一片白色。但是春雪反而更加努力傾盡自己的想像力,想要將眼前的障壁貫穿。

  咔、咔,銀光不斷將虛無壓制。能量槽毫不留情地被消耗。

  不知是不是太過高密度的攻擊力產生的影響,波紋狀的效果讓整個舞臺都開始搖曳。其中央,一點點地、一點點地,光劍不斷突進。

  夠到。能美本體的手掌,劍尖終於觸及——

  前一瞬間。

  能量槽閃耀的最後一個像素,消失了。

  噴射器的燃燒音開始斷續起來,噴射炎間歇性地閃耀出光芒。

  Dusk.Taker在假面的深處浮現起狂放的笑意。

  就在此時——。

  『.........快,鴉先生。還差一點』

  聽到某個聲音,雪白的手貼上春雪的右腕。

  『.........喂,加油。只差一點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有誰在推著春雪的肩膀。

  「嗚......啊......啊啊啊啊啊————!!」

  將剩餘的力氣全部集中於右手的一點,春雪吼叫起來。從本應已經耗盡能量的噴射器中,在僅有的一瞬間迸射出巨大的火焰。

  在這最後的推力驅動下,終於光劍突破了虛無的障壁。五道鉤爪的紫色光芒四散蒸發。

  「什麼......」

  就像是要將能美的掙扎聲淹沒般。

  咻嚓—————因!!

  高亢的聲音響起,伸長的光劍將Dusk.Taker的右腕一分為二,化作無數的碎片分解。

  「......啊啊!!」

  春雪的意識急劇消耗到連動一動都已經是不可思議的狀況。但儘管如此,在從高空落下前身體自動地動了起來,右手的手刀全力地朝敵人的胸口刺去。

  心意的光已經減弱到幾乎不可見了,但就算如此伴隨著沉重的手感,手腕貫穿了暗色的假想體,微微地從背後穿出。

  「咕......咕嗚......!」

  迸射出紫色電火花的能美呻吟著仰倒。

  ——還有、一擊!!

  恐怕只要再有一擊,只要再遭受一下重擊,Dusk.Taker的HP槽就將歸零。

  但是,那一刻,無疑春雪也將死去。

  原因就是別說要重新填充Gale Thruster了,連控制下落的氣力都已經沒有了。HP的殘量所剩無幾,如果從這個高度衝撞上地面的話,毫不費力地將化為飛灰。

  ——但是,已經,就算這樣也無所謂了。

  ——同歸於盡,雙方的點數全部託付給Cyan.Pile話。拓武能夠將我的夢想延續下去的話。我的戰鬥,將不是沒有意義的。

  竭盡現在即將消失的意識,春雪高高揚起右手。

  朝著同樣幾乎快要喪失意識的黑色假面,最後一擊——

  即將揮下的剎那,

  聲音、傳來。

  「Citron.Call」(乙烯注:中文譯名 檸檬召喚)

  世界上聽得最多的,恐怕比雙親的聲音還要聽的更多的,那個聲音。一起歡笑、玩耍,時而吵架,又很快和好的、那個聲音——。

  如同被吸過去一般,春雪望向地上。

  從悄悄立於校庭的淺草色假想體屹立起美麗的翠綠色光柱,包裹了Dusk.Taker。

  無數的鈴聲在夜空中迴盪。

  如同受到天使的祝福一般,暗色的假想體逐漸被治癒。滿是裂痕與焦痕的裝甲逐漸回覆出其豔麗的色澤。失去的雙臂開始再生。

  瞬間的、但確實無限的絕望,襲上春雪全身。

  黑色的球面假面深處,赤紫色的兩眼閃動,再次強烈地亮起。

  「......哼、哼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聲。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何時已經再生的雙臂高高揚起,Dusk.Taker放聲大喊。

  「看吧,這是多麼令人稱讚的忠誠啊這是!?如何......這就是、力量!這才是、所謂的支配啊!!友情!?羈絆!?這種東西有什麼用!!掠奪後的支配!!這才是唯一、絕對的力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扭曲的鬨笑化作光之波動釋放出來,紫色的電波在空中竄流。

  「來吧......,是決勝的......、時候了————!!」

  從令人生厭的尖銳十指,虛無的波動無盡地延伸。

  眼看著就要將春雪的身體分斷——

  瞬間。

  某個現象發生了。

  啪、強烈的閃光。

  發光的是從Dusk.Taker的背後生長著的,左右展開的惡魔之翼。

  那翼就如同變化成了極薄的玻璃般開始出現無數裂紋。在清脆的聲音下崩裂、消失。

  「為.........」

  能美睜大眼睛、倒吸一口氣。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翅膀、消失了......」

  在那聲音消失前,嘎鏗,兩名假想體一震。直到現在都讓兩人停留在空中的飛翔力被消滅,相互纏繞著開始落下。

  但是很快,春雪就感到一種有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迴歸的感覺。

  那是、熱度。背後的兩側,在肩胛骨的尖端所蘊藏的、合著脈搏的微弱熱度。

  只有Silver.Crow的落下速度開始減緩,插入Dusk.Taker的左手拔出。

  暗色的假想體愕然地保持著張開的雙臂,直直地朝地上落下。

  並不是Gale Thruster。能量槽全空,強化外裝依然保持著沉默。

  是的——、這種感覺。讓人忍不住想要哭泣的渴望與、高揚。

  「........啊、啊......」

  漏出聲音的同時,淚水真的從兩眼奪眶而出。

  寄宿於肩胛骨的熱量不斷升溫。能量提升,尋求著突破口捲起漩渦。就好像,兩側的肩胛骨在喚醒著過去曾在此擁有的器官的記憶一般。

  在某種感覺的引導下,春雪伸出雙臂,在身體前交叉。

  緊緊握拳。注入力量。

  「.........歡迎回來。謝謝」

  輕輕呢喃,雙臂一口氣左右打開。

  唰拉————!!

  無與倫比的美妙聲音響起,在夜空中迴盪。

  就算沒有直接看到,春雪也能明白。自己的背後,從噴射器的兩側,在月光的反射下張開閃耀著的十枚金屬羽翼。

  白銀的翼。證明Silver.Crow存在的,天翔之力。

  終於、回來了。本來的姿態。由春雪心之傷培育、生長出的,加速世界唯一的飛行型對戰假想體。

  在確信與感動溢滿胸中的瞬間,另一個現象發生了。

  與翼融合的Gale Thruster的能量槽,如聯動般閃起光輝,自動地再填充完成。

  飛吧,似乎在如此訴說著。

  春雪點了下頭,將右手拉到胸前,身體朝向正下方。

  在無限廣闊的白色舞臺中央,可以看到現在仍在下落途中的,Dusk.Taker那小小的身影。

  雖說喪失了翅膀,但靠《Citron.Call》之力HP槽應該是已經完全回覆了。說不定還能承受高空的墜落。

  ——但是,已經、結束了。

  春雪全力張開銀翼。

  翅膀開始微微震動。身體被包圍在令人懷念的推進力之中。

  同時,Gale Thruster點火。青色的火焰在銀翼的反射下,閃耀出美麗的光芒。

  在高漲到可怕的能量下,一時讓春雪難以喘息之後,奮力叫喊道。

  「去......吧啊啊啊啊————!!」

  從翼間擴散出白銀色的波動。青色的噴射炎迸射出長長的焰尾。翼和噴射器的推進力,再加上假想的重力,春雪化作一道雷光疾速突進。

  以寄宿著心意之劍的右手為頂點,化作光之矢的Silver.Crow迫近Dusk.Taker,接觸——貫穿。

  嘭,薄暗色的假想體從中心呈圓狀被分解。

  甚至沒有觸及到那些多邊形的碎片便穿過交錯點,春雪靠翅膀調整姿勢,讓噴射器朝向下方。

  推進力與落下的慣性相抵,減速,停了下來。

  接著,雙足觸及地面。

  就這樣不支地屈膝於地面的春雪耳邊,稍遲了一拍之後,嗵,傳來重物落下的聲音。

  奮力抗拒著急劇襲來的疲勞感,抬起臉。

  眼前,是離起飛位置不遠處的梅鄉中學的校園。在稍遠處,一團黑色的塊狀物橫在那裡。

  是Dusk.Taker。但殘存的就只有頭和胸廓,以及從左肩剛開始再生的短小觸手而已。面罩的深處,雙眼極為暗淡,不規則地明滅著。HP槽已經剩下不到一成了吧。

  春雪拖著身體站起身。

  一步、兩步走近之時,傳來聲音。

  「.........為、什麼......我的翼、消失了、啊......」

  比起身體被轟飛,似乎這一點造成了更為巨大的衝擊,能美不斷地呻吟著。

  回答的,不是春雪。

  「那是因為......我的能力並不是《回覆》啊」

  吃驚地轉過頭,在那裡,可以看到千百合——Lime.Bell的身影。用破碎的右腕捂著穿孔的側腹。

  在一旁,站立著失去雙臂的Cyan.Pile。再遠處,可以看到相互對峙著的Black.Lotus與Black.Vise。雖然兩人毫不大意地擺出架勢,不過雙方似乎都停止了心意攻擊。

