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4 不要让人怀疑“莫非还有前传?”啊!
“啊,你在这啊。”
松岛“吱吱嘎嘎”地推开天台有些生锈的铁门,扫视了一周,毫不意外地发现了我,像早就猜到了一样。
国中的天台毫无疑问是禁止出入的,但是曾经有天文方面的社团。尽管后面取缔了,不过钥匙并没有还回去,于是就在学生之间流传,到了排球社手上。
我靠在铁丝网上,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是不这样干的话,眼泪就快被风吹出来了。
很没出息地吸了下鼻子,我把头偏向一边,至少现在还不想不让松岛看见我的表情。
她就像是没察觉到我的想法那样,一如往常地坐到了我旁边,打开了浅粉色的便当盒,低声说了句“我开动了”就开始吃午饭了。
“早坂,你难道中午就只吃面包吗?这哪里够啊……现在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气息,以免发出哭腔的声调。
“已经长不高咯。”
我的父母都不算高,继承两人基因的我自然不可能长到和松岛那么高。
这固然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但我是为了这件事难过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我调转方向,用额头抵住铁丝网,望向操场上还在练习的棒球社。
真是一帮子傻里傻气的人,总是嚷嚷着甲子园什么的,一抓到机会就要去练习。按他们的话来说,即使是下雨天,只要没到电车停运的程度,就完全不是问题。在学习上也都净是些问题学生,旷课、无故缺席、不及格,对他们都是家常便饭,似乎连老师都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放弃他们了。
这些都是全校皆知的。有不少人对他们这么招摇的行为感到不满。既然有人讨厌这样的傻瓜,也就会有人喜欢。光是我身边就有好几个个女生倾心于他们中的某人。
“很帅啊”、“看上去很阳光”、“呆在一起有种安全感”什么的,喜欢上某人可能就只是因为这么些小细节。
要问我是喜欢还是讨厌这些傻瓜的话,果然还是偏向喜欢吧。如果自己沮丧的时候,看看他们拼命尝试,想打出全垒打的样子,就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滨边,是全垒打诶!”
正当我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滨边就真的打出全垒打了。
原本离得太远,是分不太清人的,但是那群人欢呼的声音乘着秋风,轻易地传到天台来了。就算是傻子也能知道正站在打击区,空挥着球棒的那个人是滨边。
他看上去似乎很冷静,不太像平时的他。如果是平时的话,大概要跑个一千米来庆祝吧?
但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只是通过他们一贯的傻劲做出的猜测罢了。
稍安勿躁,滨边努了努嘴,示意打算冲上来热烈拥抱的投手站回原位,同时紧握着球棒,试图抓住那样的手感。
这是要干嘛?
接下来是一记普通的直球。或许滨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这次居然挥空了,球以毫厘之差飞过球棒。
他丢下球棒,很懊恼似的蹲下身去,两只手挠着自己的头。是太累了吧?至少我希望是如此。
“来,张嘴……啊——”
等我回过神,松岛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我面前,筷子正夹着炸鸡块往我脸上送。
铁丝网被我撞得咚的一声响,因为实在是退无可退了,我只好闭上眼——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张嘴咬住了金黄色泽的炸鸡块。
“怎么样?”
当然是无可挑剔,于是我点点头。
“这是我妹妹今天起了个大早为我做的哦。”
这算炫耀自己的妹妹吗?不过也能理解,要是有人愿意对我好的话,我也会忍不住想要去炫耀的吧?
松岛笑眯眯地合上饭盒,已经吃完了吗?原来过了这么久了?
“早坂,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呢……”
她放下饭盒,跑到天台中央,摆出投手的姿势,投出一发超快的直球——在她的想象中或许是这样。
“据说要是能连续打出两次全垒打,就能实现任何愿望哦?”
说着她又改换成打手的姿势,侧着身子站着,右手扯了扯不存在的帽檐,然后双手抓住依旧是不存在的球棒用力挥动。
“是全垒打哦。”
她做出一副眺望的姿势,似乎是在追踪球的轨迹,或许在她耳边已经响起了观众们的热烈掌声。随后她转过头来,嫣然一笑。尽管知道只是在胡说,却让人莫名感到信服。
“早坂要来试一下吗?”
