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奴隶姬,挥舞双刃
“崩落”第三日,星期二。
(恢复成那套露出度很高的女仆服吧,还有把手脚锁链都调整为正常长度,Wardrobe。)
辉夜在九点之后确认了项圈的现金计数。0055。
自己的财产现在变为了五十五元。
有点眷恋舌尖上酸甜的味道,那能唤来已经逐渐模糊的回忆。
(水果真好呢。水果蛋糕上的水果。)
(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抵抗甜甜的水果的魅力,这可能就是少女的宿命吧。)
(但是蛋糕的部分……啊哈哈……哈哈……唉……)
(甄选异世界时明明提了那么多要求,千算万算却把这个忘记了。我的舌头早已变成现代化的食品工业的形状了。)
(……有点想吐。但被店长先生用那种眼神看着,只能战术性完食了。)
“呜呜呜……”
星空下有稚嫩的哭声。辉夜困惑,改为往那个方向步行。
至多四五岁的儿童坐在灰蒙蒙的路边哭泣,深灰色的头发已经被自己抓得一团糟。
这是治安良好的“作坊”区域,因此会对迷路儿童动歪脑筋的人口贩子没有出现。但也正由于是“作坊”,随着夜深,便缺乏热心的过路人。
(……)
(我是个无能的没有关心他人的余地的奴隶。)
(我是个无能的没有关心他人的余地的奴隶。)
(我是个无能的没有关心他人的余地的奴隶。)
辉夜在孩子的面前跪下来。
(有点麻烦耶。从“印象”来看,“庭中”的奴隶有一套非常完备的敬语体系,我也一直在用。)
(但是用词太高深的话,以小孩子的词汇量听不懂吧。)
(姑且先和在咖啡馆里一样,淡化第一人称试试呢?)
“……您怎么了呢?”
孩子一时止住了呜咽,略带惊讶地看着眼前被锁链所缚的少女。
幼童还不理解这束缚的意义,但即便是他也能明白,这个人很漂亮。
她的眼睛反射着天上的星星,所溢出的是温柔与对自己的担忧。而她的身上散发着甜美的气味。
于是他用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小手手背揩揩眼睛。“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您的爸爸和妈妈呢?”
孩子摇摇头。“爸爸和妈妈……不在家。我和罗伊德叔叔,还有玛蒂娅姐姐一起。”
“那,叔叔和姐姐呢?”
“玛蒂娅姐姐推了我一下,我就落在了这里。我找不到她了。”
“……”
跪在地上的少女回望身后的马路。
(推?)
(是从载具上落下来的吗?)
(从服装看得出家庭状况良好。是下人暗算小少爷的剧码?或是有一名嫉妒年幼继承人的受冷长女?)
(不,不可能。)
(这个孩子完全没有受伤,难以想象他是从疾驰的载具上被推落的。)
(况且,若要除掉年幼的孩子,为了不让他留下这样的证言,绝不可能采取有可能让他侥幸存活的谋杀方式。)
(——因此相较之下,是在载具减速或停止时,小心翼翼地把他轻轻推落到路上的吗。)
(……在已经失去了控制权的载具上,为了避开特定人员的注意……吗。)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孩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即便更换了“多少时间”这个表述也没有用。他可能还不明白时间的意义。
(总之,把这个孩子交给“剑”手里去吧……然后我的协助就到此为止。)
(对,到此为止的话,就依然是无能的没有关心他人的余地的奴隶,做了一丁点儿能做的事情。)
(既然每个信号灯下面都有一个,最近的信号灯在哪儿呢……)
“您还能站起来吗?……您是一个坚强的男子汉呢。”
男孩子完全停止了哭泣,歪歪扭扭地自力站了起来。辉夜小声地赞许这个在女性面前表现出些许勇气的孩子。
“一起到那边路口的叔叔那边去,请他送您回家,好不好?”
结果这小小的男子汉扑进自己的怀里。辉夜赶紧放松自己的全身,怕由于这突然的撞击,自己颈侧的铁链会伤到他。
(刚刚夸过您耶!)
“不要!姐姐不要丢下我!”
辉夜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怀抱,就轻轻地抚摸孩子的头。
(……真是的。)
(我像是会管这种闲事的滥好人吗?)