  「你說......什、麼」

  能美嘶啞地喃喃道。

  「並不是......回覆能力啊,我說」

  在短暫的沉默後,千百合靜靜地答道。

  「......我在成為腦加速者之後就一直感到不可思議。為什麼會賦予我《回覆》這樣的能力呢。但是呢......在週二的第五節課,最初給你回覆後,和小春他們的談話中我注意到了。當時小春說回覆的不僅是假想體受到傷害和HP,連右手的機械都復原了。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那就不是回覆而是修理了啊。接著......我、明白了」

  大大地吸了口氣,新綠色的假想體,清楚地宣告道。

  「我的能力並不是《回覆》。而是《時光倒流之力》。被技能命中的假想體的時間將被倒轉。所以......我想。只要使用這個力量,就一定能將小春的翅膀奪回來。倒回到Dusk.Taker奪走Silver.Crow之前的時間,將全部都無效化」

  ————是、這樣嗎。

  想到這裡的瞬間,錚、春雪的胸中就感到強烈的刺痛。兩眼再次湧上淚水。

  ——然而,我卻一度在懷疑小千。竟然不去相信為了我而努力的青梅竹馬。我是笨蛋。大混蛋。

  深深俯下頭的春雪耳邊傳來如同從地底深處迴響起來的幽怨的聲音。

  「......什麼......。是背叛嗎。竟然背叛我嗎,Lime.Bell」

  儘管失去身體,處於瀕死狀態,似乎因為憤怒而獲得力氣的能美叫了起來。

  「你是要背叛為你帶來勝利......給予你大量點數的我嗎!!」

  「錯了,並沒有背叛」

  稍微,恢復了以往那種不服輸精神的聲音,千百合應答道。

  「最初給你回覆是因為受到攝像影片的威脅。而之後都服從於你,都是為了提高必殺技等級來延長時光倒流的時間......就是為了瞄準今天的這個機會啊。我、一次都沒有成為過你的同伴!」

  再次,陷入沉默。

  薄暮色的假想體,如同殘骸般的假想體顫抖起來,突然發出低沉的笑聲。

  「.........哼、哼哼哼。真是......這也好、那也好,都是笨蛋嗎。我已經看煩你們的臉了。我要回去了。把你們的全部的現實情報傳出去,讓隨便誰來修理你們。我會轉校,重新建立我的王國。——快,還在做什麼啊Vise。快點帶我馬上離開」

  聽到這話的瞬間,春雪猛地抬起頭,望向遠處和Black.Lotus對峙的層積假想體。

  漆黑的假想體,慢慢地側過頭——。

  「這可困擾了。不管怎麼樣,這種狀況也太難了啊Taker君」

  「......那麼努力去做。要是失去作為主力的我《研究會》也會很困擾吧。BIC的情報說不定也會洩露哦」

  「不啊,我覺得不必擔心哦。如果失去Brain.Burst,我們的BIC在感知到這一狀況的瞬間不活性化,最終溶解於腦髓液體的特製型,所以要追查是不可能的。而且呢......Taker君,你因該也是知道的哦。原加速能力者,是無法對這個世界產生任何干涉的」

  對於Black.Vise的話語,春雪完全無法理解。

  但是能美抬起頭一臉驚訝,接著凝視正上方的滿月——突然,吼叫起來。

  「混帳。混帳!混帳啊啊啊啊啊!!」

  在一陣咆哮之後,再次放言。

  「我不承認!我不允許這種展開!誰、誰都好,快過來!快來救我!會有加速點做報酬哦!!」

  ——已經、夠了。

  春雪想到這裡的同時,拓武也看著春雪說道。

  「......結束吧,小春」

  「......啊啊」

  點了下頭,春雪開始邁步。為了將一切終結。

  Dusk.Taker注意到逐漸靠近的Silver.Crow的瞬間,高聲地叫喊起來。

  「住......住手!對了,今後我就每週向你們提供點數!不錯的交換條件吧!要不加入你們的Legion也可以啊!!」

  春雪邊走著邊抬起右手。從併攏的指尖白色的光輝逐漸伸長。

  「住手,不要,我不想失去!那是我的力量!是我的《加速》!!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Dusk.Taker僅有的上半身彈跳起來,翻過身,短小的觸手拼命抓著地面想要逃走。

  將心封鎖,春雪高舉起光劍——。

  不帶任何躊躇地一閃。

  咔,空氣震動,細長的光線沿著白色的地磚延伸,將前面爬行的Dusk.Taker吞沒。

  薄暗色的假想體,無聲地從正中央一分為二。

  接著,赤色的巨大火柱噴湧而上。在火焰中,無數的緞帶狀的光被解放到空中,溶解於空氣中。緞帶全部是由細微的數字信號編織而成的。那正是曾經見過一次的,腦加速者的最終消滅的現象。

  這個瞬間,君臨梅鄉中學的,以壓倒性的力量不斷蹂躪著春雪他們的《侵略者》,永遠地從加速世界中退場了。

  在呆呆站立的春雪視野中,宣告決死.對戰勝負已分的系統字體熊熊燃燒。大量的加速點被加算,接著便跳出可以升格為等級5的信息。

  但是,別說是勝利的暢快,連達成感都沒有在春雪心中產生。

  只是,一切都結束了,的這種認識靜靜地擴散,傳遍全身。

  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朝著千百合與拓武移動之事,毅然的聲音傳來。

  「————那麼」

  那是直到現在,都完美地在心意戰上壓制住謎之腦加速者《Black.Vise》的黑雪姬的聲音。

  「雖然想要問你這傢伙的事情有山那麼多,不過看樣子不打算說呢。那麼就趕快來做個了結吧」

  與此相對地,層積假想體微微地搖頭。

  「哎呀,在這數分鐘內已經對王的實力有了痛徹的理解了哦。實在無法取勝呢,在此就先乖乖撤退吧」

  就像是完全不把同伴完全消滅的事情放在心上般平穩的聲音。黑雪姬刷地揚起右手的劍,以帶起幾分嚴厲的聲音低語道。

  「就算這麼說也沒道理會放過你。先就在此斬了你,在直到你復活的這一個小時裡,再考慮如何處置你吧」

  「可怕可怕」

  縮起肩膀,Black.Vise卻依然用悠然的聲音回道。

  「——不過,我的最大能力可是《逃跑》哦。啊啊,在這之前有一點。對於我來說與黑之Legion的諸位可沒有任何冤仇的哦。來到這裡也是因為Taker君事前支付了報酬的委託而已。當然,也完全沒有獲得各位的任何現實情報,可以的話今後也不想與各位有任何的牽連哦」