根本就不容我拒绝,松岛拉着我站起来,把我带到了打击区。
而她自己则往后退了几步。
原来那里是投手丘啊——我望着她站定的地点,没来头地如此想到,同时感到一阵好笑的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她带歪了不是吗?
不过要怎么做呢?我也只是看过别人打而已,不太清楚具体细节。但这样的困扰很快就消散了,毕竟在这种不正经的场合下,会有这种困扰的人才是真的傻瓜呢。
松岛手臂一挥,是一记凌厉的直球……等等,好像自己越来越奇怪了,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我也装模作样挥了一下“球棒”,同时心里悄悄给这一幕配上“邦”的一声闷响。
松岛又摆出那副样子了,双眼死死盯着在空中飞翔的球,但其实并没有真正的球吧?
“是全垒打哦。”
松岛冲我竖起大拇指,同时又摩拳擦掌开始准备下一颗球了。
“话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是棒球社在传哦。”
这不是只对自己有利吗?只有棒球社的人才有可能能连续打出全垒打吧?
实在是搞不懂,不过也很符合他们的作风呢。几乎可以想象出来他们当中某个恰好打出两次全垒打,然后临时起意想出这么个说法。
“你觉得滨边什么时候能成功呢?别人好歹是棒球社的王牌诶,据说他已经试了好几天了。”
“谁知道呢。”
忽然响起来午休结束的铃声,松岛立刻丢下了投手的职责,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饭盒。
“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唉,我可不想我俩被训,所以这个先欠着吧。”
欠着?还可以这样的吗?不过去深究也没有意义,我们两人慌里慌张地往教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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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到此为止,各位辛苦了!”
松岛一拍手,朝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又转向我说道:
“早坂,能稍微留一下吗?我想和你谈一谈比赛的事。”
我点点头,于是两人开始低头收拾起地上散落的排球。
“最近,感觉大家都有点不在状态呢,你有什么头绪吗?”
“……”
松岛明明对于赛场上的局势能有着清晰的认知,却对赛场以外的东西意外不敏感,也许她真的没有察觉到社团内部出现的一些变化吧。
头绪的话,当然是有的。只要不是一块木头,都能发现社团内隐隐有形成小团体的迹象。
单只是这样的话,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最主要还是她们散发出来的恶意实在是令人难以忽视,对待训练也很怠慢,完全搞坏了社团的氛围。
竹内和其他两个女生慢悠悠地在收拾着东西,并且还时不时不怀好意地往我们这边瞥。
我也是明白的,这阵恶意不是冲着别人来的,而就是我。尽管我能肯定,自己并没有主动招惹她们,但或许有些时候并不是因为犯错才会陷入不幸,这就是所谓的无妄之灾吧。
“……不知道呢。”
我也并不能指望松岛能帮助我,况且和竹内她们作对也没什么益处,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样啊。”
看样子松岛并没有怀疑我,她弯腰捡起最后一个球,两手抓着,放在胸前。
“希望最后一次,能和早坂一起站上领奖台呢。”
“也太贪心了,明明上次连地区预选都没能过。”
我没能对上她闪烁着期待的眼睛,心虚地把头偏向一边。
“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
“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离开体育馆的学生们在门口似乎有点奇怪反应,像是遇到了些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我去看看。”
虽然她这么说着,但我也不能在原地等着,所以还是跟了上去。
前面那几个女生走到门前,表情明显有点僵硬,聊天的声音都小了不少,步子的方向稍许改变,像是在绕开什么——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人吗?
“哟,松岛,训练已经结束了吗?”
“有什么事么?”
“是有点……”
顶着棒球社特有的寸头,是滨边。
“那先换个地方吧,稍微有点碍事呢。”
松岛说着就往体育馆后面走去,但是滨边还留在原地,看似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
“早坂你待会儿有事吗?没有的,希望你也能来听听。”
松岛察觉到滨边没跟上来,于是回过头来叫上了我——为什么要叫上我呢?松岛一个人也能做出决定吧?
“倒是闲着的……”
“那就好。”
滨边似乎是松了口气……难道和松岛独处就有这么恐怖吗?