“……姐姐不会丢下您的。但是,姐姐也不知道您的家在哪里。”
“我家在一个正方形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房子。”
(什么叫正方形的地方啊!)
“门口有三棵树,早上还有小鸟。”
(早上哪里没有小鸟呀!)
“对面的房子又高又白,上面有个大铃铛,里面的叔叔总是很吓人。”
(嗯?)
“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凶的石头叔叔,总是用鼻子看我和玛蒂娅姐姐。”
正以为这些线索都毫无意义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建筑物的描述。
(“城市大钟”。“前市长雕像”。)
市政厅。
“姐姐知道您家在哪里了。姐姐送您回家,好不好?”辉夜柔和地问。
(没错。现在的我,只是想回到自己所隶属的工作场所去,带小孩儿回家什么的完全是顺带而为之。)
(到了附近的话,他应该就认得出回家的路吧。)
“嗯!”
“那么,来,一起走吧。”
她先恢复为半跪姿势,露出两截白生生圆润润的腿,然后努力抻开手臂,深吸一口气,将孩子抱着缓缓站起身。
(轻轻地,使劲,不能摔——呜呀!)
反射星光的发梢滑在孩子稚嫩的脸庞的侧面。他忍不住抓住了一缕。
(淘气鬼。)
辉夜朝着反方向移动起来。
(……今天要回避醉鬼和不良少年。)
那是公交车站的方向。
(……而且即便是上了车,也要回避痴汉。)
(——要尽可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为了确保所守护的小小之物的安全。
花了5元。
即便是只有三到四名乘客,满是空位的夜间巴士,奴隶也不被允许就座。
不过有一个例外,辉夜的这次乘车就处于这例外中。
她蜷着腿,带着不安的神色落座于后排。着黑丝袜的腿上坐着并非奴隶的孩子。
那个孩子紧紧地抓着自己围裙的上摆,用半是紧张半是好奇的眼神不住地打量自己的脸。
时不时用小手抚摸辉夜的头发、肩膀与脸颊,偶尔还摸摸她手上的银色锁链。他很喜欢辉夜。
辉夜无奈地对他微笑。
(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呢。)
(不行哟,您还太小了。这种事情那种事情,应该等再过十年,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再说吧?)
(……啊,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随着车身摇曳,倦意袭击了他。
于是辉夜尽可能压低声音轻柔地唱了起来。
因为不记得歌词,只是发出“啦啦啦”的呢喃。
以这孩子的耳朵恰好能听见的嗓音,吟唱关于沙漠与月亮的古老的歌。
旋律带着淡淡的乡愁,与这海之城市全然不同的异国情调。
幼童就在这歌声中逐渐睡去,即便如此也抓着自己的裙角。
然而前排的一名乘客突然在暴怒中举起手杖,大踏步地走了过来。辉夜立刻停止歌声,胆怯地往座椅背后缩起身体。
“吵死人了!”
伴随着怒火中烧的嗓音,那肥硕的手臂挥舞手杖,击打在辉夜的眉角。
“……!”
辉夜下意识伏低身体护住自己所抱的孩子。眼泪已经涌了上来。
第二下打中了肩膀。
“不许你欺负姐姐!”
怀中被惊醒的幼儿喊叫起来。击打停了下来。
“小东西,闭上你的——”
“我命令你不许欺负姐姐!”
幼兽嘶吼起来。
块头硕大,像是“作坊”主的乘客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讪讪地返回座位。
尽管由于对奴隶声音的烦躁而贸然出手,却也能意识到,拥有奴隶的家庭背后的庞大能量。
仗着两个孩子没有成年人陪同,这个乘客敢于下手发泄自己的情绪,然而小小的主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我命令你”这样的句式。
所以他返回了座位,这很丢脸,但性命更重要。
辉夜受击打的位置被轻轻抚摸。“姐姐,痛吗?”
辉夜笑着摇摇头。
刘海后,长长的睫毛下的一只眼所流露出的神情比什么时候都温柔。
“姐姐被男子汉保护着呢。”
“到家了!姐姐,到家了!”