  「已經遲了」

  冰冷的回應,黑雪姬右腕的劍纏繞上紅色、左腕的劍纏繞上青色的鬥氣。

  一步踏出,就在這前一瞬間——。

  突然,發生了奇怪的現象。

  構成Black.Vise全身的無數薄板,以正中的一枚為中心啪踏踏踏地聚集起來。

  在那裡存在的已經是一整塊黑色的板——不,只有影子了。從春雪的位置還勉強能看到形狀,不過從正面的話已經幾乎不可視了。

  「那麼,祝各位安康了」

  聲音傳來的瞬間,薄薄的影子如同溶入腳下寬廣校舍的影子之中般沉沒不見。咻——的移動音正高速地遠去。

  「——喝!!」

  黑雪姬提起一口氣將右腕向正上方一揮。

  真紅的線形貼著地面劃過,撞上校舍,向上延伸——。

  「嗚、啊!?」

  將白色宮殿的西南角,現實世界中的話便是校長室的一角切下,看著盛大的崩落場面,春雪驚愕地喊出了聲。

  混於無數碎散的白色碎片中,一枚小小的黑色鐵板高高彈起,刺入遠離校園的地面上後——變成一條手腕,倒了下來。

  「......讓他逃了嗎」

  喃喃著,黑雪姬放下劍。

  一段時間都凝視著那實在是太過美麗、英氣、以及夢幻的姿態後。

  春雪高喊一聲,開始奔跑。

  「.........前輩!!」

  上半身裝甲被轟飛,身上更是被刻上無數傷痕的假想體拼命地奔跑。聽到腳步聲的黑雪姬轉過身。

  在眼前停下後,春雪雙手緊握。

  「前輩......前輩......,我......我.........」

  這之上,再也說不出話來。

  黑雪姬一段時間都凝視著春雪背後閃耀著的,與翼融合的強化外裝——《Gale Thruster》。

  青紫色的雙眸閃耀著,深深地點了下頭。抬起右手的劍,用劍身啪地拍了下春雪,說道。

  「——真的、很努力了呢。詳細的事情,等明天回到東京後再聽吧。今天好好休息」

  接著實現朝春雪背後移去。在那裡,Cyan.Pile和Lime.Bell也靠了過來。

  「拓武君也很努力哦。辛苦了。然後......倉島同學,不、千百合同學」

  接著黑雪姬作出了意想不到的行動。朝著Lime.Bell突然低下了頭。

  但是,真正令人驚訝的是接下來的話語。

  「——真的,非常感謝。要是沒有你事前的通知,我就沒辦法趕來這裡了」

  「什.........」

  「什麼!?」

  春雪和拓武同時驚叫起來。

  「通、通知......是,小千、你!?向黑雪姬前輩!?」

  「是——啊!」

  左手搖晃著鈴鐺,千百合以往常精神的聲音高聲道。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特意跑到小春家去啊。確定真正的決鬥時間,然後再告訴黑雪前輩,這不是當然的嗎!」

  「誒......誒誒——......等、等一下......」

  呻吟著,春雪拼命轉動著疲憊的頭腦。

  在無限制中立舞臺潛入前一刻,春雪向能美髮送最後的延期信信息之後,確實說了。『好、一分鐘後潛入』。

  千百合在聽到的瞬間,再次按下了保持在桌面的向黑雪姬發信的按鈕。在沖繩接到消息的黑雪姬當即潛入無限制中立舞臺,捕獲飛馬型的Enemy,十五個小時內直奔東京——是這麼回事嗎。

  面對呆呆地對望著的春雪和拓武,千百合的聲音再次傾注而下。

  「對你們固執地想要全部包攬感到非常擔心,所以我在知道了決鬥的事情後就向前輩發了消息,把到現在所發生的都說了。然後,就收到回信說會從舞臺內趕過去,要我確定正確的時間。在小春家,到底要什麼時侯才確定時間,真的讓我焦躁死了啊!!」

  「抱......抱歉......」

  喃喃後,春雪大大地搖了下頭——。

  首先面向黑雪姬,深深地、深深地低下頭。

  「謝謝、非常感謝,前輩。竟然連續奔波十五小時趕來救助......看到前輩出現在屋頂上的那一刻,實在是太感動......太高興了」

  「會不會太耍帥了呢」

  面對聳起肩的黑雪姬,春雪忍著淚水回以微笑。

  接著看向千百合,再一次低下頭。

  「.........謝謝,小千。如果只有我和小武的話,絕對會輸的。真的......,非常感謝」

  喉嚨口像是被堵住一般,聲音顫抖。

  「......真是的」

  最初回應的千百合的聲音也微微地有些溼潤。但是,青梅竹馬以更為明快的語調繼續道。

  「只有你們的話,恐怕今後也會讓我擔心的要死了吧......所以我也加入吧,Nega.Nebulus」

  「誒」

  「小、小千」

  沒有看向發出聲音的兩名男性,千百合轉向黑雪姬後,害羞地側過頭去。

  相對地,黑雪姬也點了下頭,快速地操作起BB主界面。

  視野中顯示出的Legion加入邀請,千百合毫不猶豫地點了下去。

  接著,漆黑與淺綠色的女性型假想體,各自向前靠近一步——。

  劍與鈴伴隨著清澈悅耳的聲音相觸。

  無言地凝望著這一將相的春雪耳邊,傳來站立在一旁的拓武的低語。

  「......我們,到底在擔心些什麼啊」

  「......真是的呢。但是......太好了。太好了......真的......」

  春雪無意識地伸出手腕,緊緊摟住Cyan.Pile的肩膀。

  在加速世界青色月光下,四名腦加速者,就這麼靜靜地站立著。

  終於,黑雪姬抬起頭,以爽朗的聲音向屬下們下令道。

  「那麼......回去吧。現實世界」

  從高圓寺站的脫離點離開無限制中立舞臺,春雪回到現實世界中自宅的客廳。

  決鬥過程雖然在一個接一個的突發狀況下不斷朝著預想外發展,不過合計時間也沒有超過一小時。也就是說,在現實世界這邊不過是三秒多的時間而已。

  但是,在迴歸到肉身的瞬間,春雪就因為巨大的疲勞感一下子趴倒在桌子上。努力地忍耐著,抬起頭。

  將模糊的視野對準焦點,在那裡,是同樣地不斷眨著眼的千百合的臉。

  二人在一瞬間,相互的視線交匯。只是這樣就讓胸中深處的熱流一下子湧起,差點眼淚奪眶而出,春雪慌忙開口。

  「.........明明說出來就好了啊」

  隨即,一旁的拓武不斷點頭也插話道。

  「就是啊。和我王連絡的事......不、在這之前,如果告訴我們和能美組隊是為了奪回小春的翅膀,我們也不會那麼苦惱了啊」

  面對因為對懷疑青梅竹馬這點過於自責,情不自禁地帶出近似怨恨語調的兩名男子,千百合「哈——」地重重嘆了口氣以一副受不了的聲音答道。

  「我說啊,剛才也說了吧!用《Citron.Call》將Dusk.Taker的時間倒轉的機會只有一次!所以,就算萬一也不能讓能美注意到啊。就算雖然認為不太可能, 但如果能美對我安裝了竊聽程序或裝置的話,在向你們說明的時侯就會暴露了吧!」

  嗚、和拓武面面相覷,春雪呆呆地喃喃起來。

  「你、你,竟然考慮到這地步......。明明只是小千......」

  「等下、那算什—麼—意思啊!!」

  叫喊著,咯噔一下從椅子上站起,千百合為了追打春雪而想要沿著桌子轉過來。

  但是,因為突然站起的暈眩,又無力地跌坐下來,春雪和拓武慌忙站起身,跑到千百合面前。

  「小、小千,不要緊吧!?」

  對拓武的聲音,低垂的頭微微點了下——。

  千百合突然,以微微顫抖的聲音喃喃道。

  「.........我、努力了哦」

  啪嗒,一顆淚水滴落在木地板上,響起聲音。

  「.........雖然非常非常、痛苦但是......努力了。努力了啊.........」

  啪嗒啪嗒,一顆又一顆地零落,在地板上閃耀出如寶石般晶瑩的光輝。

  春雪只感到胸中一陣激盪,這次以完全顫抖的聲音,訴說道。

  「啊啊.......。謝謝。真的是、謝謝你了啊,小千」

  重重地抽噎了一聲後,千百合抬起滿面淚水的臉,突然撲向二人環抱住脖子。左手是拓武,右手是春雪,用力拉近,緊緊將頭抵在一起大聲叫道。

  「最喜歡了......,兩個人都,最喜歡了!!」

  接著,就像小孩子般哇哇地大哭起來的青梅竹馬,春雪緊緊環抱住。

  忍不住,熱淚盈眶。拓武也一樣,眼鏡下的臉上可以看到閃亮的光帶。

  同年出生、同一場所成長的三人,就這樣不斷地不斷地讓淚水流淌。

   11

  「勝率百分之百!」

  春雪捏緊右拳耷拉著肩不斷地怨念道。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啊,只要最後一場沒有輸的話……」

  陽光明媚的四月二十日,星期六的傍晚。地點和昨天一樣都在有田家的客廳。

  每週的這個時間,對戰格鬥遊戲《Brain Burst》的重頭戲,軍團之間的領土爭奪戰。春雪所屬的軍團《Nega Nebulus》這周因為首領Black Lotus的缺席而做好了會苦戰的心理準備,但從結果來看卻基本上是以完勝收場。

  原因是昨天才剛剛加入軍團的《Lime Bell》第二天立刻參戰的結果。

  她的《回覆能力》雖然實際上是《時間逆轉能力》,但那能力可以擬似地看作回覆HP這一點是錯不了的。問題是回覆,中彈,回覆這樣的狀況重複的時候有時候會因為時間回過頭而又陷入受傷狀態,不過那點也已經通過施術者的直覺來努力彌補了。