虽然松岛对外是冷淡严厉的形象,但是以滨边心大的性格来讲,连一些古板的老教师都不怕,一个同年级的女生应该不是问题才对吧?
有点不情愿,不过我也有点好奇他们要聊什么,于是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社长~既然早坂亲能去的话,那我们也可以来听听吗?”
背后响起竹内的尖细声音。鉴于最近她的所作所为,我对这样的语气感到稍微有点反感。
“没问题,一起来吧。”
这算什么呢?六个人一齐往体育馆背后移动,就在和围墙之间所夹的狭窄地带停了下来。
“我是来提议文化祭上两个社团的合作的。”
“我拒绝。”
好的,到此结束,赶紧回去了。
果然是这种蠢事,该说不愧是滨边吗?上次文化祭上,棒球社就和美术社联合搞了个活动,尽管立意是好的,想通过棒球来完成一幅画作,但和棒球社合作就是错误的,最后棒球社的人胡来,颜料被弄得到处都是,结果一塌糊涂,美术社还平白无故挨了批评。
自那以后棒球社的风评就不好,没想到滨边还不死心,居然想再搞一次。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松岛的神情,看上去非常坚决,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们还要准备地区预选,没时间陪你胡闹。”
“诶~这不是挺好的吗?”
“每天都是训练,都要累死了~”
“滨边君肯定也从上次失败中汲取教训了不是吗?”
果然这三个人就是来捣乱的,见松岛转身就走,立刻开始为滨边帮腔。滨边也没想到会有人帮他说话吧,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猛点头。
“是的,这次我会告诉他们不要瞎闹的……”
虽然我也想说点什么,否则不就成了松岛一个人战斗了吗?但是在这样一来,就像是我故意跟竹内她们唱反调,感觉只会加深矛盾。好几次话都到嗓子眼了,全被竹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就只好咽回去了。
“这次会说,那么上次你就没有说吗?如果上次没说的话,我实在是不能够相信一个连这点小事没能注意的人。如果上次说过,你们的社员还明知故犯,那么我也实在是不能相信一个毫无信用的社团这次能遵守约定呢。”
这就是松岛么……一下子就把四个人说得哑口无言,除非滨边完全不讲理地死缠烂打,不然就到此结束了吧。
“那么,我先告辞了。”
眼见松岛的背影都快看不见了,我才挣脱开凝重气氛的束缚,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说实话,我刚刚有在考虑同意合作——如果顺了竹内的意就能让她乖乖配合,在地区预选上拿出全力的话,这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要是顺着竹内就能让她乖乖就范——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松岛将仓库的门锁好后,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这下子心思完全被猜中了,我只好点了点头。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虽然我对感受氛围这些抽象的事不太敏感,但是如果像是这样面对面交谈,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带头往更衣室走去。
“竹内的目标可不是故意捣乱。她只是靠反对我们来彰显自己和滨边站在一边,借此来接近他罢了。更何况……”
她顿了顿,同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关上柜门时沉闷的金属声。
“竹内打心底里是不希望我同意的。理由的话,你应该明白吧?虽然一直装糊涂。”
“不过这也是应该由我解决的事,你就放宽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虽然她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过……
要是能顺利解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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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周也没有什么进展,竹内对我的恶意甚至有在加深。
当然不是松岛毫无作为,我每天光是看她精疲力尽的样子,就不忍再说出自己的担忧了。
尽管松岛很有才能,但也并非是在解决这些问题上的。
“衣服都湿透了……”
因为没留意天气预报而没带伞,走到半道上突然下起了雨,结果从头湿到了脚。
幸好体操服留在学校里的,我立刻把湿衣服换了下来。虽然穿着体操服在教室上课有点引人瞩目,不过也好过感冒。
只是课几乎没怎么听进去。本来就烦躁的心情,经过大雨洗刷没有变得更轻松,反而像是泥巴加了水,成了更令人抓狂的烂泥。
该怎么解决呢?如果这样下去的话,这次肯定也是无功而返。
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和竹内说清楚,但我想这并不一定能奏效,甚至于可能会被认为是去挑衅的。
老师在讲台上半闭着眼,用着沉闷的语调讲解知识点,似乎是比学生们还犯困,同时以吱吱嘎嘎的声响书写板书,字潦草到了不费点劲根本认不出,但还算是详细,不过这能不能看作尽职尽责的行为,我认为是有待商榷的。