怀中的儿童发出喜悦的叫嚷。
所谓“曲径通幽处”,藏在街面后方的出租公馆通过小巷与街道相连,虽然没有与贵族居室相称的院落,也有四层之高。
屋檐的侧面被奢侈地用探照灯打亮。
(……又一次目睹了异世界的猎奇品味。在原来的世界,酒店和公园这类公共设施才会这么做。)
(不过这家人居然毫不顾忌地使用能源,“印象”里完全是贵族家庭的做派了。)
(啊,“正方形的地方”。)
(……小小的男子汉确实是说过这个词啦。但是只用侧面围墙的装饰砖的形状来描述的话,没有人能理解到吧。)
辉夜亮闪闪的眼瞳中,阴霾浮现。幼儿不解地用没抓住自己锁链的另一只小手触碰自己的脸颊。
(“玛蒂娅姐姐”从某种交通工具上推下了小小男子汉。)
(多半是以一名“保护者”而非“加害者”的身份。)
(那么,“玛蒂娅姐姐”,究竟要面对什么?)
(比彼此失散更为危险的……什么?)
有不安,却无法百分百确证,所以能做的唯有一件事。
“……来,站在姐姐身后。”
她把怀中的孩子放在地上,为任何突然变故做好准备。
举起双手,扯动了门边的门铃绳。
因为突然出现的门铃声,正在客厅分别翻阅书架与保险柜的男子彼此对视一眼。
位于书架的男子踱步至窗边,挑动百叶窗帘往外张望。
一个戴着红色项圈的小巧女仆正等待应门。从身上的锁链看,是个奴隶。
而在她的身后,扯着她的裙摆的赫然是……!
他和另一人再次迅速交换眼神。“一个奴隶带着那个小鬼头回来了。”
“被人送回来了!?”那喜悦自胸口淋漓,然后男人迸发出粗重的“哈哈哈哈”的笑声。
得益于建筑物已被施展的隔音魔法,所以在外侧不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对面就是市政厅,可能是那边的奴隶,所以不要轻举妄动。我去开门,你藏好。”
“好嘞!”笨重的身体蹲下,往书桌后费劲地藏去。
位于门厅的灯被点亮。头发浅红、执事打扮的男子正了正领结,打开正门。
一低头,就能看到门后那个手被束缚在胸前的黑发奴隶。可爱地侧着脑袋微笑着,对自己闪着明亮的猫瞳。
“有幸觐见尊贵的阁下,辉夜不甚惶恐,”少女退后一小步行屈膝礼。
能一眼辨别自己是贵族,使用正确的敬语,果然是“庭中”的奴隶。
“罗伊德叔叔,”背后的孩子虽然也与自己打招呼,却不松手,抓着少女的蕾丝衬裙。
“少爷,请进来,”他伸手过去,想抱起那个孩子,但那孩子反而更往后退,死死抓住奴隶的裙角。于是他叹了口气。
“要是老爷与夫人知道您这样不听话,会怎么想呢?”
“不是我自己出来的,是姐姐把我突然推出来!”孩子申辩。
少女奴隶露出仿佛无可奈何的笑容,略略侧身并半跪,轻轻地怀抱孩子。
“您是小小男子汉吗?”清脆的嗓音再次响起,如同莺的呢喃。
“……是的。”
“小小男子汉,能答应姐姐一件事吗?”
“……可以的。”声音有点不满。
是个善解人意的奴隶,一抹笑容爬上了执事一侧的嘴角。
“那么,请您快点跑起来,一直跑到最近的红绿灯那里。”
奴隶把孩子松开,认真说道。
“!?”
孩子与他都在一刹那陷入惊诧。
“快去!”她用力地反转孩子的肩头,轻轻推了一下。
“……嗯!”孩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出发了。
“你——!”执事的一只手臂闪耀出火花,朝着那个孩子举起来。
然而这个动作被少女奴隶对下腹部的凶猛撞击所打断。
她跃起来以全身的力量对自己施以冲撞。
虽然少女的体重很轻,但由于未曾能预料到这一层展开,执事的重心不稳,往后倒去。
(这个男子,见到失踪至将近十点的幼童不觉得惶恐与惊讶,连一句去向都没有询问。)
(也即是说,并不喜爱与关心这个孩子。)
(第一反应是对孩子伸出手,眼神急切。)
(也即是说,想要获得这个孩子。)
(他是服侍高阶贵族的低阶贵族,但总之是贵族。)
(也即是说,拥有包括攻击在内的诸多施法能力。)
(作为父母的高阶贵族不在家,而与孩子熟稔的人却是这个样子。)
(也即是说,无论“玛蒂娅姐姐”身处何处,所遇到的危险正体已明。)
两人在光滑的玄关地板上滑行了数步远。
于是沙发上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女性展现在奴隶的面前。
淡黄色的头发散乱开来,唇边都是咬痕。
典雅的长款女仆服已经被撕开,双手与腿都被拘束。
地毯和茶几上都是血,茶几上丢着五只手指。
在她瞪大了眼睛看这一幕时,已经爬起身的执事对自己的手臂赋予电火花,然后向着少女毫无防备的纤细脖颈击出。
“咕呜……!”