  所以春雪他們進行了讓Silver Crow和Cyan Pile的其中一人始終保護著Lime Bell,然後另一人進行特攻後回到據點進行回覆的戰法。這個戰法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不禁讓他們認為終於可以出現難得一見的領土戰全勝記錄了。但是最後來挑戰的遠距離三人組完全不接近春雪他們的據點,而是隻向著特攻的人集中炮火,一變成這樣,使得其餘的兩人也不得不慢慢的前進,最後三人一起吃進了對方的必殺技導致直接昇天了。

  「嘛~,也沒辦法的啦。這種臨時拼湊出來的隊伍能夠贏到這個地步已經很足夠了」

  春雪對著喝著大號飲料拓武嘟起了嘴巴。

  「雖然說是這麼說啦。結果我們還是被對方抓住我們沒有遠距離火力的弱點而輸掉了嗎」

  「那個弱點就算是我王回來也不會變化的啊……」

  「如果不用心意技的話的確是這樣」

  兩人同時想起了黑雪姬的長距離射程技能把距離很遠的梅鄉初中的校舍一擊切斷的情景後不禁顫抖了一下。

  千百合大概是因為覺得昨天放聲痛哭實在是太丟人了就在自己家裡潛入而沒有來這裡,所以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拿起一根從一層的購物中心買來的漢堡包套餐裡的薯條放入口中,春雪假裝咳了一下轉換了話題。

  「總之,領土戰也累了。接下來,小武。那個……有發生什麼……接觸嗎?」

  想問一下有沒有從能美徵二那裡聽到什麼,但是拓武微微的搖了搖頭。

  「不……,沒有哦。我也很在意啊……。那個能美的話就算是自己提案的決鬥輸了,我也不認為他會這麼老實的承認敗北。」

  「我也是。」

  兩人在這突然變的沉重的空氣中同時沉默了。

  春雪又拿起一根薯條放入口中一邊嚼著一邊說道。

  「…………在那兒現身的《Black Vise》的那個假想體。那傢伙,不是說了些很奇怪的話麼。失去Brain Burst的原加速能力者無法進行對加速世界的任何干涉。那個,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哎……?難道不僅僅是指因為不能加速所以不能對戰嗎?」

  「在那時我也是這麼想的。先不說這個了……也不是什麼一定要現在想出來的事情啦。—吶,小武,問你一件你大概會討厭的事情啊」

  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拓武,春雪開口道。

  「你的《家長》……以前那個學校的劍道部主將,是被青之王的《斷罪的一擊》強制卸載了是吧?」

  「……恩,我是這麼聽說的」

  「在那之後,有和他說過話嗎?關於Brain Burst的事情」

  拓武聽完後皺著眉頭開始思索起來。

  「——我在那之後就急急忙忙的轉校了呢……。雖然去劍道部打過招呼了,但是在那地方因為也有其他的部員,所以也沒說過和Brain Burst有關的話呢。而且,怎麼說呢,那時候感覺意外的爽朗,當然我就也不可能故意去舊事重提了」

  「爽朗,麼……」

  春雪低聲喃喃著想著,總覺得之前聽過類似的話。然後立刻想到了紅之王的家長《Cherry Rook》。使用了災禍之鎧《Chrom Disaster》瘋狂肆虐著加速世界的他經由仁子的手被斷罪後喪失了Brain Burst。

  關於他之後的情況仁子也說了。回到了從前的他,能夠好好說上話了,就算搬家了也會和他一起玩別的網絡遊戲的。這實在是和拓武所說的情況非常相似。

  但是,這兩例事件也並不能保證說適用於能美。從加速世界中退場前的那一瞬間,能美的那哀號至今縈繞在耳邊。也做好了對方前來復仇的心理準備——雖然是這樣。可是到現在能美都沒有和春雪,拓武,千百合的其中一人有所接觸。

  「……只有星期一的時候去直接對話看看了」

  拓武小聲說道後,春雪也微微的點了點頭。

  「也只有這樣了啊……。畢竟還有錄像的事……」

  已經不是腦加速者的能美已經無法在加速世界失去任何東西了,如果要做的話就是為了復仇把春雪的錄像給暴露出去,然後把春雪他們的真實情報交給其他腦加速者。而對抗的王牌就只有一張,能美腦中的大腦植入芯片而已,而且關於這個Black Vise說了讓人在意的話。

  如果失去Brain Burst的話,BIC的機能會自動停止,之後就會溶解消失。

  BIC的本體是納米合成蛋白機器的集合體。根據程序分離,溶解也是可能的,如果是這樣的話X光也檢查不出來。也就是說,就不能用這個讓能美退學了。

  但是對春雪他們來說也並不能一直斷絕和能美的接觸。不得不面對面的交涉一次讓他刪掉錄像。真是讓人心情沉重的事情啊。

  把飲料喝個精光的拓武把冰塊倒掉,把再生資源的紙杯洗了一下後丟進專門的袋子裡後說道。

  「那麼,星期一在學校見吧。和能美見面的時候要我也一起跟著去麼?」

  「不,沒關係的。我一個人去,你的好意我領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在玄關送別拓武后回到客廳收拾好後嘆了一口氣。春雪看了一眼虛擬屏幕的時鐘後又望向了窗外的天空。

  ——那個人現在還在飛機上嗎。還是說已經到飛機場了呢。

  呆然的遐想著,輕輕搖了搖頭轉換著心情。到了星期一就能在學校見面了,都已經忍了一週了,還有一天半根本不算什麼。

  把自己的心情壓抑下去後的瞬間,門鈴響了起來,是拓武忘記拿什麼了什麼嗎?

  連內線電話都懶得按一下的春雪回到了玄關。來—了,這麼一邊說著一邊解除了門鎖。

  「怎麼了嗎,忘記什麼東……」

  西,的音在喉嚨中堵住了,連呼吸也在那瞬間停止。春雪連自己現在的樣子都沒意識到,只是僵硬的瞪大著眼睛站在那裡。

  站在那兒的是右手提著紙袋,左手提著自走式行李箱的梅鄉初中的制服的女學生。繫著胭脂色緞帶的黑髮隨著清風飄揚著,周圍漂浮著些微的南國的氣息。

  「……你準備僵在那兒幾秒啊」

  被這麼說了一句後,春雪的大腦終於又再次啟動。噗哈,這麼反覆深呼吸後,春雪終於擠出了一絲聲音。

  「…………前、前、前、前……,前輩!?為、為、為什麼……」

  「來打聲招呼的。我可以特地從羽田機場直接給你來送手信的哦」

  對著臉頰一下子噗咕地可愛的鼓了起來的上級生——黑雪姬,春雪只有僵硬的站在哪兒一點不動。右手如同交通管理用機器人一樣不斷的高速往返擺動。

  「啊,請、請、請進!快請進來!」

  「謝謝。打擾了」

  輕輕點了點頭後黑雪姬踏上了玄關,把鞋子和自動行李箱留在了走廊上安穩的穿過春雪走向了客廳。

  跟隨在後的春雪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只能來來回回地張望著屋子說道。

  「……那,那個,我家裡人總是要很晚才會回來」

  「我知道哦。所以才來了」

  「是,是嗎。那個,這個……對、對了,泡茶」

  首先先冷靜下來啊!冷靜下來後再對應眼前的狀況啊!面對在廚房這麼對自己喊道的春雪,黑雪姬像是想到什麼把手伸進了紙袋。

  「那麼,把這個放到微波爐去熱下吧」

  取出來的是巨大的茶褐色球體。春雪兩手接下這個直徑15釐米的東西后傻傻的看著。

  透明包裝的外側明顯的用著沖繩的印刷字體寫著《爆彈沖繩炸蛋糕》這七個大字。

  「…………這個,這個是……沖繩炸蛋糕嗎?」

  「嗯。你不是說你想要吃直徑三十釐米的嗎?不過再怎麼說實在是沒有那種的,就用那個將就一下吧」

  「沒,沒有的事,這樣已經很足夠了。我都快被嚇到了」

  「是吧。看到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呢」

  看著小聲笑著的黑雪姬,春雪終於從緊張狀態緩了過來。於此同時,春雪覺察到兩眼盯著黑雪姬不放的自己後,慌張的向著廚房逃了過去。

  把巨大的沖繩炸蛋糕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到微波爐里加熱後把裝著烏龍茶的瓶子和兩個杯子擺到了桌子上,然後把加熱完後的蛋糕盛在盤子裡後稍微考慮了一下又拿了兩隻小叉子回到了客廳。

  已經坐在客廳的黑雪姬拿起盤子上的小刀後把蛋糕一刀兩斷。把從金黃色的切斷面中冒起陣陣熱氣的一塊遞到了春雪的跟前。

  「我……開動了。」

  接下盤子後春雪開始大口吃了起來。脆脆的表面和膨鬆的內部口感,春雪才知道這個尺寸是為了這個口感才顯示出其意義的啊。

  「很,很美味啊,非常的」

  「是嗎,真是太好了」

  到了現在春雪的腦中才浮現出為什麼會自己想要這個巨大沖繩炸蛋糕的疑問。

  春雪一邊慢慢的嚼著一邊努力的想著自己之前的行動,接著坐在對面微笑著的擁有著水仙般美貌的黑雪姬展現出了無上的笑容後——說道。

  「接下來,春雪」

  「是,是的」

  「現在,我來告訴你我現在的心情」

  「好……好的」

  「想要誇獎如此努力的你的心情佔了49%。然後是想要揍飛你的心情是50%」

  ……剩下的1%是什麼呢?