像是故意捉弄我一样,第二节课还未下课窗外就换成了一轮火红的太阳。操场上滞留的水洼折射着亮眼的光点,从窗子吹进来的风混杂着水汽,以及耳边不曾断绝的板书声,一切的一切都隐隐约约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显得不那么真实。
这一切又使我感到万分焦躁,因为它们太过贴合我的心境,透露出一种刻意设计的感觉。折射的光线、潮湿的空气、机械的板书声让我感到如此厌烦,却又无力阻止。若是有无视老师而冲出教室的勇气倒还好,不过正是没有,所以我才只能忍耐,同时闭上眼、堵住耳,把脸藏在手肘与桌面构成的狭小空间,借此来逃避我所排斥的一切。
如此看来,办法是早就有了的,只不过我没有实践的勇气罢了,或者说是还对松岛能圆满解决抱有一丝希望。但我明白,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只会拖累更多人为我的幼稚付出代价。
我暗自下定决心,打算就在今天午休的时候去找社团老师,退出排球社。
这是显而易见的,只要我不在排球社,竹内也就没有理由再做出不利于社团活动的行为了。我想其实她心底也是热爱排球的,也明白团体荣誉,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我没有卓越的才能,所以并非什么不可替代的角色。要说的话,除了松岛以外的其他人都是可以替换的,就像是一辆车要是有性能顶尖的引擎就肯定跑不慢,不管车的其它零件如何,只要够牢固而不至于半路上就分崩离析。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我要避免解体的结局。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我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尽快离开教室。我不希望在事情未成定局之前被松岛知晓,否则经她的劝阻,我肯定又会希冀着“是不是还有其他方法?”而迟迟不肯行动,最后连累她一起浪费这次宝贵的机会。
原本还有点担心穿着体操服在走廊上走会不会太扎眼,好在有好几个人和我穿得一样。就是不太清楚是和我衣服被淋湿了,还是说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再拐个弯就能看到办公室了,我也就要灰溜溜地退场了。
或许这就是个契机:就这样放弃排球吧,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先天优势,一直以来也没能拿出像样的成绩,如果以后是要走这条道路的人,这半吊子的样子真是惨不忍睹。若只是当作兴趣爱好,一直以来我在上面的投入似乎也太过超出。
本来在升上国中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跟着母亲的我生活上自然是十分拮据。等到升上高中,比起进行社团活动,或许打点零工会更实际点。省下来的时间也可以去更多地做功课,把重心放在升学上。
这样想着,心情就渐渐平和下来。我想方设法地为自己的放弃辩解:本来就该放弃了,无论从哪方面看,坚持下去都不是明智之举。
四周尽是些欢声笑语,看起来大家都还沉浸在无忧无虑的时光里。这刺得我有点痛,但是意外心中没有兴起什么波澜,大概这就是听天由命了吧?
“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里啊……”
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真是响亮,让我怀疑只是这么一句话有必要说得那么大声吗?想必是对自己极其自信的那种人吧。于是接下来是非常自然地搭上了我肩膀的手。
不用说也知道他是认错人了。我刚想推开他,谁知道他比我还先反应过来,后退了好几步。
他难为情地把头偏向一边,眼睛看都没看我一眼,连说了几声抱歉就溜之大吉了。
周围开始响起议论的声音,不少认识我的人开始向我搭话:
“刚刚那个,难道是男朋友……?”
我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以极其模糊的回答应付过去了。
同时,肮脏而自私的想法在我心里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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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级B班的早坂已经有男朋友了。”
谣言就是这样的吧,总是能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第二天早上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年级。
传播速度快的原因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那就是在“棒球社的滨边喜欢早坂”这个信息已经为众人所知之后,大家对这方面的消息就会变得更加敏感,特别是这个春心萌动的年龄,于是就像是在已经铺好的轨道上行驶的电车一样迅速传播。
但把一切推给其它东西也不太对,毕竟我也是有责任的,而且应该是要负起最主要的责任。
因为啊……如果当事人也不站出来辟谣的话,在别人看来就等同于默认了吧?更何况女生这边都没有反驳一下,男生那边怎么说也只会被当作是害羞吧?