少女踉跄着朝前翻倒,朝前倒在地上。
市政厅对其周围的公共区域施展了监视魔法,所以他必须赶快冲出去控制那个小鬼,在他跑出这条小巷之前!
“哇啊啊!”
但刚刚迈出一步,脚踝就被拼命咬住。
这奴隶用她仅有的武器发动攻击,眼睛如同受惊一般睁得又大又圆,却如同半死不活的鱼一样毫不放弃。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脚踝被咬伤的疼痛。
孩子离开自己越来越远的焦急。
所作所为被发现的恐惧。
自己的魔法所施加的伤害连让奴隶昏迷都做不到的羞恼。
各种情绪混杂在执事扭曲的脸上,他用闪着火花的手臂不停捶打少女裸露的脊背。
“呜!……嗯!……呜!……”
对方由于被打击而发出呜咽声,牙齿却始终不肯松开。
“呜嗯!”
——啪嗒。重击。
执事的同谋者挥舞的扳手,让少女奴隶的后脑流出了殷红的血。她终于松开了嘴,黑发在地上披散开,一动不动。
大口喘气的执事愤怒得颤抖,爬起身往外看去,小巷中已经没有那个孩子的身影。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没有抓住那个小鬼,又没有找到协定——”拿着扳手的粗壮男人冲着执事高喊。
“所以你还不快去找!啊!”执事声嘶力竭地喊叫,一拳锤碎了一侧的装饰花瓶。
粗壮男人浑身一震。
“不要浪费时间了……情况变得紧急起来了,我们得快点准备离开……”必须冷静下来,必须冷静下来。深呼吸。
他颤抖着爬起来,踹开奴隶的身体,站起身,把门推上。
“快找……我也一起找……”执事无力地摆摆手,嗓子已经哑了,让已经不像是自己的双腿把自己引回书架边,再次翻找起来。
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自己二十年里所经营的忠实面具,连两名主人也成功欺骗。
却在短短半个小时里,被两个女性无情地撕破。
首先是玛蒂娅。
这个不成气候的男爵家的幺女,与他不同,注定堕落为平民。
她只会一个魔法,并且魔力量只允许她一天使用一次。
这种货色,没有贵族会娶进门的。运气再好,也只能下嫁给官僚。
结果在自己的同谋者刚踏入大门,来得及进行任何有效控制前,当即就把那个魔法拼命使用了出来。
“中远距传送”。小鬼头就在目瞪口呆的两人面前凭空消失。
这世上,没有人能用传送魔法将任何人或物传送至精确位置,但即便如此至少也能圈定大致的方向和范围。
所以,他们尽可能地折磨了她,想确认小鬼头可能的所在,可是她一个字也不说。
眼下她昏了过去,即便泼洒冷水也弄不醒。是因为失血过多快死了吧?于是他与同谋者商定,不再管她,等她醒来再继续。
没有线索的话,不可能在硕大的城市中搜索区区一个儿童。
而且最坏的情况下,说不定这个小鬼已经落入河水中死去,亦或者被“剑”保护起来。
所以优先在屋子里寻找协定。可是即便如此,两个人再怎么努力也一无所获。
结果仿佛天无绝人之路一般,一名少女奴隶将迷失在外的小鬼头送回。
如同从地狱爬回天堂。
突然之间,少女奴隶不知发现了什么,绊住了自己,让小鬼头逃跑。而且分明嘱咐他去寻找“剑”。
……何止“剑”!说不定还有骑士!