  連問這個問題的時間也沒有,春雪一下子收緊了背脊,嚥了一口唾沫後全速把頭低了下來。

  「對……對不起!全部都是我的責任。明明我想不能對正在旅行的前輩造成什麼麻煩的,但結果還是依賴了你……而且,還讓你從沖繩跑了15小時到這裡……」

  「我說啊,你」

  從微笑一下子變成了生氣的表情,黑雪姬發出了不爽的聲音。

  「我才不是因為讓我戰鬥了才生氣的。正好相反。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呢。只要和趕我說一聲的話,我馬上就會從沖繩趕回來的!」

  「這,這怎麼可以……因為,這不是前輩一生一次的修學旅行嗎……」

  「反正也不怎麼開心!那個理由,不說明的話你是不會明白的吧!」

  如果是對戰假想體的話現在肯定只靠劍氣就能把桌子給劈成兩半了,黑雪姬發出如此般的氣勢鼓起了臉頰。幸運的是不久就嘆了一口氣恢復成了平常的語調。

  「…………嘛,就到這兒吧。總之,先給我把事情從頭到尾一字不漏的說清楚!」

  接著春雪就一邊吃著沖繩炸蛋糕開始說了起來。從能美徵二的出現開始,和Dusk Taker的最初的戰鬥,無限制領域的修行——然後是昨天的決鬥,說了很長一段時間。

  將近聽了一小時說明後的黑雪姬垂下眉毛,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數秒後,靜靜的開口道——

  「……春雪。你的那件強化外裝……當你召喚《Gale Thruster》的時候,我的心臟都快要停下來了啊」

  喝著烏龍茶的春雪突然抬起了頭。但是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把《Gale Thruster》交付於春雪的加速世界的隱者,Sky Raker。過去Nega Nebulus的主力之一,同時也是黑雪姬的朋友。瘋狂嚮往著天空的Sky Raker拜託黑雪姬斬斷了自己的腳。而黑雪姬也同意了——在那之後,就投身於和諸王的血戰了。

  但是現在黑雪姬露出了十分平穩但又十分悲傷的笑容。

  「真沒想到……。教你《心意系統》竟然會是她啊……」

  「…………對不起。都沒得到學姐的同意,就擅自的……」

  對著道歉的春雪黑雪姬搖了搖頭。

  「不。她應該是比我更加適任的。Raker作為學會心意系統而且又是高等級能力者當中,大概是最相信那個系統的可能性的吧。而且……我肯定無法對你化身為鬼之教官」

  對著輕聲笑著的黑雪姬,春雪也跟著點著頭。

  「很……很誇張的啊。一下子就把我從舊東京塔上推下去了呢」

  「哈哈哈,真是像她的作風啊」

  懷念的笑了一會後,黑雪姬突然之間沉默了。

  盯著桌子的一點看了一會後站了起來。把南邊的窗向外打開後無言的眺望著外面的夜景。

  春雪在那之間一直眺望著那一頭黑色長髮的背影,然後下定決心站了起來向著黑雪姬走了過去一同看著窗外的景色。

  「……心意系統的力量,實在是太巨大了」

  數秒後,靜靜的開口說著。

  「所以,接觸到那個的人都沉溺於其中,把力量提升到極點,突破自身極限。不過呢……我卻這麼想。如果這只是單純的程序BUG的話管理者肯定會採取相應的措施而不會放在那兒不管。所以那個力量並不是偶發性產生的犯規系統錯誤,……會不會是一開始就包含在Brain Burst裡面的,某一種陷阱呢」

  「陷,陷阱……?」

  「沒錯。誘惑我們這些腦加速者,為了把我們的精神拉向別的次元……」

  這句話的意義對春雪來說完全就是個謎。但是卻努力的去理解而皺起了眉頭,黑雪姬朝著春雪轉過了頭,用左手撫摸著春雪的臉頰。

  「沒關係的,不用在意。你只要一直向前進就行了。沒錯……如果是你的話……。或許只有你才能穿過那深邃的黑暗,到達心中的那片光明也說不定……」

  黑雪姬向著春雪柔和的笑著,把右手也貼了上去。

  表情和語調又再一次——。

  「接下來就來讓我告訴你我最後的那1%的心情吧」

  哇,春雪不禁得全身緊張起來。難道說是比《揍飛》更甚!?也就是說是足技!?不對,說不定是關節技!?

  被這些消極思想佔據整個大腦的春雪的脖子,被黑雪姬雙手交叉強行抱緊到了胸前。

  被強烈的力抓住,然後全方位的被柔軟的觸感所覆蓋,春雪的意識一時間驚訝的超越負荷,腦內齒輪吱呀吱呀的發出了悲鳴。

  在快要碰到已經變得紅通通的左耳旁邊傳來了聲音。

  「——好想這麼做。從千百合的郵件知道你翅膀被奪走了……就算是這樣你還是拼命的和敵人對抗的事情的時候,就一直,一直想要這麼做了」

  到底從這個纖弱的身體哪兒才有這種把春雪緊緊抱住的力量呢,黑雪姬發出了顫抖著低吟聲。

  「真的是,非常努力了呢。明明那麼痛苦的……。那個時候不在你的身邊實在是抱歉。我……作為《家長》真是失格了呢……」

  滴答,溫暖的雨滴碰觸到了左臉。

  春雪睜開了眼睛。在視野中搖逸的秀髮與光漸漸融合著。

  無意識之中春雪也抬起手回抱住了她的腰,用著同樣顫抖著的聲音回答著。

  「我……我也是,讓你擔心了,實在對不起」

  在那瞬間——。

  「很擔心啊。真的是很擔心啊。如果你不在的話我到底該怎麼辦……害怕啊。我真的怕啊!」

  半喊著說出這話的同時黑雪姬的兩肩也在微微的顫抖著。

  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一樣,春雪也沒有再說出一句話。所以他拼命的在心中反覆的默唸著,我在這裡。一直會在你的身邊,絕對不會消失。

  黑雪姬就這樣低聲嗚咽了數十秒後,終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稍微減輕了擁抱的力量。

  「……我,我還得給你獎勵呢」

  突然被這麼說道後,春雪的一瞬間驚訝的連眼睛都變圓了。

  「哎,獎……?」

  「領土戰,不是很好的防守成功了麼。不是說過了嗎,如果死守住杉並區的話就讓你們隨便挑一個獎勵」

  聲音在耳邊縈繞著,春雪的意識又再次突入了紅色警報區。

  ——但是。

  用三十釐米的連接線直連也好,看泳裝錄像也好的邪惡念頭一瞬之間一掃而空。

  現在,在這裡做的事情。

  現在,只要有這個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以外,自己到底還要什麼奢求。

  ……我,一定要變得更強才行,總有一天會成為從任何敵人手中守護你的騎士。所以,到那之前請一直在我身邊,繼續守護我,引導我。

  如此祈願的同時,嘴巴開始半自動的動了起來。

  「……那麼,請待在我的身邊」

  春雪把從自己心底湧現出的感情用著微小的聲音傳達了出來。

  「請一直,一直,待在我的身邊。這就是我……唯一的願望」

  就算是畢業之後。作為前輩。作為Legion之王。作為《家長》。

  如此的話語在春雪的腦中接二連三的浮現出來——雖然是想這麼說出來的,但是。

  輕輕抱著春雪的頭的黑雪姬的身體出人意料的猛地顫了一下。

  然後突然解除擁抱狀態,猛的退到了2米外的的沙發後陷了進去。雖然因為眼淚導致臉上都是淚痕,但是本人卻像是忘記了一樣睜大著眼睛,嘴巴不停的張合著。

  最後從臉開始到額頭急劇的開始變的通紅。然後高聲的喊了起來。

  「什、什、什……,你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誒?那個,哎……?我、我、只是,那個,並不是」