虽然只是保持沉默,但这样做当然也会有点不安,心里想着要给那个男生解释一下,还有道歉什么的,不过之后完全没找到机会,我甚至隐隐约约觉得被刻意避开了。
就这样去参加大赛,最后只是勉勉强强通过了预选,之后立刻就被刷下来了。
这么轻描淡写,似乎是有点过分。后悔也好,努力也罢,长久以来的苦恼全都在球落地的那一刻结束了,忽而感到浑身轻松,觉得那段时光也不过如此。
紧接着就是准备升学,为了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每天都忙不过来,难得抽出空来也找不到那个男生道歉……
“早坂,你准备去读哪所高中?”
“附近的那所公立学校。”
“诶……听说升学率很高的样子。”
而且学费也低,离家也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放学后能顺便去买菜回去做饭,哦对了,不禁止打工也是加分项。
“不过……”
“松岛你呢?你打算去哪?果然是很出名的堀川高中吗?”
“嗯……”
“哦,很厉害嘛,我就肯定考不上。明明两个人都是一起训练的,作业也是两个人一起没写,为什么差距那么大呢……脑袋能切开看看吗?”
“喂,早坂,你……”
“那里的排球社似乎很厉害诶,松岛你去了可千万别被别人比下去咯?你自己不争气的话,也得帮我争口气吧?以后我也好跟别人讲以前我和松岛明笠还同队过呢……”
“早坂,你——要放弃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附近那所公立学校的排球社似乎从没有拿出过什么好成绩,学校也不是特别重视体育方面,重心完全在学习上。
可是也没有办法的吧?世界是建立在物质上的,而不是梦想这些。要我怎么对每天都疲惫不堪的母亲谈自己不切实际的梦想呢?
“……”
“这样啊,我知道了。”
这是毕业前两周发生的对话了。
直到毕业典礼我都没再和松岛说过话了。我想,或许是我在躲着她,是我害怕被灼热的光芒伤到。
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完毕的松岛连绶带都还没来得及取下来,急匆匆跑下台,她前方的学生都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整个礼堂的人似乎都注视着她。最后,不出意料地停在了我的面前,死死抓住我的左手。
“早坂,最后一次,要一起回去吗?”
也不用那么着急吧,虽然我可能确实会逃跑。
松岛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我再逃跑就显得太无耻。于是解散后我在校门处站着等她,不过没过多久人就开始多了起来,成群结队的,似乎是在商量着接下来要去哪玩,于是我往边上靠了靠,希望没有挡到他们的路。
学校的某处还响着校歌,我看着在校门处合影的人群,深感自己计划不周,只好难为情地转过身去,背对镜头。不过这样就正好看见远处正在和老师交谈的松岛,或许是正在表达感激之情吧,老师似乎热泪盈眶,好几次摘下眼镜,做出抹眼泪的动作。
我悠悠地望着操场上留到最后的棒球社,他们嚷嚷着说不定再也没机会一起打了,以后可能就是作为对手相见,于是完全赖着不走了。十几分钟前就听见滨边说着“再来最后一颗”,结果现在他还站在投手丘上。
他似乎也看见我了,是分神了吧,这次投出了坏球。对视了几秒,他自然地移开视线,念叨着“状态不好,今天就散了吧”,引得一阵哀嚎,然后接着说“待会儿我请客,去老地方吃个够”获得了欢呼,这群人真是有够好懂的。
我闭上眼,堵住双耳,校歌的旋律依旧回荡在耳边,我这才意识到就是我自己在哼这段熟悉的旋律。
才说完那群家伙好懂,这下看来是我自己太难懂了,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哼校歌。
回首国中三年,几乎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回忆。一定要说个颜色去概括的话,那就是灰色吧。家庭动荡之后我就一直不太能融入人群,各种各样的麻烦都找上门了,就算我安分守己也一样不肯放过我。明明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到最后又做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真是搞不懂我自己。
“久等了,走吧。”
回过神来时,松岛已经领先我一个身位了。一路上我们聊着各式各样的话题,但具体是什么,已然记不太清了。我想大概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吧。
点心店特有的香味到处乱跑,翘起来的头发被风吹得到处乱跑,得了点心之后高兴的孩子也在到处乱跑,带着我的思绪一起乱跑。结果在我走神的时间里,松岛也在到处乱跑。
铁路道口处的报警器响过三声后,我才想到自己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原本刚刚还在和我说话的松岛无视了警报声,反而迈开步子往对面跑去。
看着就让人提心吊胆,也根本不差那点时间吧?于是我耐心地等待着,栏杆缓缓放下,松岛也抵达了对面。她回过头来,深吸一口气,喊到:
“要来咯?”