又瞬间从天堂落入地狱。真的没有可浪费的时间了。
如果什么都不带就去码头,不仅不能逃出这个国家,还有性命之虞。
再惊惶恐惧,也得和自己的同伙一起继续寻找协定。
“你会不会即死?”姑且还有一件事,所以他抽空问。
“不会。”
“可恶……”他咒骂了半句。
已经验证过,自己的最大魔法伤害也没什么用。因为知道会触发爆炸,也不敢以破坏这个奴隶项圈的方式杀掉她。
所以,没有即死魔法的话处理不了这个奴隶。
但还是要把她处理掉。为了避免留下证据,就要把她一同带去码头。
找一条足够长的绳子把她拴在船后丢在水里,离开城市的边界时她就会死。
不过找不到协定的话就一切都——
然后他狂笑起来。颤抖的手指在纸页上抖动。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粗笨的男子连忙丢下手中的其他文件挤过来。
两人一起把纸片对准光,看清楚了半个狮子的水纹。
“要走了!你去扛上那个奴隶,看一下门外的状况,我来处理玛蒂娅。”
“好!”
两个人没有再多言语,彼此行动起来。
他端详着沙发上昏迷女仆。
多么可笑,多么可叹,多么可怜,多么可悲啊。
同为下级贵族,她的人生与自己将就此泾渭分明。
她在彻底沦为平庸之人前将以平庸的方法去死。
自己则将获得接触魔石的机会,协助女王蹂躏这个国家,让曾经俯视自己的人全部后悔。
对主人像条谄媚的狗。因此和狗一样卑贱的死法与你相称。
他抽出自己的佩刀。
“背后!你背后!”
“她不是‘庭中’的!她是‘剑’!”
“顾不上那么多了,快点把她的项圈切开!”
笑容已经褪下。
清楚的刘海与侧发亮出了双瞳,上眼睑半垂。
嘴唇是代表不满的上弦月,威胁性地露出满嘴尖利的牙齿。
拘束具未变,但衣装已化为白色的丝绸羽织。粉色丝带在腰间将之束起,在胸前裸露出狭长的三角区域,微微展现出侧乳。
下摆下被锁在一起的,则是晶莹剔透得如同冰一般的双腿,着白色短袜,在地上半跪。
被脖颈所束缚的双手,从宽大的袖口中露出,在胸前分别紧握朝向左右两侧的剑刃。
靠近的男性纤瘦,举起长刀而在胸前露出巨大的空档。
几乎是静止的。
远离的男性矮壮,如同慢镜头一般朝自己的颈部投来铁链袖箭。
几乎是静止的。
轻巧地如同舞蝶一般瞬步至两者之间。
(呵,这也配称得上无能的没有关心他人的余地的奴隶?)
(上一次是“最后一次”,那么这次是什么?“最后一次的最后一次”?)
(对自己借口说,只是些无伤大雅的谎言,于是忍不住对帕尔说了些温暖的话。)
(对自己借口说,只是顺带而为之的事情,于是忍不住把迷路的小孩送回了家。)
(结果现在连剑都拔出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呢?还能找什么借口?)
(——我呀,真是改不了“伪善”的毛病呢。)
(明知道,这毫无意义,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去犯下同样的错误。)
(啊啊,真是够了。比刚才的蛋糕还恶心得让我想吐。)
(因此我大大方方地承认就是了。)
(我并非审判者,甚至对事件的全貌脉络了解十中不足一。所行所为的依据仅为自身的好恶。)
(因此我大大方方地承认就是了。)
(一方击溃另一方,往往依托的是暴力的权能,而不是正义。而我自身亦能被暴力的权能轻易击溃。)
(所以。)
(若试图割开少女咽喉之人是恶党,则割开恶党咽喉之人亦是恶党。我不寻求任何拙劣的借口。)
(所以。)
(这么做到头来只是为了自己。)
半小时又三十秒。
分之刃,秒之刃,辅以半周顺时针回旋,瞬间反射出高低错落的银色半圆加银色半圆。
一小时又一分钟。
分之刃,秒之刃,辅以半周顺时针回旋,瞬间反射出高低错落的银色半圆加银色半圆。
目睹夜蝶舞动双翼的眼睛,其眼神便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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