  完全不知道原因,但是嘴卻一樣的高速的張合著,過了整整十秒後,黑雪姬的臉從上往下開始漸漸恢復成白色。哈啊——如此嘆了一口大氣候後甩了幾次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知道了」

  然後黑雪姬小聲的回答道。

  站起來後,又再一次的走到春雪的面前,把手放在了他的腦袋上。

  「那約好了哦。我會在你的身邊。直到未來永遠」

  伴隨著她那美麗的秀髮,黑雪姬浮現出了最上級的笑容說道。

   12

  「……有田,揍我吧!!拜託了,揍我吧!!」

  眼前的這個和尚頭已經不知道這麼說了多少遍了。

  聲音的主人是籃球部的石尾。幾天前把春雪叫到樓頂上打了他一拳的學生。

  「不、不用,不用了啦。都已經結束了」

  春雪也一邊回答著已經不知道說了第幾次臺詞,一邊尋找著可以逃跑的地方。

  但是,地點是二年C班的講臺前,時間是星期一早上的班會時間,然後右側有著四十名的學生徹底切斷了退路。而且石尾那邊還有班主任的菅野站在那兒以非常奇怪的表情叉著雙手,使得春雪實在是進退兩難。

  石尾又把他的臉更靠近了些,連眉毛都變的八字型的氣勢說道。

  「不行,如果你不打我的話我是不會罷休的!!我明明沒有證據卻把你當成偷拍未遂的犯人……而且還揍了你一拳……本來的話我接受處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是你卻什麼都沒對老師說。這樣的話我實在是無法原諒我自己啊!!」

  ……那你就自己打自己啊!

  在心中這麼悲鳴的春雪帶著求助的表情看向千百合,之後又看著拓武。

  但是兩人卻都在那邊微笑著看熱鬧,看樣子是從心底覺得這情況很有趣。

  ——上週,從女子洗澡間的櫃子裡發現了小型的電子數碼相機的《偷拍未遂事件》經由黑雪姬的手使得情況急轉而下而成了這樣。

  執行了只有網絡魔女之稱的她才能想到的方法,實際上雖然很簡單也卻是非常有效的。黑雪姬把和那個電子數碼相機同樣的機種,型號,序列碼的記錄混進了丟失備用品的賬目表裡。

  這樣做好嗎,雖然春雪當然這樣問了,不過黑雪姬輕鬆答曰:只不過讓奔來就和你沒關係的相機,讓關係變得更遠而已。

  序列碼都一致的話,就不會懷疑這不是兩年前丟失的相機了。而春雪在兩年前還沒有入學。把相機藏起來再設置的嫌疑就一瞬間消失了,然後在班會菅野報告這件事情的時候石尾站了起來把春雪拉到講臺前——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了。

  「來吧,揍我吧,拜託了!」

  對著還在繼續這麼喊著石尾,春雪的內心不得的呻吟了一下。

  ——就算你這麼說,在這個教室可是有攝像機的,這不是又要製造出新的違反校規的證據了麼。話說菅野老師,你不用阻止他不行的吧!為什麼你會露出這種表情在那兒看著啊!

  而且就看現在的樣子不給石尾來一下他是不會罷休了。

  「……那,那麼,不是臉而是肚子的話」

  這個角度的話有身體擋著也不會被拍下來。春雪在心中默唸道。

  石尾像是遇到什麼開心事一樣的哈哈大笑起來後,好了來吧!彷彿這樣說著一樣挺直身子準備捱揍。

  春雪慎重的計算好攝像機的角度後捏緊了右拳以僵硬的動作把拳頭伸了出去,圓圓的拳頭打在了久經鍛鍊的腹肌上被彈了回來。

  一瞬滿臉不爽的石尾馬上開始笑了起來說著「你真是個好人啊」一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沒手下留情啊,不如說我基本上是出全力了啊。

  如此在內心受到打擊後嘆了一口氣後春雪也想回到座位上去,接著從後面傳來了菅野認真的聲音。

  「……有田。真的很對不起。沒關係的,也給老師來一下吧!!」

  ————饒了我吧!!春雪發出了連悲鳴都算不上的聲音。

  雖然,是這麼說。

  這件事卻沒辦法到此算是是結束。對春雪來說還有一件更大的,然後非常重要的任務在等待他。

  也就是和能美徵二的交涉。如果不把他保存著的女子浴室前的偷拍錄像處理掉的話就不能安心的來學校上課。

  在午休的時候,春雪朝著一年級的教室的三樓走去。

  在樓梯邊等了數分鐘後,發現了朝著食堂走去的其中一個集團裡的那熟悉的頭髮。

  能美徵二和同級生爽朗的微笑的著走著。對著漸漸接近著的能美徵二春雪的手掌上佈滿汗水,心跳也開始加速。

  ——三天前,我把那傢伙的Brain Burst毫不留情的奪走了。把那傢伙如此執著的加速能力,給完全消滅了。

  春雪在這麼想著的途中能美漸漸走了過來。如同女生般的睫毛下的瞳孔捕捉到站在走廊角落中的春雪——。

  然後就這麼的走了過去。

  「…………!?」

  春雪原本是屏住呼吸等著被瞪或者被罵的,但是卻沒想到會被無視。

  不對,和無視不一樣。

  簡直就像是從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一樣。僅僅只是幾百人之中的一個同校生而已,僅僅只是這樣的存在的感覺一樣。

  春雪無意識的踏出了一步,把從眼前走過的能美叫住了。

  「那,那個!」

  停下腳步再次向著春雪看去的能美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歪著頭。

  「那個……能美……君,是吧」

  「哎哎。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了。

  拼命壓抑著混亂,春雪艱難的動著嘴唇。

  「那個,有,有話……要和你說」

  能美又一次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後向著朋友說著讓他們先去食堂後又再一次看向春雪——

  「有什麼話嗎?」

  「那……那個……」

  演技,應該不是。眼前的小個子一年生疑惑的看著這個叫住自己的二年級學生。以外的感情,在這張臉上一個都不存在。

  該不會是別人吧?雙胞胎的兄弟之類的?

  這麼想著後春雪先報出了自己的姓名。

  「那個,我姓有田,二年級的,有田春雪……」

  於是能美的眉毛稍微抖動了一下,感覺是在想要想起什麼的皺起臉龐。

  「……有田,前輩。…………啊,啊啊,對了。是和我一起玩網絡遊戲的……」

  「……沒,沒錯……雖然是這樣……」

  好奇怪。有什麼東西非常奇怪。

  看著站著的春雪,能美徵二擺出了拼命搜索著自己記憶的表情後——

  說道。

  「那個……那個遊戲……,叫什麼名字來著……?」

  這個瞬間,春雪感到了巨大的恐怖,自成為腦加速者以來前所未有的最大級的恐怖。比起和災禍之鎧Chrom Disaster對峙還有被Dusk Taker奪走翅膀的時候還要冰冷的戰慄襲,激烈地在背後遊走。

  ——記憶,被限制了!

  已經只能這麼一種可能性了。

  能美徵二被不知道什麼手段被消除了關於Brain Burst的大部分記憶。

  他已經不記得了。自己以前是《掠奪者》Dusk Taker的事情,還是之前和春雪他們多次死斗的事情,連加速世界本身也忘記了。

  不知道從春雪的臉上看到了怎樣表情呢,能美困擾地露出微笑。

  「啊啊,難道說來邀請我的麼?但是……對不起,我實在是對網絡遊戲沒什麼興趣……」

  對這個露出真的像是十分抱歉表情的下級生,春雪只能呆呆的看著他。

  在能美浮現出再次驚訝的表情的時候,春雪拼命的做出笑臉動了動嘴。

  「是,是麼。那麼……就算了。那個……還有。我的,錄像的事情……」

  「哎,錄像……?對不起,是什麼來著?」

  「……不,對不起,什麼都沒有」

  看著輕輕的搖搖頭的春雪後,能美再次微笑著低下了頭。

  「是嗎。那麼我就在此失禮了。」

  然後,過去被稱為Dusk Taker的少年驅動著自己嬌小的身體快速跑下樓梯,消失在了春雪的視野內。

  過了數秒後,已經滿身脂汗的春雪靠在了走廊上的牆壁上緊緊閉上了眼睛。

  原腦加速者無法進行對加速世界的任何干涉。

  謎之假想體,Black Vise那句話的含義,春雪到現在總算是理解了。

  失去Brain Burst的腦加速者會喪失關於加速世界的一切記憶。

  也就是說,什麼都做不了,也不會想去做什麼。

  能美徵二曾經也使得自己的哥哥強制卸載過,他就是知道了這個事實,所以他的假象體才會在那個月光舞臺中四散的瞬間知道了。自己的記憶將會消失,因為已經知道,所以也知道自己會變的連《原腦加速者》都不記得的事實。