是什么?是电车?还是别的什么?我茫然地望向四周,但是除了她以外,没有看到别的值得注意的东西。
她压低重心,身体后仰——啊,是这个!我忙不迭地摆好架势,“我是不是傻子啊?”这样的疑惑闪过脑海。但毫无疑问我是的,证据就是我击中不存在的棒球后,对松岛“是全垒打啊!”的说法深信不疑。
电车突兀地从两人之间穿过,与轨道相撞的金属声响刺激着我的神经。
“愿望什么的,有吗?”
护栏缓缓抬起,可是我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愿望,或者说愿望太多了,根本不知道选哪个好。
“绝对会实现的哦!”
毫无保证,但是却没理由地深信不疑。是的,一切都还是有转机的。
所以当春天再次来临,面对那个举着牌子的高个子女生的发问,我才没办法干脆利落的拒绝吧:
“要不要加入排球部试试呢?”
——————————
“学姐,你待会儿有空吗?”
“噫——”
“诶?!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倒下的杯子,以及桌子上的一滩水渍,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扯来几张纸巾擦干。
“喂——喂——学姐你在干什么?有在听吗?”
“在……啊。不过刚刚的问题,能重复一下嘛?”
“……学姐待会儿有空吗?”
真是的……纸团在垃圾桶的边缘打了个转,最后掉在了外面。我端正了一下姿势,换成了正坐。
“诶诶,是么,是这样么……”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今天,今天可是——平安夜哦?居然若无其事、露骨地问女孩子这种问题……既然这样的话:
“米泽,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唔,原本是打算说“平安夜就这么想和我一起过”这类话来捉弄一下他,但是莫名说不出口。
“啊,这个啊,平安夜嘛,怎么了?”
“唔……”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我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和冰冷的桌面接触,用同样冰凉的左手捂住另半张脸,感觉这样才好受点。
“好热……”
“什么?”
“没什么。那个……待会儿的话,有空哦。”
好吧,先冷静一下,只是问我有没有空而已。待会儿米泽笑着给我讲“原来学姐也没人约啊,算是有点心理安慰了,那学姐再见”什么的,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那能出来见面吗?”
“咚。”
“诶,发生什么了?”
“没……没事,不小心磕到了一下。”
“那不是很严重嘛……学姐你的手好了吗?”
“好是好了。”
见面吗?平安夜约我出去吗?是……有特殊含义的吗?等等,等等,那可是米泽哦?要是他的话,说不定到时候像个没事人一样,可能他完全没理解到他这举动的含义。
也可能是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所以要找我帮忙之类的?好像只有这种解释了……
我和他学校里常见,但是学校之外倒是没怎么见过。仔细想想一直以来,校外见面都是我约他的,比如上次看见他在看书,所以就提议了去书店。还有去和晴子去海边那次,我还拉着他一起去选泳衣,原本是想捉弄他的,不过……
我感到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不行不行,怎么这时候想到那些事,实在是太羞耻了那次……
“学姐,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啊?”
“呃,我正在收阳台挂着的衣服。”
事实上我正翻着衣柜。扯谎的话,为什么一下子就想到这个了呢?尽是些让人羞耻回忆,明明以前倒是都能很自然地做出来的事……
衣服穿什么呢?平时那种中性一点的风格吗?今天是平安夜的话,是不是也要做点改变呢?可是打扮得太隆重,到时候如果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展开,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可爱点吗……有点不适合我吧。啊,对了,里面要不要换呢……我这是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地点用短信发给你好了。学姐你忙完了来吧,我会一直等着的。啊,不过最后还是尽快,虽然我能等,但是……”
没有时间了吗?!
那……场外求助也是可以的吧?晴子的话应该可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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