  「那種事……那種事…………」

  對著在一年級教室前滿臉蒼白的春雪,過往的學生們都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

  放學後。

  在平常食堂裡的桌子面前,春雪把自己知道的事向著拓武和黑雪姬作了說明。當然周圍連一個學生都沒有。

  連在說明的時候春雪都感覺到了恐懼。會不會Brain Burst的程序會全部監視對話,檢測出《卸載》,《記憶》,《消去》等關鍵詞的時候就把春雪的記憶消除的恐懼。

  所以春雪讓全員都卸下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後才開口說明著。

  全部聽完後,兩人暫時都陷入了沉默。

  經過整整30秒之後黑雪姬拿起了紅茶潤了潤嘴唇後說道。

  「……你們肯定也覺得不可思議吧。為什麼都已經過了七年了,加速世界的存在還是如此完美的隱藏著呢」

  「…………是的」

  春雪老實的點了點頭。

  「如果是我的話,在失去Brain Burst的時候肯定會把這個程序暴露在網絡上或者交予媒體,一起拖整個加速世界下水之類的……」

  「喂喂,我說你啊」

  黑雪姬苦笑了一下後把茶杯放好後繼續說道。

  「但是呢,嘛,這麼考慮的人……想這麼做的人肯定是有的。不過,為什麼沒有變成這樣呢。這理由有著各種的推測。因為小孩子沒有證據向媒體說什麼都無法讓人相信。或者是因為裝有把網絡上一切關於Brain Burst的情報刪除的系統之類……然後還有一個,我聽到也僅僅是作為謠言程度的一種猜想」

  黑色的瞳孔變的尖銳,發出了更加細微的聲音。

  「……Brain Burst在消滅的時候會連同記憶一同消失。但是……我沒有用自己的眼睛確認過所以也沒相信,不,是不想相信。但是,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事實啊」

  再次沉默。

  在劍道部的休息時間中,穿著劍道服的拓武壓低聲音問道。

  「但是,我王。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一個應用軟件,把使用者的,不對,把人的記憶刪除……這種事情……」

  「——原理上不是不可能,我有這麼聽說過」

  黑雪姬一邊看著桌子上的三個裝置一邊說道。

  「量子通信機嚴密地來講並不是和身為身體器官的腦進行連接的」

  「哎……那麼,那麼到底是和什麼連接的……?」

  漆黑的瞳孔緊緊的盯著眉頭緊梢的春雪。

  「我也不是很理解。在腦細胞中,存在著極其微小的構造,在那裡封入了作為人的意識和本質的光量子。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就是讀取作為粒子保存著的數據或者修正。基於這個考慮的話,感覺情報也好記憶情報也好都應該是以數據的形式存在這點是不會錯了」

  「……也就是說,和我們在假想世界能夠看見東西碰到東西是一樣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讀取我們的記憶,然後修正……沒錯吧」

  春雪如此說道後,黑雪姬大大地搖了搖頭。

  「這全部只是假說而已。但是就算以原理上來說是可能的,但市場上販賣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會搭載這種功能實在是無法想像、——雖然是無法相像……」

  ——能美徵二卻在現實中喪失了記憶。

  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三人都在仔細考慮著這件事。

  再次沉默了一段時間後,黑雪姬明快的說道。

  「再討論下去也是無用功。想要知道答案的話就只能到達等級10的時候去問Brain Burst的開發者了」

  「……是,是啊。本來我們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這個……」

  春雪一邊點著頭一邊戰戰兢兢的問著拓武。

  「……那麼,能美的樣子,看起來怎麼樣……?」

  「完全變成了普通的一年級學生。大概就是那樣的感覺了,雖然至今為止表面上都裝的很開朗,如果不是我們的話實在是不會知道的吧」

  吸了一口氣後拓武低聲的說道。

  「小春,我不禁在想啊……現在的能美和我們,到底哪方才是正常哪方才是異常呢……」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我們是異常啊」

  黑雪姬立刻回答道。

  把身子的重量傾於椅背,交叉著穿著黑絲襪的雙腳,一下子成了散發出了威嚴的姿態。

  黑之王逐個看著屬下的兩人,不由得微笑著。

  「但是,這不是我們自己選的道路嗎?」

  聽到這句話後拓武也不由得輕笑了起來。

  「……真是的,的確是這樣呢,我王。那麼,我就先行告辭了。那個……這個事情要對小千……」

  「啊啊。現在還是先對她保密吧」

  拓武低下頭站起來後拿起了自己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後甩著黑跨(萊維注:劍道服的腰上的要東西)小跑著走了。

  到看不見他的身姿以後,黑雪姬一直看著春雪,然後輕輕的開口道。

  「——我,就算是喪失了Brain Burst,加速世界的記憶被全部消去也好……只有你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春雪邊記住這心好像被緊緊抓住的感覺,一邊努力的尋找著回答的臺詞。

  「是的。我也……,我也是。只有前輩的事,我絕對不會忘記的。」

  「啊啊,我相信你」

  微笑著後,黑雪姬低著頭說道。

  「那麼,這件事到這裡就結束了吧?」

  對著這個問題,春雪稍稍想了一會後慢慢的搖了搖頭。

  「還沒有。……還有一件事,我還有個約定」

  「是嗎。是什麼約定呢?」

  春雪面對側首的黑雪姬。

  然後一邊低下頭一邊請求道。

  「——拜託你了。能不能和我去見那個把自己的翅膀借我的人……Sky Raker呢」

  下午五點。

  春雪和黑雪姬一起從梅鄉中學校門口走了出去。

  兩人沉默著走向青梅街道,途中向著北拐了過去,穿過一條羊腸小道,向著高圓寺車站走去。

  黑雪姬非常猶豫地送出了郵件,十分鐘回覆的郵件裡只有指定了時間和場所的這僅僅兩行字。

  為了前往匯合的所在地—新宿車站的南口廣場 ,兩人搭乘了中央線。

  黑雪姬一直保持著沉默。到底有什麼樣的感情在她的心中反覆交織著呢,春雪沒有去揣測。

  既然飛行能力已經恢復,就不得不把Sky Raker的強化外裝《Gale Thruster》還回去。這就是和那個人的約定。

  但是由於春雪的失誤忘記了問現實世界的聯絡方式,於是,就抱著或許有匿名郵件地址的心情拜託了黑雪姬。

  嚴密上來說也可以再找一次Sky Raker的《孩子》Ash Roller這種手段。但是春雪還是選擇了拜託黑雪姬。而且,還對想要先行獨自回去的黑雪姬更加勉強地要她作陪。

  自己做的事春雪也不知道是不是對的。

  但是春雪在接下強化外裝的那個早晨看到的Sky Raker的一瞬的表情深深印刻在了自己的記憶當中。

  因為愚蠢而喪失了友情。

  加速世界的隱者,她向著春雪是這麼說過的。

  對她們之間的事情完全不全不知道的春雪來說或許沒有說什麼的權利也沒有做什麼的權利。

  但是,春雪想著。就算真的失去了,有什麼不能拿回來的理由嗎?因為兩人不都記得對方嗎,一起製造的回憶,一起跨越戰場的時間不是一直印刻在她們的心中嗎?

  沒錯——,肯定,兩人的記憶還將她們連接在一起。

  電車門緩緩的打開,春雪和黑雪姬夾在乘客中乘上電梯朝著正面南口走了出去。

  新宿南口廣場是一金字塔型的巨大階層型構造的商店街,兩人從人山人海的購物人流中走出搭乘上中央電梯。

  黑雪姬還是一直保持著沉默。

  或許現在應該說些什麼吧。春雪雖然這麼想著但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

  兩人從巨大的自動扶梯和密集的廣告展示板之間穿過,最終到了大廈的頂端。

  最上層的露天咖啡店離地面有著幾百米的高度,當然,這裡還不及周圍的其他高層建築,但也能把無數的線路和來往行駛的電車盡收眼底。現在的傍晚還是有點寒冷,在這個吹著大風的地方人影理所當然的沒幾個。

  春雪和黑雪姬朝著最北面的扶手走去開始一邊眺望夕陽下的景色一邊等待著約定時間的到來。

  下午,五點三十分。

  春雪聽到了從自己的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大大的吸了口氣——向後轉了過去。稍微過了一會黑雪姬也轉了過來。

  在紅紫色的雲的映稱下,那個人微笑著站在那裡。

  柔軟的頭髮隨風飄拂著,白皙的手壓著裙子,被絲襪包著的腿又向前走了一步——。

  住在舊東京塔的隱者,第一期Nega Nebulus的成員而且還是等級8的腦加速者《Sky Raker》先是向著春雪開口道。

  「下午好,鴉先生」

  然後把實現轉向黑雪姬,微笑的表情稍微變化了一下,又再一次。

  「……下午好,Lotus」

  複數的感情在心中交織著,春雪只有深深的低下了頭。但是黑雪姬也浮現出和Sky Raker一樣的笑容回答道。

  「好久不見吶,Raker」

  「……嗯,真的是。現實世界三年不見了。在加速世界……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了呢」

  「就是呢」

  呵呵,兩人同時笑了起來,但是兩人卻沒有走近對方一步。

  春雪咬著嘴唇向前走了數步,又再一次的低下了頭。

  「那個……Raker小姐。還給你……你的,翅膀。」

  Sky Raker露出溫柔的笑容說道。

  「取回來了呢,你的銀翼……不對,是希望」

  「是的。一切,都多虧了您」

  然後春雪拿出了連接用XSB線,把一方的端口插進了自己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後把另一端遞了過去。

  Sky Raker接下後沒有絲毫躊躇的插進了自己的量子通信終端。

  直接對戰或者是強化外裝的轉讓,沒有任何會話,只是儘快的操作完畢。轉讓窗口跳出後點擊允許後結束了超頻連接。

  回到現實世界的瞬間,《Gale Thruster》已經歸還給了原來的主人。把連接線拔下後還給春雪後Sky Raker又再次微笑著。

  「確實,收到了。…………那麼,我也就在這裡告辭了」

  看了黑雪姬一眼後——微微的行了一個禮。

  伴隨著一些細小的機器聲,退後一步、兩步後,Sky Raker輕啟朱唇。

  「……鴉先生。你的話,一定可以到達我所不能到達的高度吧,一定能夠展翅高飛的。我會為你加油的。……加油啊」

  微微的笑著後隨下清風轉過身去。然後就這樣,以堅定的腳步走了出去。

  但是,春雪的確是看見了。

  那一瞬間眼睛裡微笑的光粒在空中劃過銀色的軌跡。

  把書包放在身後,Sky Raker以沒有猶豫的姿勢漸漸走遠了。

  在夕陽下,她的背影逐漸淡作輪廓。

  突然之間,到剛才一直沉默著站著的黑雪姬不禁搖晃著向前走了幾步。

  但是卻停在了春雪的前面,像是在忍耐什麼一樣緊握著雙手。

  ——前輩。

  ————前輩!!

  春雪在心底如此喊著。

  求求你,黑雪姬前輩,那個人在等著你的話啊。等待著你伸出手啊。所以,快點…………

  快點!

  手一動不動地,春雪竭盡自己所有的意念,向近在眼前的黑雪姬背後推去。

  嗒嗒,又向前走了幾步。黑雪姬以凜然的聲音喊道。

  「Raker!!」

  已經遠去的背脊顫抖了一下、停住腳步。黑雪姬忍耐著吸了一口氣,又再次喊道。

  「……回來吧。風子!你對我是必須的啊!!」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Sky Raker深深的低下了頭。

  左腳又再次向前——

  想踏出這一步,但是,停住了。簡直就像是控制義足的CPU違反本人的命令一樣。然後從靈魂中獲得能量,遵循著真正的感情。

  一點點,一點點腳向著後方移動。

  Sky Raker慢慢地,慢慢地轉了過來。

  打開嘴唇,僅僅只發出了細小的聲音。

  「……小莎」

  然後無聲地詢問著。

  ————真的可以嗎?

  黑雪姬用力的點點頭再一次呼喊著。

  「……風子」

  然後,兩位少女開始扔下書包向著對方奔跑起來。黑雪姬的跑的速度稍微快些,所以就變成了Sky Raker接住黑雪姬的形式了。

  抱著比自己稍微矮一些的黑髮少女,被叫做風子的女性的臉抽泣著,接著大滴大滴的淚水在她的臉龐上綻開。

  「嗚……嗚啊啊嗯……」

  簡直就像是在這個屋頂出現之時就一直——。

  不對,從隱居在那個舊東京鐵塔上開始就一直在忍耐著了,Sky Raker把臉埋在了黑雪姬的頭髮裡解放著自己的感情。

  「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在放聲大哭的聲音裡黑雪姬那輕輕的嗚咽聲也傳到了春雪的耳裡。

  已經無法繼續看著這樣美麗,這樣珍貴的光景的春雪為了不讓自己也跟著哭起來朝向天空望去。

  由藍色漸漸變成紅色的天空之中,在那遙遠的高空,將白雲拉出一道細線飛翔著的飛機閃耀出銀色的光輝。

後記

大家好,我是川原礫。承蒙各位在新年之初關照我的作品,實在是不勝感激。

轉眼已經到2010年了,這種過分的未來感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呢。雖然如今已經隨處可見,但是SD記憶卡,藍光光盤以及觸屏手機一類的電子產品在我童年時還完全是科幻物。順便一提我所擁有的第一個HDD(硬盤)容量只有20GB,而今年春天已經要有64GB 容量的SD卡發售了。

雖然有種已經跟不上技術進步的感覺,不過近幾年內貌似還不會有完全潛入型的VR機器上市,看來還需要再接再厲才行呢。因為我將來的夢想是在老後完全成為網遊宅人,所以屆時還要請各位製作商多多關照呢。

那麼,現在開始道歉專欄。

在前卷《薄暮之掠奪者》中採用了那麼過分的結尾實在是對不起!

雖說如此結尾的主要目的就只是單純的‘不希望結尾’而已,不過要說其他因素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

我從很久之前就對於《書頁》的概念抱有極大的不滿。隨著已閱頁數的增加,殘餘頁數就會不斷減少,自然也就傳達出一種『再過這麼厚就要結束了』的信息。要比喻的話就像是看電影的時候屏幕下方閃爍著倒計時一樣不是嗎?……不過我之所以會對這麼尋常的事情作出反應,或許因為我有著悠久的撰寫/閱讀網絡小說的歷史吧,那種東西真的摸不透會在何時結束呢。

為了不讓剩餘頁數造成劇透,可以採取的手段基本上不是《逐漸縮小字體》就是《逐漸削減用紙的厚度》之類。就算向負責人提出這樣的要求也只會的到伴著微笑的『別鬧了』這種回應吧。因此還是採用《不結束》的方法更來的現實。

如果是按順序讀到第三卷的讀者在看完尾頁後一定會有‘這算什麼啊’這種憤怒中又帶有驚異的感覺吧。毫無預告的上下卷構成確實算是某種背叛,所以關於這點我只能全心全意的道歉。實在是抱歉。對不起。今後不會了大概。

寫到這裡我才發現這次的後記想要控制在兩頁之內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乾脆就繼續把藉口專欄擴展下去了事。

本卷結尾處所介紹的『大腦的《微小管構造》內的量子操控人類行為』的概念,完全只是從實際存在的《量子腦理論》中借鑑了名稱後完全原創出來的概念。真正的量子腦理論完全是另一回事而且極其深奧難懂,憑我的基礎實根本無法理解分毫。對此產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讀讀一個叫做羅傑.芬羅茲的人寫的作品,看懂之後務必請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說明給我聽(笑)。

還有一點……本作中又有新的女性角色登場了呢。關於這一點大家肯定已經放棄了吧。對吧!反正連我自己都已經放棄了而且想必黑雪姬前輩也已經放棄了……。

每卷之中都至少要多設計一名女孩子角色的插畫師HIMA老師,這次也承蒙你關照了。而且原稿的一再延遲也確實給負責人三木老師添了很多麻煩……前幾天見面的時候我說了句『你終於剪頭髮了呢』結果得到了『是啊,終於能有理髮的時間了』這種回應,讓我倍感愧疚。今年也要一如既往的拜託了(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連這個後記的截稿時間也已經超時十分鐘了)

那麼在最後,對閱讀了本書的各位,從去年直到今年也請一直多多關照了!

祝願所有人在二零一零年都過得幸福。

                                   二零零九年十二月十五日 川原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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